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33、推测背叛

　　“方铭……？”疑惑的神色在方绩脸上一闪而过。很快，他就抬起头，目光也变得笃信，“竟然是他……”

　　“六皇子殿下没有理由叛，也绝不可能叛！”笙博士求情道，“他一向不涉朝政，做事全凭兴趣。他曾经跟我说过，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战争。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这场持续150年的乱战走向终结的话……不管是无人机还是别的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方绩却摇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那个六弟，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软柿子的模样，任谁都好像可以踩上两脚。但他的确是有泄密的动机，也有粉碎无人机计划的理由。”

　　“这不可能啊！殿下……这是不可能的！”

　　“那我问你。那段时间他找你，所为何事？”

　　笙博士呆住了。她被自己在一瞬间想到的理由吓了一跳。

　　方绩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抬了抬手：“你说说看。”

　　“他……说要改造宇宙母舰加拉哈德……”博士的声音有些犹豫，“增加第二舰桥、几种特型火炮、以及战斗机的搭载数量……”

　　“按当时的态势，无人机舰队如果能继续像之前那样所向披靡，他是没机会上战场的。为什么还要改造战舰？”

　　博士哑口无言。

　　“加拉哈德在四年前的战役里失去舰长，之后一直停泊在港口。这一任舰长内定由六弟接任，是军部早就决定好的事情。”方绩继续说道，“他既然提前改造舰船，就说明心中早已知道，自己一定会在短期之内重赴战场。而在当时的朝堂之上，不止是文武百官，就连父皇都没预料到战局会有如此逆转。六弟他一个从不参政的边缘皇子，又是怎么预测到战局突变的？”

　　三皇子的推测合情合理，绝不是站在蓄意陷害的角度说出这番话的。况且以笙对殿下的了解，面前的这位皇子专长科研，讲求的是实事求是。以方绩的性格，他绝不屑于捏造事实、构陷他人，把自己的成功建立在别人的冤屈之上，也不会把自己的错误推给不相干的人。

　　见笙博士一时没了词，方绩便继续说道：“除非他就是泄密的那个人，这样才能将时间掌控得如此精准。而且据我所知，在刚刚结束的‘蕾娜斯要塞争夺战’中，方铭之所以能大放异彩，最大功劳也当属你为他改造出的这个第二舰桥。”

　　“所以您的意思是……他早就已经为泄密一事，进行过周密打算了吗？”

　　“呵呵……你想说我没有证据。”

　　“……”

　　“我的确没有证据。但如果凡事都要等证据确凿了再予以应对，只怕在过去的这四年中，我早就已经死了千万次。”方绩意味深长地看向笙博士，“你要知道，像你我这样的科学家没日没夜地钻研军工科技，为的不是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而是要以科学之力向战争施压。像历史上曾经维持了数百年和平的核威慑一样，结束掉这场持续150年的战乱。但是在这个国家的朝堂之上，有大量的人却不是这样想的。只要是能拿来利用上位的，不管是人、资源、钱财、兵器，还是任何其他东西……他们一定都会利用。”

　　“殿下所说的话，属下必然铭记于心。可是以我对六皇子殿下的了解，他真不是您所说的那种人……”

　　“哼……皇子们之间争权夺势、尔虞我诈，你看得还少吗？只要能搞垮我，军武出身的皇兄和六弟就都有出头的机会！”方绩有点恼了，恨铁不成钢地拂袖，“两年前，咱们的X-32型战舰试飞实验的时候，是谁在父皇面前鼎力支持，背后却处处阻挠？”

　　“是……皇太子殿下……”

　　“我记得那时，皇嫂为了拉拢你，套取试飞实验的准确时间和地点，甚至不惜从你母亲那里下手。”

　　笙博士的神色黯淡下来：“是……她承诺我妈妈，如果我能全力配合，她就做主将我许配给她的堂弟。”

　　“这对于出身贫寒，一路全靠自己努力的你来说……相当于是承诺你嫁入贵族豪门，下半辈子当个阔太太，衣食无忧了。”

　　“……”

　　“可惜，她对你心中的理想抱负一无所知，以为这个世上的穷人都是她理解中的那些俗人。”皇子迈了两步绕过眼前的仪器，站在笙博士面前很近的位置，“像我皇兄皇嫂这样的人，在皇族贵族之中绝不在少数。昨天的方铭也许只是一个谁都看不上的没落皇子，但是仅凭一战，他就一跃成为父皇眼中被寄予厚望的新星。如果说这之中没有半点谋算，你能信吗？”

　　“……我……”博士嗫嚅着，迷惘充斥着她的内心。

　　笙是个聪明人，所以知道方绩所说的这番话，是句句在理的。但她也曾经与方铭朝夕相处过不短的时间，自认自己对当时还只是少校的六皇子殿下，了解并不少。

　　那位殿下与三皇子截然相反，既没有雷厉风行的态度、也没有锱铢必较的严谨。但是论头脑、智慧，笙博士却觉得这两位皇子是在伯仲之间。而且正如三皇子总是会把“科研威慑最终会带来和平”的口号挂在嘴边，六皇子也总说——我改造战舰的最终目的是让大家可以活着回来。

　　这样一个人，若不是发自内心的善良，那真的只能是城府极深、而且善行阴诡之计了。

　　对于笙博士的沉默，方绩没有再逼问什么。他步态淡然地重新回到仪器前，继续整理手头正在测试的项目数据。

　　良久，笙博士低声叫道：“殿下……”

　　方绩淡淡地问了一句：“……想清楚了？”

　　“是，您说得对。像方铭那样的人，居心叵测……之前是我大意了，害您蒙冤。这样的大错，对我有任何处罚都不为过……”

　　“你能明白就好。”皇子关掉仪器开关，把数据屏上显示的内容发送到打印机，然后转过身来，“处罚就免了。但是接下来，你要按我说的做——”

　　…………

　　柳瞳和卡米拉在禁闭室这一通聊，从正午一直聊到傍晚。俩人饭也没吃，也不觉得饿，好像聊天内容里的就有吃有喝似的。直到看守的卫兵换了班送晚饭过来，才发现柳少尉不仅是午饭半点没动，而且禁闭室里居然还关着两个人……好在卫兵也没打算为难她们，只是嘱咐说舰长阁下正从要塞回来，雪莱少尉你还是赶紧回机修组吧。

　　送走了卡米拉，禁闭室里骤然安静下来，柳瞳只觉得周遭一片落寞。禁闭室本来就是为了让头脑发热的人能冷静下来而设计的，外面的庆功宴就算闹翻天，里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想起卡米拉在走之前愉快地挥着手说还会再来，那么高兴……柳瞳知道这里面大概只有一半是因为见了自己，至于另一半……或者说另一多半吧，毫无疑问是因为今晚她会跟泉朔风去要塞约会。再之后可能就会挑明关系了吧……

　　真好啊。柳瞳不由得心生羡慕。她虽然已经转生一次，但骨子里仍是那个二十岁的单身女青年，对美好的恋情抱有一腔热情和憧憬。

　　闲了一会，有点困了。禁闭室里有一床简单的被褥，功能上跟监狱单间差不多。但不知怎么的，柳瞳忽然觉得有点失落，就倚着墙壁躺倒下来，整个人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委屈么？她为那位舰长出生入死、以命相搏，仗打赢了，最后却换来一周禁闭。柳瞳自嘲地笑笑，可是也没人命令她做这些呀……都是活该自找的。沉浸在单恋之中的人就是喜欢犯贱，尤其是在衣食无忧、钱财不缺的情况下。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却梦想能谈一场一生一世的恋爱……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好几天都没见到方铭，他在柳瞳脑子里的影像却丝毫没有淡去。尤其是当卡米拉眉飞色舞地谈起自己的心上人，他的身影就更是三番五次从回忆里闪过。啊——真是烦躁！

　　据说治愈一场失恋的最佳药方，就是去谈一场新的恋爱，让一个全新的人来填补心里的窟窿。

　　“……等这次放我出去了，就找个适龄男青年谈个恋爱好了。”她自言自语地感叹，“泉上尉那边应该不止他一个长得帅的吧？等卡米拉得手了，就让他们给我介绍介绍。谈了恋爱的姑娘最喜欢给单身闺蜜做媒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睡意渐渐袭来。

　　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光隔着眼睑照过来，粗暴地打断柳瞳无梦的酣睡。

　　“怎么这么快……卡米拉？”还没睡醒的人嘟囔着揉揉眼睛，以为是好友折返回来了。因为靠着墙睡地板的缘故，手肘磕在银灰涂层的合金墙板上嗙地一声。

　　“小瞳？”半空中传来的声音却让她在一瞬之间清醒。

　　明明是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在这狭小密闭的环境中，却让柳瞳整个人都僵硬了。她仰起头，后脑勺枕着地板仰面看去，方铭略有些模糊的脸孔进入视线范围内。

　　“你怎么睡在地上？”方铭看她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门口，“晚饭也没吃……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