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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篇~夜行骑士(上) ...

  •   第一部分——夜行骑士邂逅夜行公主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是空气还是令人压抑,浓浓的夜色似乎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让人沉重得快要无法呼吸,这也许就是梅雨天的专利吧,薛然靠在窗边眼神虚无缥缈的看着黑夜里的一切,看着路上寥寥无几的下晚班归来的行人。
      如果只是梅雨天天气的压抑或许还能够逃脱,但是那些行人匆忙甚至有些慌忙的步伐中,显然还夹杂着工作和生活上带来的更大的压力,尤其是那些晚归的单身女性,也许还要堤防可能出现的图谋不轨者。
      虽然海蓝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有一段时间,虽然薛然也永远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但是他几乎每个梦里都会梦到那宽广无边的蓝天大海,那张憔悴忧郁令他心疼的面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薛然的睡觉时间开始一天比一天晚,有时候甚至会整夜整夜的望着黑夜发呆,似乎想用黑夜来遮盖梦中那快要将自己吞没的蓝天大海。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能抓到赵启东有一半功劳是海蓝的,那个善良疯狂的女孩为了她的理想和她守护的对象,心甘情愿地走上一条不归路。这些时日,薛然终于明白了那些时日海蓝为他吃的苦,流的泪,纠结的心……
      而所有的一切,却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早晨被她亲手带走……
      咦?是她来了!虽然路上的晚归者形形色色各有不同,但薛然还是认出了一个他每天都能看到的身影。
      虽然薛然看不清她的真实样貌,但依照他的直觉那应该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孩,薛然之所以会注意她,是因为她和别的晚归者不一样,薛然能够感觉得到她的脚步既不匆匆,也不沉重,反而非常的轻灵和自然;她对黑夜完全没有一丝的恐惧和不安,反倒是非常的轻松和享受。
      每当看到那个身影出现的时候,薛然觉得自己沉重的心情也会慢慢缓和下来。明天就要去市刑警大队报道了,希望能够有一个好状态吧,薛然心想。
      几个月前薛然放下过去,放下自己价值千万的豪宅来到H市重新开始做一个普通的律师的时候他是绝对也想不到有一天他又会和警察扯上关系。当薛然在路上偶遇他的老师H市公安局副局长秦海峰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后来在秦海峰的盛情邀请下,薛然最终答应了秦海峰兼职做H市刑警大队的特别顾问。
      薛然依然在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美丽的女孩,每一天他都会目送她走到她家楼下,但是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蒙蒙夜色中,有一个黑影正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
      薛然脑海里飞快闪过了几个令人恐惧的名词——跟踪狂、色狼、抢劫犯、疯狂的暗恋着……他的本能告诉他那个女孩有危险,他的本能驱使他飞快的跑下楼去……
      也许是上天注定吧,薛然跑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黑影手里握着一把亮闪闪的尖刀快步走向那个女孩,薛然见状也顾不上那么许多,突然冲那个黑影大吼一声:“什么人!”
      女孩和黑影同时一愣,女孩回过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个黑影和他手中的尖刀。而那个黑影此时则愣愣地看着薛然,一副及其吃惊的样子。
      “少管闲事!”黑影低低地吼了一句。
      “把刀放下!”薛然争锋相对道。
      黑影冷笑一声,持刀向薛然冲了过去,然而就在薛然准备反击的时候,突然看见那个女孩趁机拿起一个砖头样子的东西猛地往那个黑影的脖子上砸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过后,黑影跌跌撞撞了几步然后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薛然过来“补刀”之前狼狈的逃跑了。
      好身手!薛然心中暗赞道。
      女孩还愣在原地,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鸟盯着薛然看。薛然急忙上前查探女孩的情况,看样子那个黑影应该还没来得及对女孩怎么样。
      “报警吧。”薛然建议道。
      “不,不用。”女孩似乎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支支吾吾地拒绝了薛然的建议。
      啊……唔……女孩突然痛苦的蹲下来,捂着自己的手腕痛苦的喊道。
      “你怎么了?”薛然急忙也蹲下来关切地问道。
      “我——我的手腕好像扭伤了。”女孩楚楚可怜地看着薛然。
      虽然是在黑夜当中,但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薛然如何能看不清女孩的容貌——即使在黑夜之中——那也是一张充满着阳光与温暖气息的脸,像水一样温柔善良的脸,像花一样美充满生机和希望的脸。
      “很疼吗?”薛然轻轻地问道。
      “有点,应该是刚才用力过猛了。”女孩啜泣道。
      薛然这才注意到女孩刚下用来砸那个黑影的根本不是什么砖头,而是一部摄像机。
      她是一个摄影师吗?又或者说是一个记者?或者说就只是一个艺术家?薛然心想。
      “我送你回去吧,你家里有人吗?”薛然一边检查着摄像机有没有受损,一边继续轻声说道。
      “谢谢你,我家里——没人——我一个人住。”女孩回答。
      “还好,这摄像机没什么问题,真没想到你还挺勇敢的。”薛然说。
      “你也是警察吗?”女孩问。
      “我也是警察?”薛然疑惑地呢喃道,心想难不成这女孩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然后被一个警察给救了?
      “哦——我不是,我——只是一个爱好打抱不平的路人。”薛然其实心里很想说自己是警察,但最终还是觉得没必要骗人,再说了如果自己真是警察的话,刚才也就不会建议女孩报警了,自己直接亮明身份起步更加简单?
      薛然将那个女孩护送回家,到了门口薛然看着女孩进屋然后告辞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你的手,如果觉得不行还是尽早去医院看看吧。”
      “怎么?你不进来坐一会?”女孩问。
      薛然不仅自己完全没有要进去的想法,也完全没想到那个女孩会主动邀请自己进去坐一会。
      “这孤男寡女大半夜的——”薛然迟疑道。
      “没关系的,你是个好人,而我也不是——”女孩没有说完而是有些脸红地笑了一下。
      薛然进了屋,感觉完全像是进入了一个梦中的世界,虽然女孩的家不大,估计不会超过四十平米吧,但是客厅和卧室里的墙上都贴满了精致的照片——青山绿水,朝阳晚霞,牧野草原……百花齐放,百鸟争鸣……一个令人感动的举动,一个让人舒心的笑容……一切都是美好的,就如同是一个只有美好,没有黑暗的天堂。
      “这些都是你拍的?”薛然怔怔地问。
      “是啊,这是我的人生理想,我要用我的相机记录下所有美好的景色,所有善良的内心。”女孩笑着说道,笑容中满是喜悦和自豪。
      “可是世界——”薛然本来是想说“可是世界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但转念一想这个场合说这种话实在是太扫兴了,便转口道,“我真羡慕你,只有在真正善良乐观的人眼中世界才会是这样的。”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薛然笑,那笑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一场滋润万物的春雨,一缕和煦的阳光,那是一种能够鼓舞人心,驱散黑暗,给人温暖的笑容。
      “你是——摄影师?”薛然到底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女孩摇摇头说道:“对不起,我的职业不能告诉你,还请你谅解。”
      薛然有些尴尬地楞了一下,心想这个女孩还真是有意思,难道她——薛然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无厘头的事情,而只是欣赏着,享受着女孩眼中的世界。薛然觉得即便是世界上最好的摄影师,他们的作品也不见得就比这个女孩的作品令人赏心悦目。
      “那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女孩突然微笑着反问薛然。
      “你说呢?反正我说了我不是警察。”薛然回答。
      “看你也是刚下班回来吧?不过看你的气质不像是起早贪黑的打工仔,也不像是外表光鲜内心忧郁的白领,总之我觉得你不是一个普通人。”女孩继续微笑着说道。
      薛然笑笑摆了摆手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就把我当做夜行骑士吧。”
      “夜行骑士?”女孩突然脸色一变,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你是夜行骑士,那我就是夜行公主,落魄的公主感化了同样落魄的骑士,然后两人一起充当起黑夜中的指路灯,给人们带去温暖和希望,哈哈……”
      薛然同样也是脸色一变,心中暗叫“怎么会——”
      “对不起,我——我得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薛然极力掩饰着自己惊异的神情向女孩告辞道。
      薛然有些慌张地跑回自己家,躺在床上,一副还没有缓过神来的神情。
      是她,竟然是她!可这——这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难道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吗?他失去一个曾经改变他命运的女孩,却又碰到了另外一个曾经改变他命运的女孩。
      那天晚上,不出薛然所料,梦里出现的不再是蓝天大海,取而代之的是他的不堪回首的童年,不堪回首的学生时代。

      第二部分——校园霸凌与女神的鼓励
      薛然的学生时代完全可以用“暗无天日”四个字来形容,或者说在薛然遇见她之前是那样。
      那一年,薛然虽然已经上初三了,但是瘦弱矮小的身材使他一直是同龄人眼中的另类,在很多人看来,尤其是在那些校园里的小霸王,街上的小混混看来,薛然顶多就是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
      明明已经是初三了,却还被当成是小学低年级学生一样欺负,这种滋味让薛然苦不堪言,他无力反抗,无力申诉,只能默默地忍耐,默默地祈祷每一天都能过得再快一点,亦或者是自己能够得到一个魔法瓶,好让他瞬间成长为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任人欺侮凌辱的小男孩。
      薛然觉得自己的懦弱和胆怯是与生俱来的,或者说是基因遗传导致的,薛然的父母本身也是那样,作为社会底层的小市民,他们几乎没有,或者说从来没想过去拥有一些基本的权利和财富。
      日复一日,煎熬还在继续,魔法瓶依然只是幻想,然而有时候命运的改变或许就是上天注定的。
      那一天,薛然和往常一样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群同样学生模样的人给围住了,为首的那个虽然只是个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但却是长得身强体壮的,如果和薛然相比,那么他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巨人了。薛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全校有名的“小霸王”,名字叫做童力,听说还有些背景,在“道上”也名气不小。
      “嘿,我怎么没见过你啊?你是新来的吧?”童力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薛然喊道。
      薛然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看着水泥路,心里顿生一种恐惧。
      虽然童力已经欺负过薛然很多次了,但是那一次童力依然是像不认识薛然一样,漫不经心地走过来看了薛然胸前的校牌一眼讽刺道:“初三六班,哈哈。”童力嗤嗤地笑了几声继续讽刺道:“你怕是捡了别人的校牌吧?老实说,你到底是几年级的?”
      薛然依然咬着嘴低着头不说话。
      “喂小子,我们老大问你话呢!”突然有一个流里流气的小男孩走过来朝着薛然狠狠踹了一脚骂道。
      童力此时又适时地说道:“住手,你这是干什么?干嘛欺负人家一个刚上学的孩子,不要吓着人家了。”童力说着拍拍薛然的肩膀继续道:“小朋友,不要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当然,前提是你得把欠我的钱还给我。”童力终于露出了本性。
      薛然喃喃道:“我没有钱,我真的没有钱。”
      童力当然也知道薛然的确没有钱,但谁让薛然是同龄人中的另类呢?于是当下童力便故技重施地半揶揄半吓唬道:“没有钱,没有钱我怎么看你还买小人书啊?该不会是偷得吧?”
      “我没有偷,没有偷。”薛然极力地否认着。
      “那你有钱买书没钱交保护费!我看你是就是欠揍!”又有一个小喽啰出来朝着薛然吼了一句,同时猛地一推将薛然推倒在地。
      “呜呜呜呜……”薛然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就在那个小喽啰还要继续揍薛然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清澈明亮的声音:“住手!”
      童力循着声音看去,心里一惊,因为来者不是别人,而是许美心!
      许美心是这个学期才从外地转来的,目前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虽然只是小学二年级,但是许美心长得完全和初中生没什么两样,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亭亭玉立,冰清玉洁的少女。许美心来到学校以后,很快就成为了校花以及万千男生心目中的女神。聪明独立,善良勇敢是绝大部分人对她的共同评价,即使是像童力这样的人,一时也不敢对许美心有什么不轨之意,除了许美心的气质和魅力,更重要的是大家发现她每天上下学都会几个保镖专门护送,她坐的车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豪车,虽然许美心从来没有提过她的身份背景,但是他们也能够猜到一二,因此这样一个神秘的女孩显然不是童力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也正是因为许美心的到来,很多长期受到校园霸凌的可怜孩子有了一颗可以暂时依靠的大树。
      “也许他真的没有钱呢?”许美心微笑着问童力。
      “许——许美——美心——”童力结结巴巴地说着,他虽然知道许美心出面保护了很多受欺负的可怜孩子,但那些孩子都是主动寻求许美心的保护的,而对于薛然,这个小子恐怕连许美心是什么人都还不知道吧?就他那怂样,他也会去寻求许美心的保护?
      许美心缓缓上前扶起薛然,她身后跟着两个一身黑衣的面色严肃的保镖,看到这架势,童力那伙人哪还敢再有反抗,一瞬间就都全跑没影了。
      “你恐怕都不知道我是谁吧?”许美心笑着问薛然。
      薛然的眼神中本来还有些恐惧,但当他看到许美心的笑容已经那双充满着暖意的美眸时他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薛然问。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的校牌啊?然后我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你并不认识我。”许美心回答。
      许美心究竟是怎么安慰和鼓励他的,薛然已经不太记得清了,但是有一件事情薛然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那就是有关于夜行骑士的故事——
      “他是一个老骑士的私生子,从小就受尽了歧视与鄙夷,而他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怯弱。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嘲笑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简直就是家族的耻辱和笑话。他觉得自己每天都生活在黑暗之中,看不到光明与希望,他习惯白天窝在自己的小黑屋里,到了晚上才出来活动与其说是活动,倒不如说是游荡,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女孩——一个流落异乡的公主。那个公主虽然流落异乡,生活也是十分的凄惨,但她始终保持着一颗善良乐观的心,她总是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人,给比她更可怜的人们提供帮助和温暖。他无法理解那个可怜的公主的所作所为,在又一次公主帮他摆脱了几个地痞流氓的纠缠之后他终于问出了他的问题。公主听完后告诉他说越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就越是要有一颗善良勇敢的心,去帮助那些同样生活在黑暗当中的人,成为他们的路灯,给他们希望和光明,给他们希望和光明也就是让自己看到希望和光明,只有你心中永远充满着美好和光明,你才能够从黑暗中走出来,从而看到真正的美好和光明……他被那个公主的话打动了,他尝试着去做,去努力……虽然他生活和行走在黑暗之中,但是却给人带来光明和希望,他的眼中都是光明和希望……”许美心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个关于“夜行骑士”的故事,而薛然则是默默地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再后来,薛然跟着许美心生平第一次去了游乐园,去了植物园,去了各种各样充满美好和生机的地方。每一次,他都会看到许美心用她手中的照相机将那些美好全都记录下来……
      他曾经问过许美心为什么要帮自己,他曾经看到许美心也被装可怜的乞讨者骗过,他也曾经看到许美心毫无顾虑地扶起摔倒的老人……每一次,许美心都只有一句话——我不想错过每一个可能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在许美心的影响下,薛然初中毕业的时候已经改变了很多,尤其是身体上明显强壮了很多,也不再被人嘲讽只是小学低年级的学生了,而这一切一直影响着他后来的选择——当兵、当警察、当律师。
      薛然读高中后曾经多次去找过许美心,但她却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家都说她转学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时间,许美心就像是一盏薛然人生路上的路灯,在渐行渐远回头再也看不到路灯本身的路上一直照亮着他前行的路……
      但薛然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盏路灯本身又是处在一个怎样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呢?
      长夜难明,唯有心中的那一盏灯依旧充满希望,与人希望便是与己希望,萤烛之火,也能与日月争辉!
      薛然从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想着今天晚上的那个女孩,他肯定许美心一定认不出现在的自己,自己当然也没有从外貌上认出她,但是“夜行骑士”和“夜行公主”的故事却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如果她真的是许美心,不,她一定是!那她认出自己了吗?她会感到吃惊吗?她会感到惊喜吗?
      在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内,有一个女孩彻夜难眠,虽然只是随口的一句,但是她明显看到了那个男人脸上惊异的神情,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的变化也真是太大了吧!
      如果你是夜行骑士,那我就是夜行公主,落魄的公主感化了同样落魄的骑士,然后两人一起充当起黑夜中的指路灯,给人们带去温暖和希望。女孩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第三部分——高冷队长和暗恋者
      第二天,薛然准时来到了H市刑警大队。虽然薛然早就不是警察队伍当中的一员了,但是每一次去都会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一种亲切的感觉。
      薛然刚走进大门,就看见远远站着一个可爱的年轻女孩一边朝着自己挥手一边笑,薛然心里暗暗地想这倒有点意思。警花薛然倒是也见过很多了,当初王川手下的宋伊芳算是让他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个,不过薛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并不简单,尤其是那一双会说话的,充满着笑容和青春的,还略带狡黠的眼睛好像能够看穿人的心事。
      不过另一方面薛然看着这个身穿休闲服的美女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这警察上班不穿警服吗?还是说为了迎接自己特意这样穿的?薛然边想边走过去,正要和那个女孩打招呼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声音里透着稳重的磁性:“佳蕊,不上班在这干什么呢?”
      说着那个男人又看了薛然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就是薛然吧?既然是秦局介绍来做我们的特别顾问的,那我当然是欢迎啦,不过我还有事,我安排了人接待你,那个佳蕊,还愣着干嘛,赶紧带人家进去熟悉一下环境。”
      “是。”那个叫做佳蕊的女孩表面上笑着爽快地答应道,不过薛然怎么觉得她的神情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呢?怎么感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呢?
      “怎么样?我们的队长帅吧?”佳蕊像个花痴一样对薛然说道。
      “他就是江若夏?”薛然问。
      “是啊,你就说他帅不帅嘛。”佳蕊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副非要薛然说“当然帅啦”的模样。
      “我听你们秦局说起过他,怎么说呢,帅是挺帅的,不过就是看上去有点霸道总裁的感觉,你们秦局好像说他不是很好相处。”薛然无奈只能将秦海峰的话说了一遍。
      “那要看是什么人喽,秦局的话你可不能全信。”佳蕊撅着小嘴嘟哝道。
      “我倒是觉得秦局说得有点道理,总之呢我的第一印象觉得他不应该叫若夏,应该叫若冬。”薛然虽然嘴上故意打趣道,但心里却在想这个江若夏不就是看自己长得文文弱弱的而且还不帅才故意不理自己的嘛。
      “暖男有暖男的味道,但是高冷也有高冷的魅力呢。”佳蕊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一副对江若夏很爱慕的神情。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你好,我叫黎佳蕊,是H市刑警大队的心里疏导师。”黎佳蕊恢复了常态向薛然做着自我介绍。
      “你不是警察?”薛然对“心里疏导师”这个工作觉得十分陌生,心想什么时候警察队伍中也有这样的职位了?
      “我不是警察啦,和你一样,也算是来协助警察的吧。”黎佳蕊说。
      “那那个什么心里疏导师究竟是做什么的?”薛然问。
      “拜托!你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怎么说的话和老古董似得。”黎佳蕊嗤笑了几声继续道:“我听说你也当过警察,既然你当过警察,应该知道这个职业是三高职业吧?”
      “三高职业?”薛然有些不解。
      “高危险,高压力,高投诉啊。”黎佳蕊回答。
      “高投诉?”薛然不禁皱了皱眉心想“高危险”和“高压力”是没错,但是什么时候也变成“高投诉”了?
      不过当下薛然还是叹息道:“有道理,都说警察的任务是消灭阳光下的罪恶,可是在我看来,警察并非是在阳光下消灭罪恶,而是在黑夜里给人们带去安全。”
      “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所以啊,他们的心里压力是很大的,你说我这个职业是不是很重要啊?再说了,除了警察,那些受害者,犯罪嫌疑人,甚至某些相关人员是不是也需要适时的心理疏导呢?”黎佳蕊像幼儿园老师引导小朋友一样对薛然说道。
      “对了,江队说的安排接待我的人是你吗?”薛然问。
      黎佳蕊愣了一下,然后吐了吐舌头说道:“本来呢我自高奋勇要求接待你的,但是人家江队说我不够格。”
      “你不够格?”薛然觉得如果眼前这个女孩都不够格,那还有谁够格的?
      “能够格接待你这个秦局特邀的特别顾问的当然只有我们队里的警花小姐姐喽。”黎佳蕊虽然是做着调皮状,但是神情上还是有一些失落。
      警花小姐姐?薛然心想这是刑警大队在选美吗?
      就在这时,一个人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黎佳蕊见了那人急忙喊道:“美心姐姐,那个特别顾问已经到了,你要是没空的话,就让我接待他吧。”
      薛然心里一惊,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和那个走出来的人四目相对。
      “是你?”
      “是你?”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道,随即脸上现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怎么,你们认识啊?”黎佳蕊说着哀叹道,“唉,那我就真的没机会了。”然后又挤出一个笑容说:“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就不当电灯泡了啊。”黎佳蕊故意朝着美心做出一个鬼脸像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跑走了。
      而薛然和美心还在四目相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也是警察吗?薛然想起昨天晚上她的这个问题,这下明白了,原来不是她之前被警察救过,而是她本身就是个警察。
      “进来吧,先填一个表格。”最后还是美心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薛然跟着美心走进办公室,在进去之前,薛然注意到了办公室外墙上挂着的牌子,在名字一行中写着“许美心”三个字。
      真的是她!这下不会错了!薛然心想。
      薛然坐下来,接过许美心递过来的笔,在一张表格上填好了自己的个人信息,然后他有些局促地将笔握在手里玩弄着,终于,薛然鼓足勇气对许美心说道:“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十六年。”薛然故意将“十六年”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许美心则完全没有表现出很激动的样子,而是淡淡地说道:“昨晚你就认出我来了吧?所以你才慌慌张张地走了,其实我也认出了你,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我们竟然可以在这样的场合下再见面。”
      虽然十六年没见,两人的样貌都有了一些改变,尤其是薛然,虽然薛然离“高富帅”这三个字还有很大的差距,但也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胆怯懦弱,虚弱瘦小的小孩子了。但是许美心呢?薛然觉得她除了出落得更漂亮了其余的似乎都没变,整个人还是全身散发出单纯善良,温柔暖心的气质,另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和迷茫。
      “这么多年你好像没怎么长高啊?当年你就有一米六了,现在应该还不到一米七吧?”薛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随口找了一个话题。
      “我当然不能和你比啦,不过虽然我当年只是二年级,但其实我已经十一岁了,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太多。”许美心回答。
      “那你当年还是挺高的。”薛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纠结在这个问题上面。
      许美心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对今天的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你是夜行骑士,我是夜行公主,我们注定是会重逢的。”
      薛然也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当下半叹息半兴奋地说道:“是啊,我一直都没有忘记当年你对我的潜移默化,如果没有你,我完全不敢想象现在的我是什么样。”
      “你曾经当过警察,而我现在就是一个警察,而我们今天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许美心顿了一下继续道,“便是今后永久的相伴,相伴着为我们的理想而奋斗。”
      薛然心里一惊,完全没想到许美心会说出这样的话,当下有些紧张不安起来。薛然觉得按理说两人久别重逢,即使没那么激动,那也应该好好寒暄一番才对。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遇到你们的江队长了,帅气高冷果然名不虚传。”薛然急忙岔开了话题。
      许美心微微一笑道:“所以才会有小女生暗恋他呀。”
      “小女生暗恋?”薛然看着许美心的表情知道她显然不是在说她自己,薛然觉着也对,虽然他不知道许美心的爱情观,也没有意识到许美心之前话里的真正含义,但是凭直觉他相信许美心不会喜欢江若夏那样的男人。
      “你说的是黎佳蕊吧?”薛然想起刚才黎佳蕊说起江若夏时的神情想着估计也只能是她了。
      “肯定不止她一个,只不过佳蕊是暗恋得最疯狂的那一个。”许美心说。
      “暗恋得最疯狂?”薛然重复了一句疑惑道。
      “她的工作性质喽。”许美心吐了吐舌头说。
      薛然这下有点明白了,许美心没有明说,薛然也就没有点破,只是会心一笑道:“可是我看江队长好像对她不怎么感冒呢。”
      “工作的时候江队长对谁都这样,不过私下里就不知道了。”许美心回答。
      “今天我好像觉得他心情不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薛然接着问。
      “怎么?秦局没有告诉你吗?”许美心反问。
      “告诉我什么?”薛然摇摇头说。
      “你的任务啊。”许美心回答。
      薛然还是摇摇头,示意秦海峰并没有和自己说自己来这里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H市一直有一个□□性质的团伙,我们想了很多办法进行围剿但是效果都不是很好,前几天江队长通过一个线人找到了那个团伙老大的藏身之处,因为时间紧急江队长在请求了支援后就自己一个人过去了,结果援军到达的时候却看到江队长一脸失望的坐在地上,他说自己晚来一步,那个线人已经被犯罪分子杀害了,而那个凶手已经跑了。”
      “哦?”薛然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你别看江队长好像对谁都冷冷的,显出很自傲的样子,但其实他心里还是很热的,佳蕊说她给队长做心里疏导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哭。我们都知道江队长是在对自己的冒失和轻敌表示自责。他是一个很有担当的人,任务中出了什么差错总是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总说是自己指挥不当。”许美心说着说着神情也黯淡了下来。
      “总之,你不要对他那么早就下结论,江队长是个让人很难以捉摸的人。”许美心叹息道。
      听到许美心这样说,薛然自然不好再说江若夏什么。这时他又想起刚才的问题,便试探性地问道:“美心,按你所说,我来这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协助你们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
      “是的,不过准确得说,这个团伙已经没几个人了,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就是这个团伙的老大。”说着许美心拿打印出几张资料递给薛然。
      “给,这就是这个团伙的老大马威的基本资料。”许美心说,眼神中满是鼓励和期待。
      “谢谢,我会尽力的。”薛然微笑着说道。
      “你要是不想和江队长接触太多的话,有什么事情或者要求都可以和我说,不过我相信如果你和江队长接触多了的话,你也一定会改变你对他的第一印象的。”许美心说。
      薛然大致看了一下资料,然后在许美心的带领下又和队里的几个主要的骨干互相介绍了一下。

      第四部分——他为什么要往那里逃?
      作为队里的现场痕迹采集鉴定员,许美心相信可能全中国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不务正业”的人了。每一次出现场,她几乎什么装备都不带,就带着她心爱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拍照片,满脸显得十分兴奋的样子。
      “哎我说美心啊,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每次出现场都像是来郊游似得,我是真心想不通啊,你怎么就能那么淡定的在这里拍风景呢?”一个差不多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站在许美心身后郑重其事地说道。
      说话的人叫徐正,是刑警队里的老人了。他经验丰富、沉稳谨慎、成熟低调,是典型的大智若愚型的警察,也正是因为如此,高傲如江若夏那样的人也不免要对他礼让三分。本来徐正可以回警校当老师,从而安安稳稳地度过他的下半生,但是倔强的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理想,一直坚守在第一线。
      许美心看着徐正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徐正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如他所说,他只是想不通许美心怎么能对着一具尸体那么淡定地拍风景,他觉得作为警察有自己的办案特点是件好事,说不定她真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因此每次江若夏数落许美心的时候,徐正总是帮着许美心说好话,而江若夏看在他的面子上每次也都是不了了之。
      “嘿,我说你什么时候开个人摄影展啊,大艺术家?”突然又有一个人冲到许美心面前,一把抢过许美心手里摄像机笑着说道,“让我看看你拍了什么好东西嘛。”
      许美心都不用听声音就知道他是警队里最年轻的警察杨朗,杨朗虽然长得不怎么强壮,甚至还有些瘦小,不过他却总是给人一种活蹦乱跳,乐观率直的感觉,倒也不失为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还给我啦。”许美心抢回被杨朗抢过去的摄像机故作神秘地说道,“好啊,那你就等着我开个人摄影展的时候再来看,现在可不给看哦。”
      “那好,咋们说定了,我等着你的个人摄影展,你可不许反悔哦。”杨朗爽快地说道。
      许美心没有说话,只是报以一个温暖的笑容。
      “你们都堆在一起干什么?开Party啊。”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许美心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队长江若夏来了,她急忙吧摄像机交到杨朗手里,好像是在说“给你给你,你随便看。”然后转向江若夏走过来的方向,严肃地看着他。江若夏的脸上尽显高傲冷峻的神色,其实倒不是说江若夏对手底下的人有多么的不好,只是那种“你们这群废物”的表情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压抑和难受。
      徐正急忙走上前去打招呼道:“江队,我们在勘察现场呢。”徐正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说,然后身手去拿江若夏手上的公文包。
      然而江若夏只是一把推开了徐正走向许美心,徐正心想头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不都是主动把公文包交过来的吗?今天怎么自己主动去拿他还不肯了?
      “头儿。”徐正喊了一身,突然好像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臭味,他低头一看,发现江若夏刚走过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查到什么了?”江若夏完全无视徐正,而是问许美心道。
      “死者身份确定了,就是马威。”杨朗抢着说道。
      “我问你了吗?”江若夏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看着杨朗,杨朗就不敢说话了。
      “我——”许美心还在想怎么应对。
      江若夏看了看杨朗手上的摄像机,冷冷一笑道:“只顾着拍风景了吧?”
      许美心此时好像突然想好了,急忙开口说道:“没没没,死者马威,就是那个组织的老大,死亡原因是被利器刺破心脏,死亡时间在半个小时之前,现场没有找到凶器,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足迹和其他痕迹——”
      “你不会告诉我你是法医吧?”江若夏没等许美心说完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队长,岚姐她——她还没来。”许美心怯怯地说道,言下之意很明显是想说自己临时替代了法医这个角色。
      许美心口中的岚姐全名叫苏岚,三十岁出头,也是队里的骨干,她有一双猫一般的眼睛,心思细腻,对尸体有着独特的亲切感。江若夏看了一圈现场的人,发现苏岚确实不在,便对许美心说了句“那好吧”就朝着尸体走去。
      没过一会儿,江若夏就拿着一个小塑料包又走回到许美心面前高傲地说道:“看,这是什么?”
      许美心盯着小塑料包里面的东西看了一会轻声说道:“好像是人的皮肤组织的碎屑吧?”
      “眼神还不错,你知道这是哪里找到的吗?”江若夏问道。
      许美心摇了摇头。
      “是从死者的指甲缝里找到的。”江若夏说着将那小塑料包塞在许美心手里说道:“拿回去好好化验,另外,再给我重新查一遍,要是再让我发现有遗漏的,你就准备脱警服吧。”
      许美心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江若夏塞给她的东西有些疑惑,自己刚才明明查过,没发现有什么碎屑啊?难道说是我查得还不够仔细?还是说自己眼花了?
      “哎,想什么呢?”徐正见江若夏走远了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许美心的肩膀用安慰的语气说道:“没事,回头我在队长面前给你说说话,你别往心里去,这人嘛,总有疏忽的时候。”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许美心嘟囔了一句,言下之意是在说江若夏就没有疏忽的时候吗?
      众人又重新把现场检查了一边,不过许美心却一直心不在焉的,她总觉得自己明明没发现的东西江若夏怎么就发现了呢?真的是自己疏忽了吗?她觉得自己心里好纠结的感觉。
      案情分析会上,薛然受邀坐在江若夏身边,享受和江若夏一样的待遇。不过薛然心里知道江若夏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想立威,或者说给薛然一个下马威,薛然知道如果自己今天的表现不能让众人满意的话,那这“和江若夏平起平坐”就真的是天大的笑话了,恐怕不用别人排挤,自己就先要主动辞去这个“特别顾问”的职位了。
      当薛然听说是马威死了的时候,他心里不禁有些吃惊,当然他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江若夏先做了个开场白,他说话的时候薛然一直在看他的表情,虽然他极力保持难得的镇定,并努力用着官腔套话,但是薛然能够感觉到他心里的苦闷和焦躁。
      的确,自己追了那么久,付出那么大代价抓捕的罪犯就这么死了,换谁谁心里都不会好受,更不用说是一向自命不凡的江若夏了。
      江若夏说完之后,许美心、徐正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大致介绍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和他们的初步调查分析。薛然虽然没有去现场,但是通过他们的描述,还是大概能够知道目前的案情进展。
      江若夏觉得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便转头用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着薛然说道:“薛顾问,既然你是秦队推荐的,那想必是有些真本事了,我想你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吧,不如你来谈谈你的想法,当然如果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也可以随时问我们。”
      此话一出,其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薛然的身上,确实,刚才大家讨论的时候薛然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做着笔记,一句话也没有说,搞得大家差点都忘了他的存在。
      薛然愣了一愣,随之笑了一笑说道:“那好吧,不过你们都是警队的精英,要是我有说得不对的地方,你们还多担待。”薛然说着站起身,眼神扫视过所有人,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是一种“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来?”的神情,只有许美心的脸上是一种信任期待的表情。
      薛然对许美心回以“相信我”的笑容开口道:“其实,我只有一个问题。”薛然说完顿了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他—为—什—么—要—往—那—里—逃?”
      此话一出,其他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度奇怪的眼神看着薛然,就连许美心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本信任期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
      薛然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若夏,江若夏一下子就恢复了他高冷的神情,用戏谑的语气说道:“哦?愿闻其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到达案发现场的时候离案发最多只有半个小时吧?”薛然问徐正。
      “是的。”徐正面无表情地说。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薛然继续问徐正。
      “是的,我们当时就对附近的各个道路和出口都进行了布控,当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而且也没有见到报案人。”徐正依然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江队长,据我所知,这个马威是你一直在苦苦抓捕的逃犯,你的那个线人也是被他杀的,是吧?”
      江若夏没有回答,而是用一种“是又怎么样”的眼神看着薛然。
      薛然本来也对江若夏没什么好感,见状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场是一片还未完全开发的湿地,人迹罕至,表面上来看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点,但问题也来了,他要如何保证自己的日常生活呢?当然,你们也许会说逃到大山里去的罪犯也有很多,但是那基本都是在慌不择路或者说无路可逃的时候才会往那种地方逃,我想马威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肯定比我更了解,你们觉得他已经到了慌不择路,无处可逃的地步了吗?”
      许美心听到这里又恢复神情,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薛然的分析。
      “说不定是有人暗中给他提供帮助呢?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那他也很有可能是凶手哦。”杨朗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薛然说。
      “怎么说?”杨朗不服气地问道。
      薛然刚想开口解释,徐正却接过话来说道:“很简单,我们几乎把那个湿地走访遍了也没有发现能住人的地方,而且也没有任何生火或者搭帐篷的痕迹,除非马威是刚来还没来得及安顿下来就被杀了,如果那样的话,我倒觉得马威像是被人追杀的样子。”
      薛然闻言不禁心中暗暗赞叹,这个徐正表面上不显山露水,但是说的话却是句句在理,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徐警官说的完全正确,但还是那个问题,即使他是被人追杀,那他也没有理由往一个他自己毫不熟悉且充满未知数的地方逃。”薛然补充道。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往那里逃呢?”徐正疑惑道。
      “哼,那是因为他根本不是逃跑而是自己主动去那里的,我大概是有人约他在那里见面吧。”江若夏冷哼一声说道。
      薛然心里一惊,心想江若夏如此自傲看来的确是有资本的,自己精心设计的圈套居然没有把他套进去。
      “薛然,你的确有点水平,不过我想告诉你,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你要记住要帮忙就好好地帮忙,别摆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不然我一定让你灰头土脸地滚蛋!”江若夏继续用戏谑地口吻对薛然说道,气氛一度有些凝重。
      薛然见自己的心事都被江若夏看穿了,便也不再隐瞒什么,而是笑道:“江队长果然是精英中的精英,在下佩服,不过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放心我不会在设圈套套你们了。”
      听到这话,许美心不禁有些纳闷,心想原来薛然一直在和江若夏较劲呢,可他犯得着这样做吗?何必呢?
      薛然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问徐正:“你们好像在马威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些碎屑?”
      “是的,不过是江队找到的,我们都没注意。”徐正说完这话,薛然故意看了江若夏一眼,他看见江若夏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便微微摇头继续说道:“有鉴定结果吗?”
      “已经证实是人类的皮肤组织碎屑,不过提取到的DNA暂时还没有找到可匹配的对象。”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说道。
      这个壮汉名字叫熊达,不过因为他总是看上去憨憨傻傻很可爱的样子,所以大家都叫他熊大,别看他长得那么壮实,但是他的职业却让人大跌眼镜。他不是那种冲锋在前抓捕罪犯的警察,而是在实验室里检验各种痕迹,做各种实验的科学家。
      薛然当下说道句“好,不过这条线索不能放弃,既然提取到了DNA,那就要想办法找到他的主人。”后便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说,“我觉得现在你们的当务之急是要继续审问他的几个心腹,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线索,马威的社会关系肯定比你们想的更复杂,这方面你们还要加紧调查,争取有所突破。”
      薛然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小看了江若夏,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江若夏也不会对自己有什么好脸色,当下又提了几个小建议之后便告辞离开了,江若夏见薛然走了,心想这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见大家都没什么要说的了,便补充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宣布散会。
      散会之后,江若夏觉得自己的心特别乱,或者说自从那个叫做“大力”的线人被杀之后他的心就一直特别乱,他试图通过警队心理辅导师黎佳蕊的帮助来让自己冷静一会,但是每次当他看到黎佳蕊那双可以看穿自己内心的美眸时,他又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惶恐,似乎他觉得有某些不能让黎佳蕊发现的事情。
      江若夏又坐在了黎佳蕊的对面,他注意到每次黎佳蕊和自己对视的时候,这个美丽狡黠的女孩总是十分欣喜的样子,仿佛就像是久别重逢的异地恋人一样。江若夏能够确定她一定是在暗恋自己。江若夏对此并不觉得奇怪,因为暗恋的自己的女孩实在是太多了,当然那个叫做许美心的“艺术家”可以除外。
      或许我可以利用她呢?江若夏心想。
      黎佳蕊本来只是以为今天自己只是又是例行公事而已,但是对于她来说能够给江若夏做心理疏导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幸福了,她知道江若夏一直因为马威的事情而烦恼,她也听说了那个他一直抓不到的马威刚刚被人杀了,她本来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来安慰江若夏,但是当她用心去感受江若夏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对方的郁闷烦恼并不完全是因为马威!
      “你好像有心事?”黎佳蕊试探着问道。
      “是吗?”江若夏不置可否的回问。
      “我觉得你有,若果你信得过我就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助你,当然一切全凭你的自愿。”黎佳蕊说。
      “佳蕊,我是有心事,但是你不也同样有吗?”江若夏笑着说道。
      他笑了,他竟然笑了!黎佳蕊知道这是江若夏第一次对自己笑,他居然还说我也有心事,难道——
      “晚上没什么事的话,就陪我吃个晚饭吧,就当是陪我散散心放松一下。”江若夏继续道。
      黎佳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难道他真的——感受到我的心思了?她强压住自己的喜悦平静地说道:“没问题,帮助你们舒心是我的职责。”

      第五部分——是神医也是神人
      第二天,当薛然来到许美心约他见面的地方时,他不禁大吃一惊。
      “怎么样,这里环境还不错吧?”许美心笑着问薛然道。
      薛然发现许美心今天的打扮有些不同,没有像那天晚上留着长发穿着长裙,当然也没有穿警服,而是很普通的白衬衣加牛仔裤,长发也被扎成了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显示出她清瘦高挑的轮廓,又显示出亲切干练的一面。
      “你真是不应该做警察。”薛然叹息道。
      许美心没有说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薛然。
      “你的休息时间就在这里度过?”薛然继续问。
      “是啊,我是这里的志愿者。”许美心爽快地回答。
      “呵,志愿者哪里都可以做,我是真想不到你会来临终关怀医院做志愿者。”薛然虽然微微地摇了摇头,不过心里却还是十分钦佩许美心的选择。
      “因为他们是最需要帮助,最需要陪伴,最需要安慰的人。”许美心轻柔地说。
      见薛然没有说话,许美心继续道:“你知道吗,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每当我在这里陪伴,倾听那些将死之人时,我都觉得是对人生的一种思考,他们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感悟,各有各的遗憾,而我,在帮助他们,陪伴他们,倾听他们,安慰他们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提升自我的休养和境界,也在不断地对人生,对世界进行着新的感悟。”
      薛然听许美心这样说自然是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暗暗赞叹眼前的这个女孩,她的善良,她的美丽,她的智慧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对了,你说今天要带我去见一个高人,不会就在这里吧?”薛然沉默了良久才想起了正事。
      “不是,我让你来这儿这是想让你知道我周末在做什么,说实话,如果你有空的话,你也可以的。”许美心淡淡地回答。
      薛然尴尬地笑了笑,微微摇头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生死离别了,你和这里的病人感情一定都不错吧,如果换做是我,时不时地看着有感情的人离开,我一定会很痛苦的,至少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不了他们,我没你那样的平常心,我——”薛然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要语无伦次,逻辑混乱了。
      “你就是情商太低了,或者说心智还不够成熟,要么太懦弱,要么就太执着,所以我才打算带你去见见我师父。”许美心说完又一种“我们走吧”的眼神看着薛然。
      “你的师父?”薛然诧异道。
      “你以为我天生就是这样的吗?”许美心娇嗔了一句。
      薛然打着哈哈道:“哈哈哈哈,你要不说,我还真以为你天生就是这样呢。”
      许美心白了薛然一眼道:“走不走?”
      “走,当然走啦,你的师父我是一定要见见的。”薛然说着便走了出去,许美心紧随其后,冷不丁地从后面牵起了薛然的手。
      “呦呦呦,不错嘛,纯电动的汽车,挺时髦啊。”许美心看到薛然的车时不禁赞叹道。
      薛然倒是很淡定地回答道:“这有什么,我只是响应绿色环保的号召罢了。”
      “你太谦虚啦,你知道吗,我敢说再过十年,满大街就都是纯电动汽车了,你现在这就是有先见之明。”许美心钻进车里,虽然薛然的车并不大,但许美心就好像是进了一个全新的房子一样,觉得这纯电动的汽车特别有爱,她折腾了好一会才挑了一个她觉得最舒服的姿势坐好。
      “哎,你淑女一点好不好,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人格分裂,一会那么善良安静,一会又那么呆萌顽皮。”薛然已经发动了车子。
      “坐稳了,这车动力可比燃油车强多了。”薛然善意地叮嘱了一句。
      果然,许美心还没感觉到汽车的加速过程,这车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许美心“哎呦”一声,身体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地方,费了好大的劲才稳住身形。
      “我说你开那么快不怕出事啊,就算不怕出事你难道也不怕超速啊?”许美心故意用很高很尖的声音抱怨道,不仅如此,她还故意拖长了声调。
      “摆脱大小姐,我还没怎么踩油门呢。”薛然有些无奈地笑笑道。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薛然停下车见许美心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活力十足了,便还是打算把话题引向正题。
      “美心,你能不能先简单和我说说你师父,让我心里也好有个底。”薛然说。
      “你是不是害怕了?”许美心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他,从你的语气来看,你师父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你就是怕我骗你?”许美心打断了薛然的话追问道。
      “怎么会呢?这谁骗我你都不会骗我是吧?”薛然笑着说道。
      “算你有良心。”许美心幽幽地嘟囔了一句,随后正色说道:“好吧,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和你说说我师父的神奇,其实你提前知道也好,这样到时候你也许就不会感到特别惊讶了。”
      绿灯已经亮起,薛然重新发动车子对许美心说道:“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许美心沉吟了一会,似乎在考虑应该从何说起,片刻之后许美心开口道:“我师父是个神医。”
      “这个我倒不意外。”薛然平静地回应。
      “我师父不仅治病,还医心。”许美心继续道。
      “你师父是心理医生?”薛然试探道。
      “不是,我师父是个中医。”许美心回答。
      “中医?”薛然有些诧异地重复了一句,心想这倒是有点意思。
      “我师父的绝活是诊脉,不管你信不信,我师父的诊脉有三绝。”许美心说。
      “哦?那三绝?”薛然问。
      “治病,测谎,看人心。”许美心回答。
      薛然闻言不禁一惊,心想这治病自然是很正常,但是诊脉难道还可以测谎?还可以看人心?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师父诊脉不是一般的诊脉,他是用自己的真气在诊对方的真气,对方的心。”许美心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一直都很平静,但薛然能够听出许美心平静的语气里充满着敬佩和爱慕。
      “愿闻其详。”薛然说,心里想你既然这样说那就应该拿出证据来证明。
      “薛然,你是不是在想,如果这些话不是从我口里说出来的,你一定会毫无犹豫地认为我师父是江湖骗子吧?”
      薛然觉得许美心这话显然是让自己很没有面子,自己虽然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其实就算你直说不相信我也不会生气的,因为是个正常人都会那么说。”许美心依然平静地说道。
      “薛然,你觉得秦局现在气色怎么样?”许美心问。
      “很好啊,不过我记得我在警校那会,他的身体一直不好,经常找别的老师代课,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我还在纳闷呢,这家伙怎么年纪越大身体反而越好了,和当年那副病恹恹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薛然回答。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许美心问。
      薛然见许美心这样问,自然也猜到了几分,当下便笑着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是你师父治好他的吧?”
      “是我师父治好的,但是他找我师父看病的时候,其实已经是肝癌晚期了,腹部积水严重,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说他活不过一个月。”许美心说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继续说道,“说实话,虽然我知道我师父医术高超,但那次连我都觉得想要治好秦局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我师父给他诊完脉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哦?什么话?”薛然问。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气数未尽,勿忧,勿忧。”薛然能够感受到许美心是在故意学她师傅说话,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然后我师父就开了方子,秦局当然是半信半疑的样子,但是也只能按照我师父的方子吃药,没想到半个月后他就痊愈了。”许美心继续道。
      “那你师父真的是神医了。”薛然赞叹道。
      “后来秦局把我师父开的方子拿给其他中医看,结果所有看到方子的中医全都大惊失色,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方子根本就是毒药啊!再后来,秦局就亲自写了一幅字还精心装了裱送给我师父,那幅字写的是‘艺高人胆大,神医世无双’。”
      “确实如此。”薛然感叹道。
      说到这里薛然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心里在想许美心也算是秦海峰的半个救命恩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不错,而秦海峰极力邀请自己来刑警大队当顾问,难道说——
      “还有一次,也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偶尔得了感冒也想来找我师父看病,但是我师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看的,那短时间恰好他因为连续诊治了几个重病患而伤了元气,所以我本来是拒绝的,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我还是把他带到我师父那边去了,结果我师父把脉不到五秒钟就把他给打发走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我师父责怪我胡乱带人来看病,但当我看到他脸上迷离悲伤的神色时,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太对,我师父大概也是见我猜到了什么,便也没有瞒我,他告诉我说我的那位朋友看上去只是偶感风寒,但实际上是气数将尽,但他又不能当着他的面明说,毕竟他还只有二十多岁。果然,只过了三天,我就得到了我的那个朋友猝死的消息。”许美心没有理会薛然神情的变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医病不医命,确实是神医啊。”薛然感叹道。
      “你也知道医病不医命的道理?”许美心问。
      “是啊,医病不医命其实是医生的基本素质,但是现在,很少能有医生做到了。”薛然继续感叹道,随即问许美心道:“你去临终关怀医院做志愿者,是不是也是在秉承这个道理?”
      许美心轻笑一声说道:“算是吧。”
      “那你说的诊脉能测谎又是怎么一回事?”薛然接着问。
      “这个嘛,我还是用事实来说明吧。”许美心略一思索继续道:“嗯,又一次我们抓到了一个犯罪嫌疑人,但是那个人很狡猾,前后多次翻供,因为我们也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所以也不知道他的话究竟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后来我和秦局商量说能不能让我师父来试试,秦局当然知道我师父医术很高明,但是他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我师父还能破案,不过后来在我的极力请求下秦局还是答应试上一试,我们为了掩人耳目,让我师父秘密地见了那个嫌疑人,我们一边问话的同时,我师父就在那里给他把脉,结果没多久秦局就傻了,我师父很肯定的指出他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当然那个嫌疑人也傻了,心理防线完全崩溃,最后干脆也不等我们问就自己主动全交代了。”
      薛然听着听着似乎有些入迷了,心想这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吗?如果真的有,那这人的境界和修为实在是太可怕了。
      “哎哎哎,你注意点别开过头了,前面路口就要右转了。”许美心见薛然有些失神了,急忙提醒道。
      一个急转弯过后,许美心又是“哎呦”一声叫唤,“唉我说你开车能不能稳一点啊,我都快要被撞散架了。”
      眼看目的地就要到了,薛然也来不及问许美心说的“看人心”又是怎么回事了。
      “红叶谷,真是好地方啊。”薛然停好车和许美心下了车赞叹道。
      “是啊,给小区起如此高大上的名字也算是少有了。”许美心也感叹道。
      “我记得这个地方之所以叫红叶谷是因为那颗红枫树吧。”薛然指了指小区正中央的一棵大红枫树说道。
      “你来H市没多久,知道得倒还不少。”许美心笑道。
      “我还知道那棵红枫树可不是普通的红枫树,它不仅仅只在深秋时节才有火红的枫叶,而且一年四季都可能会有。”薛然继续道。
      “而且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连科学家都无法解释,大家都当做时上天的恩赐,说这里是天佑之地。”许美心接过话来说道。
      “所以我还听说很多人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房子买到这里来,唉,这风水好就是不一样啊。”薛然边说边走向那棵红枫树,“只可惜今天它似乎有点不友好啊。”薛然看着眼前一片红叶也没有的红枫树有些失望地打趣道。
      “别看啦,走啦。”许美心拉着薛然朝另一方走去。
      等走一个露台的时候,虽然还没有见到人,但是薛然已经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虽然这年头养花养草养鸟的人不少,但是这里的花花草草除了艾草之外薛然居然都不认识,虽然都不认识,但是薛然却能够感到一股清香,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一堆堆叫不出名字来的植物,薛然顿时有一种“药王谷”的既视感。
      “这里是我师父的私人花园,按理来说这算是违章建筑,但是我师父后来出了高价把这块地全都买下来了,所以也就没人管了。”许美心见薛然停在一只画眉鸟前饶有兴趣地都鸟玩,便走上去说道。
      “看来你师父很有钱啊。”薛然叹道。
      “是啊,如果不是有特殊关系的,我师父看一次病就好几万呢。”许美心回应道。
      薛然觉得这倒也正常,只要他是有真本事能够治病救人,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别说几万,就是几十万、几百万恐怕都会有人来找他看病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门口,许美心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薛然觉得很疑惑,这都到了门口不敲门也不按门铃却打电话又是什么情况?
      电话通了,许美心只说了一句“我们到了”就挂了电话,没过几秒,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子,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但是由于保养的很好,所以如果没有一点阅历的人恐怕很有可能会把她当做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孩。
      “师母好。”许美心甜甜地笑着说道。
      “美心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师父听说你要来念叨了很久,你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吧?”那个女子满面笑容对许美心说道。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中年女子看着薛然,差一点就说成了“男朋友”。
      “您好。”薛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女子,便干脆不称呼,只说了“您好”二字。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美心啊,你师父等你们很久了。”女子非常热情地把许美心和薛然领进客厅。
      “师父。”许美心长长地叫了一声,跑过去给了她师父一个大大的拥抱。
      “呵呵呵呵,好,好。”许美心师父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很沉稳,中气十足,给人一种武侠小说中内力深厚的高手的感觉。
      许美心让开了身子,向他师父介绍了薛然,然后对薛然说道:“薛然,这位就是我师父,我向你保证,之前我没有和他说过任何关于你的事情,所以待会你千万不要太惊讶。”
      薛然这才看清了那人的相貌,而那人也在眯着眼打量着薛然,好像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薛然看那人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光头、圆脸、有些微胖,眼睛一直眯着,脸上一直带着慈祥和蔼的笑容,身上在内衣外只穿了一件布衣,薛然心想这年头竟然还有穿布衣的,而且看上去这布衣只怕还是自己做的。薛然本能地想去揣摩那人的心思,但是他完全无法进入那人的内心,那人就像是一尊佛像一样,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他。
      薛然顿时感到一种很强大的气息,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武侠小说中的绝世高手吗?薛然当然不会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眼前的这个人确实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但是却毫无戾气,反而非常的澄澈,非常地自然。
      薛然有意避开那人的目光,去看墙上的画,那是他的自画像,很简单的线条,没有任何地刻意的修饰,但却非常地朴素,又非常的脱俗,显得十分传神的样子,而画上写着他的名字——黄枢问。
      黄帝内经,灵枢,素问,真是个有意思的名字!薛然心想。
      许美心也注意到薛然在看她师父的自画像,便笑着说道:“怎么样,这是我师母画的。哦对了,你称呼我师父为黄大夫就行。”
      薛然点了点头又把目光回到了黄枢问的身上,只见他举起手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而脸上仍然是眯着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过去让我师父给你把个脉吧。”许美心提醒道。
      薛然略略有些迟疑,不过见黄枢问微微点了点头,薛然还是走到了黄枢问身边坐下,把手伸了过去。
      黄枢问一边伸出手指给薛然诊脉,只见他双眼微闭,低头不语,似乎在沉思着什么,良久,黄枢问突然抬起头来,睁开眼又仔细看了薛然一会,然后缓缓将手收回,发出一声叹息之声。
      就在这时,薛然似乎觉得眼前一亮,好像感觉到黄枢问的周身似乎有淡淡地白烟,极淡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而且是转瞬即逝,薛然有些惊疑地看着黄枢问,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咳咳咳……。”黄枢问咳了几声随后长叹道:“看得出来,你能看到那白烟是吧?”
      薛然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依然惊疑地看着黄枢问。
      “你不说话,那就一定是能看见了,唉,好多年了,能再遇到一个有缘之人真是不容易啊。”黄枢问继续叹息道。
      许美心闻言一惊,心想自己本来只是想让师父开导开导他,难道他也是师父的有缘之人吗?
      “美心啊,你的眼光确实尖锐啊。”黄枢问笑着对许美心说。
      许美心也是半信半疑的样子,看看薛然,又看看黄枢问,她最后试探性地问黄枢问道:“师父,您是说——”
      “有缘千里来相会,想必你和他必然是有故事啊,我是真的希望有机会能听你们讲讲你们从前的故事。”黄枢问道。
      许美心心里一惊,心想自己从来没有和黄枢问提过自己和薛然以前的事情,他怎么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不过想到他毕竟是自己师傅的时候,许美心便也就不那么诧异了。
      “师傅,那些事情以后有机会我们会告诉你的,但是现在你快说说他。”许美心机智地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黄枢问笑了笑,又看了看薛然,然后说道:“有大善之心却无大容之气,有经纬之才却无大道之之智,着实是可惜了。”
      薛然听完心里一惊,心想这难道就是许美心所说的“看人心”吗?
      “哎呀,师父您说得明白一点行吗?”许美心娇笑道。
      “没事,他能听得明白。”黄枢问道。
      薛然惊疑不定地看着黄枢问,心想自己当然能听得懂,不仅听得懂而且黄枢问那言简意赅的话完全击中了自己的要害。
      “愿闻其详。”薛然负隅顽抗道。
      “你的睡眠很不好吧?”黄枢问问道。
      “是。”薛然迟疑了一会想到黄枢问的“测谎”本事,便也实话实说了。
      “经常被梦惊醒?”黄枢问接着问。
      “是,不管是不是噩梦,我都会被惊醒。”薛然说。
      “那便是了,皇帝内经上说‘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我刚才把脉之时发现你虽然没什么病症,但却气息不稳,我能觉察到你在有意靠着自己的意念在控制自己的气息,尽力使其平稳下来,不过你虽有心,但却无法,也不知根本,长此以往,定然不利于你的身心健康。”黄枢问缓缓说道。
      薛然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听到黄枢问这样说,他明白自己在对方面前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当下便笑着说道:“那黄大夫可有方法?”
      “方法再好,也需要你自己去体会和改变,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做事太极端,极端的逃避或者极端的执着。”黄枢问平静地说道。
      听到这里,薛然不禁又想起了海蓝,又想起了那件令他会悔恨终生的案子。虽然许美心的出现让他最近已经很少梦到海蓝了,但是随之而来的问题是他和许美心之间,又是怎样一种关系呢?他觉得有时候自己真的很懦弱,懦弱到连上天的恩赐和缘分都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接受,而有时候,他又很执着,执着地寻找相交线上早已错过的交点。
      “你很喜欢下围棋吧?”黄枢问继续问薛然。
      什么?薛然心里又是一惊,心想自己喜欢下围棋这件事连许美心都不知道,不过有了之前对黄枢问的了解,薛然倒也没有再像刚开始那么惊讶了。
      “怎么说?”薛然反问。
      “呵呵呵呵……你的布局很好,很有大局观,也很有气势,你的官子也很好,计算精确,判断清楚,但是你的中盘战斗能力,怎么说呢?既是你最喜好的,却也是你最不擅长的。”黄枢问说完又眯起眼看着薛然。
      薛然没有反驳什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能说的具体点吗?”
      “你总是盯着对手的弱点,总是盯着对手的大龙,无论你自己是不是厚实,是不是安全,你都喜欢按照你的计划,按照你的思路去攻击对手的薄弱点,去攻杀对手的大龙,但是往往的结果是,你的攻击不禁毫无成果,反而还把自己给走崩溃了。”黄枢问说完沉默了几秒接着说道:“你太追求完美,总是盯着别人的缺陷,眼神里缺少一种包容之气,这便是导致你有时极端逃避,有时又极端执着的根本原因。”
      薛然听完也是长叹一口气,默然了一会然后缓缓吟道:“功名权势幻如风,不如沧浪一渔翁,居然水底鱼虾客,类聚群分不苟营。”
      “这是你自己作的诗?”黄枢问问。
      “是。”薛然回答,“有大善之心而无大容之气,有经纬之才而无大道之智,您说的实在是太准确了。”
      “呵呵呵呵……那我也有一首诗要送给你:皓月清水本无暇,妖魔鬼怪亦张狂。善恶皆入红尘去,方得世间百花香。”
      “年轻人,要记住不要事事都去看本质而忽略了表象,那样活得太累了,有时候原谅是最好的改变,一笑而过是最大的智慧。”
      薛然沉思了一会说道:“您说的善恶,应该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善恶吧,或者说是非常广义上的善恶,说得通俗点,就是能和你做朋友与不能和你做朋友的人。”
      黄枢问听完看了许美心一眼,然后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是有缘之人,一点就通,你记住,你要想改变你的现状,就先要改变你自己,而想要改变你自己,就先要试着去接受那些无法和你做朋友的人,只有你接受了他们,他们说不定也会接受你,那本来不是朋友的人也有可能自然成了朋友,古往今来得大道者,无不皆是让朋友爱之,非朋友者敬之的。”
      “只有自己接受了世界,世界才会接受你,这个道理我当然懂。”薛然回应道。
      “除此之外,你可以试着去研读一下佛家和道家的经典著作,我相信以你的悟性,一定会有感的,你要记住,不管做什么都要顺其自然,下棋当然也是一样,顺其自然就未必不是大道之理,顺其自然也有可能出其不意,顺其自然就不会极端逃避或者极端执着,你要相信你做的事情一定会有人看到的,你要淡化你的目的,你才能想着去把事情做到你预想的那么好,那么自然而然,赏识你,爱慕你的人自然也就会给你你应得的成就和名誉。”
      “谢谢黄大夫,今日听黄大夫一席话,我真是如醍醐灌顶。”薛然致谢道。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等你有了些感悟我们再来讨论更深的话题吧。”黄枢问说完又对着许美心说道:“美心啊,我应该谢谢你,你真应该早点带他来见我的。”
      许美心有些尴尬地说道:“那现在还不算晚吧?”
      “呵呵呵呵……不算晚,当然不算晚!”黄枢问连声笑着说道。
      薛然和许美心起身准备告辞,黄枢问依然眯着眼笑眯眯地看着薛然,突然,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着薛然的背影问道:“我问个问题,你觉得天下无病有可能实现吗?”
      薛然听到这个问题,又转身看着黄枢问,心想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
      只听得黄枢问缓缓说道:“对于医生来说,当然不希望天下无病成为现实,那样他们就都失业了嘛,但是说实话,不管你相不相信,只要每个人都能做到顺其自然,只要人与人之间,人与其他生物之间,人与自然之间能够和睦相处,那么天下无病就能实现!”黄枢问说完顿了顿补充道:“薛然,我相信你能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薛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黄枢问又对许美心说道:“真正善良的人总是把自己处在最危险的地方而去帮助别人,你们两个都是黑暗当中的光明,总是把自己置于黑暗之中去做善事,做帮助他人,但是如果真有天下无病的那一天——”黄枢问没有继续再说下去,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许美心和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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