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20、要塞争夺战（八）

　　柳瞳下到一层舰桥，这里果然也是一片混乱。不过炮击过后已经有一阵子，医疗组的人也到了，正七手八脚地把埋在废墟下面的伤员挖出来，阵亡的尸体放进裹尸袋里，运出舰桥。

　　“还有谁没有受伤？”柳瞳高声问道。

　　“我没受伤！”

　　“还有我，少尉。”

　　零零星星几人响应。柳瞳看过去，将这些人的脸孔仔细与脑中的舰载人员名录进行核对，见他们果然负责的都不是什么重要岗位。如果去第二舰桥的话，靠这些人肯定开不动战舰。

　　没受伤的人渐渐靠过来，一个个也都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模样。

　　“舰长阁下有新的指令吗？”其中一个金发碧眼、奶油小生脸孔的上尉着急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柳瞳瞥他一眼：“你归位吧，后面的事情不需要你参与。”然后她又指向一个多少有些胆怯，一直站在后排的一个少尉说道，“你，去舰桥门口等我。”

　　“是。”

　　“还有你，你……以及……那边红发的多伊尔中尉。你们也去门口。”

　　那个被叫了名字的军官明显一愣。他与柳瞳的工作范围没半点交集，上了船之后更是没搭过半句话。忽然被如此顺利就被叫出名字，觉得有些错愕。

　　“快去啊。”柳瞳催促道。

　　“是、是！”那中尉连声答应，多少有些胆怯地低了低头。

　　最开始凑上来询问的上尉按耐不住了：“柳少尉，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指了指报废的工作台，“那边都不能用了啊！让我现在归位不是浪费人力吗！？”

　　“让你歇着还不好？这么喜欢干活吗？”

　　“你……！！”对方被噎得脸色一白，指着自己的肩章抬高语调斥责道，“我是沃尔什上尉！”他特别强调了“上尉”两个字，言下之意就是我比你军阶高两级，“注意你的态度！柳少尉。”

　　柳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上尉很了不起吗？”她针锋相对地顶了回去，“我有舰长命令在身，没时间跟你解释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归位！别磨磨蹭蹭的。”

　　“我艹你个小丫头片子，少在那里拿着鸡毛当令箭！”金毛火冒三丈，“舰桥人员调动，我有义务参与！再说现在人都死差不多了。没有我，你们看得懂雷达吗！？快说！舰长的调动命令到底是什么！？”

　　柳瞳眼中寒光一闪，飞快捉住他插在军裤口袋里的右手手腕。

　　“哎呦呦呦呦呦——”论力气，正常人类哪里是生化人的对手？金毛疼得直咧嘴，本来还想反抗一下，但是对方出手角度刁钻，他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这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姑娘把他的右手揪出来示众。

　　“这是什么东西？”柳瞳半眯起眼睛，盯着他手里捏着的一只黑色的小方块。

　　“你……你一个少尉……生、生化人……有什……什么权力……”

　　“我是舰长阁下的副官。他不在场的时候，只要有他的命令，我就能行使与他本人一样的职权。”柳瞳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马克.沃尔什上尉，别以为我不认识你。我就不怕实话告诉你——对，我是生化人。所以这艘船里的战斗人员共计3219名，每个人的信息资料都在我的脑子里。你从哪儿来，为谁做事，我心里清楚极了！”

　　惊恐的神色在金毛眼中一晃而过。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辩驳，柳瞳就又看向了旁边一个断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的军官：“李少尉，你擅长情报传送及解析，麻烦过来看一下这个混蛋手里拿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受伤的军官一脸惶恐。他的军阶虽然与柳瞳一样，但看到这位亭亭玉立的姑娘只用了一只手，就捏到一个大老爷们疼得表情扭曲，心里不禁高呼着“金刚芭比！”，一边唯唯诺诺地凑上来看了看：“单线通讯器。跨舰队联络用的。”

　　“能联络到第一舰队的人吗？”

　　李少尉把那小黑方块从金毛手里抠出来捣鼓了一下：“设定的默认通讯频道是DN-0001，这是帝俊的识别码。”

　　“帝俊？那是什么？”

　　“第一舰队的旗舰。”

　　李少尉的回答完全印证了柳瞳心中的想法——这人果然是方铭他大哥安插进来的尖细。她现在真恨得牙根痒痒——就是这些混蛋差点害一船人都跟着丧命。柳瞳牙关紧咬，心下一横，揪住金毛的右手往前一抻，左肘一个肘击直敲在他的背心。

　　金毛的上尉发出了“嘎哈——”的一声怪叫，胸口咣一下撞在地板上，随后便蜷成一团，嘴上断断续续地念叨：“我……我……咳咳……我要告……告你私斗……”

　　柳瞳从李少尉手里拿回小黑盒子，在手里把玩儿着，朗声说道：“刚刚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和这一船人的性命相比，私斗还能叫事儿吗！我柳瞳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再干出这种吃里扒外的勾当，别怪我打的他亲妈都不认！”

　　我滴天啊……

　　舰桥瞬间都安静了两秒。

　　二层的舰长和军医也都听到这番话，军医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舰长阁下，您这位副官……有点鲁啊……”

　　“哈哈……”方铭失笑，“她平时也不是这样的。”

　　“那还好……不然万一打起来，我感觉十个人摞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

　　“嗯。生化人嘛。战争兵器不是白叫的。”

　　“可是任命这样的人当副官，舰长阁下您真放得下心吗？”军医从急救箱里拿出一卷绷带，“要是动起手来，您也不是对手吧？”

　　“你轻点儿啊……” 方铭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手里的医疗器具，“不瞒你说，就我这体格，真打起来我谁也打不过。可今天要不是有柳少尉在，我就是一具尸体了。所以嘛……因为一柄剑太过于锋利而不去使用它，那才是浪费。”

　　军医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柳瞳在舰桥门口盘点了一下人手，差得有点多。陆续聚集过来的几个人，也暂时回去帮忙救治伤员，不过正好留出点时间给她，从舰桥以外的地方调遣用得上的人过来。

　　忙活了一会，令人感到讽刺的状况出现了，那个金毛上尉的话竟然说中——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操作舰桥一层的雷达……

　　雷达接线员属于技术兵种，必须经过专业培训才可以。这艘船上有类似经验的军官，要么就是已经阵亡，要么就是像刚刚那个金毛一样是从第一舰队调派过来的，无法信任。但如果雷达不能使用的话，战舰就相当于失了耳目，航行危险度会大大增加。

　　这可怎么办才好……

　　正踌躇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从眼前闪过。柳瞳目光一亮，飞快地跑过去抓住那个熟人：“卡米拉？”

　　栗色头发的机修师恍惚地回头：“哎？”

　　“卡卡，我是小瞳哇！”柳瞳一激动，又给人家取了个新绰号。

　　卡米拉看着她，一深一浅的棕色杏眼眨巴两下，忽然扑到她怀里，哇地一声哭出来……

　　柳瞳吓了一跳，一时间手足无措：“怎……怎么回事？”

　　卡米拉哭得一塌糊涂，眼泪瞬间殷湿了柳瞳的军装前襟：“他……他们……他们都死了……”

　　“哎？”

　　“17、19、20……三个机……机修组，几十个人，就只有我活下来……呜呜……”

　　柳瞳心中一凛。这艘船从背后偷袭敌方旗舰的时候，第一次主炮对射，对方的确击中过第6和第7机库。当时的战损报告是说，17、19和20机修区域也跟着紧急隔离了……她本来非常担心卡米拉，还追问过人员伤亡情况。但是后来战况愈演愈烈，她便再无暇顾及机修组那边的状况了。

　　“组……组长派我去军医那边拿医疗箱，就是一转眼的功夫，机库就……就爆炸了……”卡米拉哭得一塌糊涂，“我回到机修区……隔离闸门已经掉下来。组长的头……滚到我的脚边……”

　　天啊……

　　柳瞳浑身一颤，忍不住想起自己刚刚在舰桥顶层看到的尸块和断肢，胃里又是一阵恶心。原来像那样的惨状，在整艘舰船上都在不断发生着。

　　这就是前线、战场、未来战争……像战斗机那样炮火一闪、瞬间成灰，也许还算是状况好的，至少……

　　“泉上尉……”

　　“……哎？”

　　“泉上尉的战机刚刚也失去联络了……”卡米拉抽抽噎噎，难过至极，“被第六战斗机组……认定击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