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14、要塞争夺战（二）

　　柳瞳手中的平板电脑，汇总了与旗舰有关的所有重要数据。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亲临战场，却没想到宇宙战争会是如此冰冷。身为一个成年人，她以前也看战争片。那些描述一战二战的电影，总是努力渲染着战场上刺鼻的硝烟、滚烫的热血、呼啸的枪弹。但是在真空的宇宙中，死亡不过就是一道白光。连声音都没有，人的□□瞬间被高热光束融成尘埃，随后就显示为屏幕上变化的战报数字——加一，或者减一。

　　开战60分钟，加拉哈德总计击毁敌舰七艘——包括三艘驱逐舰、两艘轻型巡洋舰、和两艘重型巡洋舰。战损方面，舰身仅有侧面装甲被敌方飞弹击中过两次，损伤轻微。舰上搭载的卡戎战机，损失不到一成。

　　这些的信息显示在数据层面，足以说明舰长的指挥能力过硬。如果按照驱逐舰舰载人员500人、轻巡洋舰900人、重巡洋舰1500人来计算，这短短一小时中，加拉哈德已将6000余名——相当于自身两倍数量的敌军葬送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帝国全体舰队却陷入了相当艰苦的消耗战。

　　帝国舰艇总数量为4500余艘，同盟军包括无人舰队在内，仅3200余艘船，比例上大约是4:3。双方兵力相差虽谈不上悬殊，但帝国方有优势却是明摆着的事实。饶是如此，帝国舰队在拉锯战上却未占到半点便宜。由莫雷中将指挥的左翼第三舰队虽已抵达战术计划中的指定位置，右翼的第九舰队却陷入苦战。

　　“进攻进攻进攻！给我狠狠地打啊！”第九舰队指挥官，布朗中将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全力进攻！全舰队，目标LE-7B星域方向，主炮齐射！”

　　“报告长官！”观测员赶紧汇报，“敌舰队展开镜面防壁！我军主炮……进攻效果不佳！”

　　“阁下！”幕僚团的参谋们也急忙进言，“敌军正采取防守阵势，正面极难突破！我军应该以迂回战术进攻敌侧翼，再将对方推挤到包围圈中！”

　　“不可以！”布朗中将武断地挥舞着右手，“皇太子殿下制定的战术，必须贯彻执行！”

　　这位中将在朝中是皇太子方统忠实的拥趸。且坚信着未来能坐上皇帝宝座的人，非当今太子莫属。身为指挥官，此人能力却极为平庸，而且食古不化。以往由他指挥的作战，多半都是是以消耗战的形式展开，在打光半数左右兵力之后就面临不得不撤军的境况。即便有少数几次险胜，也都是惨胜如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状态。

　　这一次的作战，布朗中将基本上也是贯彻了一直以来的指挥水准。由他统领的第九舰队比莫雷中将的第三舰队多出足足300多艘舰船——相当于近四成兵力，却因在进攻过程中遭受到敌军顽强抵抗，而迟迟无法到达包围作战的指定地点。

　　布朗中将从军服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手绢，窘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的余光却在时不时地瞥向全息地图上的第三舰队，嘴角一抽一抽的，不知是在抱怨什么。

　　“阁下，第一舰队发出通讯信号！”

　　“……接过来。”

　　皇太子方统愠怒的容貌显示在中将眼前的屏幕上：“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布朗中将强装镇定，“我军正向LE-7B星域全力突进中，很快就能抵达指定位置……”

　　“你们落后太多了！”方统努力压住怒气，“因为第九舰队的缘故导致包围圈迟迟无法收拢，我军会因此产生多大损失，你到底知不知道！？”

　　“是……是！请再给我一点时间，马上……我军马上就可以将敌军逼退到蕾娜斯要塞的主炮射程范围内，届时与友军火力形成合围之势，必能迅速完成包围！”布朗中将嘴里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承诺，完全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个庸才……方统恨得牙根痒痒。然而在这种时候，他却宁可启用这样的庸才，也不愿冒着风险去启用一个不知忠诚与否的人才。第三舰队的莫雷中将是皇帝陛下钦点，他不好说什么。但至少第九和第十舰队的司令官，必须要确保这两个人完全受控才可以。

　　看着布朗中将谄媚的脸孔，方统心中纵然有万千怒意，这种时候也不能肆意释放。他抬起右手，在指挥椅的扶手上重重一拍：“我派一个中队去支援你。十分钟之内，务必将敌方左翼部队推进蕾娜斯要塞的主炮射程内！”

　　言罢，画面一黑，皇太子殿下主动切断了通信。

　　“第九舰队还没好吗！？”加拉哈德舰桥顶层，莫雷中将声如洪钟。

　　“报告长官！第九舰队遭遇敌右翼舰队阻击，短时间内无法到达LE-7B星域！”观测员汇报道。

　　“报告长官！舰队总指挥官阁下发来通信，要求第三舰队在包围圈合拢之前保持当前位置，坚守阵地！完毕！”通信员也紧跟着汇报。

　　“坚守阵地！？”莫雷中将恨恨地捶了一下舰桥边缘的护栏，“敌左翼部队舰船数量比我们多三成以上，更何况这LE-7星域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如此荒唐的命令到底是哪个混蛋参谋的主意！？”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格里芬上校和贝克中校听闻此言，不禁面面相觑。莫雷中将是性情中人，这言语之中骂的到底是谁，一耳朵就听出来了。然而他们两个身为皇太子那边的人，这个时候既不能接茬，也不能反驳长官，唯有憋屈地听着。

　　“第九舰队……动作好慢啊。”就算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柳瞳，在看到全息图上的舰队阵容之后，也已经能理解目前的状况，“他们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方铭叹道：“你听说过木桶原理么？”

　　柳瞳怔了一下——跨越了600多年，某些在21世纪盛行一时的理论竟然能流传下来，真是不可思议。所谓木桶原理，讲的一只水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它最短的那块木板。

　　“就是所谓的短板效应吧？”她确认式地问道。

　　“包围歼灭战成功与否，不取决于我们有多善战；而是取决于最不善战的那支部队，能努力到什么程度。”方铭一边解释，一边也在同时关注战场状况，“向12点钟方向发射飞弹群。把聚集在一起的敌机驱散开，我们的战机才好去逐一击破。”

　　提到战斗机，柳瞳拿起平板电脑看了一眼，卡戎战机的计数那里写着：57/67，战损已经接近15%。

　　“越来越艰难了。是不是？”方铭完全看穿了她的担忧，“不过依我看，总指挥官应该不会任由第九舰队如此拖沓。舰船数量最多的第一舰队很可能会派兵支援。”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地图上一片红色光点像鱼群一样从标记着“一”的长方形队伍中游离，朝“九”的方向急速靠拢过去。

　　柳瞳不禁惊叹了一句：“预测好准！”

　　方铭却没有对她的赞赏予以任何回应。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锐利的神色，随即便抬高音量命令道：“十点钟方向，发射反光束爆雷！全舰，做好准备接受冲击！”

　　“检测到离子加农炮的发射反应，是敌方旗舰‘摩西’！”

　　柳瞳赶紧抓起平板电脑，按下舰内广播的通信按钮：“全舰，做好冲击准备！”

　　一层炮击手也重复道：“反光束爆雷，发射！”

　　剧烈的震动几乎将站在舰桥二层的柳瞳抛到半空中去。幸好生化人的反射神经过硬，她在第一时间就抓住露台边缘的扶手，稳住了重心：“这是什么火力！？”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舰长阁下就没有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了。尽管提前抓住了舰桥边缘的围栏，方铭还是左右摇晃了两步，军帽差点从头上滑落，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才说道：“‘疾风将军’亲自出马。真是看得起我啊……”

　　“第一、第二护盾发生器受损！镜面护盾输出功率降低至50%！”情报负责人也报出舰内战损状况，“舰内温度急剧升高，雷达功率下降至65%！右舷机关炮、高能光束炮，无法使用！”

　　“不愧是同盟最强战列舰……只开一炮就毁成这样。”方铭双手抓着围栏，努力在舰身的颠簸中保持平衡，“整个舰队里，也许只有‘帝俊’有资格与它一战。加拉哈德的话，有点勉强了……”

　　与之前的进攻节奏完全不同，来自同盟军旗舰“摩西”的攻击简直如潮水一般。主炮发射过后马上就紧接飞弹群和光束炮……纯黑战列舰像一台移动弹药库，源源不断地从极远处喷射出炙热的火力洪流。

　　舰内照明灯光逐渐从灰白变成浅红——这是受到能量武器攻击而导致舰内温度急速提升的指示效果。看着方铭眉宇紧缩，表情如凝滞了一般，柳瞳不得不出声催促道：“舰长阁下，指令——！”

　　“右转舵20度，然后拉升15度。派战机部队去击落飞弹。”方中校终于开口。

　　虽然距离敌舰开第一炮的时间只有短短数秒，但在这期间，加拉哈德却被对方的能量武器击中了不止一次。对面的炮击手实在强得有些过分了——但凡经历过战争的人都能得出如此结论。

　　“战机部队，迎击敌舰飞弹群！”柳少尉的声音透过与母舰共享的线路，从泉朔风上尉的耳机里传来。

　　红狼有点无意识地挑起嘴角：“这还用说嘛……”操纵杆一推，战机从流星雨一般密集的飞弹群上空掠过，埋在两翼下的机枪口放射出连串火花。

　　方中校双眼紧盯全息屏，在甩开了敌舰的远程炮火之后，终于抓到了一丝细小的机会：“紧急制动！”

　　好一步将计就计！柳瞳马上反应过来。从开战起，加拉哈德就一直位于第三舰队最先锋的位置。如果在这里制动的话，周围友军舰艇都在前进，对方战列舰如果硬要追过来，就必将深入到友方炮火之中！

　　就在她正为此而感到振奋的时候，耳边又一次传来通信员的汇报：“我军第九舰队、敌军右翼舰队，同时进入蕾娜斯要塞主炮射程！”

　　——太好了！左翼的友军部队也终于跟上节奏了！

　　“要塞主炮火力全开！进攻目标——我军第九舰队！”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

　　舰桥内几乎一切的目光都在这一刻看向了半空中的全息屏。代表蕾娜斯要塞炮火的橙色光线如暴雨一般，占据了大半边屏幕。

　　令人绝望的是，谁都没有听错——

　　原本隶属于帝国军方的蕾娜斯要塞，正用无情的炮火向交战双方诉说着，自己已经向同盟舰队倒戈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