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16、要塞争夺战（四）

　　“敌方旗舰，存活确认！”同盟军旗舰摩西的舰桥上，观测员的汇报让舰内许多人都讶异了一下。

　　“在同一场战斗中挨了摩西两炮，居然还能飞……”阿格里帕上将坚毅的脸孔上终于出现了些许凝重的神色，“方铭……你真让我印象深刻啊。”

　　在他感叹这些的同时，战损状况也汇总过来：“左舷，第一、第二飞弹发射器中弹！雷达受到电磁干扰，暂时无法使用！”

　　“对方战斗机要过来了！机关炮全开，务必击落全部核导弹！”这一次发出指令的并不是阿格里帕上将，而是摩西的舰长。

　　神风将军是本次同盟舰队作战的总指挥。他的任务是排兵布阵，在战术层面与帝国军一较高下。而他之所以会亲自决定让摩西迎战方铭所指挥的战舰，是因为敌方旗舰造成的损害已经不止于战斗层面，而是上升到战术层面了。

　　如果任由帝国第三舰队从后方包抄，前后夹击之势一旦形成，同盟舰队必将处于腹背受敌的状况。而破解之法——在神风将军看来，就是擒贼先擒王。敌方舰队不论是在规模、还是武器装备方面，都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它能在本次交战中创下如此傲人的成绩，完全是因为舰队指挥官能力过人、旗舰勇猛善战。只要摧毁它的指挥中心，这支舰队就会像之前的第九舰队一向化为一盘散沙，毫无悬念地败退下去。

　　至于战列舰和宇宙母舰之间的对决，那就更称不上是什么悬念了。事实上，这一点就连方铭自己心中都非常清楚——在整个帝国舰队中，有资格与“摩西”一较高下的，唯有皇太子的座驾“帝俊”。但他在这个时候已经别无选择。失去蕾娜斯要塞之后，如果帝国军还想以战胜为目的去打这场仗的话，那就只能是铤而走险——与摩西正面对决。

　　阿格里帕上将的目光从帝国第三舰队的矩阵上收回，将击沉敌舰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摩西的舰长：“6点方向开始格斗战，发动无人机和鬼式战机！”

　　帝国第一舰队旗舰——帝俊舰桥二层，方统怒不可遏，指着全息屏上的布阵问自己的副官：“第三舰队这是想干什么！抢功吗！？”

　　“回禀殿下……莫雷中将刚刚发来通信，说要绕道敌后，与我军正面舰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夹击个屁！他们分明是去偷袭同盟旗舰了！这眼里还有总指挥官吗！？”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皇太子的副官深行一礼。

　　他陪伴方统多年，深知这位皇太子殿下刚愎自用、自视甚高。虽然在军中也堪称是一员猛将，但气量和智谋却远远不足，遇事容易急眼。再加上四年前，朝堂之上突然蹦出一个实力足以与他叫板的三皇子，方统这几年可以说是过得如坐针毡、悔不当初——要不是自己早先对这帮弟弟们太掉以轻心的话，朝中本不该生出这竞争帝位的第二人选。好在现如今，老天开眼，无人机群临阵倒戈。皇帝陛下震怒，决心重启常规作战计划。他这才有机会再次披挂上阵，以累累军功去证实，自己才是皇位宝座的唯一继承人。

　　只是发生了这上述种种事件之后，现今的皇太子殿下，乖张跋扈、过勇无谋的性格之上又加了一点多疑。第三舰队表现可圈可点，他非但不觉得这是指挥官有本事，反倒忌惮六弟方铭在这一战之后居功自傲，在父皇面前成了第二个方绩。

　　“殿下……这一定是因为第九舰队被敌军击破，包围无望。第三舰队一时间没收到调整战术，才会自作主张……”大敌当前，帝国军内部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相互猜忌。皇太子的副官还是懂这个道理，赶紧圆场。

　　“没收到调整战术！？”方统怒目圆瞪，“没收到指示不会发报来问吗？我几时允许他们擅自出击了！”

　　“可是……”

　　“给我叫回来！全军集中兵力于一点，正面对决！”

　　“殿下！”

　　“嗳——！”方统猛然起身，小山一样魁梧的身影两步就走到舰桥边缘，“马上接全舰队广播，我亲自下令！”

　　柳瞳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第6、第7机库，详细报告机修区受损情况！”

　　“右舷出舱口弹射器损毁……无法回收！补给战机改用左舷出舱口……”从平板电脑的扩音器里返还的声音带着嘈杂的回声，是区域内温度过高影响线路的缘故。受损的现场想必已相当惨烈。

　　“人员……人员伤亡呢！？”

　　“来不及统计啊！”汇报者像是觉得她不可理喻一样，回复里带着叱责的态度。

　　柳瞳差点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扔出去：“可恨啊——！！”嘴里虽然这样喊着，但她心里却不知道该恨谁。卡米拉是她在这艘船上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除了方铭以外，唯一一个不在意她脑袋后面长着接口的人。她要是就这么死了……柳瞳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

　　方铭此刻就站在她身边，副官的一举一动当然都看在眼里。这显然是第一次上战场才会有的情绪……看着固然令人心酸，但在战场上，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如果因为战友死去，而陷入悲痛迟钝的情绪，下一个死的就会是自己。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柳瞳的肩膀：“摩西左舷飞弹和雷达都废了。让卡戎从那边绕过去，也许能得手。”

　　柳瞳听到这句话，猛然意识到现在万万不是该多愁善感的时候。遂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努力振作精神：“收到！”然后拿起平板电脑，传达舰长指令。

　　如果能击破敌军旗舰的话，就算不能让对方在一瞬之间就溃败退散，至少也能抢回一波进攻节奏，暂时弥补第九舰队被击破造成的损失。方铭看着战场全息图，审慎地下达指令：“右转舵30度，仰角25度。向11点方向发射反光束爆雷。”

　　加拉哈德在战列舰摩西的强攻猛打中强拉起舰身，舰腹的镜面防壁在炮弹轰击之下爆出金红色光泽。

　　“第一、第二护盾发生器过载！镜面护盾输出功率降低至45%……40%……”

　　“再坚持一下。”方铭目光决绝，“战列舰的主炮不可能零距离开火，只要冲进去就有胜算。近身肉搏的话，他们没有战斗机……上吧！引擎全开，最大战速！”

　　“引擎全开，最大……”

　　“通告全体舰队！”突兀的广播声忽然在舰桥内响起，“我是沃克上将的首席参谋，方统中将。由于第九舰队被击破，现在传达战术调整指令。”

　　“什么！？”柳瞳惊叹道，“这个时候？战术调整！？”

　　方铭面色一凛，尽可能大声地重复之前的命令：“全舰听令，最大战速！”

　　“最大战速！”柳瞳也拿起平板电脑。

　　然而，方统的指令就像是要故意跟他们作对一样，洪亮而威严的声音透过舰桥的扩音器持续传出：“全体舰队听令，立刻终止战斗，转向LE-8A星域集结！重复一遍——”

　　这是什么狗屁命令！柳瞳气得跺脚：“广播开关在什么地方？我去掐了它！”

　　方铭摇了摇头：“这是全舰通信频道，关不掉的。”

　　正说着，舰身一震，舰桥一层总舵手拉下制动。

　　“干什么呢！”柳瞳怒了，“舰长命令，全速前进！”

　　然而根本没人理她。皇太子的通告就像魔咒一样，从远处强行遥控着这艘宇宙母舰：“全体舰队听令，立刻终止战斗，转向LE-8A星域集结！”

　　柳瞳把手往护栏上一撑，作势就要从舰桥二层翻出去：“我下去阻止他们！”

　　方铭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来不及了。”

　　舷窗外，一道炽白炮光像不祥的流星，划过暗沉的宇宙。

　　“还记得你整理的岗位计划么？”方铭问道，“因为从第一舰队派来的军官比例不正常。”

　　柳瞳作势要甩开他：“现在哪儿还顾得上这些！”

　　一阵颠簸之中，加拉哈德全然不顾阵前炮光冲天，竟迎着敌军炮火强行掉头。舰尾瞬间被光束炮轰中，舰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刚刚广播的那个方统中将，他就是第一舰队的指挥官。舰桥里一半军官都是他的人，这艘船已经不会再听我的了。”方铭眉宇紧蹙，目光之中隐匿着一丝绝望，“阵前掉头，神仙也难救啊……”

　　“方……”柳瞳终于明白过来，“他叫方统……你们都姓方……他……他就是你大哥？”

　　“……对。”

　　“那他这样不是要至你于死地吗！？”

　　“……”方铭痛苦地低下头，像是不愿正视这个事实，“对不起。”

　　“你跟我道什么歉！”

　　“是我连累你了。如果当初没同意让你参军的话……”

　　“方中校！”柳瞳抬高音量吼道，“这艘船还没沉呢！不要像交代后事一样说这些丧气话！”

　　“……”

　　“想想办法，让大家活下去啊！”

　　想想办法……可是谈何容易？方铭是天生的战术家，对战争的胜利和失败都有着敏锐的嗅觉。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明白一战之中能分出胜负的关键仅在转瞬之间。你错过了，你就永远失去它。

　　对于加拉哈德来说，方统无知的指令已经为这艘船宣判了必死的命运。

　　同盟最强战列舰的主炮像中世纪攻城用的投石车一样，高高架起。刺眼的粒子光束聚集在炮口周围，朝周遭空间散射出代表死亡的光晕。摩西的舰长激动莫名，抓住来之不易的胜机，振臂高呼：“离子加农炮，发射！！”

　　阿格里帕淡淡地扫视一眼屏幕上的光学影像——敌军曾一度所向披靡，让己方部队吃尽苦头的铁灰色宇宙母舰，此刻就像中了病毒、系统错乱的机器一样愚蠢地调转船头，将弱点完全暴露在摩西的火力之下。

　　神风将军摇了摇头，充满失望地评价道：“也就不过尔尔嘛。”

　　五秒后，离子加农炮的白光宛若贯穿苍穹的剑虹，无情地撕裂了加拉哈德的舰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