《战争恋歌》司马葵

37、人渣

　　站在战舰甲板上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女人并肩同行，绝不是一种多么好的体验。更何况与方大校走在一起的女人，远看还挺有料的。柳瞳趴在栏杆上，使劲往下探头，想看看那女人到底颜值如何。无奈距离太远，角度太陡，看不清楚。

　　柳瞳转头回了舰桥，打算下到船坞直接把长官抓来问话。苦等消息不是她的风格，况且某位一早就缺勤的指挥官，本来就有必要对他的旷工行为做出解释。

　　也许是因为有点紧张、有点不安、有点不满，她跑步的冲劲儿大了，在拐角处和另一边走过来的行人迎面撞个满怀。柳瞳身手敏捷，发现对方是个姑娘，马上就伸手捞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后退一步站稳。

　　“抱歉抱歉……”她连忙向人家道歉。抬眼一看，却发现是熟人，“卡米拉？”

　　“……小瞳？”被撞的人瞪着一双大眼睛，头还戴着机修师制服配套的沿帽，表情是有点恍惚的，“你已经……解除禁闭了？”

　　“嗯。”柳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听她这么一说，对方勉强振作起来：“没什么。倒是小瞳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帮我试驾一下战机？”

　　“啊？”柳瞳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没搞错吧？”

　　“嗯。”

　　“你不是已经有泉上尉了吗？怎么还找我呢？”

　　卡米拉低了低头，眼圈有点泛红：“你就别提他了……”

　　柳瞳心里一紧，忙放缓语气：“……怎么了？”

　　“帮我试驾吧？”

　　“哎？可是……”

　　卡米拉双手十指交扣：“拜托了！”

　　因为担心朋友，柳瞳不得不把之前的念头抛诸脑后，跟着卡米拉往战斗机停机舱走去。一路上她连问了好几次，对方却一直避开话题，好像与泉朔风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就像忌讳一样。

　　“这是新做好的投弹系统。”耳机里传来好友的声音。没有波澜起伏，甚至可以说有点冰冷，“暴风式中子弹，因为质量和爆破时的破坏力都远超一般飞弹，一直无法在战斗机上进行实装。这次我调整了系统，勉强可以用，但还是需要测试数据。”

　　柳瞳操作卡戎战机的模拟战系统，从虚拟的舱门装弹起飞，至敌军舰队前执行轰炸任务。一连十几次都失败。不是投弹不能命中目标，就是战斗机被爆破时的气旋卷住，无法脱身而阵亡。

　　“这也有点太苛刻了吧？”她不禁抱怨，“炮弹质量太大了，引擎推进力又不太够。”

　　“……”

　　“投入战场不安全吧？”

　　“我会再调试。”

　　“我觉得卡戎这个型号的战机真的勉强了。”柳瞳好心解释，“况且搭载这种东西，重量变化太大，加速度和转弯需要的拉力都变了，驾驶员也需要时间适应。”

　　“你说的是有道理……”

　　“前线战局多变，最近一直输多赢少，同盟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再打过来。你现在临时换炮弹，他们来不及适应，一旦仗打起来就很危险。”

　　“我知道，所以会尽可能调试。”

　　“恕我直言——与其花时间调整这个，不如好好完善现有的系统。如果舰长命令你们必须实装这种华而不实的大家伙，我可以去跟方大校解释。”

　　“……”

　　“就算你对自己的调试水准有信心，那也该多为你的泉上尉考虑一下吧？他要是开着这种飞机上天，你能放心吗？”

　　“别再提他了！”耳机里忽然传来卡米拉失控的尖叫。

　　柳瞳一时怔住。

　　“别再提他了……求你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的音量降下来，“我不是为了他，才当机修师的……”她嗫嚅着，“那种男人，死了才好。”

　　柳瞳倒抽一口冷气，迅速关掉模拟战系统，掀开舱盖跳出来，三两步跑到机修师的岗位前面：“为什么死了才好？他到底把你怎么了！？”

　　她扳住卡米拉的肩膀，后者低头不语。

　　“他把你甩了！？”柳瞳又问。语气里隐隐愠怒。

　　“不是的……”卡米拉垂着头，帽檐遮着眼睛，声音很小但却颤得厉害，“他没有……他根本没有答应跟我交往。”

　　“什么意思？你被拒绝了？”

　　“……”

　　“拒绝了也不用这么难过吧？天下何处无芳草……”话说到这儿，柳瞳忽然反应过来，讶然道，“他把你给睡了！？”

　　卡米拉双肩猛地一抽，没有否定。

　　“……你的第一次？”

　　细小哽咽的哀鸣从喉咙里往外挤。

　　“那个人渣！”柳瞳放开好友，怒火上头，转身往扶梯边缘跑。

　　卡米拉死死地拽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小瞳……你干什么去？”

　　“我要灭了那个混蛋！他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长得帅就能把别人的真心当儿戏吗！？”

　　“小瞳，别去！”卡米拉几乎用尽全身所有力量拖住她，“是我不好，我那时候也没拒绝。”

　　“你喜欢他，那是明摆着的事儿。那个混蛋明明知道还要占你便宜！凭什么到头来还是你不好？”

　　卡米拉哭得更凶了，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喊：“是我不该喜欢他！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你不要去找他，求你了……”

　　柳瞳停下来。不是力气拼不过，只是她觉得自己要是再用力，卡米拉就要跪都地上去了。

　　“别去找他……求你了……别为了我……”

　　柳瞳一连叹了好几口气，几度压下怒火，最后长叹一声：“这叫什么事儿啊……”

　　卡米拉低头垂首，崩溃失声。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根本已经不是安抚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更何况就算能安抚，像柳瞳这种压根没恋爱经验的姑娘也不知该从何下手。连说带劝，又陪卡米拉去食堂好好吃了一顿，这事情勉强才算是翻了篇。从食堂往舰长办公室走的路上，路过休息室，柳瞳站在二层悬廊上长叹一口气：“累心啊……”

　　话音未落，就见一楼饮料区有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那不是……？”她扑到悬廊的围栏上，“人渣！”

　　泉朔风今天运气很不错。早上轮班出去执勤的时候，战机有点小故障送修，这波他轮空休息；中午去餐厅打饭，碰上一个对他有点意思的厨娘，偷偷塞给他一小瓶啤酒；下午训练之后，战友拉着他去对战室看新兵模拟战，俩人对于红蓝哪方会赢各执一词，最后决定以赌钱来决定谁更正确，他又赢了。这会儿，泉上尉正志得意满，在休息室里转悠着找口水喝。后面一个在病房里认识的小护士赶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第六战斗机组的泉上尉吗？”

　　小护士长得一般，但笑得很甜，嘴角两个浅浅酒窝、露个小虎牙。

　　送到嘴边的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泉朔风马上送出一个撩妹专用完美式笑容：“嗨……”其实他根本想不起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啦？”小护士得到回应，马上就贴上来，“我是帮你换过药的，克莱尔。”

　　“当然记得。”泉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一下，“小酒窝，蛮漂亮的。”

　　小护士脸一红，扭捏着高兴起来。

　　泉上尉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清了清嗓子：“我是来找口水喝的，你知道这儿……”

　　“啊……我去拿……”

　　周围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大喊：“二楼有人摔下来了！”

　　一听“有人摔下来”，小护士登时一惊——医疗工作者本能想到的是抢救伤员，她和泉上尉一起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抹灵巧的身影已经越过二层悬廊的围栏，手指扣在贯通一二层的大理石廊柱缝隙里。整个人顺着廊柱往下爬，动作飞快，像壁虎一样。这哪里是摔下来的？分明是攀岩比赛模式的快速下降。

　　围观的人群也惊呆了。二层悬廊离地面少说5米高，这人不做任何保护就生往下爬，得是多大的勇气？

　　泉朔风眯起眼睛，攀附在廊柱上的身形轮廓分明是女性，而且还有些眼熟呢：“那不是那个谁来着……嗯……？”

　　柳瞳顺着廊柱滑到离地两米的地方，双手一松蹦下来，就地翻滚卸掉冲劲儿，脚一蹬地就弹起来，迅速朝泉朔风冲了过去。

　　“你这个……混蛋！”一声怒吼，她愤然挥起直拳！

　　对面二层悬廊上，刚好带着笙博士参观舰内空间的方铭也听到了这场骚动。

　　“怎么回事？”指挥官阁下往护栏边缘靠了靠，好巧不巧就正好看见柳瞳朝泉朔风挥去的一拳被轻松闪掉。

　　“怎么了？”笙博士也好奇地凑过来。往下一看，笑出声来，“哈哈……那不是生化人么？你们这是搞什么表演呢？肉搏特训？”

　　在看清场面之后，方铭头痛地按下眉心：“什么特训……那是我的副官。”

　　柳瞳一拳抡空，调整角度，下一拳马上跟进：“混蛋！就知道沾花惹草！”她自以为是地替好友痛骂，“你当女人是什么？救护车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迅速围成一拳——好精彩！原来是来讨桃花债的！

　　泉朔风忙不迭地躲闪。生化人拳力重，他也不敢硬接。

　　“你以为你是谁？全天下的男人死到就剩你一个了吗！？”柳瞳越骂越替好友生气——卡米拉是研究所出来的学霸，一向洁身自好。到底是有多强烈的喜欢，才能让她在确认关系之前就献身于一个男人！？如此这般居然还被辜负，这个世界天理何在！？

　　二楼的笙博士一听说打人的是方铭的副官，兴致更高了。她也跟着靠在护栏边缘，眼睛紧盯着楼下的骚动：“哦——啊哈！这真是有意思了！”

　　“怎么有意思？”方铭问。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太远了，听不到。”

　　“我会一点唇读，等我给你翻译翻译。你的副官是这么说的——”这船人不是笙博士的下属，打架的人也不认识。她完全是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盯着柳瞳的嘴唇翻译道，“你不要脸。你这个始乱终弃的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