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13、要塞争夺战（一）

　　“全军，呈纺锤阵型，向LE-7星域全力突进！”第一舰队旗舰“帝俊”那庞大到上下可分出四层的巨型舰桥上，形如宫殿露台般的最顶层，帝国舰队总指挥官——艾伦.沃克上将铿锵有力地下达指令。

　　这一指令透过舰队之间共享的通讯线路，在第一时间传递到第三、第九及第十舰队，再由分舰队指挥官分拆执行。

　　第三舰队旗舰，加拉哈德是一艘服役十余年的成熟舰船。比起皇太子的座驾帝俊，它的年纪尚轻，体积也小很多。上下共计三层的中型舰桥上，每个人都在紧张忙碌着，却也有条不紊。

　　莫雷中将位于舰桥最上层，贝克中校和格里芬上校——这两个皇太子安插进来的奸细像门神一样分列在他左右两侧。舰长方铭位于舰桥中间层。副官柳瞳少尉则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块随时可以收发舰内信息的平板电脑。

　　指挥官的问话从最上层传来：“预计还有多久与敌军接触？”

　　位于中间层的情报负责人连忙起立道：“还有五分钟！”

　　“好，第三舰队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卡戎战斗机部队准备出击。”

　　随着舰队挺近作战空域，全息投影屏上也显示出敌军和蕾娜斯要塞的相对位置。

　　舰桥一层观测员马上汇报道：“敌舰队已抵达LE-7星域，舰队中心位置坐标210,108,27。敌舰队位于要塞主炮射程以外！完毕！”

　　听到这样的汇报，莫雷中将与他左右两位幕僚的脸上露出了截然相反的表情。中将看上去心事重重，而两位幕僚则容光焕发。其中的贝克中校更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跟皇太子殿下的预测完全一致嘛。”

　　在舰上熟悉了几个小时之后，柳瞳对战况也已经有基本了解。趁着方铭下达行军指令的间隙，她见缝插针地问道：“敌人刻意与蕾娜斯要塞保持距离，是忌惮要塞的守军和炮击吗？”

　　两军虽尚未接触，但舰长阁下却早已在心中谋划好战局，自然也就不介意多解释两句：“我看不太可能……他们提早那么久抵达战场，就为了跟这个要塞大眼瞪小眼，未免也太没效率了。”

　　“听你这么说……”柳瞳想了想，“敌军其实是很高效的部队吗？或者应该说是……善战？”

　　“嗯。我五年前有幸与‘神风将军’的部队对峙过。盖乌斯.阿格里帕，绝对是那种——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扑过来将你片片撕碎的猛虎型对手。”

　　“那他们现在按兵不动，不会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吧？”

　　听到这句话，方铭有点意外地看她一眼：“你很敏锐嘛？”

　　“嗯……？”什么意思？

　　舷窗外第一道炮光如流星般划破暗沉的宇宙。泯灭在银河中的光亮点燃了炽热的战火。

　　日后被史学研究者们称为“蕾娜斯要塞争夺战”的著名战役，就此拉开序幕。

　　“我军先头部队与敌军接触！炮击战开始！”观测员喊出战报。

　　方中校站在舰桥中层的围栏边缘，摸了摸戴在头上的军帽：“好，那我们也跟上去吧。向10点方向发射对空扩散弹头。”

　　舰长话音未落，观测员那边就同时又喊：“敌方飞弹群从11点钟方向接近！”

　　方铭刚刚下令发射的“对空扩散弹头”，正是这种飞弹群的克星。装有金属诱导物的巨大炮弹在空中爆裂，形成一片绚丽的银色烟花。敌方飞弹却无法区分这些诱导物与舰艇防壁之间的差别，纷纷在远离舰船的空域里爆炸，释放出如同助威一般的火光。

　　——预判么？

　　柳瞳心中当即闪过这个念头。舰长的应对策略居然比观测员的进攻汇报还早！这是运气还是……？

　　“就是现在！3点方向展开镜面防壁90秒。卡戎战斗机部队，全面出击。”方铭的声音不像总指挥官那样浑厚洪亮，这跟他与生俱来的声线有关。就算措辞再激烈，舰长阁下的声音里也总带有一种褪不去的温润感，这也让激烈的战争中少了几分紧张。

　　控制防御系统的护盾操作员在舰桥一层，能直接听到命令，战斗机部队却不同。柳瞳迅速抓起手里的平板电脑，对着一角的麦克风喊道：“全体战斗机组成员听令——卡戎战斗机部队，全面出击！”

　　向停机舱传递信息的麦克风是单向的，不会有语音回复。舰桥上空的全息屏上，代表着战斗机群的光点从出舱口飞离，说明刚刚的指令已被精准执行。

　　柳瞳看一眼手里屏幕，战损状况汇总那里写着：67/67。后面的数字是战机总数，前面是存活数。每爆一架机子，前面那个数字就减一。想到这儿，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鲜活的人命，到她手上就只是数字而已。死一个人就减一，那一刻连名字都不会知道，包括长得像校草一样帅气的泉上尉……

　　想到这里不愿再想下去。舷窗外又是一道闪光，对面的高能光束炮掠过加拉哈德舰身侧面，屏幕上代表炮火的红线直连到战机出舱口，然后湮灭。

　　柳瞳抓着平板电脑的右手有点发抖，飞快抬起来看一眼——67/67，这才猛然想到方中校第一个命令是“展开防壁”，位置7点方向，正是出舱口位置。

　　加上迎击飞弹的那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如果不是提前预判，这一炮定会对刚起飞的战机部队造成严重损伤。

　　方铭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并未在出舱口的位置停留：“线性磁轨炮。9点钟方向，发射。”

　　“线性磁轨炮，发射！”舰桥一层的炮击手重复着指令。

　　声音无法在真空中传递。不然的话，周围一定会充满磁轨炮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电流声吧。

　　这又是什么操作？柳瞳大惑——9点方向的空域明明还没有敌军。

　　柳瞳虽不能理解舰长阁下的指令，站在舰桥顶层的指挥官却会心一笑：“旗舰的威吓射击恰到好处啊……炮击残留的电磁干扰会让敌军行动暂时迟缓。”他随即挥手喝道，“全军突进，迅速前往指定空域，展开全面作战！”

　　飞入宇宙之中的卡戎战斗机部队，打头阵的正是泉朔风上尉驾驶的“红狼”。他飞得最快，在对面高能光束炮扫过的瞬间，只是一个小幅拉升就轻而易举避开了炮光。但是这道光瞄准的目标却是——！！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点，推拉操作杆一个折线迂回，却见那道红色激光打在出舱口外无形的防壁上，死神的吐息瞬间化为滚滚热浪。

　　泉上尉瞧好地吹个口哨：“这个护盾操作员……很有一套啊！”

　　在调派到加拉哈德之前，泉朔风是隶属第八舰队的驾驶员。因其操作技巧娴熟，再加上本人参战意愿强烈，在无人机群霸占前线的这四年里，他仍在服役。今年27岁的泉上尉，在服役七年间总共换过四次母舰。其中三次是因为母舰在战斗中被击毁，一次是母舰重伤退役。加拉哈德是他服役之后隶属的第五艘宇宙母舰，心中早已经没了第一次飞行时，那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归属感。母舰就是为他提供战斗机、炮弹、燃油、补给之类的一个中转站，就像加油站之于跑车一样。负责整备他这架战机的机修师，也早就换过好几个人。

　　对于机师们来说，由他们亲手送上天的驾驶员，每分钟都在战场上不断死去着。但对于泉这样的驾驶员来说，今天才刚送他出舱的机修师，下一发炮弹可能就跟着母舰一起爆掉了。

　　某次返航的时候，泉曾亲眼看到隔壁出舱口飞回来的伤机冲进过跑道。驾驶员大概是昏迷了吧……完全没踩制动。跑道尽头有个机师正在调试管线，根本没料到会出这种事。起落架上一人高的轮子撞翻了他，直接从背后碾过去，几乎把人压成两截……

　　这就是战争。人命在炮火的滚滚热流之中不断消逝。一切不停向前，他也只是习惯性地往下活。

　　飞入交战空域之后，泉上尉的任务便是尽量多地击毁敌方战斗机。星辰同盟的战机共有两种——一种是之前倒戈的、原隶属于联合帝国的无人机“金刚”；另一种是同盟自研的战斗机“鬼式”。

　　开战仅10分钟，他就击坠了四架敌机——包括三架“金刚”和一架“鬼式”。如果战场上的士兵真有武运加护的话，他今天可以说是武运值满点了。战斗机整备状态极佳，母舰的炮击又很精准。为他提供很好的掩护不说，还能协助击坠敌方战斗机。甚至有一次，他有点惊讶地眼看着敌机被母舰的机关炮赶到自己的弹道上，他所做的就是按下压杆上的红色按钮，对面的“金刚”便化为一团无声的火球。

　　这艘船上可能有个神炮手。一开始的时候，泉是这样以为。直到他第一次回母舰补充燃料和炮弹，看到己方伤机数量不到一成，这才明白过来——真正厉害的，应该是那个好脾气的舰长。

　　星辰同盟的旗舰是纯黑战列舰——“摩西”。舰首有银蛇图样的喷漆，正是“神风将军”盖乌斯.阿格里帕上将的标识。而在此时，这位金发碧眼、肩宽背厚的司令官正意气风发地站在舰桥的最上层，指挥同盟舰队作战。

　　“我军右翼受阻，短时间内无法到达指定空域！”情报负责人汇报这句的时候，阿格里帕上将已经在关注战场全息图了。

　　“敌左翼舰队好像很善战嘛……嗯？”金发的指挥官用两根手指拖拽全息图，帝国第三舰队为首的那几艘船马上就放大显示在屏幕上，“因为前线战场失利，所以征调的新兵部队吗？不对……我以前似乎是在哪儿见过这艘船……”

　　全息图上，宇宙母舰加拉哈德所向披靡。一边奋力挺近，一边还帮助左右两侧的友军清场铺路。数十架卡戎战机环绕其周围，将掷向母舰的炮弹一一击爆。

　　“报告长官！”阿格里帕的副官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少校。她见长官关注敌军旗舰，马上以极快的速度从档案库里调出资料，“敌右翼第三舰队的指挥官是亚历山大.莫雷中将。旗舰加拉哈德，舰长是方铭中校。”

　　“方铭！”阿格里帕上将瞬间就忆起了这个名字，“原来是他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我都快给忘记了。”同盟的这位最高指挥官把右手放在舰桥露台的围栏上，左手指着地图上的敌军，果断说道，“让费舍尔去支援的艾迪，务必让右翼舰队按指定阵型排列。至于对面这艘旗舰……我们上吧，去击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