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27、要塞争夺战（十五）

　　“方中校，我是小瞳！你能看到吗？我已经潜入炮台控制室了！成功了呢！”

　　屏幕上雪花一闪，随即迅速亮起。加拉哈德号舰桥上负责接线的通讯兵面容一闪而过。在那之后，方铭的容貌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柳少尉！”当着下属的面，方铭没有像平常那样直呼柳瞳的昵称，但声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你刚刚说你在哪儿？控制室？”

　　“对！我已经潜入蕾娜斯要塞的炮台控制室了！”柳瞳迅速汇报道，“守备士兵都摆平了。投降之后都捆起来放在隔壁，抵抗者一律……”

　　“你没事吧？”方铭强行打断她，“有没有受伤？”

　　柳瞳心中微微一震，表情瞬间柔和下来：“……没有，我挺好的。总之，要塞炮击线路的总闸已经拉掉了，加拉哈德号随时可以入港。”

　　“……很好。”方铭轻舒一口气，没有切断与柳瞳之间的联络，而是保持这个状态转而对舰桥命令道，“复核我刚刚说过的短程航路。启动引擎，低速前进。”

　　“报告舰长阁下！”扩音器里传来舰桥副舵手的汇报声，“短程航路复核完毕。航路基本通畅，可以通行。只是……”

　　“什么？”

　　“只是蕾娜斯要塞预计开启的第十六号港口，闸门还关着。”

　　柳瞳不由得怔了一下。港口闸门……应该是泉上尉在负责。按原计划，他应该可以比她更早镇压住指挥中心，然后用那边的操作台打开闸门。想到这里，她抬头问道：“泉上尉还没有联络吗？”

　　“没有。”方铭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又朝舰桥命令道，“没关系，主炮大概还能再发射几次吧？”

　　炮击手马上站起来回报道：“是的，舰长阁下！用舰内能源进行填充的话，主炮至少还能再发射两次！”

　　“足够了。就闸门那点厚度，一炮足以。我们硬闯。”

　　“是！”军人都喜欢这种充满血性的指令。整个舰桥里的士气都为之一振。

　　方铭转回头来，面对柳瞳这边的屏幕：“柳少尉，你看一下控制台。要塞总控那里应该有个炮击系统的锁死按钮，马上把它锁掉。这样一小时之内就算有增援来也不用管了，他们没办法手动重启。”

　　“总……控？啊，在这里。”

　　“锁死了吗？”

　　“嗯。红灯了。”

　　“那好。你现在就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最多二十分钟，我们一定能从16号港口突入进去，与你汇合。”

　　“……我躲起来就可以吗？”

　　“对。”方铭的音量降低下来，像是不希望周围的有人听到一样，“保护好你自己，等我过去。”

　　“可是……泉上尉那边……？”

　　听她说这句话，方铭脸色一沉：“那是他的任务。”

　　“可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不用管别人，照我说的做。”

　　“但是我这边已经没什么敌人了。我还可以……”

　　“不要去找他。”

　　“……哎？”

　　“炮击控制室和指挥中心之间隔着军官休息室、枪械库、还有战术联络室。我之所以安排两个人从两边下手，不是因为时间不够，而是中间那段路太凶险。敌方兵力大半都囤积在中间，单枪匹马就想闯过去几乎没胜算。”

　　“可是他现在还没联络你们，会不会是遇上麻烦了？”港口闸门没开，任务也没完成。泉上尉不是那种会玩忽职守的家伙，这样想来恐怕……

　　“你就算是现在杀过去，也不一定救得了他。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柳瞳心里一沉。连方中校都这样说，泉的处境八成已是……想到这里，坚定地抬头：“明白。”

　　“那就好……”

　　“我会保护好自己，但也不能见死不救！”

　　方铭眼中流露出惊异的目光。

　　“炮击系统已经锁死了，就算有敌人来了也没关系。我现在就过去指挥中心，和泉上尉汇合。”

　　“小……柳少尉！你现在要做的是执行命令。别做傻事！”

　　“傻吗？”柳瞳险些笑出声来，“方中校……对你来说，士兵们不会真的只是消耗品吧？”

　　“……”

　　“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泉上尉，潜入作战不会成功。他是加拉哈德上最优秀的驾驶员，才27岁，连女朋友都没有。我现在与指挥中心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500米。如果就这么等着他战死，我会恨自己一辈子。”卡米拉也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方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的样子。眉头渐渐皱起。

　　“对你们来说，战争已经深入骨血。这个世界上有的是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比如胜利、比如荣誉、比如主权和尊严。但是……你就当我是任性吧。”柳瞳顿了顿，透过屏幕直视方铭乌黑深邃的双眼，“我只是一个从21世界穿越过来的，和平年代的大学生。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了。不过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会活着等你们来。”话说到这儿，她没再等待对方的反应，擅自切断了通信。

　　看着黑掉的屏幕，柳瞳长舒一口气：“中校一定气死了……”

　　周遭没有半个人，没有声音回应她。被俘虏的同盟军人都是五花大绑丢在设备间，和这边的控制室之间有隔音墙，谁也听不到谁。

　　柳瞳跺了跺脚，舒展一下筋骨。接下来恐怕是一场恶战。不止要救出卡米拉的心上人，而且她还答应了中校，自己一定会安然无恙与母舰汇合。到时候要是少了哪只胳膊哪条腿，或是身上开个洞，恐怕都不好向舰长阁下交代。

　　“任务艰巨啊……”柳瞳低低地叹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

　　泉朔风在人生27年中，面对死亡的次数已经超过了一只手能数过来的范畴。对于大多军人来说，他无疑是幸运的。很多士兵上了战场第一枪就被打死，他还有命活到参加战斗之后的第七年，而且靠着自己的武勋一步步官升至上尉。但是对他本人来说，这种经历却只能被称为是一种“经历”。无褒无贬。

　　这下玩儿大了……被两个膀臂溜圆的同盟士兵压着胳膊，枪口抵着太阳穴，跪倒在地上的泉上尉有点自嘲地想，当时真不该跟这个小头目耍嘴皮子的。可惜他不知道，同盟这位成功组织了奇袭行动的上校是谍报组出身。其实在两人离开停机舱，往指挥中心走的路上，对方就已试探出他目的不纯，至少身份上绝对不该是旗舰摩西的战斗人员。只是从体格判断，敌人认为他的身体素质在一般士兵之上，应该放到人多的时候再动手，所以才有了泉上尉在踏入指挥中心之后，才被依照指令蜂拥而来的同盟士兵七手八脚按在地上的一幕。

　　身为飞行员，泉朔风从来没执行过潜入任务，这次完全是情势所逼。加拉哈德里没有特战部队出身的军人，只能派他这种身体素质不错，脑子也足够灵活的家伙顶上。不过更重要的是，他是全舰最好的飞行员。要是没他这点驾驶技术，鬼式大概会在还没进港之前就露出马脚，一步都还没迈出去，就被要塞炮火击落了。

　　不知道柳少尉的任务完成得如何了。泉心里想，比起这边的指挥中心，那边的炮台控制室才是关键。如果关掉炮击系统，只剩下港口闸门的话，靠母舰的主炮突破应该也做得到吧……

　　但是这怎么行？把任务的成败托付给舰长的副官，头一次参战的年轻女兵，一个生化人？喂喂……泉朔风，你不能这样吧？窝囊不窝囊呀？

　　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指挥台前的同盟上校命令道：“派一个小队的人去医疗室，把那女的也给我抓过来。”

　　“是！”

　　看着十几个同盟士兵鱼贯而出，上校举起手里的芯片，对着头顶的光源看了看：“我看这皇子印信，八成也是伪造的吧？”随后他就两步走到泉朔风面前，蹲下身，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微笑问道，“你觉得呢？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还真当我是百科全书，什么都知道啊？”

　　同盟军官迅速起身：“是真的。”

　　泉的脸色变了。

　　敌将把芯片交给手下的情报兵：“给你十五分钟，把它解析出来。”

　　“十……十五分钟！？”

　　“我们已经在那个愚蠢的中将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我怀疑他手上根本没有兵权。现在从天上掉下来一个皇子的印信，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那情报兵登时神情一阵：“是！长官！”

　　泉朔风牙关紧咬，他意识是自己刚刚那一刻的表情出卖了事实的真相。方铭的印信有多大权限，他不知道。但是在这联合帝国……悠悠皇城、巍巍皇权，一向是凌驾于民众之上的权力中心。一个势力再单薄的皇子，他的身份终究也是皇子，是手握特权的人。

　　整场战局现在正处于胶着状态。因为要塞里1200艘舰船按兵不动，所以双方才能势均力敌。要是因为他的过失而导致敌军兵力大增，帝国兵败的话……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愤恨的怒吼，全力甩开左右压制着他的同盟士兵，朝敌将扑过去。左右两边的士兵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一时没按住，就见这位帝国的驾驶员忽然与己方长官扭作一团、滚倒在地。

　　泉朔风的手上没有武器，只能去抢这个军官的枪。指尖一触到敌人腰上的枪套，手指就迅速勾住扳机的环扣，把枪身拽了出来。利用体格上的优势，他翻身骑到同盟上校的腰上，左手一掰拉开枪栓。

　　然而没有更多时间留给他了。下一秒，枪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