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30、胜利的果实

　　蕾娜斯要塞争夺战就这样落下帷幕。

　　联合帝国以四个舰队加一个要塞的兵力投入战斗，最终虽然艰难地取得了胜利，但损失超过七成。相当于三个舰队齐装满员的兵力，在这次战役之中化为乌有。

　　与帝国相比，星辰同盟虽然战败，但也仅仅损失了一个舰队的兵力。在意识到己方在最后时刻被敌军前后夹击之时，神风将军阿格里帕上将下令舍弃无人机舰队，全力撤退，使得大半主力部队得以保全。

　　同盟参战的无人机舰队是从敌人那里偷来的；葬送了敌军整整一个舰队的要塞也是从帝国那里偷来的。虽然结局是同盟一方战败，但他们此举的进攻，却消灭了近3000艘帝国舰船，并让帝国两位中将级别的高级军官战死沙场。而同盟这一方，则损失了700艘左右的舰船，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是校官。帝国的损失达到了同盟的四至五倍。这场战役对于帝国来说是惨胜如败，但对于同盟来说则是虽败犹荣。

　　宇宙母舰加拉哈德在战役结束之后，并没有马上返回帝都。因为战舰损伤严重，全体成员在要塞内修整了两天，而后转乘至另外一艘暂时空出来的宇宙母舰波罗斯。

　　对于柳瞳的处分一直都没变过——因为违反军令、顶撞长官，她被处罚关禁闭一周。

　　实在是罚得太重了！连看守的两名士官都在为她抱不平。如果这一次的处罚指令不是由扭转了整个战局的方铭中校亲自下令，那两个士官怕不是真的要冲到长官面前，替这位立了奇功的女少尉求情直到放她出来为止。

　　没办法……现在的方中校不止是在自己的船上，就连在军中都是声名大振。他的身份即是军官、又是皇子，不仅能出奇策、擅奇袭、头脑灵活、不拘于战法、对于正统的排兵布阵也一样是信手拈来。参与过“蕾娜斯要塞争夺战”的士兵都已经亲眼目睹，这位阁下到底是在怎样的逆境下处变不惊，完美逆转战局，一手打造了帝国舰队的胜利。而且他还年轻，年仅25岁。跟随这样的长官征战沙场，基本上满足所有年轻士兵的梦想。

　　一时之间，想要转岗来加拉哈德服役的将士们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让舰队的人事部门十分头痛。不过让他们更头痛的，是对于人事方面的转岗申请，方中校给出的反馈——等我的副官从禁闭室里出来再说吧。于是成吨的申请文件和档案材料被堆在了舰队人事部门的办公桌上……

　　当然对于这一切，柳瞳自己是不知道的。她虽然在转播屏上目睹了帝国舰队最终的胜利，但却没有机会亲身参与战争收尾。

　　在转舰过程中，两位看管她的士兵故意没有盯得很死，并且暗示她可以稍微逃跑一会，去军官休息室拿瓶白兰地、或者拿块蛋糕什么的。但柳瞳只是善意地朝他们笑笑：“还是别了。要是被舰长阁下发现，小心你们俩也连带着一起关禁闭。”

　　“可是我们真心觉得，柳少尉你应该去参加庆功宴啊！怎么说也是立了大功的。”

　　“怎么……你们认为舰长阁下的处罚有问题？”

　　“不敢不敢……”

　　“那啰嗦什么？好好站岗吧！”

　　其实如果真想逃跑，以柳瞳的能力，区区两个普通士兵又怎么看得住她？只是她现在真的不想跑，也不想参加什么庆功宴，只想找个地方静静地呆上几天，整理一下凌乱的心情。

　　上了新的舰船，禁闭室门一关，欢庆雀跃的声音和场面都被隔绝在外面，再好不过了。柳瞳在房间一角抱膝坐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方铭的呢？舰桥被炮击之后吗？不……也许可能更早吧。在方铭家收到征兵令的时候，内心就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和他分开——的想法。

　　也许在那之后的经历，都只是加深了这种喜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炮击中死去，所以豁出性命想要保护他。如果他的目的是战争的胜利，那就算是竭尽全力、甚至不惜违反军令也要帮他获胜。可是为什么……当听说了方铭是皇子的时候，胸口会像被巨石压住了一般，呼吸困难……

　　因为不可能了吧？皇子……那是多么触不可及的高贵身份。

　　门口传来“嘀”的一声，有什么人在外侧打开了禁闭室的门禁。

　　柳瞳抬头，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

　　“捅童——！！”人影忽然扑过来，把她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

　　“卡……卡米拉……咳咳……”柳瞳猛拍地板，“我快被你掐死了……”

　　骑在她身上的人爬起来，咧嘴笑笑：“啊哈哈……抱歉哈。”

　　柳瞳看一眼滑门，好像并没有蛮力破坏的痕迹：“你是怎么进来的？”

　　卡米拉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上面还连着一根数据线：“破——解——啦——！”

　　“……”

　　“本来在加拉哈德的时候，我就打算破解禁闭室的门禁来着。谁知刚要完成，他们居然换船了！我的代码啊……”

　　“喂……你们机修组已经闲到这个程度了吗？伤机都不用修了？”

　　“能修的都修了嘛。但是仗打成那样，就算是回来的战机大多也都不能用了。拆的比修的多，工作量反而减少了。”

　　“……所以你就忙里偷闲，跑来挑衅军纪？”

　　“嗨！你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啊！”卡米拉嘟起嘴，“我可是一片好心呢。”她拉起柳瞳的手，兴致勃勃地说道，“我们去参加庆功宴吧！”

　　一听到庆功宴三个字，柳瞳就忍不住皱眉，甩开好友的手：“我不去。”

　　“为什么？”

　　“我已经因为违纪被关禁闭了。怎么，你还希望我永远被关着不成？”

　　“如果是这个的话，你就放心好啦！”卡米拉抓着她的手摇来摇去，“舰长阁下最近几天都在要塞指挥中心，据说是要以远程参会的方式，向皇帝陛下以及众朝臣呈上本次战报。我可以在他回来之前给送你回禁闭室，而且也跟开庆功会的大家都说好了，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出去也见不到方铭，那我还去干嘛……“我不想去。”

　　“哎？可是朔风也说想当面感谢你。连他的面子都不给吗？”

　　“朔……朔……”柳瞳大惊，“你已经跟泉上尉走这么近了吗！？直接叫名字？我不在的这两天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卡米拉有点害羞地低了低头：“是……是他让我这么叫的……”

　　柳瞳矮身欺近，盯着好友的眼睛，认真地：“……交往了吗！？”

　　卡米拉惊叫：“哎——！？”

　　“什么嘛……还没交往就搞得好像很亲密了一样……”柳瞳“切——”了一声，一脸失望，“那家伙是个花花公子，你可别一不小心失足了。”

　　“不、不是的……我觉得，朔风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是嘛！”不屑的语气。

　　“你可能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卡米拉用手指绞着军服下摆，“参军这么多年，他的工资和津贴大多寄回去供妹妹读书了。这么很体贴的人，不会做出你说的那种事。”

　　柳瞳无言以对。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去不去呀？”

　　被关禁闭的人背靠着墙，叹了口气：“……我是真没那个心情。”

　　“怎么了？”

　　“……”

　　“小瞳？”

　　“你信吗？我失恋了……”

　　“诶——！？”

　　“开玩笑啦！你看我像是喜欢谁的样子么？”

　　“……吓死我了。”

　　柳瞳拉着卡米拉的手，靠墙坐下：“既然你都来了，不如陪我说两句话吧。我给你讲讲……我在参军之前经历的事儿。”

　　蕾娜斯要塞指挥中心，偌大的屏幕前，只有一个拄着合金拐杖的军官独自站在那里。不仅如此，现在整个房间里已经完全打开了遮音立场，没有任何人能听到这里面的半点动静。

　　屏幕上显示的场景，是华贵辉煌的帝国皇宫里召见朝臣所使用的谒见厅。而站在屏幕前的，正是穿着皇子规制朝服的方铭。他今天要参与的这次会议，是文武百官齐聚一堂、皇室宗亲全数列席的授勋仪式.

　　“蕾娜斯要塞争夺战”的战报，他在之前已经呈报上去，并且通过同样的远程通讯详细向皇帝陛下禀报过战况的细节。其实这种事情由总指挥官沃克上将一人汇报即可，但是父皇指名非要单独见他，方铭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在之后的汇报中，他更是从父皇的眼里看到了被寄予厚望的神色。

　　想要当一名普普通通的职业军人，对我来说就那么难吗？他无奈地想，如果没有皇子这层身份，我本来可以活得更轻松一些。

　　权力或者名望之类的东西，对我来说从来就有什么吸引力啊……

　　上朝好累……写战报好累……面见父皇的时候还要规规矩矩的，连个二郎腿都不能翘……好累……

　　我分明只是想拿着一份稳定的收入，窝在书房的沙发上，一边看历史书一边品点红酒。为什么却总是事与愿违？要是能以邀功请赏为由，请父皇削了我的皇籍……唉……做什么白日梦呢。

　　就在他满脑子里跑火车，完全没关注到屏幕影像的这一刻，从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如梦方醒般，浑身一震——

　　“六皇子方铭，英慧机敏，临敌决断，在蕾娜斯要塞剿灭叛军有功。即日起，官升两级至大校，并担任蕾娜斯要塞驻防舰队指挥官。”

　　方铭连忙把思路从一堆抱怨之中拉扯回来。神色肃然，毕恭毕敬地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