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31、六皇子

　　“怎么样？”

　　“故事编的不错。”

　　“……”

　　“你——”卡米拉指着柳瞳，“活在21世纪的古人，死后穿越变成生化人了！？”

　　柳瞳抿了抿嘴：“我也觉得你应该不信。”

　　“……我相信科学。”

　　“据说任何科学研究到极致都是哲学。”

　　“那是另外一回事。”卡米拉正色道，“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证明你的记忆也是真的。”

　　柳瞳一怔。

　　“21世纪出土的文物虽然多，但是多半只能印证一个大的世界观。你现在回忆起以前的一些细节，都已经无从考究。如果是有人对你的大脑动了手脚，植入了一份伪造的记忆，那也是有可能的吧？毕竟对于生化人的研究现在已经是很完善，消除记忆并不是什么难事。伪造记忆的话……应该也有人在研究吧。”

　　“可是动机呢？谁会做这种事？”

　　“拜托……你可是‘帝国中央科技研究所’出品的生化人耶！”卡米拉大喇喇地拍拍柳瞳的肩膀，“在我们所里，想法奇怪的人多了去了，研究什么的都有。你要是问钱、问人手，那可能是没有。但是动机……哈哈……我们所里最不缺的就是动机。”

　　果然不管是在哪个时代，科学家的奇思妙想都是鼓舞人类前进的最主要动力之一吗？就算是对生化人的活体改造……柳瞳摸摸自己脑袋后面的数据接口：“那你觉得，像我这样的生化人到底算什么？失败的试验品？”

　　卡米拉收敛了笑容：“我不觉得你是生化人。”

　　“你刚刚还说相信科学呢……”

　　“比起都市奇闻，我更相信科学。但是比起科学，我更相信我的朋友。”卡米拉抓住柳瞳的右手，用指尖顺着她手背上的骨头摸索过去，“你只是拥有生化人的□□，但本质上，你与我们并没任何不同。你也会高兴、也会生气、会为朋友打抱不平……活得很真实。”

　　“……”

　　“所以回到我们一开始的话题。”

　　“什么？”

　　“你是真的失恋了吧？”

　　“…………”

　　授勋仪式结束，皇太子方统在随扈们的簇拥下回到自己宅邸。喝退左右、脱摘顶冠、褪去披风，长叹一口气。

　　客厅一角的偏门，幔帐清卷，温婉动人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殿下叹气声这么重，可是有心事？”

　　“岂止是心事，都快成心结了。”方统没好气地转身，目视声音传来的方向，“你说今年这是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压下去一个方绩，这边又冒出来一个方铭。我的这些皇弟们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一个个都开始跳出来争宠了！”

　　“暴怒伤身，请殿下息怒……”窈窕优雅的身影从远处缓缓步入方统视野。衣着华贵、气质雍容、步态安闲，此人正是皇太子的正妃，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妃子。

　　方统嗤笑一声，依旧沉浸在愤懑的情绪中：“你是没看见授勋仪式那个场面，父皇对六弟真是赞口不绝、褒奖有佳！不仅重赏了一番，而且还官升两级。25岁的大校，统领要塞的驻防舰队，这在军中可真是闻所未闻的火箭式晋升啊！”

　　“殿下多虑了。”太子妃出身尊贵，父亲是军中将官，兄长也是在朝参政的文官。她自己更是才貌双全、端庄文雅。此时微微低垂着头，室内的柔和的光线洒在她的脸上，顿生出入画中仙子般的朦胧美感，“三皇子本来不涉朝政，不过是因为科研贡献展露了一下头角，昙花一现罢了。至于六皇子……您就更不必担心了。他的出身，您还不了解么？”

　　“出身……”太子妃这一提醒，方统也想到了，怒气褪下去几分，“的确。方铭再善战，也摆脱不了一出生就注定的血统。他母亲不过是父皇早年远征时路过一处小镇偶然宠幸过的民女，在当地连个大户都算不上。”

　　“六皇子进宫与陛下认亲，是在他18岁成人的时候。算起来到现在，也不过只是短短七年而已。他只能算是个略涉朝政的武夫，怎么能与殿下相提并论？”太子妃接着他的话茬继续说道，“而且您看他一贯闲云野鹤的那个样子，呆在预备役的时候也经常是有家不回。今天睡在研究所，明天睡在考古勘测点。当年您不是还特意派人调查过他吗？可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听太子妃这么一说，方统忍不住放声大笑了好一阵子：“哈哈——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当年方铭救驾有功，父皇大悦，也是像今天这样给他连晋了两级。那时我才刚发现朝中还有这么一号成年的皇子，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只能审慎应对。就连派出去盯梢的，都没敢用自己人，是从乌金兵团那边雇了两个情报兵，给了照片，让他们先盯几周看看情况……”

　　听到皇太子的语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恼火，太子妃心里也算略略松下一口气，缓步走到茶桌旁边备茶。

　　“结果才盯了两周，他们的人就发加急加密的通讯过来联络。你猜怎么着……”方统也在茶座旁坐下。他虽是铁血沙场的军人，但与这位雍容华贵的正妃之间却仿佛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嗯？”

　　“他们竟然问我，确定是这个人吗？”方统一边说一边忍着笑，很辛苦的样子，“为什么他这几周一直在湖边钓鱼？而且还是一边钓鱼一边打哈欠，困的时候就把鱼竿架在那里，躺在旁边的草坪上睡觉！这人真的是皇子吗？”

　　太子妃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笑了笑：“方铭那个时候才二十出头吧？就算是庶民学生，也不能如此不务正业……”

　　“对啊！起初我也以为是搞错了什么，又派了自己的人手去细细详查，结果发现我的这个六弟，跟普通的庶民学生还真是没半点差别。调查的人回来跟我说，他在军校平平无奇，即无傲人的成绩，也没有领导他人的意愿。文化课考核大多是擦边通过，体能和格斗方面的训练全线飘红。”

　　“……这也太有伤皇家颜面了。”

　　“是啊！要不是因为他贵为皇子，一般的庶民学生像他那样成绩惨淡，早被学校开除了。”方统端起手边的清茶，一饮而尽，“也不知道他打仗的时候，都是从哪儿偷来的本事。”

　　从医疗室换药出来的方铭，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没感冒呀……”他有点疑惑地抓了抓头发。

　　蕾娜斯要塞争夺战刚一结束，他就被军医强行架到手术室里治疗脚伤。27世纪医学发达，只要是不至死的外伤，基本都能治愈，骨折这种伤势更是不在话下，身体强健的人在手术之后的第二天就可以脱离轮椅了。当然，方铭不属于身体强健的类型，而且他居然还没心没肺地觉着坐轮椅挺舒服的，懒得走……要不是因为授勋仪式场面宏大、礼数严苛，他差一点也想坐着轮椅参加了。

　　仪式结束之后，方铭迅速就把手里的工作委派给各部门的下属，然后一头就钻进办公室。

　　要问要塞指挥官阁下这是干什么去了？俩字，睡觉。

　　“小瞳，有靠枕么给我来一个……”

　　然而无人应答。

　　这已经是柳瞳关禁闭的第三天了，方铭还是不习惯，不经意之间总是会留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给她。那姑娘一向效率高、闲不住、工作狂，跟他正好相反。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两个人的工作状态已经完美契合，互相都能弥补对方的不足。

　　柳瞳虽然高效，但是头脑过于灵活，情绪起伏大。一旦遇到阻碍就容易炸毛，谁挑衅她谁就得死。而方铭则不同。谋划能力一流，行动力却弱。脾气好，但同时也缺乏奋斗心。这样的两个人，如果是在自然状态下相识相知，本来应该是对彼此敬而远之。然而，阴差阳错的奇缘却将他们连接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种状态。

　　对着空旷的办公室，方铭睡意渐消。他忽然有点搞不清楚，关柳瞳禁闭这件事情到底正确不正确了。那个时候他之所以狠下心来惩罚，后来仔细想想，完全是被担心给逼得。

　　如果这次冒进的不是她，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一定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即能鼓舞士气、顺应军心，又能激励军中将士在危机时刻挺身而出、以大局为重。但是柳瞳……方铭只是希望被关过这次禁闭之后她能明白，不要擅自去做危险的事情。

　　“现在怎么办啊……”指挥官阁下瘫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战时积累的疲惫感来不及消退，之后又是通宵达旦地整理战报、汇报、半点容不得错的授勋仪式……他现在真的很需要一次不分昼夜的睡眠，最好可以连续睡上24个小时的那种。但是……让小瞳独自一人呆在禁闭室里，我在这儿睡觉……合适吗？

　　思及此处，他有点费力地直起身子，用声控唤来自走轮椅，喃喃自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