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番外篇~夜行骑士(中) ...
-
第六部分——是骗子也是受害者。
这世上有穷人,也有富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努力工作的人,也有好吃懒做的人呢;有单纯善良的人,也有奸诈恶毒的人;有干守清贫的人,也有为富不仁的人;有诚实的人,也有费尽心机去诈骗的人。
不过在许美心看来,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管对方是不是骗子,在她的眼里只有两类人:可能需要帮助的人和一定需要帮助的人。而无论是可能需要帮助还是一定需要帮助,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大发善心,就如同她和薛然所熟知的那句话:我不想错过每一个可能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许美心静静地站在一个弹着破木吉他的一个“盲人乞讨者”面前,她静静地听完一首曲子,毫不犹豫地往他面前的碗中扔进几枚硬币,就像是在告诉他自己的存在和施舍,但是就在许美心准备离去的时候,她突然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盯着那个“盲人乞讨者”看了一会,然后有些不舍但又十分坚定地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了进去。
许美心之所以会犹豫是因为她发现眼前的这个“可怜人”并不是真正的盲人,换句话说,许美心知道他能看得见自己,果然,在她将百元大钞放进他面前的碗中时,那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
许美心知道自己可能被骗了,但她咬咬牙还是在明知会被骗的情况下将百元大钞施舍了出去,既然给了出去,当然就不好意思再拿回来了。许美心蹲下来,见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怎么注意自己,便快速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一句话,然后面带微笑地将那张纸塞进他的手里。昨晚这一切,许美心一边祷告着期望那张百元大钞别怪自己就这样把它抛弃,一边心里说着“我不想错过每一个可能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只不过,许美心没有想到,她所做的这一切,虽然没有被路人所关注,但却被站在远处本来正要过来和她打招呼的薛然看了个一清二楚。
千山其实并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骗子,但是他却很无奈,很痛苦,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黑暗中的一些温暖,才能感受到人世间的一点光亮。他知道自己能看得见,但是他却心甘情愿地去表现得像个盲人,因为他觉得“阳光”这样东西早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当然千山并非从一生下来就是不幸的,本来他的家庭也还算不错,他有一个妹妹叫做千江,他们兄妹俩的名字出自于著名的佛家偈语“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看的出来他的父母一定是一个有文化涵养的人。但是在千山三岁那年,他至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的母亲带着他的妹妹千江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然而他的父亲却好像一点都不怪他的母亲,他的父亲总是告诉他说母亲带着他的妹妹去过更幸福的日子了,还告诉他说等他长大了有了出息了,就一定可以再和他们见面的。
就这样千山盼望着自己能够快点长大,快点有出息,快点见到他的母亲和妹妹。然而就在他七岁那年,一切都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而改变了。
他的双眼在一次医疗事故中失去了光泽,他什么都看不到了,虽然医院方面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赔偿,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但最终还是告诉他的父亲说他们无能为力。
但是他的父亲不甘心,他虽然一直对千山隐瞒着妻子带着女儿离开出走的真相,但是他骗不了他自己,那一刻,他下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心——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治好儿子的眼睛。
或许是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努力感动了上天,在经历了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子之后,千山的眼睛终于恢复了光明。本来这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情,但是千山,这个可怜人几乎还没有来得及重新适应光明的时候,他的父亲却因为劳累过度而倒下了。那个瞬间,千山感觉到自己又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他甚至都觉得自己连父亲是怎么倒下的都没有看清,或者说他根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世界又有了光明。
千山又想起了另外一句诗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千山觉得这是多么讽刺的诗句啊,“鸟飞绝,人踪灭。”是啊,在那一刻,千山真算得上是孤独一身,举目无亲了。
当千山终于认识到自己确确实实能看得见的时候,他感到这实在是太可笑了,他宁愿自己什么也看不见,那样他还能是个“名正言顺”的残疾人,而现在算什么?算什么!?
千山到底还是决定恢复自己“盲人”的身份,一把破木吉他伴随着他走南闯北,当然他不止一次被人识破,被人咒骂,被人当成骗子,甚至还被警察找上门来,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依然坚信自己是一个“盲人”,是一个需要被怜悯,被照顾,被施舍的“盲人”!同时,他也期待能够碰到一个真正能帮助自己,能理解自己的好心人。
千山虽然知道有个美丽的女孩在自己面前驻足和很久,但是当她只是向他的碗里扔了几枚硬币的时候,千山知道她也不过是个故意卖弄自己喜欢音乐的“矫情者”而已,然而千山没有想到,那个女孩居然又回过头来,他看到她紧紧地盯着自己,他知道她看出了自己不是真的“盲人”,而是骗子。千山本来以为女孩会像之前那些揭穿自己是骗子的人那样羞辱自己一顿,但是当她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他碗里的时候,他彻底愣住了,当然这一下也彻底暴露了“他能看得见”这个事实。
随后,他看见她蹲下来,拿出纸笔好像在写着什么,她写完后将纸塞进他的手里,对他嫣然一笑,千山看出来那笑容中充满着悲悯和鼓励。
千山急忙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那张纸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盲人,我只觉得你需要帮助,这点钱当然改变不了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我能从你的音乐听出一种饱含沧桑的故事感,我相信你是有理想的,加油!”
理想?千山愣住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装盲人骗取同情是理所当然,一直觉得那些人对自己的音乐不感兴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懂音乐,但是说到理想,他真的有理想么?或许有,但更真实的是他可能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许美心走后,薛然不知为什么对那个“盲人乞讨者”有了兴趣,他看见那个“盲人乞讨者”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便也跟了上去,薛然确定他没有发现自己,薛然静静地看着他拿出许美心塞给他的纸条,静静地看着,看着,直到他发现自己。
千山诧异而警惕地看着薛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斯文的男人有什么企图,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诧异而警惕地看着薛然,想要弄清对方的来意。
薛然依然没有说话,目光从千山的脸上转移到了他用来装钱的碗里,当看到那张百元大钞的时候,薛然不禁眉头微微一皱。
“看得出来,你运气不错啊,遇到了一个如此大方的‘好心人’。”薛然终于开口了。
千山不知道薛然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感觉到十分诧异,因为他没有从薛然的语气里听出任何的嘲讽和揶揄,薛然的语气非常平淡,平淡得完全听不出话里的真实意思。
“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看得到,那么请你看着我,好吗?”薛然依然温和地说道。
千山心想我不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吗?他越来越搞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了,便小心地问道:“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薛然微微一笑道:“能把纸条给我看看吗?”
千山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将纸条递给了薛然,他虽然不知道薛然究竟想要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薛然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大善之心,大容之气,难道这就是大容之气的境界吗?”薛然觉得如果是自己当面揭穿这个骗子,那自己一定会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吧。
帮助别人就不要在乎对方的身份,不要在乎世俗道德,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薛然又想起了当年许美心经常说的另外一句话。
“你——没事吧?”千山看着薛然有些失神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薛然说着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在千山面前晃了晃继续道:“一张百元大钞实在是太少了,这张卡里有五千块钱,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把它送给你。”
什么?他不是在开玩笑吧?有那么一瞬间,千山在仔细想着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难道说连老天都觉得自己太可怜了,所以才派了人来施舍自己吗?
“什——什么事——你说?”千山结巴着说道,语气中一般是激动,另一半则是担忧。千山也不是没脑子的人,这人花那么大的价钱请自己帮忙,不会是要做什么坏事吧?
“帮我跟踪一个人,或者说是帮我暗中注意一个人。”薛然说。
千山听闻此言不禁有些不安起来,难道说这个家伙真的是要做什么坏事吗?
不过千山还是抱着希望说道:“你是警察?”
薛然笑了笑说道:“不是,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做坏事的。”薛然看出了千山心中所想,尽量通过自己的语气和神情去打消对方的顾虑。
“是什么人?”千山问。
“就是刚才给你百元大钞又给你爱心纸条的那位美女。”薛然回答。
“啊!?”千山愕然,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啊?千山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
“本来我是要亲自做的,但是考虑到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亲自做实在是不合适,而你则非常合适。”薛然说。
“你们是——”千山听薛然这话的意思大概有点明白了,感情这个男人和刚才那个美女的关系不一般啊,那这么说,这个家伙是怀疑——想到这里千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我恐怕做不好。”千山为难地说道。
“你想哪儿去了?”薛然心想千山一定是以为自己是找人捉奸的无聊人了,便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她每天晚上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盯着她就行。”薛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别让她发现了。”
千山心想什么都不做就盯着她这是要干什么?便问薛然道:“我需要向你汇报她的行踪和做的事情吗?”
“不用。”薛然回答地很坚定,“你不需要向我汇报什么,如果碰到什么突发状况,你可以见机行事。”
突发情况?见机行事?千山用僵硬的表情看着薛然心想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给我一个我帮你的理由。”千山使出了最后有可能拒绝的一招。
薛然微微一笑道:“报答!当然,不是报答我,而是报答她,报答她给你的百元大钞和爱心纸条,这个理由不知道你能接受吗?”
千山迟疑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没错,虽然是我请你帮我,但实际上你做的一切实在帮她。”薛然说。
“好,我明白了,成交。”千山说着从薛然手里拿过那张内有五千块钱的银行卡。
薛然见他答应了,便说了声“谢谢”,然后从包里取出纸笔,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交给千山说:“你能看得懂吧?”
“能,能。”千山看着地图说道。
薛然继续道:“如果你哪天看到我和她在一起,那就说明你的任务结束了,当然,如果我会视情况给你加钱的。”
千山点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
千山的“走了”两字还没说出来,薛然就打断了他:“她是个好姑娘,我希望你别辜负她的鼓励和帮助,我也希望你真的能帮到她。”薛然说完觉得还意犹未尽,便继续说道:“她叫许美心,许愿的许,美丽的美,心灵的心。”
千山能听出来薛然说这些话时候的语气十分的柔缓,柔缓中带着无尽的爱慕和亲切。千山心想这个男人一定很爱那个女孩吧。
“许你一颗美丽的心灵,真是个好名字。”千山叹道。
“是啊,而且她做到了。”薛然回应道。
“大哥你放心,你托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好的。”千山保证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薛然临走之前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叫千山,千山鸟飞绝的千山。”千山自我介绍道。
“也是千山同一月的千山。”薛然补充道。
千山一愣,心想不同心境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啊,不过嘴上却笑着说道:“哈哈哈哈……没错没错,也是千山同一月的千山。”
薛然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千山,见千山这么说他就肯定这个扮盲人的“骗子”一定是个有着不同寻常经历的人,而且一定是个有文化,有涵养的人,至少曾经是。
“大哥,那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千山见薛然转身离去急忙喊道。
“我的名字太普通了,你就叫我‘大哥’好了。”薛然转回身对千山说道。
“记住,你的人生也许会从今天改变,好好努力吧,虽然你在黑夜里待得太久了,当我希望你能牢牢地跟住指引你走出黑暗的亮光,哪怕那亮光极其微弱。”薛然说完这句话便快步走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第七部分——接受与改变
自从薛然从黄枢问那里回来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自己的心事和秘密被人一下掏空的感觉。不过等到薛然静下心来细想的时候,他越来越觉得黄枢问高人一筹的地方,他知道黄枢问那天所展现出来的仅仅是九牛一毛而已,然而仅仅是九牛一毛就已经让薛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了。
薛然决定试着去改变自己,试着去接受和坦然面对与他“不同类”的人和事,既然决定要去改变,那第一可以做的事情便是去试着接受江若夏,试着去缓和他和江若夏的关系。
薛然觉得如果仅靠自己,自己恐怕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的,但是他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刑警大队的心里疏导师黎佳蕊,黎佳蕊暗恋江若夏似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而江若夏对黎佳蕊,尽管薛然一共只同时见过他们两两次,但是薛然总觉得江若夏面对黎佳蕊的时候并不像他所感受到的那么高傲和自负,反倒是有点心虚和忧郁,这么看来,黎佳蕊还是有些手段的。想到这里,薛然打算“曲线救国”,先和黎佳蕊谈谈。
薛然走进黎佳蕊的办公室时,黎佳蕊正在百无聊赖地浏览者各种类型的网页,见薛然进来,黎佳蕊略略觉得有些吃惊,心想这个特别顾问不会也是来寻求心里疏导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薛然进都进来了,黎佳蕊总不能熟视无睹,于是她邀请薛然坐下,然后给薛然泡了一壶茶。
“谢谢你黎小姐。”薛然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我也算是同类人吧,没必要那么见外,叫我佳蕊就可以了。”黎佳蕊笑着说道。
薛然当然清楚黎佳蕊所说的“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人”是什么意思,他和黎佳蕊都不是警队编制,只是个纯粹的帮忙者。
“佳蕊——”薛然还是觉得叫起来有些别扭,因为除了许美心之外,他几乎没有直接称呼过女孩子的名字,而且是省略了“姓”的“名字”。
“怎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心理问题想要来找我咨询一下啊?”黎佳蕊双手交叉在胸前,身体略略前倾端详着薛然。
见薛然没有说话,黎佳蕊就知道他还是太紧张了,于是便继续说道:“我虽然是个心理疏导师,可是不管坐在我对面的人有没有心里问题,我都不会把他当做病人的,我永远都把坐在我对面的人当做我的朋友,永远都以一种被倾诉者的姿态坐在他们的对面,你若是连‘佳蕊’二字都叫不出口的话,那只能说明你的戒心太重了,戒心太重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效果的。”
薛然自嘲似地笑了一笑说道:“佳蕊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江队长误会而已。”
黎佳蕊楞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薛然或许真的是有备而来,意识到薛然有可能来者不善,不过出于一个心里疏导师的素质和礼貌,她还是用温柔甜美的声音说道:“怎么会呢?所有来找我做心理疏导的男人都是这么叫我的,我从来就不喜欢被人称呼成‘大夫’或者‘医生’。”
薛然心想这个黎佳蕊还真是个奇怪的人,不过他也承认,直接称呼“佳蕊”明显可是拉近双方的距离,或许能起到一些好的效果。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隐瞒了,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帮忙看我要如何能够缓和与江队长之间的关系。”薛然说。
黎佳蕊似乎对薛然的这个说话一点都不意外,她平静而略略赞赏地说道:“那天的案情分析会虽然我没有参加,但是我也听说了你和江队长似乎很敌对的样子,本来嘛,大家都在一个集体当中,意见不合或者羡慕嫉妒什么的也很正常,但是弄得太僵就没意思了,而且你又是秦局长特邀的顾问,到时候让秦局长下不来台就不好了。”黎佳蕊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有些扯远了,便连忙停下来又拉回正题道:“你能这样想说明你的情商和智慧还不低,可问题是你想要我怎么帮你呢?”
“你和江队长的关系很不错吧,或者说我能理解为你是他女朋友吗?”薛然答非所问地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黎佳蕊眉头一皱,似乎对薛然的这句话感到有些不悦。
“这几天我经常看到你和江队长成双成对地去吃饭,去看电影,看来是由暗恋变成热恋了。”薛然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黎佳蕊恼怒道。
“你别生气嘛,我只是觉得你和江队长走那么近,又经常给他做心理疏导,所以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一些秘密吧?”薛然依然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你可太高估我了,我经常给他做心理疏导是不假,可是他的心里戒备很强,虽然表面上很配合,但是一旦触及到一些敏感的问题,他就会极力地封锁自己的内心,好像生怕让别人知道似的。”黎佳蕊说。
“那你总知道一些吧。”薛然总觉得黎佳蕊完全不知道江若夏的秘密是不可能的。
黎佳蕊知道今天自己不说点什么薛然肯定是不会罢休的,她沉吟了一会做妥协状说道:“那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目前整个警队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不过你得保证,绝不能再告诉其他人。”
薛然心想终于把你的话给逼出来了,于是当下很爽快地回答道:“没问题。”
黎佳蕊于是便打开抽屉,一边找着什么东西一边轻声说道:“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江队长为什么那么想要亲手抓住马威吗?”
薛然眼睛一亮,心想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秘密,便略略提高了语调说道:“哦?看来我没找错人。”
这时,黎佳蕊将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薛然的面前说道:“是为了这个女孩。”
薛然看去,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女孩站在花园中,柔顺的长发随风飘逸,一张鹅蛋脸小巧精致,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浅浅的微笑着的嘴巴,眉宇之间似乎透出一种让薛然有些熟悉的气质,她的双臂张开,似乎在拥抱着和她一样美丽富有生机的大自然。薛然看得有些入神,突然他猛地意识到了那熟悉的气质来自于哪里。
“这个女孩,长得和江队长倒颇为相似。”薛然喃喃道。
“果然是好眼力,没错,这个女孩叫江梦秋,她就是江队长的妹妹,是一个很沉静秀雅,但又不失活泼开朗的女孩。”黎佳蕊说。
一个叫若夏,男孩似夏花般灿烂;一个叫梦秋,女孩则如秋叶般静美。薛然心想如此美丽富有诗意的名字一定倾注了父母的很多心血和期望吧。
“她——怎么了?”薛然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她死了,说来也是让人心碎,两年前她爱上了马威,可是马威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也有一些了解,但是女人面对爱情时的思维总是疯狂和不可理解的,当然,她后来被马威抛弃了,马威不仅抛弃了她,而且还在抛弃前□□了她,再然后,她发现她怀孕了,她的心彻底死了,当一个人心死了的时候,那么人也便死了。”黎佳蕊悲伤地说道。
薛然却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按照黎佳蕊的说法,这个叫江梦秋的女孩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黎佳蕊看出了薛然心中的疑问便补充道:“生与死有的时候真的没必要分的那么明白,我虽然从事心理工作时间并不长,但却也见到过很多醉生梦死,行尸走肉或者生不如死的人,你只需要知道江队长为什么那么想要亲手抓住马威就行了。”
“我知道了。”薛然淡淡地说道,他发现这个黎佳蕊的思维也和不同人不一样,她没有告诉自己江若秋的生死,她究竟是因为看淡生死而觉得没必要说呢,还是另有隐情呢?
薛然站起身,他忽然觉得在一瞬间自己能够理解江若夏了,有些人,总是喜欢用外在的蛮横、高傲和强大来掩饰内心的脆弱、无助和悲哀;是啊,一个祸害自己妹妹的恶人一直逍遥法外,自己作为警察却始终无法将他绳之以法,这该是多大耻辱啊!
“怎么,你不想继续听我说些什么了吗?”黎佳蕊见薛然要走的样子问道。
薛然叹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我想我知道怎么处理好和他的关系了。”
“对了佳蕊,有句话我也想对你说,‘人们常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0,我希望你的智商能够时刻保持在线。’”薛然补充道。
“什么意思?”黎佳蕊问。
“没什么,只是善意的提醒而已。”薛然回答。
从黎佳蕊那边出来,薛然的心里觉得十分的低落,他对要不要去和江若夏摊牌有些犹豫,毕竟,那种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江若夏面前提及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暗示。
但薛然知道自己又必须和江若夏摊牌,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江队长,上次的案情分析会是我太喧宾夺主了,我向你道歉。”薛然满脸歉意地向江若夏说道。
江若夏看着薛然的神情有些奇怪,心想这家伙这又是什么招数?难道是欲擒故纵吗?
薛然也看出了江若夏心中的猜疑,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继续说:“江队长,我只是觉得我们的个人成见不应该带入到工作中去,比如眼下这个案子,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能尽早破案,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我们需要的只是您一点点的信任和特权。”
江若夏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薛然在看,心中的怀疑和戒备依然没有任何的衰减。
“江队长,实话说你一边对你的手下不信任,觉得他们无能;但一边又极力地为他们掩饰,极力地宽容他们;其实说到底这是你觉得自己无能,是你自己不相信你自己,你表面上越是表现出那种亲力亲为的想法,其实就越是对你自己的不信任;当然,我不求你能信任我,但我只想说我愿意静下心来和你讨论这个案子,因为我知道你一定掌握一些你始终不肯分享出来的线索和情况,我不想和你争什么,案子破了,功劳全是你的;案子破不了,耻辱是大家的;我只是想——”
“你别说了,你想怎么查案就怎么查,没必要向我汇报,如果你能比我先破案,那我自然会信任你,只是我是不会和你合作的。”江若夏冷冰冰地打断了薛然的话。
薛然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诚意想要缓和与江若夏之间的关系,试图去走进他、理解他、接受他。然而江若夏的心墙却依然牢不可破,高不可攀,这让薛然觉得江若夏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而他需要把那个原因给找出来。
薛然离开江若夏办公室的时候碰到了许美心,许美心见薛然从江若夏的办公室里出来也是觉得很奇怪,当下便问道:“你和江队长说什么了?看上去好像又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薛然笑着摇摇头,心里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话是那么的多余——他觉得许美心也一定去试图劝解过江若夏,但是连许美心和黎佳蕊都不能摧毁他的心墙,那自己又怎么可能仅凭一腔真诚的热血就能做得到呢?
“美心,我想问你个问题。”薛然将许美心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说道。
“什么问题?你问吧。”许美心回答。
“江队长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薛然问。
“这个——”许美心尴尬地笑了笑,沉吟了一会说道:“其实江队长以前不这样,我的意思是江队长以前只是有些高冷和自傲而已,但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独来独往,给人一种神神秘秘,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能说得具体点吗?”薛然追问道。
“以前江队长工作的时候还是很敬业的,而且每当碰到案子的时候也都很乐意和我们讨论研究,也交给我们很多知识,虽然他总嫌我们笨,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请融洽的,而现在他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上次在现场,他不仅是最晚到的一个,而且态度也很不好,就像是在和我们斗气似得;那天的案情分析会,我觉得他也是心不在焉,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对人不对事,而在以前,他虽然也会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却是对事不对人。”许美心说。
“那他发生变化的时间点你能想起来吗?”薛然见许美心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便有些着急地继续追问。
“你别急嘛,我想想啊,嗯,就是在他的那个线人被杀之后。”许美心肯定地说道。
“哦?这倒是在我意料之中啊。”薛然随口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许美心问。
“没什么,你知道那个线人吗?”薛然反问。
许美心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警队里也没人知道那个线人的究竟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叫大力。”
“那你们就没有查吗?”薛然觉得有些奇怪,如果说以前不知道还情有可原的话,那人都死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起命案,难道后来就没有查过那个人的底细吗?
许美心微微叹气道:“江队长不让查,不仅是江队长不让查,连秦局长都不让查。”
薛然听到这里顿时觉得这个案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八章——妹妹与兄弟(上)
听完许美心的话,薛然下定决心要搞清楚几件事——首先是江若夏的妹妹江梦秋到底是死是活,当年的她和马威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爱恨情仇?然后则是那个叫做大力的线人,为什么江若夏和秦海峰在他死后依然不让手下的人进行调查?再者是江若夏本人的背景,薛然只是听说江若夏是在一年多前从别的地方调过来的,但是薛然更在意的是他的过去;最后则是江若夏性情大变的原因。薛然的潜意识里觉得弄清了前三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能解决第四个问题;而弄清了这四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就能解决眼下的这件案子。
“呵呵呵呵……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看样子你和江若夏合作的很不愉快啊。”秦海峰见薛然推门进来笑着说道。
“来,先喝口水吧。”秦海峰起身给薛然泡了杯茶坐到了他身边。
“老师,你的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怪不得你在警校待不住又回来干大事了。”薛然也笑着回应道,但并没有点穿黄枢问在其中的作用。
“哪里哪里。”秦海峰摆了摆手继续道,“薛然啊,你我之间若以师徒相称实在是太见外了,我可是早把你当做我的兄弟了。”
薛然有些哑然,自己和秦海峰其实并不算很熟,或者说只是有老师和学生的名分而已,当然薛然也想到秦海峰对自己可能关注的更多一些,了解的也更多一些。
“我确实和江若夏之间有些误会,所以想——找你想想办法。”薛然隐晦地说道。
秦海峰摇摇头笑笑说:“你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自己有困难需要帮忙的时候说话总是不利索,瞻前顾后的,好像生怕给别人惹麻烦似的。”
薛然听秦海峰这么说,脸有些微微发烫,因为秦海峰确实没有说错,薛然几乎很少开口求别人或让别人帮忙,而究其原因别是怕给别人添麻烦。
“既然你来都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吧?不然的话——”秦海峰故意摆出一副要下逐客令的样子说道。
薛然见状自然不敢再有所隐瞒,便直言道:“我想查那个叫大力的线人的案子,想知道他的底细,想知道江若夏的底细。”薛然说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
“底细这个词好像不太妥当吧?”秦海峰不紧不慢地说道,同时板着脸打量着薛然,心想这小子到底还是要为难自己了。
“反正我就是想知道他们的情况,主要是为了案子,当然也是想——”薛然见秦海峰似乎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便自动停住了。
“这是最新的线索,本来应该通知你的,但是他们可能忘了吧。”秦海峰说着拿出一份鉴定报告交到薛然的手里。
原来从马威指甲缝里找到的那些人体皮肤碎屑的鉴定报告,上面写着那些皮肤碎屑是属于曹力的。
薛然心想这曹力大概就是那个线人大力吧。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曹力是被马威杀害的?可薛然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
薛然看完鉴定报告迟疑了一会才问道:“你们,难道还不知道是谁杀了曹力?”
秦海峰摇摇头没有说话,而是点燃了一支烟,直到抽完那支烟才淡淡地但同样冰冷地说道:“曹力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你。”
薛然本来心中有些失落,但是听到秦海峰着重强调了‘我’这个字,而且看到秦海峰说完那句话之后的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只见他轻轻地朝自己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什么意思?他难道是让我自己想办法吗?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辞了,秦局请保重身体吧。”薛然叹了口气便告辞了。
从秦海峰那里出来,薛然一直在思索秦海峰到底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认为秦海峰是让自己另请高明。可是该去找谁打听那些事情呢?薛然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人,也是薛然无奈之下的办法,或许也是秦海峰希望自己采取的办法。
“哎我说你小子失踪了将近半年终于想起我这个老伙计啦?……”电话那头的连坤正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连兄,上次那个案子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辞而别,也不该——”薛然本来想说也不该不去参加海蓝的葬礼,但是他还是强忍着给咽下去了。
“这不,我这里遇到了点麻烦,需要你的帮忙。”薛然改口道。
“呵,你小子真行啊,老实交代,是不是又遇到什么奇案了?我说你小子可是很少主动开口求别人帮忙的。”薛然能听出电话那头连坤正用抱怨加上揶揄的语气朝自己发难。
“连兄我——”薛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唉,算了算了,谁让咋们是好兄弟呢,不过我现在只是警校的一个普通老师而已,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大忙。”连坤说。
“其实准确地说我不是找你帮忙。”薛然依然犹犹豫豫地说道。
“那是谁?”连坤问。
“是——苏颜。”薛然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艹……”虽然连坤说这句脏话的时候故意远离了电话,但薛然还是感觉到了连坤的愤怒之情。
“我说上次你差点害的人家小命都没了,这次还敢主动来要人啊?”连坤一副余怒未消的口气。
“不过——你虽然害了她,但也救了她,就算是扯平了,这样吧,我给你她的联系方式,不过她肯不肯帮你我就说不准了。”连坤突然又话锋一转道。
“行,那真是谢谢你了连兄,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薛然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道。
回到警队自己的“顾问办公室”,薛然便开始联系苏颜,不过令薛然有些尴尬的是,苏颜竟然提出要视频通话。
薛然默默地点了拒绝,结果苏颜便发过来一串看上去不太友好的信息:你找我帮忙却不想见我,你到底几个意思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黑了你所在地方的所有电脑!
薛然看到这条信息不禁有些哑然,但是他又怕万一被许美心看到自己和别的年轻漂亮的女孩打视频电话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于是权衡再三之后还是回复道:“对不起小颜,我女朋友在边上呢。”
没想到这次苏颜的回复更加让薛然哑口无言了:叫这么亲热有什么啊?我本来还想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的,既然你如此不解风情,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找你女朋友去吧。
令薛然无语的不仅仅只是苏颜回复的内容,还有她的打字速度,刚刚那将近五十个字居然是她在不到十秒内打出来的,搞得薛然甚至还以为她是不是提前就猜到了自己的回答然后提前就打好的。
“就算我求你了行吗?咱们能好好说话吗?”薛然还是不想和苏颜有太多的纠缠。
“唉,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好吧,你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薛然看着苏颜的回复,揣摩着她在回复时的心情不禁会心一笑。
薛然将自己需要帮助的事情发给了苏颜,过了一会儿,苏颜先是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随即又发了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后才回复到:“亏你想的出来,让我去盗取公安厅甚至是公安部的秘密档案,你不想活也就算了,本姑娘可不想那么快就香消玉殒呢。”
“不是盗取,只是帮我复印一份出来。”薛然回复道。
“那不是一样嘛?你也是当过警察的人,你应该知道窃取还未解密的档案内容是什么罪吧?”苏颜回复道,附带着又是一个吐血的表情。
“那你就是说不帮我这个忙喽?”薛然问。
苏颜发了一个傲娇的表情说道:“别人肯定是不会帮你的,但是本姑娘嘛——”
苏颜又发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道:“像本姑娘这样的宇宙级天才黑客自然是不会露出任何马脚的,不过你,你可别把本姑娘我害了。”
薛然不假思索地回复道:“放心吧,这件事情和里面的内容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你别这么说,我只负责把东西给你,我才不会去关心具体的内容呢,所以呢是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苏颜回复道,附带着一个阴险的笑容表情。
“行,那你尽快啊,我先谢谢你了。”薛然回复道。
“真的不想见见我吗?你恐怕都忘了我长什么样了吧?”苏颜依旧不依不饶地回复道。
“怎么会不记得呢?”薛然也不得不承认苏颜是他亲眼见过,近距离相处过的最漂亮也是最有气质的女人,论容貌和气质,无论是以前的海蓝还是现在的许美心都是无法和苏颜相比的。但越是这样,薛然就越是要克制住自己的七情六欲,这倒不是说苏颜是什么狐狸精,其实苏颜的美是浑然天成的,一点都不狐媚和妖娆,但薛然清楚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只能是许美心,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即使他和许美心之间还需要很多的时间去修成正果。
“我有事不能再和你聊了,等我忙完这个案子有机会请你吃饭吧。”薛然决定暂时先结束和苏颜的对话。
就在这时,薛然听见门外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推门出去,只见许美心正一手捧着一个花盆走了过来。
“美心你干什么呢?”薛然问。
“来来来帮我一下。”许美心满头大汗却满面笑容地说道。
“不是,你这是到底在干嘛啊?”薛然一头雾水地看着许美心。
“今儿我早上出去办事的时候看到路口有一个老爷爷在卖这些花花草草,我觉得挺好看的就买了一盆;结果我下午再去的时候发现他还在那里,而且看上去根本无人问津的样子于是我就一股脑儿全都买回来了。”
许美心说完又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年头赚钱都不容易,我看那老爷爷挺可怜的。”
薛然听完许美心的话不禁有些哑然,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哑然了,只是心里想着这个世界真的还会有如此善良美丽的女孩吗?
“呦,我说美心姐你这是要在咋们警队开一个植物园啊!”杨朗一边打趣一边打量着许美心手上的盆栽。
“确实挺好看的,美心姐,这两盆要不都给我吧?我哪儿啥都没有怪冷清的。”杨朗嬉笑着说道。
“给!”许美心一副巴不得有人帮她分担的表情,直接将两盆盆栽塞到了杨朗的手里。
这时,黎佳蕊也是一手捧着一盆盆栽走了进来说道:“美心,这是最后两盆了,你看给谁啊?唉,累死我了。”
“这两盆当然是给我们的薛大顾问的。”许美心笑着接过黎佳蕊手中的两盆盆栽双手一伸示意薛然拿走。
薛然说了声谢谢便接过了盆栽,只听黎佳蕊长吁一口气道,“唉,还好江队长不在,要不然被他指不定怎么数落你呢。”
许美心拍拍双手说道:“好了好了,都分完了,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好像一副丝毫没有听见黎佳蕊刚才说的话的样子。
“美心你累坏了吧,赶紧进来休息一会儿,正好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薛然拿出纸巾搂着许美心肩膀一边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汗水一边柔声说道。
黎佳蕊和杨朗看到此景,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各自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第九章——妹妹与兄弟(下)
“照片?当时现场的照片我不都在开会的时候放出来了吗?”许美心见薛然问自己要马威被杀现场的照片时疑惑地问道。
“我是说你在现场拍的所有照片,不仅仅只是你放出来的那些。”薛然说。
“可其他都是些风景照,有什么好看的?”许美心完全不知道薛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就是随便看看欣赏一下,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留到你开个人摄影展的那一天吧?”薛然笑着打趣道。
许美心的眉头微微一皱道:“瞧你说的,我给你还不行嘛?你等着,我现在就回去给你发过来。”许美心说着便起身离去了。
薛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一点无所事事的感觉,从刚才黎佳蕊的话中他知道江若夏又不在警队,也不知道去哪了。虽然许美心已经将所有的照片全都发了过来,但是薛然却并没有立刻去看,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特别的乱,或者说他正在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苏颜的身上,期望苏颜能够给自己带来让自己振奋的消息。
百无聊赖之际,薛然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一种想要再去拜访一下黄枢问的想法。上次的初次见面薛然便对那位“神医”产生了崇敬之心,在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他觉得需要一个人来开导自己。薛然想到过黎佳蕊,但他觉得自己在黄枢问面前能够更自然一些。
“你来啦。”黄枢问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笑着看着薛然,丝毫没有因为薛然一个人上门而感到任何的意外和吃惊。
“黄大夫,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薛然恭敬地说道。
黄枢问微微摇摇头说道:“没事没事,你能来我很开心。”随后邀请薛然坐到他的身边继续说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想和我聊聊天?”
“谢谢。”薛然结果黄枢问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不瞒黄大夫,上次黄大夫您的一番话让我受益匪浅,我回去以后也想了很多,但我还是有一个疑问想请教黄大夫。”
“呵呵呵呵,但说无妨。”黄枢问和善地笑了几声说道。
薛然略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黄大夫,我想请教您究竟什么才是‘无为而治’什么才是‘顺其自然’?”
黄枢问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仔细端详了薛然一会才说道:“你说呢?”
薛然一愣,不知道黄枢问到底是什么的意思,不过他还是解释道:“黄大夫,那些古往今来的例证以及大道理我自然明白,我是想问一个普通人究竟在怎么去领悟或者说去修行那样的境界呢?”
黄枢问依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伸手搭了搭薛然的脉,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错,比上次平和不少了,看来你确实是在试着改变你自己。”
“是的,可是看似很简单的几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深意我还是觉得非常的模糊,似乎有一点想法,但又不确实,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虽说有句俗话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是不能言传的东西又如何能够长久的流传下去呢?”
黄枢问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随便说几句吧。”
黄枢问略一思索继续道:“首先你要能够做到无仇戾之气,这也是你最大的问题,我上次说过,你是一个原则性特别强的人,对于那些你看不上的人或事,你总是嗤之以鼻或者与之争斗,而你这么做恰恰就是违反了所谓的‘无为而治,顺其自然’,这么说吧,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尊重和宽容,你敬我三尺,我敬你一丈,接受是最好的尊重,理解是最好的宽容,因为那些与你想法向左,性格向左或是兴趣向左的人大多数都并非是什么恶人,傲慢多疑也好,高冷鹤立也罢,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只有接受和理解这些人,他们才会去接受理解你,你才能去接受和理解整个社会与世界,那整个社会和世界才会反过来接受理解你。”
见薛然抿着嘴不住地点头,黄枢问微笑着继续道:“然后就是要做到无功利之心,功利性并不代表进取心,所以无功利之心并不是无进取心,而是说做事的时候只想着如何把事情做好,而不去想其他东西,比如做得好怎么样,做不好又怎么样。”
“那知其不可而为之是不是不符合顺其自然的道理呢?”薛然突然插嘴问道。
黄枢问轻叹一声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却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这句话本身与顺其自然是不矛盾的,因为你难道不觉得那些求道的人本身就是‘知其不可而为之’吗?所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由你自己去感受,我无法回答你。”
薛然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黄大夫。”
“嗯,最后则是要做到无亲疏之意,就是说做事的时候不要去考虑这件事情是为谁做的,因为你一旦考虑了这点,可能你的心里就会出现波动,从而无法真正把事情做好,很多人总是会为对自己重要的人去认真做事,甚至可以为他们做任何事,但是我还是要强调,一个人做事不是为了某个特定的人,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所有需要帮助或者所有可能会得到利益的人,而所谓的财富和价值便不知不觉在其中体现。”黄枢问说到这里沉默了许久,只是静静地端详着薛然……
回到家,薛然发现自己果然轻松了很多,他知道和黄枢问的聊天并不会很快就让他自己改变什么,但却无疑让他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也无疑让他烦躁的心变得沉静和平和。
“在吗在吗?”电脑那头,苏颜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怎么,那么快就搞定了?”薛然问。
苏颜发了一个做鬼脸的表情然后继续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本姑娘是谁。”随后苏颜便发了一个文件名为“绝密档案”的文件给了薛然。
薛然接收了文件,回复了一声谢谢,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继续回复道:“这样发过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吧,能黑本姑娘的人还没出生呢!”苏颜回复到,附带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那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薛然还是有些担心地回复到。
“现在开始关心人家啦?好啦好啦,我不会有事的,祝你一切顺利。”苏颜回复道,还有一个附带的爱心表情。
薛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苏颜的头像已经暗了下去,看起来不是隐身就是下线了。
薛然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打开了那个“绝密文件”认真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开始发凉,神情开始凝重,最后整个眼眶里已经充满了泪水。
原来那个叫做的曹力的人原来是一个卧底警察,但在一次行动中由于各种原因,不仅自己暴露了,还害死了自己的战友,虽然后来证明那一切并不是因为他的失误导致的,但他还是被开除出了警察队伍,但是江若夏却非常欣赏他的能力和为人,后来江若夏做卧底的时候便重新联系了曹力并请求他的帮助,在二人的紧密配合下,江若夏卧底成功并且打掉了一个为祸多年的犯罪集团,但是曹力毕竟已经不是警察,所以没有获得任何的嘉奖,江若夏为此愤愤不平和领导大吵了一架,还把自己获得的奖金全都给了曹力,后来,江若夏战功赫赫,本可以成为他所在城市史上最年轻的公安局副局长,但是当他听说自己的妹妹被马威害死以后,他便要求调到了H市,职务也由副局长降为了刑警大队的队长,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一起随江若夏而来的曹力主动要求打入马威集团的内部,但就在江若夏即将收网的时候,曹力却突然遇害了。
薛然看完之后魔怔了很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江若夏和曹力,他看到了一个如此不同的江若夏,一个如此令他肃然起敬的英雄,一个重情重义的真汉子。薛然同时也体会到了江若夏和曹力之间那种刻骨铭心的兄弟之情。
可是当薛然再一次向江若夏表示自己的诚心时,江若夏依然冷冷拒绝了他。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江若夏的语气中的冰冷有一种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的感觉。
薛然真的很想告诉江若夏说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过去,知道了他和曹力的关系,知道了他费尽心思抓捕马威的原因,但是薛然却知道自己不能完全和他摊牌,因为那有可能反而会加深江若夏对自己的敌意。
“没有什么人是不需要帮助的,也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人就可以做到完美的,更没有什么孤胆英雄是真正值得赞扬的。”薛然用许美心的原话缓缓地对江若夏说道。
“薛然。”江若夏低低地叫了一声薛然的名字,脸色阴沉了好一会才继续道:“你以为你知道了一切,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事情,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有资格去评判对错,去感受冷暖!”
薛然大惊,心想难道江若夏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调查他吗?随即他又想到自己对面站着的是一个优秀的卧底,他察言观色,随机应变的能力可不是自己能够想象的。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查下去,直到查出真相为止,我也有我的执着和信念。”薛然说。
江若夏转过头去不再看薛然,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欣赏你的能力和执着,可惜你不是一个真正的警察。”
江若夏虽然没有面对薛然,但薛然能够听出他话里的含义,他是怕自己成为第二个曹力吗?江若夏语气里那深深的遗憾和不安让薛然觉得十分疑惑。
第十部分——误打误撞与久别重逢
千山一直根据薛然的意思在暗中观察许美心,每当许美心从千山视线里出现的时候,他都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好好与她结交一番的冲动,但是他明白他必须克制,不仅是因为薛然不菲的酬金,更是因为他的做事原则。
街上的行人已经渐渐稀少,千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借着路灯依然在观察着这个有些清冷的夜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千山潜意识觉得那一盏盏给路人照明的街灯就如同自己人生道路上的指明灯那样璀璨,每当从华灯初上到灯火阑珊之时,千山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值得去做的事情,虽然他一直不明白这件事情真正的价值所在。
我蜷缩在黑夜里看你,而你则在路边看风景。几乎每一天,千山都能看到许美心拿着相机“咔嚓咔嚓”的样子。
今天怎么那么晚还没回来?千山虽然并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但是凭经验判断应该至少超过了九点,可惜他没有手机,也不知道薛然的手机号码,不然的话他估计自己肯定会打个电话问问薛然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正在千山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许美心终于出现在了千山的视野中,看上去许美心的神色和脚步似乎有一些匆忙,不过想到这么晚了她必然是着急回家千山也便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至今为止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然而就在这时,千山发现许美心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个身影,本来他并没有在意,但是很快他下意识觉得那个人有些不同寻常,好像是在跟踪许美心的样子。
这个人,很可疑啊!千山心想。
千山悄悄地在马路的另一边跟了一段路程,发现那个人依然跟在许美心的身后,而且在几乎空无人烟的马路上,他在不断地缩短着与许美心之间的距离。
情况有点不太妙啊!千山看到那个人的手一直插在兜里,由于距离较远,千山无法看得太清楚,但是他觉得那个人似乎是有刀子一类的凶器的!
千山很想冲过去,或者大声呼喊提醒许美心注意身后,但是他不能,因为薛然再三告诫他不能暴露自己,不能打草惊蛇。但是就眼下的情形来看,如果千山不采取一些措施的话,那许美心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
不好!千山心里咯噔一声,那个男人已经跟随着许美心走入了一条小胡同,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手里似乎已经握着一把尖刀。千山知道自己必须要采取行动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正在千山心急如焚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又看见了一个晚归的单身女性,那个女人看上去穿着得体,像是高级白领的职业套装,手上拎着一个小皮包,身材也很不错。千山脑子里顿时灵机一动,他也顾不上什么后果了,径直冲向了那个女性然后一把抢过了她手里的包包狂奔起来。
“来人啊,抢劫啦……”女人慌乱的尖叫在千山脑后回响。
千山不确定他的这个行为是否能够有效地帮助许美心脱险,于是他在跑出一段路后又折返回来捂住那个女人的嘴将她拖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而事实上,许美心在那个女人喊第一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而那个跟踪他的人也是吃了一惊,本能地愣在原地。
许美心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的脸,一张熟悉的脸,还有他手上的尖刀……
千山觉得差不多了,便再次朝远处跑去,留下女人的哭泣声和喊叫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有机会我一定当面向你道歉,向你解释。”千山边跑边想。
而那个跟踪许美心的人见许美心回过头来看到了自己,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上去,但是很快他发现已经有几个人朝这边跑了过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逃走了。
许美心见那个人逃走了,便急忙循着声音跑到那个被抢劫的女人身边安慰,也是对过来查看情况的人们说道:“大家不要乱,我是警察,这里由我来处理。”
许美心说着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当然她在电话里只报了抢劫案,而对自己被跟踪的事情只字未提。
一个小时之后,千山就被警察给抓住了,与其说是被警察抓住的,不如说千山根本没打算逃跑,因为他觉得只有早一点被抓住,自己才能早一点把一切都说清楚。
“你是说——”许美心把她晚上的遭遇告诉了薛然,然而薛然告诉她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许美心瞬间意识到那个“抢劫犯”似乎也不那么寻常。
“你能确定就是那天晚上在小区楼下试图袭击你的那个人吗?”薛然问。
“嗯,我确定。”许美心回答。
“好我知道了,你猜的没错,那个‘抢劫犯’是我的线人,他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保护你同时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薛然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他也没有告诉那个“抢劫犯”就是许美心那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盲人骗子”。
“抢完逃跑后又折返回来,却又没有对受害人造成什么伤害,这世上哪有这么奇葩的‘抢劫犯’啊?”许美心小声嘟囔了一句。
“千江小姐,你把你的东西再清点一边,看看有没有少点什么。”派出所的民警正在和那个被抢劫的女人清点着财物的损失情况。
“都在,一样都没有少,真实谢谢你们了。”千江笑着致谢道,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昨天晚上的惊慌和恐惧。
“千江小姐,那个嫌疑人我们已经连夜审过了,不过有些细节我们还需要请你配合核实一下。”一个民警说道。
“好,我一定全力配合。”千江回答。
几个民警正好押着千山经过门口,千山一副睡眼惺忪,有气无力的样子,不过当他听到“千江小姐”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猛地一震。
“喂,干什么你,老实点!”他身边的一个民警说道。
“我,我能见见那个被我抢劫的女士吗?”千山问。
“你小子是几个意思啊?”那个民警用嘲讽的口气问道。
“没,没什么意思,我就想和她道个歉,我不是故意的。”千山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正在此时门开了,刚才和千江对话的那个民警走出来说道:“正好,把他带进来吧,有些事情还要当面对质核实一下。”
千山被带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叫做千江的女人。
昨天晚上,由于千山的行动十分的匆忙,再加上天色已晚,所以他并没有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而现在当他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神呆滞。
倒不是说那个女人长得有多漂亮,论容貌,她当然不能和许美心相比,但是那种亲切感和熟悉感是千山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过的,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一直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很神奇的感情,那种一衣带水,两心相连的关系是不会随着距离和时间的增长而改变的。
千江看着千山的神情刚开始还有些奇怪,但很快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即使两人的样貌已经改变了不少,但是眼神中的那种细微的感觉却是不会改变的。
“妹妹——”千山终于开口了。
“哥哥,真的是你吗?”千江也小声喃喃道,脸上也显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千山同一月。”千山低声道,声音十分的沙哑。
“千月溶一江。”千江接口道。
“千江有水千江月。”千山继续道。
“千山绵绵绕千江。”千江也继续接口道。
“妹妹——”
“哥哥——”
……
当千山和千江兄妹相认的时候,在场的所有警察都惊呆了——这都是哪跟哪啊?哥哥当街抢劫了妹妹,两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却因为一连串的暗语而最终确认。
“咳咳咳……”一位看上去是领导的民警轻咳几声说道:“那个,尽管如此啊,这抢劫就是犯罪,不能因为——”就在此时,一个民警推门进来在那个人的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那个人便急匆匆出去了。
已经相认的千山和千江还在抱头痛哭,似乎完全忘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派出所。
“哥哥,没想到这些年你过得那么苦,我——我对不起你,早知道你也在这个城市,我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你的。”千江紧紧抱着千山抽泣着说道。
“我没事,经历了那么多事,我的心早就平静了,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了,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千山虽然没有像千江哭的那么厉害,但眼眶也红的吓人。
……
过了一会儿,刚才出去的民警回来了,他看着还沉浸在重逢气氛中的兄妹两叹了口气道:“秦局的命令,让我们马上放人。”
“什么?放人?所长我没听错吧?”另一个民警诧异地问道。
“哪那么多废话,执行命令!”所长沉着脸说道。
千山和千江一起走出派出所,千山看到薛然正在派出所门口等着。
薛然自然是不认识千江,但是看到千山和千江两人神似的气质和容貌,再看到两人之间那种“久别重逢”的感情时,他也猜到了两人的关系,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而是上前对千山说道:“任务完成地非常棒,所以你要相信自己,相信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嗯,谢谢你大哥,我不会忘记你和美心姐的,我一定会振作起来,更何况,我不能让我妹妹失望。”千山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千江一眼,这一眼坐实了他和千江之间的关系。
“我相信你。”薛然说完顿了顿拿出一叠百元大钞继续道,“酬金加倍,你的任务完美结束,好好陪陪你妹妹吧。”
“大哥,以后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千山说。
“好兄弟!”薛然拥抱了一下千山,拍拍他的背说道。
那一刻,千山感慨万千,因为那是他生命中第一次有人把自己当做好兄弟;那一刻,薛然也感慨万千,因为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点点江若夏和曹力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
“哥,他到底是谁啊?什么任务?什么酬金?”薛然走后,千江问千山道。
千山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好一会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妹妹你放心,他是我的恩人,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的恩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千江自然是还有很多疑问,但是听千山话里那种敬佩和问心无愧的语气,她便也没有多问,她相信昨天晚上千山“抢劫”自己一定是有某些苦衷的……
第十一部分——照片疑云与重返现场
许美心看着薛然一张一张地非常仔细地看着她前两天拷给他的照片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薛然,那个跟踪我的人你怎么一点也不感兴趣啊?”
薛然把脑袋从电脑屏幕前移开,对许美心微微一笑道:“不是我不感兴趣,而是如果搞不清楚他跟踪你的目的,我再感兴趣又能如何呢?”
“可是你都没有去调查,不调查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跟踪我啊?”许美心依旧十分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调查。”薛然说完顿了顿继续道,“美心,调查其实分很多种,走访摸排是一种调查,检验证物勘察现场也是一种调查,而除此之外,无为而治,顺其自然也是一种调查。”
许美心“扑哧”笑了一声说道:“哎,我说你该不会那么快就被黄大夫洗脑了吧?”
“我也想啊,只可惜我还没到那种境界,所以只能边尝试边摸索边思考喽。”
薛然轻叹一声道。
“那你到底查到些什么了?”许美心问。
“我也不知道。”薛然有些尴尬地回答。
许美心不禁有一股薛然是不是在耍自己的念头,不过她还是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我没想到你那么关心我,在乎我,那天如果没有千山,我会不会——”
薛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许美心不要再说下去了。
许美心却莞尔一笑继续道:“你说千山真的没有暴露吗?”
“放心吧,虽然千山的行为是有些破绽,但是还不至于暴露,当然他也不会再在暗中保护你了,我猜测那个跟踪你的人会继续对你下手的,所以你自己要小心,我也会尽快搞清楚他的真实目的,那样我们就不用躲躲藏藏了。”薛然说着站起来走到许美心的身边,然后趴在许美心的肩膀上柔声说道,“美心,以后尽量早点回去,别再那么晚了,另外,你在行善的时候也要当心一点,我真的还是有些担心你。”
“嗯,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许美心说道。
薛然又回到电脑前继续查看着那些照片,不知道过了多久,薛然突然喊道:“美心,来。”
许美心吃了一惊,不知所以地走到薛然身边。
“看这里。”薛然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的一个地方对许美心说道。
“好像——是反光?”许美心微微一皱眉说道。
“可是,我拍的照片怎么会有反光呢?”许美心又喃喃自语了一句。
“一定是你拍的太着急没注意吧。”薛然回应了一句,但眼睛仍在盯着那个反光处。
“美心,你说这个反光是由于什么造成的呢?”薛然问。
“你觉得呢?”许美心反问道。
薛然看了许美心一眼微微一笑道:“摄影这方面的学问你肯定比我清楚。”
“嗯——”许美心仔细端详了一会说道,“其实我也不确定,表面上来看形成反光的原因有很多种,比如光线问题,拍摄的角度问题,对焦问题等等,不过我自认为我的水平是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问题的。”
“所以呢?”薛然鼓励许美心继续说下去。
“我也不说不好。”许美心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吐了吐舌头说道。
“那我们一起去一趟现场看看吧。”薛然说道,“我到现在还没去过现场呢,对了,叫上徐正。”
“好吧。”许美心回答。
落雨纷纷浸荒洲,寒沙连影带潜流。细细蒙蒙的小雨,苍劲清幽的竹林,湿柔无垠的草地,飘逸粼粼河流,各种景色倒映在河里,显得层次分明,错落有致,从而使得那河流也显得十分有内涵和韵味,时不时的,还有几声鸟鸣,几声蛙叫,突然有一只水鸟从白色的荻花丛中飞出,飞到不远处的水中,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微风习习,芦苇飘飘,鸳鸯戏水,蝴蝶双飞,既有古典艺术的温婉与纯粹,也有现代艺术的高贵和典雅。薛然和许美心、徐正走在那片还没有完全开发出来的湿地的小径上,薛然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既对如此美丽的景色未被开发而感到遗憾,但同时也对其因为没被开发而受到人类的打扰而感到庆幸。
“美心,你说这样的景色是不是还缺少些什么?”薛然问许美心道。
许美心似乎还在沉浸在这美丽的景色中,对薛然的问题有些不知所措,但随即她似乎又意识到了薛然的意思,便轻叹一声说道:“还缺少定情的恋人。”
薛然舒心地一笑道:“是啊。”
薛然说着搂住许美心轻声说道:“要不要对着这美景许个愿望?”
许美心轻轻推开薛然嫣然一笑道:“我们是来查案的,等案子破了,我们可以再来,是吧徐哥?”
徐正一直跟在薛然和许美心的后面,听到许美心这么问,徐正突然停下了脚步有些尴尬,片刻之后才说道:“我们是来破案的,但是也不能辜负了这美景是吧,不如你把相机给我,我给你们拍几张合影照吧?”
“讨厌,连徐哥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不正经了。”许美心娇嗔道。
“行了,咋们快走吧,就按你说的,等案子破了,下次咋们两单独来。”薛然说。
“不对吧,你们上次出现场的时候不是很快就到了吗?”薛然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是这样,上次我们是直接奔着现场去的,但是这次不是想着在附近逛逛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嘛。”徐正解释道。
薛然摇摇头道:“是我忽略了一件事情,我也是刚刚才想到,既然马威不是自己逃到这里而是被人约到这里的,那他们就不可能在这湿地里乱转,所以我们这么找是永远找不到线索的,我们还是直接去现场吧。”
“薛兄,这里就是马威被害的第一现场了。”三人大概又走了十分钟左右,徐正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草坪说道。
薛然“嗯”了一声,随后向四周望了望问许美心道:“美心,你们上次来是从哪里进来的?”
“就是那里,往那个方向走,不用五分钟就可以走到大马路上了。”许美心回答。
薛然凝视了一会儿许美心所指的那个方向说道:“这就对了,这个地方不仅比较隐蔽,而且离马路也很近,从而比较方便逃跑。”
“可是不对啊。”徐正低声道。
“什么不对?”薛然问。
“我们当时就按照凶手可能的逃跑路线查过,根本没有发现可疑的车轮印子,这里离外面还是挺远的,凶手总不会是步行往返的吧,或者说,凶手就住在这附近?”徐正说。
“可惜这里方圆一片都没有监控,要不然肯定能找到那个凶手的蛛丝马迹的。”许美心轻叹一声说道。
“别灰心,徐正你说的有道理,哎,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们没有见到报案人?”薛然问徐正。
“是的,那个报案人是用手机报案的,但是奇怪的是那个手机号是不记名的,号码现在已经是空号了,而且那个报案人的声音似乎是用变声器变过,看起来那个报案人根本就不想让我们找到他。”徐正回答。
“所以呢?”薛然示意徐正继续说下去。
“报案人这样做无非有两个可能:报案人可能是马威的熟人,由于某种原因看到了马威的尸体后报警,但他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不能和警察见面;再者,这个报案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至于为什么报警嘛,有可能是一种示威的表现,毕竟警察抓了那么久都没有抓住的人死在他手上,他肯定觉得很得意吧,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徐正继续说道。
“说实话,你的这些猜测确实不无道理,不过我想提醒你们一点,那个报案人的这些行为是很不合理的,如果他只是因为自己也是个罪犯就不想让你们找到他的话,他完全没有必要变声,还立刻注销了自己的号码,他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薛然停下来看着徐正的许美心。
“只有一种可能?”徐正疑惑道。
“没错,不管那个报案的人是不是凶手,他一定是你们熟悉的人,所以才要精心地伪装自己。”薛然正色道。
“熟悉的人?”徐正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好了,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讨论,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重新勘察现场。”薛然说。
“可是,这里确实没什么好查的了,不知道你到底要查什么?”徐正对薛然的话大为不解。
“美心,你仔细看一下,你能大致辨认出那张照片中反光的地方吗?”薛然没有理会徐正的疑惑问许美心道。
许美心听薛然这么说便又拿出照片看了看,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如此反反复复抬头低头了几遍依然是一脸凝重的样子。
“美心,薛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啊?”徐正一头雾水地问道。
“薛然,具体在哪里我确定不了,但是大致的方位应该在那片林子里。”许美心说。
“那好,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薛然说。
三人走进那边林子中,还没走几步,薛然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薛然你怎么了?该不会踩到地雷了吧?”许美心故意打趣道。
薛然轻轻把脚挪开,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面前高低错落的灌木丛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个味道——”徐正也是眉头一皱。
“怎么了?”薛然问。
“那天江队长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徐正说完也低头看了看继续道:“这应该是什么动物的粪便吧?”
“啊?”许美心不禁有些哑然。
“我记得你们说那天江若夏是从这片林子里走出来的?”薛然问徐正。
“是的,怎么了?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啊?”徐正虽然联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对于薛然的具体目的他还是一无所知。
“没什么,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哎对了,那天江队长不是和你们一起来的吗?”薛然说。
“不是,我们都快调查完了他才来的,而且神色有些奇怪,好像很焦虑的样子。”徐正说。
“自己抓了那么久没抓到的嫌疑人就这么死了,有些异常表情也很正常。”薛然回应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徐正说。
薛然微微一笑看向许美心,同时给许美心使了一个很隐蔽的眼色。
许美心自然是注意到了薛然给自己的眼色,也明白薛然的意思,但问题是她心里有些凉凉的感觉。
难道薛然在怀疑江若夏吗?许美心心想,不过——如果要较真的话,江若夏似乎确实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可是——
“行了,我们回去吧,徐正,你回去以后帮我做件事情行吗?”薛然说。
“没问题,只要能破案,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徐正说。
“那好,你跟我来。”薛然说着把徐正带到一边,然后拿出一个U盘交给徐正,又对他低语了几句,最后说道,“不要问为什么,只管去查就行了,拜托了。”
“薛然。”徐正怔怔地叫了一声。
“嗯?”薛然回应。
“为什么选我?”徐正问。
薛然知道徐正的言下之意,便微微一笑道:“因为整个警局里我觉得你是属于那种大智若愚的人,我相信你。”
“谢谢,我会完成你给我的任务的。”徐正说。
“喂,你和徐正偷偷摸摸说什么呢!连我都隐瞒吗?”许美心没好气地质问薛然。
“没什么,就是让他帮我办点事情而已。”薛然解释道。
“什么事情那么神秘啊?是不信任我还是看不起我啊?”许美心依旧不依不饶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是——”薛然对于男女之间的某些事情总是难以用准确地语言去表述,一时显得十分窘迫。
第十二章——处子之心与善有善报
回去的路上,许美心一直对薛然与徐正的“秘密对话”耿耿于怀,她到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只是薛然始终也没有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即便她也知道薛然不擅长解释。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需要扮演的角色,我这次不告诉你是因为徐正比你更适合扮演我所需要的那个角色,不过你放心,以后我肯定还有很多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接受。”薛然沉默了很久突然说道。
许美心也倒不是非要薛然给自己一个解释,只是想在斗嘴中增进两人的情感罢了。听到薛然说得那么郑重其事,许美心不禁扑哧一笑道:“行了行了,看你那认真的样子,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尴尬局促的时候最可爱!”
薛然也是会心一笑,他深知那么多年以来自己虽然已经改变了很多,但是潜意识里的那种懦弱并没有完全消除,尤其是在面对自己想要去争取追求的人或事面前,他还是会不自主地尴尬和踟蹰。
“哎——停车停车,停车!”许美心突然连连拍着薛然握着方向盘的手说道。
薛然靠边猛地一踩刹车,许美心整个人差点以前滚翻的姿势扑向薛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徐正幸亏系着安全带才没有撞向挡风玻璃。
“唔——薛然你找死啊!我再也不想做你的纯电动轿车了,这敏感度也太强了吧。”许美心挣扎着坐起来,小嘴一撅嘟囔道。
“我说大小姐,是你自己说要停车的,再说了,如果你像徐正那样系好安全带不就没事了?”薛然虽然嘴上像是在抱怨,但神情确实十分关切的样子,一直在检查许美心有没有受伤。
“行啦,别摸了,我没事,便宜都让你占完了。”许美心一边确定自己没有受伤,一边还不忘和薛然斗嘴。
薛然刚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许美心已经下了车,朝着路旁边的一个小女孩走了过去。
薛然和徐正觉得好奇,便也一起下了车去看个究竟。
许美心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俯身观察了一会,那个小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许美心在看自己,她稍稍抬起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大姐姐。
许美心看出了小女孩眼神中的无助和胆怯,似乎在打量着自己是不是坏人,同时,许美心还注意到她的脸颊上有浅浅的泪痕。
“小妹妹你怎么了?”许美心蹲下身温柔地问道,为了不让小女孩害怕,她没有去接触小女孩,始终和小女孩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我找不到妈妈了。”小女孩娇弱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有哇哇大哭起来的趋势。
许美心看了看四周,看到已经有几个路人对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许美心才不会在乎那些路人的反应,她继续温柔地说道:“别怕小妹妹,你还记得你和妈妈是在哪里走散的吗?”许美心看那个小姑娘的样子应该不是很小,估计应该在五六岁左右,所以许美心心想她可能会给自己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我妈妈让我在这里等她,可是她到现在都没有来,姐姐你说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小女孩可怜兮兮地看着许美心,声音充满着纯真。
许美心不禁有些哑然,照小女孩的说法,莫非不是她自己走丢的,而是她妈妈忘了或者说找不到地方了?可是转念一想,她妈妈就算有什么事情也不会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马路边等她啊!
“你确定你妈妈是让你在这儿等你的吗?”许美心继续问。
“不是,是我等不到妈妈才走出来的。”小女孩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轿车说道,许美心看了看那辆轿车大概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真是个不靠谱的家长!许美心心想,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车里而导致的意外事故早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可总还是有家长喜欢那么做。
“这样吧,要不要姐姐带你回车子旁边等妈妈?我想你妈妈要是回到车子上找不到你,她也一定会很着急的。”许美心问。
小女孩摇摇头,似乎还是在担心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会是坏人。
许美心见这个小女孩的警惕性还挺高的不禁欣然一笑道:“那好吧,那姐姐在这里陪着你一起等妈妈好吗?”
小女孩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的肢体语言,眼睛又重新转向了地面。
“喂,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过来帮帮忙啊。”许美心转头看到薛然和徐正站在不远处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显得十分不满。
薛然和徐正见许美心在叫自己,便走了过来,徐正说道:“美心,我看咋们还是别管闲事了,要不然咋们直接把她带回警局好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许美心眉毛一挑厉声道,“说不定她妈妈正在着急地找她呢,如果我们把她带回警局,那岂不是反而拖得更久了吗?再说了什么叫管闲事?别说我们是警察理应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全,就算我不是警察,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的!”
薛然没有说话,他知道许美心的性格,如果她不这么做,不这么说,他反而会觉得奇怪。
“去,你们两去汽车那里看看有什么情况。”许美心用领导般的口吻命令道。
“我只是担心——”徐正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然狠狠拍了一下,然后就被薛然拉走了。
此时围观的路人已经越来越多,不过那些路人全都在看热闹,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没有一个人有任何的行动。
“好啊,我说我怎么找不到孩子了,原来是你这个人贩子把她拐走了!”突然之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冲过来一个女子,只见她一把抱起那个小女孩,然后恶狠狠地盯着许美心看。
“美美别怕,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她把你带走的。”女子用手指着许美心一边说一边对许美心怒目而视。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傻了,有几个“不想生事”的吃瓜群众纷纷离去,表示和自己无关。
许美心见那个女子面容姣好,穿着也十分得体,总之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个泼妇的样子。
于是许美心轻声开口解释道:“你好,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但我不是坏人,就是刚才看她一个人蹲在路边所以才来问问情况的,我还打算帮她找妈妈呢。”
“哼,说得好听,现在这世道哪有那样的人,你分明就是想要拐骗的我的孩子!看你长得倒也算是貌美如花,想不到却是个蛇蝎心肠,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不是,我想你真的是误会了。”许美心丝毫没有因为那个女人的误会而有任何的怒意或者急躁,依然是冷静而有条理地解释道,“我是警察。”许美心说着想要拿出自己的警察证件,但摸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警察证件落在警服里没带出来。
“我真的是警察,这两位同事可以证明,我真的只是路过看到你的孩子像是走失的样子才来帮忙的。”许美心一边解释一边叫了几声徐正和薛然让他们过来。
“呦呵,看不出来你还有同伙啊!还敢冒充警察?!”这下许美心算是彻底无语了。
虽然在场的人已经散去了很大一部分,但还是有几个仍然在看戏,他们当中不乏看到整个过程的人,但他们既没有出来为许美心辩解什么,当然许美心也不指望他们那样做,只要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那个女人又怒气冲冲地说了好一些难听的话,然后拿出手机喊了一句:“我现在就报警,让真警察把你们这些冒充警察的人贩子都抓起来!”
徐正听了不禁大怒,想要一把抢过女子的手机但被许美心制止了。
许美心走上前看着那个小女孩说道:“小妹妹乖,你知道姐姐不是坏人的对不对?你告诉你妈妈说姐姐不是坏人好不好?”
“你这个贱货给我滚开,怎么,还想打我美美的主意啊!”那个女人狠狠推了许美心一把,许美心在毫无防备之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这下连薛然也看不下去了,他想上前先制服住那个泼妇,但却看见许美心对自己摆了摆手,思考再三之后还是没有付之于行动。
“住手!”就在此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声音柔和优美十分好听。
“千江?”薛然看到来人不禁心中一惊,这可不就是千山的妹妹千江吗?
许美心当然不认识千江,不过见到有人要帮自己解围的样子还是悦心地一笑。
“你又是个什么玩意?”那个女人正在气头上,因此说出来的话几乎都是不假思索的。
“我不是个什么东西,我只是想说几句公道话让大伙一起听听。”千江的情绪并没有因为那个女人的不礼貌而受到影响。
“我知道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不相信这位姑娘是人贩子,我还知道你们当中也有不少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人,只不过大家都不敢或者不想明说而已,那我只问大家一个问题——”
千江环视了所有人一边继续道:“请问你们见过有这样好心的人贩子吗?这位姑娘甚至都没有去触碰过那个小女孩。”
其实很多时候人们都有一种跟风的心里,他们不是不知道是非,不是分辨不出黑白,只是不愿意去当出头鸟而已,而一旦有人打破了这个僵局,那他们往往也便会再无顾忌了;锦上添花是如此,落井下石也是如此。
“对对对,这位小姐说得对,那位姑娘确实没有做任何可能对小女孩不利的事情。”终于有一个路人附和道。
接下来,为许美心抱不平的路人越来越多,而那个女人见此情景也变得目瞪口呆了。
然而许美心并没有因此而展现出任何的得意,她让大家都安静下来,然后继续微笑着,淡淡地对小女孩说道:“小妹妹,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知道姐姐不是坏人的对不对?你告诉你妈妈说姐姐不是坏人好不好?”
小女孩一双天真可爱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许美心,然后又转头看向自己有些失态的妈妈。
“妈妈,那个姐姐不是坏人,她还说要帮我找妈妈呢,妈妈,我还以为是你不要我了呢。”小女孩的纯真尽显无疑。
童言虽然无忌,但却并非都是无心之言,一句“妈妈,我还以为是你不要我了呢”怎么能不让做妈妈的感到惭愧和自责。
是啊,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孩子的走失,如今找到孩子本应该高兴才对,自己怎么就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呢?
“姑娘,真是对不起啊,我——”女人终于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向许美心道歉道却被许美心打断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是她最珍贵的宝物,我并不怪你,既然孩子已经平安找到了,事情也弄清楚了,那我也该走了。”许美心说。
“姑娘,我知道你还是在记恨我,我真的很抱歉,当然我也真心谢谢你。”女人说着从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一点心意就算是对你赔礼道歉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女人说。
许美心迟疑了一会然后接过了女人手中的钞票说道:“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放下你心中的愧疚和担忧,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我想说你不应该对我愧疚,而是应该对你的女儿感到愧疚。”
“是是是,姑娘说的是,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女人见许美心接受了自己的心意心里果然平静了很多。
然而许美心的这个举动却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其中也包括薛然和徐正还有千江。
以许美心的为人,她怎么可能会接受那个那人的钱呢?薛然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薛然没有当面问,但许美心显然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在那个女人带着孩子离开之后,她对薛然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很意外,想不通我为什么要收钱,我只想说,做好事千万不能被传统的观念所束缚,当然我并不是说做好事不求回报是不对的,但做好事的目标既不是显示自己的善良和无私,也不是为了求得什么回报,而是真正的把事情做好,真正帮助到他人,让他人感到舒心和快乐。”
薛然听完感叹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黄大夫总说我不通大道之法了,许美心所说的不就是‘为而不争’的道理吗?所谓不争,不仅仅是争权夺利,同时也是一种接受和理解,别人给你回报,你就坦然接受;别人不给你回报,你也不要强求。”
“这钱,我打算捐给我在做志愿者的那个临终关怀医院,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点心意,这钱因为做善事而来,那就让他因为做善事而去吧。”许美心说话的语气总是十分的坦然和平和,但在看似轻描谈写中却透着执着和倔强。
“美心,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千江小姐,她就是——”薛然刚想告诉许美心一些事情真相却被千江打断了。
“没什么,我就是看不惯明明做好事却要被人讹诈和欺负,许小姐的行事风格让人佩服!”千江说着朝许美心竖起了大拇指。
许美心刚想回应些什么,只见在散去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他!许美心想起了那天那个自己在路边见到的“盲人骗子”。许美心再看了看千江,两人还真有那么一些相像。
他确实做到了,只是还需要再勇敢地往前迈步。许美心心想。
许美心对着千江嫣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千江心领神会地回以甜甜的笑容,有些秘密根本不用说出口,心照不宣也是一种坦诚和信任。
“我说美心,我真的挺佩服你的,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和那个泼妇吵起来甚至动手了。”回去的路上,徐正对许美心说。
薛然知道许美心并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无论是被骗还是被讹诈被欺负还是被恩将仇报,她都还是她,是还他心中的夜行公主,她从不会去考虑那些尔虞我诈的东西,她只会想着如何把事情做好。
许你一颗美好的心,愿你永远保持住这颗处子之心。
许美心没有接徐正的话,靠在车座上微闭着双眼,气若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