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恋歌》司马葵

12、皇亲国戚

　　“以我第三舰队的舰船配置，实在不适合担当左翼……”第三舰队司令长官，亚历山大.莫雷中将眉头紧锁。

　　舰内再次响起战前通告——本舰将于30分钟之内抵达战场，全体战斗人员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此时的作战指挥室里，只剩下莫雷中将和方中校两人。至于第三舰队幕僚团的其余成员——格里芬上校和贝克中校，他们在接到舰队总指挥官发来的作战指示后，很快就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后便一前一后离开了作战指挥室，好像他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一样。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发来的作战指示，居然与这两个无能参谋提出的方案如出一辙——舰队呈半月形展开，以合围之势迎战敌军。第三和第九舰队分列左右两翼，第一和第十舰队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包围圈中。

　　“左翼的第九舰队紧邻蕾娜斯要塞，可以从那边得到火力支援。而第一和第十舰队阵容庞大、火力充足，又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莫雷中将看向方铭，“只有我们的第三舰队，舰船数量本来就少。合围之下，敌军肯定要寻找最薄弱的环节集火猛攻，突围出去。届时我们必定损失惨重。”

　　“是这样吗……？” 方铭也在端详着漂浮在空中的战区地图，脸上的表情却还算平静。

　　“唉——”莫雷中将双手背在身后，长叹一声，“如此弃子一样的战术，大概也只有那位醉心权术的皇太子殿下能想出来了。”

　　“或者败，或者死。他打算留给第三舰队的，大概只有这两个选项。”

　　“是啊……”

　　“就算是想死守防线……”空中的战术地图稍微旋转了一下，包围阵的形状用红色高亮起来，“阵线拉得这么长，对方要是集中优势兵力一点突破的话，我们大概也是拦不住的。而舰队一旦溃败，不管战局最终如何，皇太子殿下大概都会在圣上面前重重地参上一本吧？”

　　莫雷中将神色闪烁，看着方铭，冷不防忽然换了称呼：“六皇子殿下……”

　　“别！”方铭急忙伸手，像是要阻拦他，“司令官阁下，您还是称呼我的军衔吧。殿下什么的，我可担不起。”

　　“可是……”

　　“我刚刚只是按照皇太子预判的战局进行分析。然而实际战况是否真的如此，目前还未可知。我答应您登上这艘船，可不是为了送命来的！”方铭伸出右手，指尖在空中的全息作战图上画了一个圈，“以总指挥官现在的计划，要想让咱们先溃败，那也得是敌军集中火力从第三舰队封锁的阵线上突围才行。”

　　“可如果不是从左翼突围的话……他们就会选择右翼吧？那边可是有……第九舰队和蕾娜斯要塞，防壁相当坚厚……”

　　“战术会议开始的时候我就说过，敌军一定会比我军提早1.5到4个小时抵达战场。在这期间，他们其实可以做很多事。”

　　“你的意思是……？”

　　“皇太子殿下并没考虑到所有情况下的战况。而他目前所提出的作战方案，在我看来却是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最不可能发生？”莫雷中将显然已经跟不上这位参谋的思维速度，眼中只剩疑惑。

　　“我可不认为敌方那位身经百战的‘神风将军’，在敌众我寡的状况下会坐以待毙。”方中校说到这儿，稍微停顿一下，忽然转头问道，“司令官阁下，您愿意相信我的判断吗？”

　　“那还用说！？”莫雷中将双眼像铜铃一样瞪得老大，“五年前的伽马星域会战，要不是你在最后关头接管败退舰队的指挥权，保护皇帝陛下突破重围，如今的帝国江山恐怕都要……”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方铭无奈地打断他，“您要是真信得过我，麻烦就请稍后去看一下我在两个小时之前输入到战术电脑里的迎击方案……”

　　“哦哦——！！”中将心事重重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那么在第三舰队抵达战场之后，我就按照你提出的方案……”

　　“那可绝对不行！”方铭忍不住稍微提高了音量，“您绝不能明目张胆地违抗总指挥官阁下的指令啊……”

　　“……”

　　“如果战况失控，出现了皇太子殿下未预测到的状况，届时再按照我提出作战计划予以应对。您觉得这样如何？”

　　莫雷中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靠近舰桥舷窗附近的文书操作台旁，柳瞳的目光始终无法从战术会议室那边移开。遮音立场笼罩下的空域之中，目前还剩两个人。其一是她的救命恩人、现在的上司——方铭中校。而另外那一位……直到现在她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论怎么看都应该是舰队司令长官的中将阁下，居然是征兵令下来之前，亲自登门拜访过方铭宅邸的那位军人。

　　方铭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中校——她心中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单单从旁边那位中将的肢体语言中，她就能读出他对方铭已经不止是信任有加那么简单。在不经意之间，这位年迈的老将居然会显露出些许敬畏的神色。

　　就连老将都心怀敬畏……难不成，中校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皇亲国戚什么的吗？柳瞳顺着思绪想到这里，但很快就摇了摇头——啊哈，开什么玩笑？掌握整个地球霸权的超级帝国，皇亲国戚不应该都是随扈成群、威仪堂堂的吗？哪有像他那样住着普通民宅，家里只养一个未成年童工的？哦，对，海克特还不是正经童工，是养在家里的战友遗孤。

　　心里这么想着，柳瞳却忍不住在远处将舰长阁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初次见到方铭的时候并未觉得此人有多帅，然而相处越久，就越觉得他实际上是属于很耐看的那种类型。身上虽然没有军人应有的锐气，却也不像大部分埋身书海的学者那样腼腆寡言。方铭性格随和、脾气也很好，除了之前给霍夫曼中尉关禁闭那次以外，从没端过长官的架子……

　　不知是不是留意到她这边的视线，舰长阁下的目光忽然往操作台扫视过来。柳瞳像在考场被抓作弊的小朋友一样飞快地埋下头，假装处理起手上早已完成的工作。装模作样了几秒，她忽然有点反应过来——我这是躲什么呢？再一抬头，战术会议室已经空了。

　　——本舰将于10分钟之内抵达战场，全体战斗人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随着广播里传来这样一句指示，周遭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在文书操作台的另一侧，雷达、通信台、炮位、舵手位、管制位……每张座椅上的军官都不由得绷紧了后背，手指不断在操作台上不断敲打着。

　　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找我啊？”

　　柳瞳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屁股后面的座椅被撞得晃了两下，差点倒地。她很窘迫地扶了一下椅背，好不容易才从鸡飞狗跳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忙不迭地敬礼：“舰长阁下！”

　　方铭差点笑出声来，很辛苦才忍住了，问道：“你刚刚看我半天了。有事情么？”

　　“没……没有！”柳瞳脸上一红，生怕对方察觉了，刻意低了低头，“只是我这边准备差不多了……想问问舰长阁下还有没有别的工作安排。”

　　“没了。再忙就是开战之后了。”

　　“……哦。”

　　“开战斗机好玩么？”方铭突然问。

　　“啊——”柳瞳惊叫一声，“你怎么知道……”

　　“之前回了一趟办公室，见你不在，就随便抓了个人打听。说你刚去了卡戎停机舱那边？”

　　“是……是雪莱少尉要我帮忙去试驾战斗机……”没办法了，这种时候只能甩锅。对不起了，卡米拉！柳瞳在心里疯狂道歉。

　　“嗯……这样啊。”方铭思考了一下，“比起当我的副官，你更想去他们那边当驾驶员吗？”

　　“没有没有……”柳瞳连连摆手，“绝对没有！”

　　“那就好。”

　　“……哎？”

　　“我看过你整理的文书了。说实在的，你要是更喜欢开战斗机，那我还真有点头疼呢。”

　　柳瞳懵了一下：“啊咧……？”

　　“多亏有你这样的副官。之前要我分神去考虑的人事杂务，现在都不用管啦。”方铭眯起眼睛，刻意压低音量凑过来，“《工作岗位调整计划》……是你自己整理的吧？”

　　“是……是。”

　　“这场仗打完了就去执行。权限我已经下放了。”言罢，他看一眼大屏幕上的地图——距离战斗空域已经很近，遂转身准备返回舰桥二层。

　　“等、等一下……”柳瞳在后面喊。

　　“嗯？”方铭停下脚步。

　　“舰长阁下——”柳瞳追了两步到他身边。舰桥上就有几个军官是从第一舰队抽调过来的，接下来的问题可不能声张。于是她也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安插那么多眼线在咱们船上？”

　　“呵……”方铭苦笑一声，“那人是我大哥。他一直就看我不太顺眼。”

　　“大、大哥……？”柳瞳又有点懵。

　　怎么之前没听说过，看上去根本没什么亲戚的中校他还有个哥哥？而且还是第一舰队的指挥官阁下！？

　　开玩笑的吧……这是什么诡异的家庭环境啊？军武世家？兄弟之间怎么还要互相监视呢？

　　“我得走了。一会该打起来了。”听方铭这语气，说得好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轻松，“你记得调一下主屏幕的入光量。炮舰开火之后，外面会比较乱。不过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有我在，这艘船就沉不了。”

　　柳瞳讷讷地看着方中校离去的背影，思绪却仍在之前的问题上徘徊……第一舰队的指挥官，如果真是方铭大哥的话，他到底想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