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29、要塞争夺战（完）

　　残破不堪的宇宙母舰加拉哈德号缓缓驶入16号港口。温和却坚定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蕾娜斯要塞的各处响起——

　　“通告蕾娜斯要塞驻守舰队全军。我是联合帝国第六皇子方铭。正如诸位所知，我军第一、第十舰队正在LE-8星域，与叛军激烈交战。由于叛军的诡计，要塞总指挥官佐藤中将被俘后惨遭杀害。根据联合帝国战时特别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我将行使皇子特权，继续指挥驻守舰队！”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将自己的电子印信发送到己方的加密通讯频道上，向军官们表明身份。

　　“大家不必紧张。本次战斗从开始到现在，我军已经取得了不菲的成绩，现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对于我的能力，各位也不必有任何怀疑。我很清楚敌军总帅是怎样的人，也有绝对可以击败他的作战方案。皇帝陛下圣眷在上，身为皇子，我必将引导诸位，取得这最后的胜利！”

　　通讯结束，要塞各处像是回应一样响起将士们的呐喊声：
　　“皇帝陛下万岁！”
　　“皇帝陛下万岁！”

　　放下通讯器，方铭长出一口气。习惯性地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位置，发现柳瞳并没站在那里……是啊……加拉哈德一入港，他就怒气冲冲地派人去指挥中心，抓她关了禁闭。现在想想，柳瞳是立了大功的。功过相抵、归位复职也未尝不可。可是怎么一牵涉到她，自己就总是乱了方寸、心绪不宁呢……

　　禁闭室里，柳瞳呆呆地看着墙上的转播屏。随着方铭说完最后一句话，屏幕黑掉，她也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不是吧！方中校……竟然是皇子……”她喃喃自语道，“我喜欢的人竟然是皇子……”

　　1200余艘舰船从蕾娜斯要塞22个港口井然有序地驶出。根据方铭的指令，所以舰船一律关闭通讯频道，仅依照出发之前发送到战术电脑里的迎击方案向战场前进。

　　而正面战场上，已经维持着拉锯战数个小时的帝国舰队渐显疲态。同盟的指挥官似乎非常了解敌军特性，一直据守不攻、寻找机会。帝国舰队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点破绽，马上就跟过去穷追猛打，扩大损害。这么长时间拖延下来，帝国舰队竟渐渐落了下风，损失舰船也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对我军会越来越不利。”帝国指挥官沃克上将从指挥椅上站起身，有点不安地踌躇着，转头问道，“皇太子殿下有何高见？”

　　“哼……局面对我军不利只是暂时的。”方统中将强装镇定，“以目前的状况，我军实力保存还很完整。而且对方不是也还没有拿下要塞舰队的指挥权吗？”

　　“唔……的确如此。不然的话，敌军舰船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数量。”

　　“我刚刚已经派出一支特攻小队，命他们潜入要塞夺取指挥权。人手都是我亲自选的，每个人都有在特战部队服役的背景。阁下尽管放心。很快，要塞舰队就会……”

　　“要塞方向，发现大批舰船出港！”舰桥一层观察员的汇报打断了方统的话语。

　　沃克上将不禁神情一振：“噢——！！皇太子殿下果然神机妙算，这么快就……”

　　“不、不对！”方统的神色变了，声音瞬间失去底气，音量也压低下来，“我的人才刚走，怎么可能……”

　　“要塞舰队的指挥官发来联络，要求与总指挥官阁下通信！”这次是二层通信员的汇报。

　　“接过来！”

　　通信专用的投影屏在空中展开，一位黑发黑瞳的军官影像也投射在空中。影像与声音不同，没有遮音立场的覆盖，所以在帝俊的舰桥顶层，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到了此人的容貌，并在心中多少都感到了一些讶异。

　　屏幕上的军官朝沃克上将致以一礼：“指挥官阁下。我是联合帝国第六皇子，第三舰队加拉哈德号舰长方铭。由于敌军潜入蕾娜斯要塞，导致要塞指挥官佐藤中将阵亡，情况危急。我根据战时特管条例第三十四条，行使皇子特权，继续指挥驻守舰队。请知晓。”

　　方中校的态度虽然温和，但措辞却是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如果说，方统的作风是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一往无前，方铭就像是水。水利万物而不争，然而一旦爆发，却也能有巨浪滔天的凶势。

　　舰桥顶层的指挥官及幕僚们，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皆是神情肃然。对于皇权威压，也许只有沃克上将、皇太子以及极少数几个上过朝的高级军官对其有所理解。但方铭这番话中的另外一个意思，却连最普通的新兵都能听出来。那就是——他手中掌握着1200艘战舰的指挥权，并且已经从要塞方向，也就是敌军侧后方出动。

　　1200艘船……接近正面舰队半数的规模了。

　　这是任谁也不能无视的、完全有实力左右战局成败的一支大部队。

　　沃克上将还未及答复，他身侧的皇太子方统就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六弟……”不知是碍于情势所迫，还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他竟然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托皇兄的福。我虽然是断了条腿，不过人还活着，所以才能设法拿下要塞。”方铭的语气很平淡，完全没有经历过生死劫难的不安、或是被友军陷害的愤怒，话题一转便继续说道，“指挥官阁下，我这里有一计策略，针对目前状况正好适用。只是我并非您幕僚团里的成员，擅自谏言实属逾矩，不知您……”

　　沃克上将大为惊喜：“没关系，快请讲！”

　　与此同时，星辰同盟的总旗舰——摩西的观测员也发现了从要塞驶出的庞大舰队。他连忙向总指挥官阿格里帕上将进行汇报。

　　“大概是米歇尔那边终于有结果了吧。”上将满意地颌首，“应该是友军。不过你们也要确认一下识别信号。”

　　“要塞舰队的旗舰发来光学识别信号，是友军！”

　　“只有光学信号吗？”

　　“是……是的。”观测员有点紧张地回报，“对方表示，全舰队正在潜航模式下航行，无法进行声画通讯。”

　　“嗯……”上将略一思忖，“因为是策反来的舰队，所以尽可能低调行事，以防节外生枝吗……的确，现在战局逐渐稳定，审慎一些也没坏处。”

　　“阁下！”他身后的副官递上一份文件，“这是刚刚解密的电报，也是从对方的总旗舰那里发送过来的。后面有米歇尔上校的电子签名，请您过目。”

　　阿格里帕上将简单浏览她递来的文本：“不错，这次行动很稳妥。”言罢，他把文本交还给副官，起身走到露台边缘，朝全舰队的收信频道发号施令：“全舰队听令！执行A-9作战计划。从要塞方向驶来的舰队是友军，他们很快会配合我们的步调，对敌军展开全面攻势！请各位务必坚守岗位，各司其职。只要我们踏实稳定、执行好作战计划的每个环节，就能收获最终的胜利！”

　　时至此刻，结局已无悬念。

　　方铭指挥要塞舰队，从后方接近敌军，并在敌方进入炮击射程范围后，命令全舰队同时展开最猛烈的炮击。

　　“现在打得越狠，稍后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军死伤就越少。放手猛攻，有什么办法都用上。”以中校军衔统领着千余艘战舰，却也完全能驾驭得住这种大场面。六皇子方铭的能力，就像一直蛰伏在草丛中的猛虎一般，到了掠食时刻才完全展现。

　　舰队阵型扎实坚厚、火力迅猛准确。这一次不再是什么奇谋，而是正统的排兵布阵。这是方铭第一次统帅舰队，战绩却完全不输给领军多年的皇太子，不禁让帝国舰队中的许多将领都刮目相看。原来在朝堂之上从不露面的透明皇子，上了战场竟然是如此骁勇。

　　兵不厌诈。之后的战况完全像是把本次战役的前半部分重演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因为要塞舰队倒戈而大受损伤的变成了同盟这一边。帝国舰队呈前后夹击之势，疯狂吞噬着敌军的战舰。而策划并主导了这一局面的方中校，脸上却没有什么愉悦、狂喜的神色。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一潭平静的湖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如果此时有柳瞳站在他身边，她应该会替他高兴一把吧。也许会跳起来，或者大叫一声“我们要翻盘啦！”。这样的话，方铭也许真的会被她的情绪感染到，然后露出一点点欣慰的神色。但是现在……他看了看自己拿着平板电脑的双手——这双白净的手上仿佛被泼了洗褪不去的血迹。

　　——就算百般不情愿，我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那个人。

　　——多少生命因为我的命令而消散？多少家庭因为我的决定而破碎？

　　方铭仰起头，透过舷窗凝视着漆黑的宇宙，在心中默默问道——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