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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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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陈家父子俩诧异的目光,齐怀信把斟酌已久的念头说了出来,仔细解释道:“伯父年事已高,不宜舟车劳顿。何况谁也不知幽州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万一耽搁时间,怕是一年半载都回不来,家中没人主事,岂不是要乱了套了。”
齐怀信止住陈灵均的话头,摆了摆手道:“正则,李县令任期将满,去年又接二连三处理了几件大事,想必是颇得上峰赏识,此次定会升迁调往别处。他对你看重,怕不是想要把抚州城交到你手里。这种时候,你怎能为了区区家业分心!”
“你怎会猜到?”陈灵均惊疑不定地看着齐怀信,李越歌是告知过他要调往别处这件事,可其余的并未挑明,更不会大肆宣扬。陈灵均也是在李越歌开始教他处理政事时,才隐约有些猜到其中缘由,又因事情未成才死死捂在心里。
否则他就陈幼清一个亲妹妹,必定要亲自护送才安心。
齐怀信勾了勾唇,狡黠一笑,打趣道:“方才我在衙门看到一小吏,偷偷对陈公子行大礼。再想想街上都传李夫人正在准备搬离家当的事宜,很难猜到吗?陈县令?”
“你……”陈灵均让他一句陈县令叫的脸都红了,又羞愤又有些自豪,干脆明说了,“师兄即将升迁,会调到一个不错的职位上去,并且会推举我任县令一职。所以我才抽不出空子送妹妹去幽州,爹,可不是我不疼幼娘啊!”陈灵均对他爹解释完,也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想让自家妹子一个人出远门,只是这次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是李越歌借着京城本家给他活动职位的时候,一起给办下的。对李家来说是举手之劳,顺手为之,对陈灵均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这是他踏上官途的重要机会,否则不必谈日后有什么大成就了。
“机会难得。”
这是陈灵均落榜后回到抚州城,李越歌请他去衙门充当幕僚时说的,当初他不懂师兄口中“机会”“运道”是何意,现在知道了,更加没办法拒绝。
陈灵均心中却有些沉重,总觉得对不起自家妹子。
知子莫若父,陈斯韬一眼就看出陈灵均钻了牛角尖,立时一巴掌拍到自家儿子肩上,笑道:“可以啊,臭小子,说出去我也是县令他爹了?真给咱陈家争气啊,等你正式上任了,记得穿上官服去给你娘上柱香,让她也高兴高兴。”
“爹,说什么呢,还早呢。”让陈斯韬这么一搅合,陈灵均的愧疚早没影了,听到他爹的话,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齐怀信笑眯眯地坐在一旁,见陈灵均未追究他话中真伪,也暗暗松了口气。总不能跟陈灵均说自个儿耳力好,隔着两三座房子都能听见李越歌跟他说话,才不小心知道这件秘事吧?
约莫会觉得他齐怀信疯了。
顽笑过后,陈斯韬同意齐怀信送陈幼清去幽州寻医,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过两日就走,趁着冬日未至赶到幽州。到了幽州去先找陈灵均的同窗,请他帮忙带人去那位老大夫家中,等看完诊,也不必急着赶路,等开春了再回抚州。
这一去少则三四月多则半年不止,陈斯韬也不忍心耽误齐怀信这么长时间,就约定等陈幼清看完诊,他正好处理完家中事务,亲自去接女儿回来。
齐怀信无法回拒,只能应下,至于陈灵均那些“一日一回信”、“叫幼娘多想大哥”、“不许欺负她”之类的废话,就当耳旁风了。
陈斯韬见那俩小子还在胡扯,嫌弃地撇了撇嘴,起身离开花厅往陈幼清院子里走,满脑子想的都是陈幼清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没有离开过家人,得好好宽慰她才行。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想跟自家女儿好生说这件事:此次去幽州寻医,且让齐怀信好好待你……
“不成不成,女儿家心思重,万一觉得自己病的很重就不妥了。”陈斯韬边走边摇头,自言自语道:“就跟幼娘说:此番让齐怀信带你去幽州玩一圈,顺便看个大夫……嗯,不错不错……就这样说!”
陈斯韬越走近陈幼清住的院子,心中越感慨,自家女儿天生便有心疾,三岁之前经常生病,看过不少大夫。甚至刚出生就有大夫断言,此女活不过十岁,气得自家夫人大发雷霆将人赶了出去。
后来夫人因病去世,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儿,生怕她没了母亲照顾会夭折。好在陈幼清渐渐长成,仔细修养之下身子硬朗许多,即使比起寻常人还是虚弱不少,也不可太过劳累,妄废心神,更不能动作生猛,否则会心口疼痛,胸闷得喘不过气。
但这么些年除了头疼脑热,也没个太大的毛病,好好长到十五岁,翻年就要及笄了。总不能让她就这样带着病症嫁人,嫁入再好的人家,也比不上家中舒服,若是婆家强势点,陈幼清的身子还不得垮了?
陈斯韬这么些年没给陈幼清议亲,何尝不是想等她身子好了再作打算,谁知宫里出来的太医都拿这心疾没办法,也是让人扼腕。
陈斯韬进了院子,就见陈幼清已经醒了,正在曲池旁荡秋千,同容玉在说笑,便问道:“说什么呢?容玉你看着点幼娘,别让她栽下来了。”
陈幼清回头看到亲爹,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停下秋千跑过去抱住陈斯韬的手臂,声音甜得腻人,“爹爹,您怎么来了?来,这边坐,我给您看我做的白玉簪灯笼。”
两人走过沿水而建的曲廊,廊下各式铜铃缀着流苏,让风吹得铃铛作响。
陈斯韬坐在树荫下,见石桌上有一篮子白玉簪,旁边是两只竹骨灯笼,灯笼面是水墨画的竹叶竹节,较为新奇的是灯笼上缠着白色的花枝,看起来别致又风雅。
陈幼清将做好的灯笼提在手上给陈斯韬瞧,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好看吧?展儿说这是京城那边流行的玩法,我瞧着……”
“我瞧着也不怎么样嘛。”陈斯韬故意嫌弃道:“你晚上提着灯笼谁还能注意到上边有花?要给人看花,你白天提着灯笼,别人当我家幼娘傻了呢,你可别什么都听那顾家女儿蹿腾。”
陈幼清其实自个儿也觉得有些傻,闻言有些丧气地把灯笼放在桌子上,哀叹道:“我又没去过京城,当然只能听展儿说的了。真羡慕展儿啊,每年能上京去玩儿。”
“人家哪是去玩……傻幼娘。”陈斯韬倒是知道顾家跟陈幼清玩得最好的那个三女儿,订了京城一户人家,每年打着去看亲戚的旗号,让小两口先处处。可怜他幼娘,连个心仪之人都没有,接触最多的男子除了父兄,就是齐怀信那个臭小子。
想到这儿,陈斯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还没等他细想,就听陈幼清扯着他衣袖撒娇道:“爹……过段时间咱们去乡下庄子玩儿吧,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去什么庄子,你天天一大清早跑出门,我也没禁着你啊。”陈斯韬皱眉道,见女儿一脸不服气,趁机道:“要去也去远一点的地方,怀信那小子要去趟幽州,你也跟着去玩一圈,顺便去拜访下你哥哥的同窗,他认识一位老大夫,能给你瞧瞧身子。”
“真的?”陈幼清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亲爹,差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反应过来后高兴得不行,“谢谢爹爹,爹爹最好了,幼娘最喜欢爹爹了!”
陈斯韬哼了一声,十分不买账:“我记得你昨天还说最稀罕你哥哥。”
陈幼清才不理陈斯韬这点小别扭,欢欢喜喜问道:“什么时候出发啊?过段时间入冬了可去不成,爹爹您怎么不早说啊,我东西都没整出来,还有家中大小事务……”
“过几日,你就随怀信一起出发去幽州,家中自有我和你哥哥。”陈斯韬打断陈幼清的絮叨,连忙同她说清楚,“你不要害怕,等爹爹处理完家里就去接你回来,最晚开春的时候,一定能见到爹爹。至于你哥哥,你不要怨他,他是有正事要做的人。”
“开春?爹爹您可别胡来,寒冬腊月的不许赶路。您也别去接了,我跟怀信哥哥很快就回来的,有他在您怕什么?”陈幼清挨到陈斯韬身边坐好,笑得温温软软,“才不会怪哥哥嘞!哥哥可是要当官儿的人!立业以后好给我娶个嫂子回来~”
陈斯韬惊诧地看着陈幼清,好奇道:“你又怎么知道的?怀信跟你说的?”
“啊?”陈幼清不明白怎么同齐怀信扯上关系了,老老实实回答道:“上次赏菊花会时李嬢嬢同各位夫人说的,她们还说要给哥哥介绍姑娘呢。”
陈斯韬思忖着怕是李越歌的意思,通过妇人这边告知抚州城的商贾富户、官吏贵族,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在陈灵均上任时挑刺施压。
啧,自家这个傻儿子,读书不是顶好,就是走运得了先生青眼,入了师门,连师兄都这么尽心尽力为他铺路,替他打点。
陈斯韬边想边目送陈幼清跑回房间,一看就是准备折腾行礼了,出个门至于那么高兴么?
年轻人啊,各有各的境遇呦。倒是李越歌对陈灵均这个师弟是真没话说,合该拿陈年的花雕去谢谢人家。
陈斯韬想了想吩咐下人去把酒找出来,决定亲自去一趟衙门。
没注意陈幼清在他离开之后,也跑了出来,问了下人得知齐怀信刚回家,还问陈灵均借了几个下人,要将许久没住人的屋子打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