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18、要塞争夺战（六）

　　柳瞳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回到2018年，丁宜邀请她去家里打PS4。世嘉出了新的战棋游戏——《银河英雄传说-宿命对决》。角色当然可以选择杨威利或者莱因哈特。但不知为什么，进入游戏之后，银河帝国那边显示就是乱码，选不了，只能选自由行星同盟。

　　行吧……同盟就同盟呗？结果同盟的主角居然是方铭……

　　“这是什么鬼……”她火冒三丈找丁宜抱怨，“你怎么买了个盗版？”

　　“我会买盗版！？”丁宜理直气壮，“这叫续篇！主角是一个舰长出身的指挥官。”

　　“胡扯……”柳瞳鄙视他，“盗版就盗版呗，还说什么续篇。这人我根本就认识。”

　　“哈？认识？瞧给你能得。”

　　“……”

　　“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你认识个毛线？你怎么不说你还认识奎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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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瞳……小瞳！

　　嗯……有人叫我？

　　柳瞳睁开眼，世界像蒙了一层滤镜一样带着薄薄的磨砂感。

　　“醒了吗？”

　　第一个进入视线范围内的是方铭。柳瞳吓了一跳，倏一下子坐起身来。唉呀妈呀……游戏主角……

　　“你还好吗？”中校凑过来一点，伸手摸摸她的脸，“意识清醒么？”

　　他的手很大，手指线条柔和，手心很软。和他本人的气质一致，也是全无军人那种刚硬坚厚，反倒让人觉得有点亲切。

　　“我……”柳瞳眨眨眼，“我晕过去了？”

　　“嗯。你被上面掉的东西砸晕了。我叫了军医，但是舰内受损通道比较多，很多区域都隔离了，伤员抢救也分次序，他们可能一会才到……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恶心、头晕什么的？”

　　柳瞳摸摸后脑勺，木呆呆地把头转过去：“你看我脑袋后面的数据接口砸扁了没有？”

　　“……”

　　“好不容易不用再记东西了，可别一夜回到解放前……”

　　“没事，接口好好的呢。”方铭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没大碍。说话挺利索的。”

　　柳瞳活动一下脖子，感觉身上好像没有剧烈疼痛的地方，只是头还有点晕，像刚刚从颠簸的小船下到岸边，连地板都跟着上下起伏。嗅觉也回来了。鼻子里逐渐闻到橡胶和金属被高温融烧之后散发出的臭味。她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身体靠着方铭的手臂。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断裂破碎的钢板、钢筋、残垣断壁，以及损毁、烧融、扭曲变形的指挥台。

　　舰桥二层是舰长及副官专用，就只有他们两人。而一层则传来各种声音——喊叫声、呼救声、报告声、抢险声、金属撞击声……

　　之前发生什么来着……对了！炮击！

　　柳瞳一个激灵，猛然挺身，扭头抓着方铭的手臂，有点激动地问道：“炮击之后怎么样了？你没受伤吧？”

　　方铭遗憾地摇了摇头：“对面是同盟第一战列舰的主炮……这边舰桥已经报废了。不过好歹咱俩还活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报废了？什么叫报废了……”舰桥是全舰的指挥中心。这里要是瘫痪了，那整艘船的运作都会出问题。更何况，加拉哈德还是旗舰，同时还是第三舰队的指挥中心。

　　方铭没有理会她的提问，转了个话题说道：“既然你醒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长官请讲！”

　　“你能不能……嗯……”方铭看上去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抓了抓头发，“帮我去楼上看看，莫雷中将他们怎么样了？”

　　“……收……收到。”

　　“其实我是想自己上去看的。”方铭显然知道她那一瞬间的犹豫是在想什么，“咱们这一层有上面地板撑着，都被砸成这样，顶层肯定是不行了……场面说不定相当血腥。我也不想让你看到那些……可是我现在，走不动……”他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的小腿。

　　柳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方铭的右腿竟像一截折断的树枝一样，在靠近脚踝的某个位置，往非常扭曲的方向歪折过去，脚边还有一块碎得看不出形的金属砖。看到这样醒目的骨折伤，她仿佛能想到天花板上掉落的碎砖是如何干脆利落地砸下来，“嘎吱”一声……想到这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疼……疼么？”

　　“还能忍。”方铭指了指犹如从地震废墟里刚刨出来一样的操作台——炮击之前，他就站在那个位置，“要不是有你在，我连命都没了。这点伤不算什么。”

　　柳瞳这才想明白——她比方铭矮一头。在舰桥被炮火燎中的那一刻，她只来得扑过去护住他的上身，所以从上层掉下来的东西才砸中了舰长的脚。

　　她抬头看向天花板——也就是上一层舰桥露台的地板，此刻已经布满狰狞的裂口，像神话里怪兽的嘴巴，形状古怪地咧巴着。里面横七竖八的水管电线全暴露出来，断的断、熔的溶，开肠破肚一般。因为高温烧灼和气流撕扯的缘故，靠近舷窗破口的位置，一半顶板已经塌落，从两米多高的半空中一路垂下来拖在地面上。简直像是地震现场。

　　“我要是上去的话……你怎么办？”柳瞳指着塌了一半的天花板，“那边会不会再塌一次？”

　　“这又不是地震。炮击过了就过了，不会有余震的。”

　　“是吗……”

　　“放心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方铭从地上捡起一颗碎裂的金属块，丢出去打在对面墙壁上，小孩子似的，“我估计啊……莫雷中将就算没死，也是重伤。不然就算我不上去，他现在也该下来了。”想了想，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支对讲机，蓝牙耳机大小，递给柳瞳，“你上去看见中将，他要是还没咽气的话，就请他把指挥权交出来吧。”

　　对讲机是舰内通信专用。指挥官用这个讲话，全舰都能听到。把储存的声音发到第三舰队的全舰通信频道，方铭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指挥权。

　　柳瞳接过对讲机：“交权？他肯吗？”

　　“800多艘船的舰队，再这么下去打下去可就要全全军覆没了。莫雷中将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会交出指挥权的。”

　　“……是吗？”为什么讲道理就一定会交权？柳瞳歪一下脑袋。

　　“战场时间宝贵。”舰长拍拍她的肩膀，“你快去快回。”

　　“是！”副官面色一凛，下意识地服从。

　　迅速爬起来，整理一下弄乱的军装，柳瞳不太放心地看了舰长最后一眼，转头跑向通往舰桥三层的铁梯。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边缘，方铭才收回目光。脚疼得厉害，军医在通信的时候也嘱咐过不要乱动，但是……他看向已经完全损毁的指挥台，用手掌撑着地面，拖着伤脚，很没形象地往那边挪蹭过去。

　　指挥台下方的缝隙里，一道金属光泽出现在斑驳的照明下。方铭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小片坚硬的设备。拽出来一看——是柳瞳用过的平板电脑。

　　…………

　　所谓兵败如山倒，用来形容现在的第三舰队正合适。

　　旗舰被击破之后，舰队一时间失去指挥。原先坚如铰链般的阵型，就像敌将阿格里帕所料想的那样，迅速垮塌下去。

　　“全军，击中兵力，向6点钟方向全力迎敌！”这位同盟的神风将军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语气越发坚定有力，“背后的敌人只要打散就可以，不必追求全歼！帝国还有近半数舰队在我军正前方，接下来才是要决一死战的时刻！”

　　他说的一点儿没错。此时此刻，第一舰队的指挥官阁下已经在方统的建议下，收拢第九舰队的残部，与第十舰队一起将兵力集中于一点。

　　开战至此，帝国和同盟之间的兵力对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战前，莫雷中将的另外两位幕僚曾计算过，帝国军拥有4500艘战舰，加上之前撤退到要塞里的败部1200艘，总计拥有5700艘舰船。相对的，同盟兵力仅为3200艘，其中包括无人机收容艇1700艘，也就是说正规的战斗编制只有1500艘载人战舰——也就相当于是帝国第一舰队的战舰总数。帝国以四倍的实际兵力对战同盟区区一支舰队，幕僚因此而预言帝国稳赢不输，其实并非毫无道理。

　　可是，战斗一开打，这一切忽然都变了。

　　首先是第九舰队，一千多艘舰船在无能的指挥官号令下，损失了超过三成舰船才挺近到要塞附近。就在他们以为要与友军火力合兵一处之际，蕾娜斯要塞却突然向帝国舰队开火。旗舰首当其冲被炮火击沉，第九舰队全面溃败。

　　方铭的第一个预言非常不幸地实现了——尽管不知道神风将军使用了什么手段，但同盟军的确是在帝国舰队抵达战场之前，就实现了帝国指挥官和皇太子殿下都未能预料到的奇谋，悄无声息地夺取了蕾娜斯要塞。

　　这个时候，帝国和同盟之间的兵力比已经变成了4500艘对阵3200艘。如果蕾娜斯要塞里真的有守军1200艘舰船，并将这个数字加算到同盟那边的话，那比例更是完全逆转过来，变成了帝国4500艘，对阵同盟4400艘，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了。

　　这个时候，如果我方舰队能按照方铭所想，一分为二。由舰船数虽少，但精于急进强攻的第三舰队绕到同盟军后方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帝国军仍有不小的胜算。然而遗憾的是，皇太子的猜忌心让这一战术也化为泡影。

　　现在，摆在帝国军总指挥官沃克上将和首席参谋方统中将面前的，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残局。

　　在失去两个舰队之后，帝国军仅剩2700余艘舰船——这还是收容了第九舰队残部之后的数量。第三舰队因为已经绕道敌后，现在就算是想收容败部，中间也还隔着一整支同盟舰队……帝国军在此刻，就如一只被敌人一刀两断的壁虎，第三舰队就像它丢在敌军身后的尾巴，那是一艘船也收不回来，只能被认定为全员阵亡。

　　不过好在，这个责任有人负。

　　方统对着战术地图轻蔑地嗤笑一声：“第三舰队指挥官在六弟教唆下，违背总指挥官的命令，擅自偷袭敌军。导致旗舰被击破，舰队被全歼，总计损失舰船数量高达817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沃克上将，“这件事情，我在班师回朝之后会如实向父皇禀报。”

　　沃克上将黯然点头。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始至终，他对皇太子的进言都是言听计从，未提出过半点反对意见。如今兵败如山倒，他就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一个已经被认定战死、而且在朝中毫无地位的透明皇子说话。

　　“现在，我军两个舰队，对阵同盟由3200艘舰船所组成的无人机群和正规舰队，正是能发挥出我军擅长强攻的机会！”方统铿锵有力地握拳于半空，“指挥官阁下，我建议——收拢全体舰队，排成进攻阵列，由我亲自打头阵，在LE-8星域将敌军一举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