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21、要塞争夺战（九）

　　什么……？

　　泉朔风死了！？

　　柳瞳脑子卡壳一下。

　　那个颜值爆表的花花公子哥虽然不是她柳瞳的菜，但突然之间听说有认识的人阵亡，还是不禁感到一阵骨寒。更何况，泉上尉还是卡米拉喜欢的人……

　　“消息准确吗？”柳瞳轻抚卡米拉的后背，试图安慰她，“目前战场状况混乱，线路搞错了也是有可能的吧？”

　　卡米拉使劲摇头：“不可能……我用私人线路和他联络。”

　　“哦……”柳瞳竟然词穷了。

　　她实在不会安慰人，更何况这是战时，分秒必争。虽然心里知道很残酷，但她首先必须忠于自己的职责。深吸了一口气，柳瞳将情绪沉静下来，肃然说道：“卡米拉，你自己得先冷静才行。战斗还没结束。明白吗？”

　　女机修师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上战场。我也是……船上那么多老兵，包括舰队指挥官莫雷中将和他的两名幕僚在内，都死于刚刚的炮击。可是你我却活下来……说这是运也好，命也罢，总之这样的机会绝不是拿来哭哭啼啼用的。战斗还要继续，必须让加拉哈德重启才行。你懂我的意思吧？”

　　卡米拉眼中神色变了又变。柳瞳看得出，复杂混乱的情绪正在她心中翻涌。

　　数秒之后，机修师松开抓着她衣襟的双手，抽了抽鼻子：“……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柳瞳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回到一开始叫住她的理由：“你会看雷达么？”

　　“雷达？你是说战斗机的？”

　　“不，是战舰雷达。舰桥一层操作台接管的总线。”

　　“什么！？”

　　“你听我说——我刚和医疗系统核对过人员伤亡。舰桥过半的战斗人员都已是战死或重伤，无法坚守岗位。我刚才一直在凑人手，但是怎么也找不到能看得懂战舰雷达的人……”

　　“……所以你才叫住我？”

　　“你是中央科技研究所征调过来的，好歹有理论基础吧？这应该是属于电子战方面的知识？”

　　“嗯。学倒是学过……”

　　柳瞳眼中闪过欣喜的神色：“怎么样？能行吗？”

　　“那我试试。”

　　十分钟后，舰长副官终于带领一行人站到一扇顶天立地的巨大隔离门面前。在她身后，小声的议论和质疑声层出不穷——

　　“搞什么啊……”
　　“这里不是个仓库吗？”
　　“我看舰内导视图里写，这儿是储藏饮用水和食物合成原料用的。”
　　“带我们到仓库来干嘛？搬东西？”

　　站在柳瞳身边的卡米拉也碰了碰她的手，有点不安地问：“你确定是这里？”

　　“嗯。”

　　门开。门后是一座完整的舰桥。

　　“全员听令！”柳瞳转过身，军靴在地板上磕出“啪”地一声，“从现在起，你们的工作地点将转换至这座第二舰桥。之前在第一舰桥有工作岗位的人，按原岗位复职。没有分配到的各位，我现在就为你们分配岗位——”

　　…………

　　左舷第3机库，一个年轻的机修师狐疑地盯着监控屏幕，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似的，忽然站起来大喊：“有敌机！”

　　旁边的机修组长正趴在机翼上检查引擎，被他这么一吓，差点摔下去：“喊什么喊！都已经是躺尸的船了，哪儿来的敌机？”

　　的确，加拉哈德现在已经被敌我双方认定为击沉。虽然舰船上还有生还人员……但是战舰这么大，破损又如此严重，战况正是激烈的时候，实在不太可能有敌军闲得无聊在这个时候跑来鞭尸。

　　“是真的！”机修师补充道，“是一架同盟军的鬼式战机。正……正朝第8跑道方向飞来！”

　　机修组长从机翼上翻身下来，走过来跟着看一眼屏幕，眼睛瞬间睁大了：“还真是……！

　　他的下属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上司让出位置。

　　“机翼上在闪信号灯？”

　　“这个我倒没注意……”机修师对着翼灯的闪烁节奏解析了通信内容，“嗯……5636？好像是第六战斗机组的……咱们这边的管制员验证码？”

　　“是降机！”组长面色一变，“我去第8跑道看看情况，你立即向舰长汇报。”

　　“舰长……？只是一架降机而已。需要汇报到舰长吗？”

　　“战术联络员全员阵亡，我倒是想汇报给个级别低一点的呢！”

　　也是……按常理说，机库这边的意外情况和驾驶员一样，应该汇报到战术联络室那边，再由他们的负责人统筹筛选，把有价值的情报呈送给方铭中校。只是现在……

　　机修师明白过来，回了一句“收到。我现在就去联系舰长阁下！”

　　…………

　　第二舰桥，全员就位。

　　现在只要一声令下，加拉哈德就能立即重启，再一次进入战场。别说是帝国军或同盟军，就连这艘船上的自己人，都没想到母舰居然还能继续打……只是以目前的整备状况——引擎只剩一个，战机损失过半，多数舰炮也不能正常开火。就算重新投入战斗，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作为就是了。

　　柳瞳站在舰桥二层，指挥台旁边的副官位置。一边等着方铭到场，一边查看全息图上的战场状况。距离第三舰队溃败，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现在帝国剩余的两个舰队，正和同盟军队在蕾娜斯要塞的主炮射程边缘上酣战，一时之间拉锯不下。两边都是大舰队，而此时正是一决高下的时刻。这种硬碰硬的消耗战，打上个把小时也不稀奇。只是最终鹿死谁手……目前双方阵型还都十分完整，完全无法判断。

　　“舰长阁下！”
　　“舰长阁下！”

　　一层军官们的声音传来，柳瞳这才晃过神来，一路跑下台阶。

　　方铭坐着轮椅从门口滑进来，脚上打着绷带，目光从军官们的脸上扫过：“加拉哈德引擎重启。进入隐蔽航行模式。以缓速行至LE-7星域坐标——231，192,16。”

　　言罢，周围又是此起彼伏的“收到”，以及指令重复声。

　　方铭看向跑过来的柳瞳，低声问道：“我看舰桥这些人几乎全换了。战死比例那么高吗？”

　　“五成左右吧。”柳瞳有点好奇地看一眼他的轮椅——怎么自己在动啊？电动的吗？伸手摸了摸，一心二用继续说道，“只是我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方统安插过来的奸细都给清理了，给第一舰队的线报也掐断了，所以原先在舰桥里工作的那些家伙才所剩无几。不过现在这里的人，背景都干净。你可以放心指挥。”

　　方铭听她这么一说，又忍不住想笑。

　　方统中将堂堂皇太子。别说是在这军中，就连在帝国境内也是仅次于皇帝陛下的第二号人物。军中将士互相之间提到这位，就算不尊称军衔，好歹也要加一句殿下，再不济也得尊称皇太子，就像大家提起方铭都喊他为舰长。可是柳瞳这么一个古代人，刚刚接触这个世界也就几周。皇亲国戚一个都不认识，只知道方统是坑害所有人的罪魁祸首。提到他的时候，非但直呼其名，而且还一脸嫌弃厌恶的样子，活生生的表情包，真是好笑。

　　“怎么了？”柳瞳见他没接话，有点局促，“我处理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你做得很对。”方铭道，“舰桥里基本都是军官，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合适的人选把他们全替换掉……人事方面，好像特别上道啊。再历练一段时间就把这类工作全权交给你负责，我看也不错。”

　　“好哇！”柳瞳兴致勃勃。

　　别说，她对人事工作还真是挺感兴趣的。且不说她大学期间修习的专业多少就都涉及到一些管理工作的基础知识，在就读期间，她还向学校申请开办过电子游戏社团，组织过跨学校的对战比赛。找工作时候投的简历也基本都是以人事部的岗位为主。

　　这普天之下的工作岗位，有些是有共通性的。比如人事、财务、市场、商务……如果一个人有认人识人、管理他人的才能，那不管是在朝堂上、战舰上、学校中、还是公司里，都一定能发挥出她的能力。

　　方铭的轮椅上不去二层，只能转移到一层指挥。柳瞳看在眼里，刻意打开了一层中心的遮音力场。这里原本是战术会议室，现在舰队指挥官及其他幕僚都阵亡了，也不会再用到这个功能。当成指挥区，传令的时候再关闭遮音力场，正好适用。

　　“接下来该怎么办？”柳瞳问道，“躲起来等战斗结束、再跟打扫战场的友方汇合吗？”

　　方铭看向她：“你觉得这样更好？”

　　柳瞳摇头。

　　“我看也是。输得不明不白，以你的性格，肯定不甘心。”

　　“我是不甘心。可是舰长阁下……你就甘心么？”柳瞳不解，“之前局势明明一片大好，如果按照你的战术继续下去，整个舰队都有胜算。那样的话，收兵之后你也肯定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升任上校呢……”

　　方铭并未动容，语气淡淡地：“那又怎样？”

　　“怎样！？我的天啊……你心眼儿可真大！”

　　“……”

　　“要不是那个方统忽然跳出来，胡乱下命令，这艘船上怎会至于有四成将士都战死了！？我只是看着，都替你觉得不甘！”

　　“唉……”方铭叹了口气，“你这句话说得还是有点道理。只是，我的性格终究跟你不一样。我想赢，不是因为好胜或者不甘心。只是我身为军人，为帝国军赢得胜利，是职责所在……”

　　话说到这里，他脑中却无端回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去参军吧，铭。你不能总是逃避自己的才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你还是皇子。虽然你自己不愿承认……但是你身上，有你父亲的影子。我指的不是争权夺利之心。而是，将帅之才。

　　什么将帅之才！方铭恨恨地皱眉——万千人命死去活来的战场……还真的是一个比我想象中更让人难受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副官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一己私念，你别在意。咱们还是要赢回去的。而且，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