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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马车一路驶入城南陈宅中,容玉得了门房传来的消息,抱着把雪青缠枝菊花纹的伞赶过来,就见齐怀信一手撑伞一手将陈幼清扶下马车,不由得松了口气。
      又见此处人来人往,齐怀信姿态亲密地扶着陈幼清,怕传出甚么不好的话来,容玉想要凑上去,却让齐怀信一个狠戾的眼神钉在原地,唬得她腿肚子都在打颤。
      陈灵均倒没有容玉想得那么宽,毕竟齐怀信与陈幼清从小玩到大,幼时还经常斗鸡眼似地滚到一起打架,这满院子下人也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根本不会有任何龌龊的想法。
      “怀信,你把幼娘送到后院去,我爹约莫在心疼他的秋海棠,你自个去花圃那儿找找看。”陈灵均还需要与车夫打点一二,把人送出去,给陈夫人带两句话,没空送陈幼清回去。
      齐怀信收回恐吓小丫头的目光,在容玉战战兢兢得恭送下,护着陈幼清往后宅走。
      陈家人丁不旺,家中也没个主母,规矩没有县太爷家的大。似齐怀信这般相交多年的关系,除了陈幼清所住的院子,其他皆能去的。
      陈幼清边走边回头,瞧着陈灵均走远了,才扯着齐怀信的衣袖,拉着人跑到灶房,解释道:“前些天不是仲秋节嘛,到处都没有桂花卖,我连跑了几天早集,今天才买到。”
      齐怀信闻言轻声一笑,帮陈幼清注意着脚下的路,口中应道:“抚州城秋桂如此稀少?改明儿我给你栽一颗在院子里,说不得来年除去自家用的,还能卖了去赚上许多。”
      听到齐怀信的打趣,陈幼清忍不住哼了声,气道:“胡说八道!”
      陈幼清一转头,见到齐怀信撑着伞笑盈盈得瞧着她,那股子气愤莫名散了干净,只余下淡淡的羞意,不禁笑骂道:“即是如此,那烦请齐公子明年再来吃桂花团子吧。”说完,径直往灶房走去。
      谁料齐怀信三步并作两步赶在陈幼清前头,高大宽厚的身姿挡住去路,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方才叫我什么?我好似听岔耳了。”
      “咳……”陈幼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还请齐公子自重。”
      齐怀信“啪”地将伞一收,将人拦下,状似无奈道:“舒绿啊……”
      听到齐怀信唤她小字,陈幼清上前就掐住齐怀信的脸颊两边,愤愤道:“齐怀信!舒绿是你能叫的吗?”那可是她的小字!只能父母以及……未来夫君叫的小字。
      陈幼清又羞又恼,见齐怀信被掐了脸也不还手,深深望着她的样子,讪讪地松开手,撂下一句狠话就跑,“你别再胡言乱语了,小心我哥揍你。”
      她匆匆跑进灶房,口中还不满得嘀咕道:“齐怀信真是越来越讨厌了,早知道就不盼着他回来了。好气呀!”
      以齐怀信的耳力自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倚在灶房门口咧开嘴笑出来,沒发出一丝声音,然而眼角眉梢流露出笑意。
      与平日里以笑示人的模样大不相同,不知真诚了多少。
      沿着回廊走到尽头,齐怀信推开半掩的角门,往外走了百来步,望见陈老爷在花圃中提着木桶,弯腰剪花。
      “伯父,您怎么亲自下地剪花?”齐怀信疾走两步,信手折了折衣袖将衣裳扎好,踩进泥泞中,把陈斯韬扶起来,“花伯呢?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哎呦喂……轻着些轻着些。”陈斯韬弯腰久了身子僵硬,借着齐怀信的力道站起来捶了捶腰背,“这几日气温骤降,花老身子骨不好病了一场,我放了他几日假。谁知今早过来看,这花都要不成了,可不得赶紧剪下来。”
      齐怀信接过铰剪,长腿一折半蹲在花田里,单手扶住一枝海棠花,右手一铰那胭脂色花朵就落在他手上,随后搁置在桶中。
      “即便如此也该让下人来,您亲自下来凑什么热闹?”齐怀信手上动作不慢,却丝毫不粗鲁,未伤到花叶根茎。
      陈斯韬看齐怀信动作娴熟,满意地点点头,闻言捶了捶酸疼的后腰,连连摆手道:“可放过我这点儿花吧,连正则都干不来,我还能指望下人。”说着,他半弯着腰,一寸寸查看秋海棠的受灾情况,长吁短叹地心疼这些娇花。
      却瞥见满地绯红秋海棠里斜出一丛葱倩绽开,青绿花瓣渐生檀色,半绿半粉犹如淑女挺立,又似青娥娇俏。
      陈斯韬附掌称赞,开怀畅笑,激动地对齐怀信道:“这花开的正好啊,来来来铰剪给我,将这花剪了送与幼娘,岂不美哉!”
      齐怀信细看那枝半青半粉的秋海棠,亦觉花姿甚美,神似幼娘,若是她佩上这花……齐怀信眸光一闪,当即拦住陈斯韬,小心翼翼地半跪在花泥中,把花剪下……
      “哎,你个臭小子!可仔细点,莫伤了根茎,指不定还能栽活呢。”陈斯韬眼珠子都不敢错,大气也不敢喘,生怕齐怀信一下子铰坏了,只得小声教训道。
      不妨听到一声疑问,如惊雷般炸在耳边,吓得陈斯韬的心砰砰直跳。
      “爹,怀信这是做什么?”陈灵均蹲在陈斯韬旁边,好奇地看着齐怀信剪花。
      “险些让你给吓死。”陈斯韬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瞥了眼自家儿子:“没瞧见吗?这不是在剪花?”
      陈灵均还真没想过能把亲爹吓到,赶紧替陈斯韬揉了揉胸口,让人赶蝇虫似的赶出花田,“行了行了,一天到晚咋咋呼呼像什么样子。说了不许进来的,你看你将这花都糟蹋了。”
      尽管已经避着花枝,陈灵均进出时还是踩落不少花朵,闻言不禁有些讪讪,“知道了,爹。”仍是好奇地盯着齐怀信,剪花便剪花,有必要扑在泥里么?
      待齐怀信剪好了花,三人一齐出了角门,陈斯韬回房净身,而陈灵均带齐怀信去了客房,拿了身新衣让他换上。期间同齐怀信说了得到的消息,有些苦恼,“照这种情形,要与爹好好商量商量了。”
      “嗯。”齐怀信心中有个想法,但未成型,也没必要说出来,随口岔开话题,“先去用饭,下午咱们商议商议,总会有法子的。”
      “说的是。”陈灵均笑道,“幼娘可是一年才做一回桂花点心,不多吃点怎么对得起自己,走吧走吧。”
      两人到了饭厅,下人才将将把饭摆好,陈斯韬正慢悠悠走进来坐在上位,陈幼清也带着容玉过来。
      三人依次坐下,陈斯韬先动筷尝了一口菜,大家才端碗用饭。许是上午在李府用了吃食,陈幼清用了小半碗碧梗米就饱了,反倒是陈灵均也不知是不是当班太累,足足吃了三碗饭两碗桂花团子才罢休。
      用完了饭,几人移步花厅闲话消食,习惯中午小憩片刻的陈幼清陪着坐了会,就回自个儿院子里,剩下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陈斯韬见他们两人神情不对,问道:“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
      陈灵均稳了稳心神,肃然道:“爹,我托师兄找到一位医术高明的游医,或许能治好幼娘的病。”
      闻言,陈斯韬手不自觉抖了抖,盏中茶水溅在他手上也顾不得擦,掀开杯盖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齐怀信见陈斯韬不说话,接过话头,询问道:“可信度高吗?”
      “陆太医十分推崇此人,应当是个有本事的。”陈灵均犹豫道:“只是这位游医远在幽州,又年岁已高,根本不会出诊。”
      更何况老人家早已隐姓埋名,不问世事,李县令能找到此人,还是托了京都本家的势力。京都李家总不会为了陈家去幽州把人绑来,要真这么干,头一个被打断腿的就是陈灵均了。
      “咱们去!”陈幼清自幼寻医问药,看过不少大夫,其中就数这位告老还乡的前御医,陆老先生医术最好。听闻他如此信任那位游医,陈斯韬岂会如犹疑,当机立断道:“咱们全家都去!”
      陈灵均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拦住陈斯韬,“爹!你冷静点,我要去衙门当值,你要看顾家业,怎能说走就走啊?”
      也不看看抚州离幽州究竟有多远!
      “当值、家业,这些有你妹妹重要?”陈斯韬嘴上不饶人,却是安分地坐下,重新倒了杯茶。
      “爹,我是想问下您,咱们在幽州那边有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亲戚?”陈灵均斟酌道:“我是想说请十天假,将幼娘送去芳洲坐官船,到了幽州请那边的亲戚接应下,我写信请同窗带幼娘去拜访那位游医。”
      “不行!”陈斯韬一口回绝,不悦道:“我绝不允许幼娘一个人出远门,万一出点事,我们鞭长莫及,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齐怀信本在思索幽州究竟有哪位名医,能得陆太医如此推崇,若说他知道的人中,也就只有一人医术精湛,可他以幼娘的病症问过,那人并不能治愈,只说他师傅出手可以一试……然他师傅早已不在人世。
      莫非他在撒谎……齐怀信不知该喜该惊,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听到陈灵均那个馊主意,忍不住将眉头皱得紧紧地,“莫说陈家大约在幽州没有亲戚,便是有亲戚,你敢将幼娘交到他们手中?”
      陈斯韬狠狠瞪了眼陈灵均,赞同道:“咱家在幽州确实没亲戚,就算有,这么些年从未联系过,还指望他们待幼娘好好的?要我说,你当你的值,我知李县令对你委以重任,不会轻易放你离开,况且幽州路远,你即便去也是赶着去,幼娘受不住的。”
      这下陈灵均也不干了,对陈斯韬一摊手,“爹您怎么不说说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受不受得住舟车劳顿呢?”
      “胡说八道……”陈斯韬只觉得生个儿子不如生块叉烧,天天就知道气他,白养那么大了,“你!……”
      “我去吧。”齐怀信打断陈家父子俩,郑重道:“我送幼娘去幽州寻医,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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