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23、要塞争夺战（十一）

　　“我需要一个看不出破绽的人类。”

　　听到这句话，柳瞳的表情有点僵。有些道理，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听别人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道破这一点的还是知道她一切身份底细的方铭。好在她也不是什么玻璃心，脸上僵一下就过去了。摸摸脑后的数据接口，“哦”了一声。

　　“我没别的意思……”

　　“嗯。我明白。”柳瞳拿起平板电脑，“不过在我的印象里，这艘船搭载的战斗人员中似乎没有同时符合这几条的。稍等我再从档案库里好好查一下。”

　　此时，蹲在轮椅旁边找东西的军医就已经从椅背后面的储物筐里拿出了之前落下的麻醉剂，长舒一口气。转头听他俩这么一说，有点八卦起来：“舰长阁下，我对生化人的身体构造有所了解。也许能帮上忙……”

　　柳瞳眼睛一亮：“哦？”

　　方铭却只是意义不明地看他一眼，没搭话。

　　军医自顾自地说道：“生化人和人类的力量水平虽然有很大差别，但如果只是需要‘看不出破绽’的话，其实是可以做到的。柳少尉和其他女性的外观区别，也就只有‘脑部接口’这一个地方。只要把接口隐藏起来的话……”

　　“可以吗！？”柳瞳惊道。

　　“可以。”军医走到两人面前，很有把握的样子，“不是医学上的无差别，而是仅仅在外观上处理成肉眼看不出差别的样子，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柳瞳转而看向方铭：“舰长阁下……”

　　坐在轮椅上的黑发中校却已不复往常一派温和的模样，目光有点清冷：“海曼中尉。”他叫出军医的姓氏和军衔，“你要找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吗？”

　　方铭在这艘战舰上的威望和声誉都极高。虽然他行事风格一向温厚，不像大多数火爆脾气的军官那样喜欢吹胡子瞪眼。但越是像他这样有本事没脾气的人，一旦板起脸来，在下属眼中的震慑力反而就越强。

　　军医一个激灵，身体登时绷成一道直线：“是……是！已经拿到了！”

　　方铭挥挥手：“那你出去吧。”

　　军医听他这么一说，果断拿起麻醉剂，嘴里说了一句“是，阁下！”，然后就逃也似的，一溜烟就消失在遮音立场外。

　　柳瞳愕然朝他的背影伸了伸手：“哎——”

　　“你再找找……”方铭好像没听到军医说什么一样，对副官吩咐道，“如果没有特战部队出身的人可用，就挑一个身体素质过硬、看上去相貌平平的普通士兵也行。驾驶员、炮击手、机修师……这类工种里应该多少有些合适的。哦，对了，智商高一些的更好。”言罢，他按动指挥台上的通讯按钮，接通第三机库，“叫泉朔风上尉过来一趟。”

　　“舰长阁下……”柳瞳有点不高兴了。放下平板电脑，“这是为什么啊？”

　　“……”

　　“……方中校？”

　　“我刚刚说的有什么不清楚吗？”

　　“中校！”柳瞳在长官的轮椅前半跪下来，平视他的双眼，“那个军医刚刚都说了，可以把我的接口收起来，处理成和人类没任何差别的样子。我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么？”

　　方铭摇了摇头：“……你知道我要让这个人去干什么？”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是最好的人选？”

　　“我……”

　　“起来吧。”方铭的语气是难得的不容置疑，“你现在是军人，要服从命令。”

　　冰冷的声音，漠然的目光。柳瞳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位中校了。她悻悻地起身，低着头，心里空落落地：“我只是想帮你的忙……”

　　因为低着头，她没能看到方铭眼中一闪而过的纠结，只听到舰长的声音淡淡地说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足够多了。”

　　五分钟后，穿着驾驶服的飞行员走进遮音立场。立正敬礼，英姿飒爽：“舰长阁下。我是隶属第六战斗机组的，泉朔风上尉。”

　　就在他身后，第二个人也走进来：“我是轮机室的，张勇中尉。”

　　柳瞳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名叫张勇的男人，只觉得他比资料上写的还要更平庸一些。看上去既不强壮、也不灵活。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够不够格啊？

　　目光无意之间扫过泉上尉那边，就见这位击坠王也认出她来，露出友善的笑容。柳瞳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方铭在指挥台上操作几下，一张地形图一样的影像投射出现在半空：“我来说明一下——你们两个的任务是潜入蕾娜斯要塞，从内部动些手脚。”

　　…………

　　在登上宇宙母舰加拉哈德之前，爱德华.海曼中尉曾从战友那里听说，这艘战舰是第三舰队里最安全的舰船之一。四年前，这艘舰船还曾于战火之中救下过当今圣上的性命，可谓是一艘“鸿运战舰”了。

　　“舰长阁下是个能力很强的指挥官，他可是连皇帝陛下都命救过呢！你这回真是撞了大运啊……身为军医，在船上应该会闲到长毛吧。”三分钟前，曾说出过这番话的战友的尸体被他亲手放入裹尸袋，并拉上了那条黑色拉链。

　　海曼中尉从停尸房走出来，路过手术室的时候，看见门上的红色指示灯还亮着。他所隶属的第3医疗组，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上了手术台。他原本也是要去手术室排班的，但组长说不能没人负责急救岗，更何况那时收到消息，舰长阁下也有负伤，让他去处理。而现在，他已经处理完了手上的工作，也处置了阵亡将士们的尸体，正准备往回赶。

　　远处转角，一台悬浮病床在视线尽头呼啸而过，床角亮着急救灯。

　　杀人……救人……这是战场上同步进行的两个永恒主题。海曼中尉加快脚步，急冲冲地往病房走。从第二舰桥回来之后，暂时没有新的急救任务。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好病房的轻伤员，尽快挪出一些床位来，好预备给一会下了手术台的重伤员。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拽了他的右胳膊。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肩膀差点被撕得脱了臼！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痛呼一声，嘴又被捂上了。

　　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嘘——小声点。”

　　捂着嘴的手放开了。军医震惊地回头：“柳少尉！？”

　　柳瞳朝他挤了挤眼睛：“有事儿得麻烦你。”她往旁边让了两步，露出身后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这是轮机室张勇中尉。他昏倒了，你有病床可以安排给他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舰长副官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海曼中尉。你刚刚在舰桥说，能把我的接口藏起来，是不是？”

　　海曼中尉扶了扶撞歪的眼镜：“……嗯，是说过。”

　　“其实啊，这位张中尉是收到舰长命令，要去执行一项关乎舰队存亡的重大任务！”柳瞳一脸正色，振振有词地说道，“但是你看他现在，人事不省。可是时机不等人啊……当务之急，也只有我替他去完成这个任务了。”

　　“柳少尉……我斗胆问一句。”军医可算是明白了因果，“你擅离职守、打晕战友、挟绑军医……这些行为，舰长阁下知道么？”

　　柳瞳朝他吐吐舌头：“你要是告密的话，我只能连你一起打晕了。”

　　“……”

　　“我知道你们医疗组现在特别忙，一个人都不能少。我也不是来给你捣乱的……哎，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一会儿我走了，咱们今天就当谁都没见过谁。你看怎么样？”

　　军医指了指躺在地上挺尸的中尉：“那他呢？”

　　“天上掉下来的。”

　　“……”

　　海曼中尉残念地拍着脑门：“你可是严重违纪啊！柳少尉！被抓到可是要记过的！”

　　“我知道，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哎呀你就别废话了，大老爷们怎么婆婆妈妈的。”柳瞳居然吐槽他，“你之前在舰桥也听舰长阁下说了，执行这个任务，必须得让我看起来跟人类一模一样。所以还得拜托你……”

　　…………

　　泉朔风跳进战斗机驾舱，习惯性地想从监视屏里确认一下平衡翼上的狼头涂鸦，却发现满眼的仪表盘全都变了样子。

　　“对哦……这是鬼式。”他怅然若失地颠了一下手上的太空头盔，余光瞥过去——白色的。也不顺眼啊……敌军的驾驶服。

　　这架鬼式他开过一次，不算手生。在请示过管制官之后，泉开始检查油压仪表、操作系统。一会出任务，危险系数很高，绝不能有半点差错。更何况搭档还是个完全陌生的哥们……话说回来，舰长居然会从轮机室调人……战力系统都死光了吗？看那个什么中尉的样子，跟个业务员似的。舰内战也不知道能不能搞得定哇？

　　正这么想着，舱盖被人往上一掀，一道人影倏一下子蹿进来，跳进泉朔风身后副驾驶的位置。

　　“来了？”泉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嗯，来了。”后面的人回答。

　　女人！？——泉大吃一惊，回过头去。

　　舰长阁下的副官笑眯眯地朝他摆摆手：“泉上尉，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