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24、要塞争夺战（十二）

　　泉朔风一时有点懵：“你怎么来了？”他在驾驶位上坐下的时候系了安全带，不好转身，只能朝着仪表盘问道，“张中尉呢？”

　　“他闹肚子，蹲厕所。”柳瞳说瞎话不打草稿，“我怕赶不上时间，就替他来了。”

　　泉上尉忍不住“噗”了一声——这种话要是能信才见了鬼呢！

　　“柳少尉……”驾驶员丝毫没有要发动引擎的意思，“这九死一生的任务，别人逃都来不及，你怎么还抢着来啊？”

　　“我哪儿抢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要不是张中尉他……”

　　“得了吧。在舰桥我就看出来了。你一个根本不参与本次作战的人，拼命往平板电脑上记细节……原来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把张中尉给掉包了吧？实话实说，他现在是不是被你捆起来，放在哪个仓库里呢？”

　　柳瞳呐呐地：“……是打晕了放在病房。”

　　“……”

　　“我对他已经很客气了。”

　　泉朔风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倒骑在驾驶位上，打开柳瞳那一侧的舱盖：“下去。”

　　“……啊？”

　　“这不是你的位子。你是舰长的副官，应该站在他身边。”

　　柳瞳面色一凛，抓紧身上的安全带：“我不下去！我要跟你一起去执行任务！”

　　“……”

　　“泉上尉，你知道的吧？那个张勇他不行的！不管是身体素质、记忆力还是应变能力，都不足以胜任这种舰内战的任务！”柳瞳百般分辨，“不管怎么看，我都比他更合适。而且这次一旦成功，对这艘船上的所有人……不，是对整个帝国舰队，都有极大好处！”

　　“我知道。但是命令就是命令。”

　　“就算任务失败，连你的命都会一起赔上？”

　　“……”

　　柳瞳捕捉到泉朔风眼中一晃而过的犹豫，忽然暴起，右手指尖并拢挥出，抵住驾驶员的喉咙：“别动。我手上有刀片。”

　　这种反射神经、出手速度……毫无疑问是真的生化人。

　　“如果舰长问起来，你就说是被我挟持了，不得不去。”

　　“……柳少尉，这可不止是违令了。”泉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坐牢都不委屈你。”

　　“呵呵……我不怕。只要能赢，我可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只要能帮那个人，一直赢下去。

　　泉上尉嗤笑一声：“当事人都不怕，那我还怕什么。”他拨开柳瞳的手，转回身去坐下，“只是连我都知道，你比张中尉更适合这个任务……你以为舰长他会不知道吗？”

　　“……哎？”

　　“那位阁下可是人中龙凤。虽然不善权谋，但他认人识人的能力绝对是一流的。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不让你来？”

　　柳瞳愣住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泉朔风说道，“扣好安全带吧。我们出发。”

　　…………

　　“什么？张勇在你病房里！？”方铭强压住震惊的情绪，对着舰内通讯器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是被谁打晕的！？”

　　“是柳少尉……”军医战战兢兢地回道，“她还胁迫我……”

　　“别说这些了。给我接左舷出舱口的管制官。”

　　一分钟后——

　　“报告舰长阁下，鬼式战机在五分钟之前已经起飞。”

　　“里面几个人？都有谁？”

　　“驾驶员是泉朔风上尉。副驾驶的话……我们这边没登记，说是有您的命令，不便登记。”

　　“我没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方铭阴着脸，“就算没登记，里面的人长什么样，你们也没看见吗？”

　　“这……这个……”

　　“是谁？”

　　“好、好像……好像是柳瞳少……”

　　方铭自顾自地掐断了通信。

　　“真是擅作主张！”舰长阁下气恼地坐到办公桌上。

　　不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是从他登上这艘战舰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发火。

　　被另外两名幕僚排挤的时候，他没有发火；被皇兄算计的时候，他没有生气；看到友军败退的时候，他更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是现在，方铭心中却像是被一股暗火灼烧着，连额上的青筋都在跳。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也只能怪我自己没考虑周全。”他站起来，有些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小瞳不是军人，根本没受过半点军事训练。对于军人来说，服从命令是本能，但她可不是。虽然看起来并不好战，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想法。”

　　语言是梳理思路的最佳方法之一。舰长阁下一边在办公室里走动着，一边继续自语道：“看她刚上船的时候跟那个军痞打模拟战就知道……这么要强的一个人，眼见着我派了一个能力远不如她的人去完成如此重要的任务。会因为不服气而出手，取而代之，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我怎么就没往这儿想呢……”

　　…………

　　“对于那些不世出的将才来说，沙场上的士兵，就和这战舰、炮弹一样，本质上也是一种消耗资源。”泉朔风驾驶鬼式战机，绕过友舰与敌舰交错的残骸，“舰长想出这个诡计，看上去虽然已经非常可行，但风险也很大。”

　　柳瞳默默听着，心说真没想到啊，这个花花公子居然还能说这么有理有据的话……

　　“一旦失败，就是死路一条。赔上张中尉和我这两条命，他倒还是可以接受。可是你的话……”

　　“嗯？”

　　“就算是用一整支帝国舰队来换，他也不会牺牲你的。”

　　“为什么！？”柳瞳惊叹，“你胡说的吧！”

　　“呵……你好像不太懂男人。”

　　“哎？”

　　“快到了。做准备吧。”

　　“……哦……哦。”什么嘛，搞得好像你很懂女人似的。

　　根据方铭的计划，随驾驶员一起潜入要塞的另外一人，需要提前服下假死的药物来伪装成脑部受到冲击而陷入昏迷的伤员，借此混入守备最薄弱的医疗室。

　　柳瞳服了药之后就开始迷迷糊糊的，隐约想起什么事儿，直接就问了：“泉上尉，之前有报告说你被击坠了，后来你是怎么……开着敌人的飞机又回来的？”

　　“这可是不外传的绝活儿！”泉朔风完全是理所应当的口气，自大得不行，“怎么……想偷师？”

　　“少臭美了……我又不是驾驶员，偷师什么。”

　　“那为什么问这个？”

　　“我一个朋友……”完！这下真要漏嘴了……柳瞳赶紧闭了嘴，翻个白眼。心说人一困倦果然就不该乱说话。

　　“这样啊……”泉并没有追问，而是老老实实回答起来，“其实我当时，状况还是有点危险的，只有逃命这一条路可走。原理说起来也容易，就是在最后一秒弹射出舱，让敌机以为我已经跟卡戎一起爆了。当然，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把弹射当障眼法用，这种纯粹玩儿命似的打法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早被发现的话，会被俘或者被击毙；晚的话就真和机子一起爆了。这其中的逃生机会，只有堪堪数秒而已。天才和疯子，当真只有一线之隔。

　　“你说的朋友，还是那个机修师吗？卡米拉.雪莱少尉。”

　　“是的。”

　　“长得挺漂亮。”

　　“……你有印象？”

　　“嗯……”泉上尉沉吟了一下，“你觉得，这次如果我有命回去的话，就跟她约一下怎么样？”

　　“真的！？”要不是前面有椅背挡着，柳瞳真想扑过去看他的表情。

　　“先这么打算吧。”

　　“那我无论如何也得让你活着回去。”

　　“……你还真够自信的。”

　　“可不是我吹的啊！论肉搏能力，整艘船里应该没人是我的对手。”虽然嘴上在放狠话，柳瞳却是感觉越来越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嗯。”驾驶员的反应有点敷衍，未置可否。

　　“……”

　　“不过……柳少尉你真的是生化人吗？怎么感觉跟其他生化人不一样呢？”

　　“……”

　　“柳少尉？”

　　副驾驶位上再无答复，柳瞳已经睡着了。

　　泉朔风拉开驾驶服的拉链，手伸到衣服夹层里确认了一下贴身带来的东西。

　　一小块，芯片似的硬物。是在出发之前，方铭亲手交给他的，据说也是本次作战成败的关键。虽然东西交到泉手上的时候，年轻的舰长并没做什么特别说明，也没叮嘱过什么。但是在那一刻，他分明在方铭的脸上看到了豪赌之前的决绝。泉上尉的圈子里有不少好赌之人，他们不止是赌钱，更可以拿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或是直接拿命来赌。所以泉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是赌徒才有的表情。

　　呵呵……有点儿意思。那么，你赌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