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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青出于蓝之一梦十年(中) ...

  •   第四章——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杨景明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睡觉前要喝点酒不然就睡不着觉的习惯。尤其是凌书瑶不在身边的时候,因为凌书瑶不让他睡觉前喝酒。而在刘采儿出事的这几天里,白天面对警察的盘问难以应付自如,晚上又害怕见到凌书瑶怀疑的目光而不敢见她,杨景明几乎要把自己灌醉了才能睡着,而睡着的时候他又会做同一个梦:自己被淹没在“那片海”中,而凌书瑶就站在岸边冷冷地注视着他,他从凌书瑶冰冷绝望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相救自己但无能无力的痛苦之情。杨景明清楚那是个梦,所以每当他将要完全被淹没的时候他都会猛地睁开眼,一次,两次,到第三次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睁开眼竟然只是潜意识里的一个动作而已,于是他又进入了另外一个梦,梦中梦,梦中的梦,就如同拍电影一般,直到他睁开眼看到阳光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这下是真的醒过来了。
      十年了,离他下决心创业的那一天整整十年了,十年一梦,而身边物是人非,当年的四大天王中陶桃走了,杨嵩走了,Gentle Lee刚刚也走了,他清楚有不少人说是自己的排挤让他们一个个都走了,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当初那家投资NO的投资人给自己的规划,陶桃、杨嵩、Gentle Lee他们各有所长,但都难以成为NO未来的栋梁之才,注定会被淘汰,而杨景明能做的只有让他们得到和付出成正比的回报,让他们自愿急流勇退,将来不成为NO的罪人,商场就是如此的残酷,但也是如此的公平,他们不会成为NO的罪人了,那会成为NO罪人的就只有自己了。
      十年前杨景明也曾经因为粉丝们手中荧光棒群魔乱舞的样子而激情澎湃,也曾经因为他们不惜体力的尖叫呐喊而心醉神迷,然而当有一天他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人生时,他发现自己不过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三流歌手,也许有一天他能实现他的梦想,但他却无力改变什么,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杨景明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梦想了,他开始怀疑那些粉丝只不过是捧场做戏而已,他们并不是真正喜欢自己的演唱,并不能真正听懂自己的心声,哪怕是他这样的三流歌手也难免陷入各种流言蜚语之中,每一次都要绞尽脑汁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人关心这些,娱乐圈的潜规则,要不出卖□□,要不出卖尊严,只有这样才能出名,才能赚钱……
      不,杨景明觉得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在最后一场演唱会前他下定了决心——我要建立一个娱乐圈的新秩序,一个真正属于粉丝和明星的舞台。
      既然决定要重新开始,那就来一次轰轰烈烈的结束吧。于是杨景明不计后果地做出了一件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最后的那场演唱会,他只唱了一首歌就匆匆离去,留下乱作一团的主办方和不明所以的粉丝,至于和他签约的那家公司,只是在几天之后收到了一笔巨额违约金,然后,杨景明就这样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中。十年以来,每当杨景明感到迷茫和困惑的时候他都会回想起那晚的经历,然后便会重新振作起来寻找新的梦想。正如那晚他唱的那首《我是一棵秋天的树》中的歌词: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时时仰望天等待春风吹拂
      但是季节不曾为我赶路
      我很有耐心不与命运追逐
      杨景明带着NO和“那片海”归来之前的四年多,他无时无刻不在规划自己的梦想,无时无刻不在寻求上天的眷顾,无数个投资人的冷眼,无数次命运的奚落,但杨景明从来没有去勉强什么,他相信上天丢给他的那块馅儿饼就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他需要耐心去寻找,他不会再将自己的□□和尊严出卖给任何东西,哪怕那个东西的名字叫“命运”。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安安静静守着小小疆土
      眼前的繁华我从不羡慕
      因为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
      杨景明告诉自己终有一天自己是能够建立一个娱乐圈新秩序,能够给粉丝和明星们一方净土。
      幸福有的时候就是来的那么突然,忽然有一天一位非常有实力的投资人看重了“那片海”,杨景明一如既往并没有刻意地做多一些准备,台上,他一边放着“那片海”的宣传片一边介绍着它的含义。一滴水,一弯小溪,一条河,一片海,大海中的每一滴水虽然都彼此融合在了一起,但依然还保持着一滴水的样子,当然同时也是一片海。杨景明对“那片海”平台的策划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每一个用户既是粉丝也是明星,既需要付费也能够赚钱,每一个用户都可以决定明星的前途,也都有成为明星的机会,他们自产自销,自己提议组织各种线上线下的活动,他们可以尽情发挥自己文笔、声音、乃至表演上的天赋,不会有版权的纠纷,不会有合同的纠纷,杨景明承诺却不会勉强任何一个用户与公司签约。
      那些年杨景明也对同类型的平台进行了深入研究,他深刻地认识到唯利是图的弊端和主播素质的重要性。一个好的主播不管他的人气高低,他的评论圈一定是干干净净的,比如神秘莫测的沐蓝,再比如“那片海”第一个当家主播陶桃(桃花情),还有杨景明苦苦争取的龙翔,而好的环境是会传染的,杨景明坚信在这样的环境下的粉丝和成长起来的明星主播们也会像他们一样让整个平台被和谐的气氛和满满的正能量所覆盖。杨景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赚钱当成创立“那片海”的首要目标,赚再多的钱也只是眼下一时的利益,而资源和梦想才是长远甚至一辈子的利益。
      所以凌书瑶和其他人猜测自己“赶走”公司的元老功臣是有私心和图谋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但是杨景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所有的行为都是当初创立NO和“那片海”的时候就计划好的。四大天王中陶桃擅长策划和交际、杨嵩支撑着公司前期大部分的资金、Gentle Lee擅长程序技术、至于自己,杨景明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可能是擅长做梦吧;总之四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擅长运营。刚开始那个投资人曾经派给杨景明一个运营总监,但他们都知道那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当公司立足已稳时,陶桃成了第一个离开的人;当公司开始赚钱的时候杨嵩也离开了;而当公司开始投资别的创业项目时,Gentle Lee也提出了辞职。其实杨景明从来没有想要赶他们走,只是想弱化他们在公司的作用,将他们的大额股份分给那些作为公司栋梁之才的新人们,但他们一个个都选择了功成身退,杨景明知道他们也舍不得离开NO,也知道他们都有各自的梦想,即便离开也会永远把这里当成他们生命中的一部分。杨景明觉得他们能够陪自己走过最艰难的日子就足以让杨景明对他们感激一辈子了,甘愿共患难却不愿同富贵,并不是他们把自己当成了越王勾践,而是他们有着和自己共同的价值观,赚再多的钱也只是眼下一时的利益,而资源和梦想才是长远甚至一辈子的利益,他们只是去追寻他们的梦想去了。
      NO成立第二年,“那片海”注册用户突破一万;第三年,注册用户突破百万,其中超过半数是VIP付费用户,粉丝数量超过一万的活跃主播突破一千;第四年,注册用户达到五百万,其中七成是VIP付费用户,粉丝数量超过一万的活跃主播突破五千,NO开始转型成大型投资公司,开始频繁投资其他的创业项目并且收益非常可观。但无论NO怎么变,“那片海”始终是杨景明唯一的梦想,是他的根,他的初心。
      杨景明或许想过自己无为而治的管理会有一天出现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刘采儿,那个这段时间天天来公司和自己吵架的刘采儿就这么死了,任谁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的,他告诉警察说案发当晚自己一个人在家,他知道这个不在场证明是多么的可笑,而警察告诉他摄像头虽然拍下了嫌疑人但是无法看清那个人的样貌所以不能排除他的嫌疑。
      杨景明已经好几天没在凌书瑶的家里过夜了,他觉得凌书瑶也是怀疑他的,他们之间还没有到那绝对信任的彼此的地步,或许凌书瑶对他的怀疑是一直存在的,但当那晚凌书瑶发来信息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也不是真正了解她。
      杨景明家的客厅被装修成酒吧舞台的样子,只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调和过那明亮璀璨的灯光了,杨景明靠在墙边看着漆黑一边的屋子感到一片迷茫,就像一个被人抢走麦克风的歌手,像一个片子拍完后又单独插进去尬演的演员,没有观众,没有对手,他想不懂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却也深刻领悟到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意义。刘采儿被杀到现在仅仅三天,“那片海”就变得不再清净了,各种议论猜疑满天飞,更有甚者还有用户自己写了推理小说猜测刘采儿一案的真相并且点名某某主播进行演播。
      原来自己建立的新秩序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杨景明百无聊赖地开始调试房间里的灯光,一阵明亮到让他眩晕的灯光照射后,杨景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十年前在舞台上燃烧灵魂的自己。他发现自己作为的歌手的本能从来都不曾失去过。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
      把我想成变了样我不怪你会这么想
      换了我自己也一样
      那天晚上有美丽的月光
      没和你走在小路上
      那天晚上有美丽的月光
      没让你依偎我身旁
      本能就是这么神奇,虽然没有音乐也没有麦克风,但有了气氛便有了歌声,闪烁斑斓的灯光如同粉丝们手中的荧光棒,在朦朦胧胧中更有一种刀光剑影般让人眼花缭乱的刺痛感;空气中冷风吹过耳边时也同时伴随着有节奏的音乐,让人明明知道那是幻听,却感觉无比真实,那声音近在咫尺却又好似来自遥远的地方,清晰单调却又好似混杂着各种打击乐的铿锵叮咚。
      没有凌书瑶的夜晚终究还是寂寞的,杨景明还是拿起了手机,而这一回他在微信上看到了凌书瑶发过来的语音信息,“远目非春”头像上的小红点那么的亲切。
      “景明,离我们第一次合作演播已经有好长时间了吧?这几天我也准备了一部广播剧想邀请你和我一起演播,请原谅这几天我对你的冷漠,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是对的。”凌书瑶的声音乍听上去有点无精打采、有气无力的感觉,但细细品味却别有一番滋味:一点点慵懒、一点点执着、一点点倔强、一点点纯净、还有一点点孤傲,一句话说完,还有一点点共鸣和回响,所以杨景明说她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是一种可以演播几乎所有风格作品都能够运用自如的声音。
      杨景明被感动了,原来凌书瑶这几天的冷漠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也可以理解为是自己当初“设局骗她”的一种“报复”,她是相信自己的,不管凌书瑶这次准备了什么妙手,他只要知道她是相信他的这就足够了。
      “好的非春,这一次我会全力配合你。”杨景明的回复非常简单,除了谈工作的时候还称呼凌书瑶为“小凌”外,其他时候他都喜欢称呼她“非春”,一个更亲近更有寓意的名字。
      用心能够体会的东西就没必要用言语说出来了嘛。
      然而杨景明不会想到在城市的另一端,又有一个“那片海”的名主播在这个夜晚香消玉殒了。

      第五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段凌涛坐在候机室大厅的长椅上,弯着腰趴在旅行箱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大屏幕上的信息,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为航班的晚点而感到庆幸,今天是元旦小长假结束后上班的第一天,他在小长假前就出差了,今天才办完事情准备回J市,本来航班的晚点正好可以让他到达J市时已经是下班时间,那样他就可以直接回家休息去了,但就在刚刚领导的一条信息又让他祈祷着飞机能够赶紧起飞。
      公司晚上有一个紧急会议,时间是八点,所有中层及以上的员工都必须参加。
      段凌涛除了苦笑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大屏幕上的“晚点”二字分外刺眼。他心里清楚自己所在的这家已经快被收购的公司已经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会议,只是领导们还在伪装着公司依然保持正常运营罢了,但是领导的命令他总是不能不听的,段凌涛猜测老板说不定就是知道了他航班晚点才把会议安排在晚上八点的。呵,公司都要倒闭了还那么不放过自己!段凌涛深吸一口气,大屏幕上晚点二字没有任何变化,四十分钟,如果四十分钟内飞机还不能起飞的话,那自己就要迟到甚至缺席会议了,那么后果——
      其实说实话段凌涛并不会在乎那几十上百的扣款,主要还是怕被人说闲话,既然领导们还在粉饰太平,那作为员工自然也要坚持到最后一班岗。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儿,这次的出差和公款旅游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是不会有人来拯救这家公司了,能有人收购已经是最好的效果了。段凌涛虽然好歹也是个公司中层,但也只是在这种公司能做到中层而已,年纪不小了,也没有特别的能力技术,之所以拖到现在还不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能拖一天算一天吧,至于明天,鬼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据领导说,这次有意收购的他们公司的是大名鼎鼎的NO,不过段凌涛也清楚NO只是看上了他们的资源而已,以NO对人才的要求,别说是他这种混日子的人了,就连他们公司的几个主干也难以有机会加入,说白了,NO正式收购他们公司的那一天也就是他们失业的那一天,难道说——段凌涛忽然感到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总算是及时赶回来了,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过了七点路上的人就一下子少了许多,从机场到公司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街上冷清得像半夜十二点的样子,要不是街边闪着各种灯光还在营业的商场、酒吧和饭店,段凌涛差点就以为自己是迷路在了农村的野路上,车子穿梭之快犹如穿梭在梦境之中。段凌涛第一次感觉到J市原来也可以如梦境般安宁、祥和。
      急急忙忙跑进会议室,段凌涛发现里面的位置有一大半都是空的,领导看着自己火急火燎的样子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敬业呢,还是在笑自己傻?段凌涛做了一个深呼吸,也冲领导笑笑,真的是像傻子一样冲着领导笑了一下,双手很不自然地搓捏着,然后坐到他最为熟悉的那个位置,会议室里除了几个领导的位置以外其他的位置都不是固定的,但段凌涛就是喜欢坐在那个在转弯角的位置,每一次开会他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就像是一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做笔记、看投屏、偶尔点点头,仅此而已。
      待所有人落座后众人便开始窸窸窣窣交头接耳起来,原因很简单,公司的董事长陶轶军并没有出现,坐在上手位置上的是是平时很少在公司出现的总经理吕浩鹏,说起来是总经理,其实就是个合伙人,拿着公司不少的股份却不做什么正经事。
      “陶董怎么没来啊?”
      “这你都不知道?我听小悠说董事长趁着元旦小长假把东西全整理好跑路了。”
      “啊?不会吧?”
      “不可能吧,不是说咋们公司马上就要被NO收购了吗?他再怎么着也不会在这时候跑路吧?”
      “怎么不可能,你们是不知道,我听说是NO取消了他们的收购计划,好像就是因为那个死了的女主播的事情,说得难听点NO这次麻烦不小怕是自身难保了。”
      “有那么严重吗?”
      “反正我只知道对我们挺严重的。”
      段凌涛对他们的讨论毫无兴趣,反正他觉得收不收购和自己也没啥关系,反正都是失业,难不成他们还做着能够跳槽到NO的春秋大梦?本来在这里耗着就是抱着上一天班多拿一天工资的想法,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吧。
      由于吕浩鹏很少来公司,所以对公司的这些中高层员工都不太熟悉,他看了一圈想叫谁谁却发现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吕浩鹏自己苦笑了一下,不知所措地连开水杯盖子都开了老半天,最后还是让小悠给自己用一次性纸杯从饮水机打了一杯水。
      “各位同事——”吕浩鹏使劲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首先我非常感谢这些年大家为我们公司做的贡献,说实在的我很惭愧,大家对公司的贡献都比我的大,我也很希望大家能够继续为公司贡献自己的力量,但是公司现在的状况大家想必也知道了,我真的很惭愧,真的真的很惭愧啊,使我们当领导的没做好让大家跟着担惊受怕了。”吕浩鹏说到这里就像是录音带突然卡壳了一样停顿了好久,搞的下面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起来,显然吕浩鹏几乎没有这种领导会议的经验,说的词乍一听上去让人觉得挺舒服,但实际上有点让人哭笑不得的感觉。
      “那个,我真的很不忍心亲口说出这个不幸的消息,但是没办法,谁让咋们的董事长彻底抛弃了我们呢?”
      彻底抛弃了我们?听到这句话下面彻底炸锅了,就连双手撑着桌子一脸漠然转笔玩的段凌涛也立刻警觉了起来,手上的笔失去了力的维持,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掉落到了地上,幸好没有砸到人。
      “NO收购我们公司的计划取消了,我们公司再勉强维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耽误大家的前程,所以我正式宣布从明天开始大家就不用来上班了,祝大家今后一切顺利,最后再次感谢大家这些年为公司做出的贡献,上个月的工资会按时发放,请大家放心。”吕浩鹏越说越快,一副赶飞机的样子,连语句的顺序也不管了,说完之后才发现好像还忘了交代什么,刚站起来还没有走出一步便又坐回位置上继续说道,大家别忘了把自己有用的东西都带走,后天搬家公司就会来清空,就这样吧,祝大家好运。”这下吕浩鹏说完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是啊是啊,怎么说关门就关门了呢?”
      “唉,关门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明知道结果却还不肯回头何苦呢。”
      “可是我手上的工作还没完呢?我该怎么办?”
      ……
      段凌涛见吕浩鹏走了也懒得再理会那些同事们的废话,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但是既然来了那就只能接受,段凌涛也没想别的,只想找个地方来个一醉方休,等到明天一觉醒来,也算是彻底告别自己长时间半醉半醒的生活了,至于明天怎么办?自己的前途在哪,那都是明天需要忧愁的事情了,和今天无关。
      段凌涛走出公司,像往常一样坐公交回家,只不过下车的时候没有直接走回家的路,而是绕行去了一家酒吧——他家附近唯一的一家酒吧,天已经很黑了,周边都是工地,段凌涛绕近路从工地里直接穿过去,工地里的灯很明亮,比路边的路灯亮多了,让他足以看清地上横七竖八的钢筋和砖石。段凌涛的注意力全在脚下的路上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突然,段凌涛正面跑来的黑影给撞了一下,不对,那个黑影不是跑来的,像是飘来的,不对不对,段凌涛觉得那不可能,自己还没喝酒呢怎么就醉了?他回过头去看那个人,看不清正脸,但灯光把他的背影照得很清楚,是个男人,应该不是工地上的人,他没有跑,而是急速地行走,那人没有回头,一直没有回头直到消失在段凌涛的视野中。
      真是个没礼貌的人,撞了人连句对不起都不说。段凌涛一面骂着那个人素质低下一面右手握拳对着空气狠狠地砸去,一阵寒风呼呼吹过,似乎是空气被段凌涛的重拳给打疼了。段凌涛哆嗦了一下,也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手掌好像有些湿润,还有些粘稠。借着灯光查看的那一刻,段凌涛惊呆了,血,竟然是血!段凌涛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刚那个撞了自己又急匆匆离去的男人,对了,刚才他撞我的时候——我的右手好像是碰到了他的手背!
      也许是他手受伤了吧。段凌涛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多想,看看手上的血迹也就是一小片,很快就凝结了,说不定真的就是他的手受伤了呢?段凌涛只能怪自己今天运气不好,飞机晚点,临时会议,失业下岗,还见了血,真是他妈的见鬼了!这真是祸无单行啊!
      段凌涛一面想着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一面继续朝着酒吧的方向走去,就在当他走到离工地出口不远的地方,突然看见正前方的地上竟然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头微微侧在一边,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孔,长到小腿的羽绒服像被子一样盖在她身上,是个女人,段凌涛愣住了,当然如果他觉得自己不想多管闲事的话,是完全可以把那个女人当成是在睡觉的。
      段凌涛差点就这么做了,要怪就只能怪那明亮的工地灯了。当段凌涛快步走过那女人身边时他看到了他身下的一片血,他不是故意要去看的,只是不得不看因为这里的路并不好走,那片血可比他从之前那个男人手背上擦来的那片血要大得多了,甚至都能闻到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段凌涛下意识地蹲下身来,探一探鼻息——没有;摸一摸颈部的脉搏,还是没有;死了,她死了!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温度,对,温度,虽然外面的温度已经接近0摄氏度,但是刚才摸她的颈部脉搏时她的体温还是热的,也就是说刚死了不久,那一瞬间,段凌涛又想到了之前那个神色匆匆的男人,想到了他手上的伤,顿时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遍布全身,他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了。
      打完报警电话不到十分钟警察就赶来了,领头的是一个女警花,面容俊丽,中等身材,凹凸有致,大长腿,紫红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造型别致像一片绚丽的晚霞。
      法医检查尸体的时候段凌涛才注意到她的背上插着一段被削尖了的木条,伤口处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他心想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刚才怎么也找不到她的伤口在哪里。
      “叶子,死者身份还不清楚,死亡原因是心脏被刺破导致的失血性休克,考虑到室外的温度,死亡时间在十五分钟到半个小时之间,暂时就这些,具体的情况还要等尸体解剖再确定。”
      女警花正在勘察现场,听到法医的报告微微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喂古队,嗯,我在现场,有法医就足够了,不用再派人来了。”女警花说着挂断了电话然后向段凌涛询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一早你来刑警大队做个笔录顺便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别的情况。”
      “好的好的,我一定尽力配合你们警方争取早日破案。”段凌涛说着离开了现场,长叹一声,心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是不成了,只剩下“明日愁来明日愁”了,只不过这时候他,包括叶紫夕都还不知道死者的身份,所以也就不会想到一场更大的风波在等着他们。

      第六章——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地方,熟悉的气质,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告别了“故人故情怀故宴,相望相思不相见”的日子后贾青和沐蓝再一次在T大学见面了,离白秋荻和叶苇一案已经过去一年半了,离她们上一次见面也过去一年半了,她们曾经有过美好的约定,贾青更是说自己想要体验一下大学的生活,可是这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看着亲切美好但实际上却遥不可及,这段时间,贾青只能隔着电脑或者手机屏幕听着沐蓝的声音想象着她的样子,看着评论圈里的评论会心一笑,贾青从来都没有在评论圈发过消息,每次都是私信,而且私信中也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消息,但是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沐蓝在回复中竟然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贾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一直想当面向沐蓝求教这个问题。
      明亮的双眸纯净如水,精致的面容让人顾盼神飞,淡雅灵动的气质温馨而充满活力,银白色的长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垂柳般柔顺鲜嫩的长发,沐蓝见贾青远远地朝自己走来便从长椅上站起来露出迷人的微笑。
      “嗨,好久不见。”没错,是那熟悉的声音,比她播音时更清晰清脆、干净细腻,冬日午后的暖阳刚好照射在沐蓝的身上,犹如舞台上的聚光灯照射着一位大明星,沐蓝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某种语言,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会说话。
      “好久不见。”虽然贾青对自己的颜值气质一直都很自信,哪怕她觉得自己不那么年轻,但在沐蓝面前却依然相形见绌,连声音都变得有些低沉干涩了。
      “嗯——T大的奶茶在整个J市都很有名的,要不要尝尝?”人就是那么奇怪,明明朝思暮想的两个人但真的见面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启话题,英国人喜欢有事没事就问天气,中国人可能对吃比较感兴趣吧。
      “不用了,谢谢。”贾青把目光从沐蓝身上移开去,“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我说的是私信,老实交代不许撒谎。”
      “怎么?一见面就像审犯人似的问我?”沐蓝倒是也不生气,反倒还有些自豪感,因为她觉得能够让贾青主动问自己她不知道的问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我的老本行而已,一个从来只发私信而不在评论圈发消息的人难免会引起我的好奇心,而且还不是老朋友。”
      贾青回过头盯着沐蓝看了几秒钟,随后眼神又低垂下去心想自己是怎么搞的,怎么忘记沐蓝曾经也是一个很厉害的黑客,也许比苏颜和高星要稍差那么一点点,但要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还是很容易的,毕竟那平台上每个注册的用户都是实名的。
      但是贾青从来不会允许自己在和别人说话时处于弱势的地位,无论对方是谁,她都要在士气上占据上风。
      “那就说正事吧,说真的这次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根本就不想来,你是没看到古皓见到我的表情,我能够感觉到他那种深深的嫉妒不甘之情,如果我要是男的估计他得跟我决斗,沐蓝,你当时到底怎么和他说的,不会只是说请我来帮忙查案那么简单吧?”
      “嗯哼……呵呵呵呵……”沐蓝听贾青这么说顿时就乐得合不拢嘴了,“这不正说明你厉害吗?他不是嫉妒你,而是恨自己无能破不了案,而我呢,我既是报案人又是与死者有关系的人,他就是关心我怕我又会被卷进去,我并没有说什么,再说了,那天打电话求你帮忙的也是他而不是我,你不会忘了吧?”
      贾青回想起那天古皓打电话向她求助时的语气,倒确实挺诚恳像是真的遇到了麻烦,贾青一开始只知道案子和沐蓝有点关系,自己也确实想和沐蓝叙叙旧所以就答应了,后来在刘然的解释下才知道死者的具体身份,再后来也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个案子会引起娱乐的轩然大波和网友们的各种猜测了。
      “其实古皓他就是压力太大了。”
      “我知道,媒体和网友的评论我也看了,我建议古皓既然事情闹这么大那就干脆再闹得大一点,NO的‘那片海’也算是全国知名的社交直播平台了,但我们对于它的了解却很少,要不是这次案子我们真的很难了解到其中的一些秘密,甭管是与不是,群众的力量都是不可忽视的,所以我建议古皓在特定的平台公布案件的调查进展和细节,发布悬赏令以此来查清其中的玄机。”
      “我知道,说实话那个平台和其他社交直播平台确实不太一样,至少表面上他的运营管理方式很特别,每一个用户都有最大的活动自由,但又能保证平台的稳定性和和谐性。”
      “但实际上是怎么样却没人知道。”贾青接过话来说道。
      “是啊,恐怕连杨景明都不知道。”沐蓝撇撇嘴附和道。
      贾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算了,不说那些搞不清的了,就事论事说你和那两个被害者都很熟?”
      “很熟算不上,只不过我们都参加了之前的年度主播评选,平时也会互相听彼此的节目,做一些简单的交流,仅此而已。”
      “那你觉得她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沐蓝嘴巴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睛很有节奏的眨着。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随便议论别人的性格品德。”贾青看出了沐蓝为难的原因,语气也舒缓下来尽量不给沐蓝太大的压力。
      “也不是完全不能说,不过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觉得她们应该都很渴望拿到第一吧。”
      妒忌杀人?贾青脑中闪过一个看似合理的动机,但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可是最后她们谁也没拿到第一,甚至连前三都没进,第一被你拿走了。”贾青的脑海里很快浮现出了那张排名表:第一名:蓝家故事坊;第二名:远目非春;第三名:那年,韶时尽。而她们的真名分别是沐蓝,凌书瑶,杜若蘅。
      “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拿这个第一,但我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而且还要在答谢会上说一些套话。”
      “我相信。”简单明了的三个字,贾青能够体会沐蓝的苦衷,知道她只有在面对彼此信任有加的人时才会说这样的话。
      “谢谢,NO对这个活动非常的重视,从竞选资格到投票机制到评断方式到奖励都做得很细致,可以说尽了最大的努力防止刷票等作弊手法以保证竞选的公平性,TOP10的评选不完全取决于用户的投票,还有平时节目的收听率,主播自身以及粉丝的素质,主播与粉丝之间的互动性等等,而我,我的票数并不是最高的,是综合各种因素之后才获得了第一。今年除了TOP10主播外还增加了最佳新人奖,最佳创意奖,最佳人气奖,最佳敬业奖等十几个单项奖,当然了,这些单项奖都不如TOP10有分量,毕竟TOP10的奖励是极其丰厚的。”
      “我听说了,四至十名是五万现金奖励以及永久会员卡可以免费享受平台的一切资源,前三名是十万现金奖励和永久会员卡,并且在接下来一年内分别获得10%,5%和3%的NO股份。”
      “是啊,我听说杨景明手中的NO股份不过也就10%。”沐蓝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丝毫没有情理之中的喜悦和自豪感,估计心里还是觉得NO的做法未免还是有作秀的嫌疑。
      “那恭喜你能和NO的董事长平起平坐了。”贾青笑着打趣道。
      “行了,说真的你要是能改掉这动不动就喜欢怼人的毛病一定会更受人喜欢。”沐蓝佯怒道,调皮地刮了一下贾青的鼻子,“说吧,还想知道什么?”
      贾青倒也没生气,而是故作惆怅地长叹一声:“唉,要是我能改掉那毛病估计很多人都不认识我了,而且我讨厌被人喜欢的感觉,一直都讨厌。”
      沐蓝听出了贾青言不由衷的语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咯咯咯笑着,心想真是个没心没肺的怪人,不过和这种人做朋友倒也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言归正传啊,刘采儿的尸体是你和顾韶祎一起发现的?”
      “哦,准确地说是她先发现的,只不过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神情很慌张一个劲说自己见鬼了,是我陪她一起回去之后才发现的刘采儿的尸体。”
      “前后大概多少时间?”其实这些问题贾青本可以直接问古皓的,但是一来这个案子特案组没有接受她现在也不是特案组的人了,二来她本身就是冲着沐蓝才来帮忙的所以很多事情还是问沐蓝比较合适。
      “从她打电话给我到我们一起发现尸体大概是半个小时的样子。”
      “你们是在哪里见面的?”
      “在她家小区门口对面的杂货店里。”
      “那她没有说在那段时间内看到过有其他人出过小区?”
      “没有。”
      贾青回想着古皓向自己叙述的基本案情:刘采儿死于颈动脉被割破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在晚上九点半左右,初步判断是熟人有预谋的作案,监控只拍到了顾韶祎两次进出小区以及和沐蓝一起进小区的影像却没有拍到任何关于凶手的影像,再加上凶手见到顾韶祎却没有急着追出去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很淡定地处理完现场再离开,也许在顾韶祎和沐蓝回来发现尸体甚至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他就在附近的不远处看着,这些都说明凶手的心理素质极高,做事自信从容,有比较强的反侦查能力,而且凶手对小区内外的监控应该很熟悉,不排除也住在这个小区内的可能。
      “那个顾韶祎‘见鬼’后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给你打电话,你们关系很好吗?”
      沐蓝听出贾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顾韶祎的怀疑,稍微想了一想然后回答道:“说不上特别好,和刘采儿、朱琳琳她们的关系差不多,只不过小顾她会主动联系我多一些,怎么说呢,她会在‘那片海’做主播并小有名气也有我一半的功劳吧。”沐蓝停顿了片刻,觉得没有说清楚于是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她很信任我,我们私底下也见过几次。”
      贾青知道沐蓝不是一个轻易会透露自己真实身份信息的人,既然能和顾韶祎私下见面相比对方也是一个让她十分欣赏和信任的人,沐蓝嘴上说顾韶祎很信任她,但实际上贾青觉得有可能还是沐蓝信任顾韶祎更多一些,而对于那些人,沐蓝则一定是会做到有求必应的。
      “小顾她说的肯定是真的,她和刘采儿是合租伙伴,平时难免会有一些矛盾摩擦,她也和我说起过刘采儿这个人在直播时和平时生活中完全不一样,别看她直播的时候好像很可爱可亲的样子,但实际上功利心和嫉妒心很重,总觉得自己比谁都强却年年拿不到好名次,好像所有人都欠她一样,小顾总是让着她,从不在家里录音做直播,但要说她有嫌疑,我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接受的。”
      贾青见沐蓝有些激动的样子,连忙示意她别着急:“以我的直觉,这个案子也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只是巧合有点多,线索有点乱而已,哦对了,以你的了解,你觉得刘采儿和朱琳琳或者她们和别的主播之间会有什么利益冲突吗?”
      “看来你也觉得这两起案件的动机是争名夺利?可问题是她们两个对别人造不成什么威胁啊,而且她们被杀的时候年终评选都结束半个月了,几个获奖的主播连粉丝答谢会都开过了,有那个必要吗?”
      “你说的没错,但我也没说凶手是因为妒忌或者与她们有利益的冲突而行凶,更没有说两个案子的凶手是同一个人,即便有利益冲突,也不一定就是指这次的年终评选。”贾青虽然明说但语气中分明就是“我只是随便问问”的意味。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今年获得TOP10第三的杜若蘅,也就是那年,韶时尽,他经常会在直播时邀请别的女主播合作,刘采儿和朱琳琳都曾经受过他的邀请,至于他们私下里有没有特殊的关系,古皓正在查,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毕竟杜若蘅远在京城,和他有过多次合作的女主播也不止她们两个。”
      “听古皓说第一个死者刘采儿在遇害前几乎天天去NO闹事,还和杨景明吵过好几次架,这事你知道吗?”
      “我知道,很多人都可以证明,而且刘采儿在直播中和朋友圈中都透露过,反正就是说这次的评选不公平,不是那些粉丝们眼瞎看不见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就是杨景明在背后操作,并且直言获得TOP10第二的远目非春是杨景明的女人,她的水平完全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就是靠关系上位的,她和杨景明的几次激烈争吵好像就是这个原因。”
      “可实际上刘采儿也不完全是信口开河,杨景明和那个远目非春确实是情侣,有这层关系在难免会有人说闲话的。”
      “别人的水平我不敢妄加点评,但小顾是个有一说一的直性子,案发之后她还和我说刘采儿就是活该,除了会讲几个段子,会灌输一点心灵鸡汤还能干什么?说她也知道刘采儿平时很努力,演播的东西大多都是自己原创的,但说到底还是娱乐性太强,而‘那片海’的环境不同于其他的平台,对只知道靠娱乐节目取悦人的主播并不感冒,虽说不反对但也不鼓励这种行为;而远目非春播讲的小说和广播剧虽说算不上顶尖水平,但那种对作品的深刻理解,真挚的情感、独特的声音和强大的控制力都不是刘采儿能比的,虽然她演播的作品不是她原创的,但大部分都来源于她的粉丝,一个能够让粉丝竭尽所能争先恐后写作品让自己演播的主播如果不能上榜,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公平!”
      贾青会心一笑,心想那个顾韶祎倒也是个真性情的人,不过更让贾青感兴趣的是“而‘那片海’的环境不同于其他的平台,对只知道靠娱乐节目取悦人的主播并不感冒,虽说不反对但也不鼓励这种行为”这句话,如果说贾青一直觉得“那片海”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的话,那现在就是一种揭开了一层面纱却发现里面还有一层更神秘的面纱,她以及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一见那个杨景明了。贾青坚信无论杨景明是不是凶手,至少是本案的关键性人物,或者说是开启真相大门的一串钥匙,而现在他有动机,也有作案时间。
      但不是现在,今天是她和沐蓝久别重逢的日子,问完了想问的事情,那接下来就是属于她们两个人叙旧畅聊的时间了。
      阳光如同散开的水晕一般逐渐将焦点从沐蓝身上移开,但沐蓝却没有因此而失去光华,她即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时也是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沐蓝也许是坐累了,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阵风吹过,周身的灰尘也开始伴随着阳光起舞,有些人唯恐避之不及,有些人会用手不停地拍打,有些人会咒骂这该死的天气,但沐蓝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回原位静静地看着这些灰尘最后飘落到地上。是的,任凭你借助阳光耀眼明亮,任凭你借助风张牙舞爪,但最终还是会归于沉寂被人踩在脚下,被大地所吞噬,被世界所遗忘。
      沐蓝在贾青的眼中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她的微笑。不同于云非烟的倔强忧伤,不同于许美心的灿烂阳光,不同于夏凝霜的神秘淸泠,不同于刘然的温暖热情,沐蓝的微笑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就是那种即使面无表情也会存在的微笑,蕴含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你最近——过的还好吧?听你的演播的内容,不论是小说、散文还是诗歌,总会被你的声音和情感触动到内心某根敏感脆弱的神经,还有你给那些文章配的歌曲,都是听着让人觉得伤感的。”
      “我知道,也有不少听友给我建议让我能多演播一些比较振奋激情的作品,但也许这就是每个人的习惯和真情吧,我总是觉得不多体会一些伤感的东西就不会懂得珍惜眼前的美好,不多体会一些人性的恶就不会懂得去保护和传播人性的善,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些揭露黑暗特别露骨的作品,我挑选的作品基本都是天使与魔鬼并存的那些类型的。”
      贾青点点头说:“因为那些作品更真实,更能触动人的心灵,片面的揭露黑暗和一味的宣扬正能量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做警察的老婆不容易,尤其是像古皓这样有魅力又有能力的警察。”
      “其实夫妻之间,什么爱情、宽容、理解等等那些都是虚的,最重要的要在对方身上找到家的感觉,只要有了家的感觉,那便有了一切,家是一种依靠,是一种陪伴,是一种无法割舍的财富。所以我和古皓——就是这种关系,很多人都看不出我们之间到底有多恩爱,也有很多人问我是不是和他在一起过的不幸福,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面对你我可以回答‘夫妻之间的幸福就是在对方身上找到家的感觉’。”
      “所以你觉得夫妻之间既不是朋友,也不是爱人,而应该是最普通的家人关系,就像和父母子女之间的那种关系一样?”
      “是的。”沐蓝肯定地回答道。
      毫无疑问贾青觉得自己又被沐蓝上了一课,也许她的理解不一定是最准确的,但却让贾青有些惭愧,想到她自己和唐蓝的关系,除了那张结婚证之外,估计再也找不出他们是夫妻的作证了,也许贾青从来没把唐蓝当过自己的家人,哪怕连亲人、爱人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朋友、恋人。
      “你怎么了?”沐蓝看出贾青似乎是走神了,又似乎是有些失落的样子。
      “没什么,哦对了沐蓝,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在网上透露过多的自身消息,连粉丝答谢会都推掉了,但我还是喜欢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也是你忠实的粉丝——”贾青思索了一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了最后几个字。“我有酒,你有歌吗?”
      沐蓝看着贾青一脸恳求自己的样子再次被逗乐了:“首先我不是没有在网上透露过自己的消息;第二,粉丝答谢会我开过了,只不过没有像其他人开的那么隆重罢了;第三,前两点都是针对特定的人,而你,在我的红榜名单上,说吧,想听什么歌?”
      贾青愣了一下,没想到沐蓝也学会幽默了,连忙受宠若惊地说道:“我怎么敢给你点歌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满足了,想唱什么你自己开心就好,我这里酒和零食管够。”
      贾青倒是着重强调了“开心”两字,她本意是想让沐蓝多唱几首听了让人舒心的歌曲但又不好意思明说,却没想到到了KTV,沐蓝连唱了三首伤感歌曲:周迅的《飘摇》,卢西的《赤道与北极》,王慕然的《动情的女人结局都一样》。
      三首唱完,沐蓝把麦克风交到贾青手里将音乐声音调小说道:“粉丝答谢会,那得有互动才行,别光顾着喝酒啊,你也来唱几首呗。”见贾青不说话,沐蓝继续挑逗道,“怎么?最近心情不好?要不也跟我说说你的家事让我做一次知心姐姐?”沐蓝说着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红酒然后一饮而尽。
      “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贾青突然问道。
      “《动情的女人结局都一样》啊,说起来这首歌还是朱琳琳强烈推荐给我的,我觉得旋律挺好听的,歌词也不错就学了。”
      “动情的女人结局都一样。”贾青默默重复了一句,“你说是朱琳琳推荐给你的?”
      “是啊,哎哎哎你别说这也能想到什么,就算想到什么也别说,粉丝答谢会尽情欢乐即可,不说别的事情。”沐蓝作势要把贾青推到台上去。
      “我——我唱不来。”贾青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来没在KTV唱过歌,竟然有些后悔怎么自己就挖了坑给自己跳呢?
      无奈,在沐蓝的强烈要求下贾青只能硬着头皮在原声的伴奏下将《动情的女人结局都一样》又唱了一遍。
      动情的女人结局都一样
      不是爱过头就是被他伤
      心痛却不收场还一再逞强
      一句话就热泪盈眶
      动情的女人学不会说谎
      孤单的时候委屈一人扛
      太多的假象宁可梦一场
      也不愿这段感情不痛不痒
      ……

      第七章——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贾青从未想到过杨景明的办公室竟然如此的富有书香气息:一张大红木桌子,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笔筒里的笔如同竹子一般挺拔而坚韧地立着,笔筒是大理石做的,表面正好画着一副竹林图画,一座古色古香的藏书台,里面摆放着各种古典书籍,甚至还有竹书。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来,这种香气贾青曾经在黄枢问那里闻到过,是芸叶的香味,靠近门口的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一架古琴,看上去用得不多但又保养很好的样子,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精美的书法和国画,房间里的每一处都似乎蕴藏着一种特殊的情怀。杨景明不在这里而是在里面的小办公室等着贾青,贾青推门进去,立刻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天天都能够看到的世界,杨景明正坐在电脑前敲击着键盘,见贾青走进来了才停下手中的活:“你就是贾青小姐吧?走,我们去外面聊。”
      贾青原本以为杨景明是说和她在外面的大办公室聊,却不曾想杨景明直接带着她出了门,上了十六楼,穿过一条隧道般忽明忽暗的走廊,打开一扇房门,贾青感到身后被什么力量给轻轻推了一下,顿时有一种从潜艇中被推到深海里的感觉,她挣扎着把头探出水面,发现自己成了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欢迎来到那片海。”杨景明关上门躬身行礼道。
      房间的四壁被蓝白两种主色调混合着分成两部分,上部是天,下部是海,在海天交接处有几只美丽的蝴蝶在扑打着翅膀,天上有飞鸟在盘旋,海面上近处风平浪静,但远处在蝴蝶翅膀的扑打下却泛着阵阵浪潮。
      “十年了,这个梦伴随了我十年,从无到有,从有到成,我舍不得醒来,十年前我就看到了那海天相接处扇起大风浪的蝴蝶,看到恋恋不舍的飞鸟,于是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创立一个新秩序,但后来我明白了我把控不了那些,即便创建出来了也无力去守护他,所以我才不舍得醒来,怕一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知道贾青小姐你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梦呢?”
      贾青还在体会着房间里景象的韵味,听到杨景明的问题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心想这个杨景明果然不一般,明明知道自己的来意却摆出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这明摆着就是不想让自己快速进入正题。
      不过闲聊可是贾青的强项,她虽然被杨景明占了先机却也没有害怕的道理。不过杨景明的这个问题倒确实问到了贾青的心坎里和敏感处,十年一梦,一梦十年,十年前的自己又在做这什么样的梦呢?那时候贾青才刚刚从猎豹军校毕业,幻想着能用自己的能力来维护世界的和平,十年过去了,当初的天真梦想早已被贾青深深埋在心里,但此时此刻却又完完整整暴露了出来。
      “我和你一样,也曾经梦想着创立一个新的秩序,能够维护世界和平的新秩序,但是失败了,我的梦也早醒了。”
      “那是你太执着太独立了,我和你不一样,很多梦想并不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就能够实现的,而是要靠你身边源源不断的支持和资源。我的新秩序并不是要打倒旧秩序,而是在某个特定的场合存在着,只服务于需要他的人。虽然网络主播在今天已经很普遍了,但是离真正的职业化还差着很远,就更别说粉丝了。说白了我就是想让网络主播和粉丝成为同一个性质的职业,真正的职业,就像医生、老师、警察那样正规的职业,我无法要求所有的人都做到符合职业要求的主播和粉丝,但我要求‘那片海’上的主播和粉丝都能做到,而且是自觉做到而不是通过我的强求,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粉丝和主播一体化。”
      “我明白了,以‘那片海’现在的环境和运营情况来看你的目的达到了,不得不承认现在有很多的追梦人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不用考虑其他事情能够淋漓发挥他们才能的平台,而我当初就是太执着太独立了,眼睛里容不进沙子,没想明白我所追求的世界和平到底是什么才会感到绝望和无助的。”
      “你也不容易。”杨景明坐在蝴蝶拍打翅膀卷起风浪的那一边,而贾青还在闲庭信步。“我知道你是来查案的,但你不是警察而是受人所托,所以我才会和你说这些,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很少能找到说这些话的对象了,为了让我不从梦中醒来,我‘逼走’了公司里几乎所有的老人,承受着非议和压力,但不管怎样我基本还是得到了所有我想要得到的。”
      “那你觉得现在的你和十年之前的你有什么变化吗?”
      “十年前我是为了追求梦想浪迹天涯、四海为家,而现在我虽然表面上稳定下来了,但我的心依然还在神游万里,NO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在相同经济实力的公司中,NO的规模和员工数量一定是最少的,可是没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员工遍布天南海北,‘那片海’中的每一个用户都是NO的员工。”
      贾青点点头心想自己也不是一直在四海漂泊吗?一时间也有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叹。
      “想必你为‘那片海’的今天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吧?”
      “其实我一直就不是一个特别努力的人,从小就是,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读不好书去想着当歌星一夜成名了,我相信你对于‘那片海’的运营管理方式也了解一些。我承认在监管方面我并没有刻意去宣扬什么,抵制什么,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伤风败俗的行为都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主播和粉丝的素质以及平台的言论环境并不是靠繁杂的规定和严厉的监管制造出来的,而是靠一传十,十传百那样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制造出来的,你可以去查查最早进入‘那片海’的主播和注册用户,是他们为‘那片海’创造了一方净土,有了这个好基础,后来的人便自然而然被他们同化了。当然了,我也不是完全不管,我所建立的文化传媒新秩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重新定义了‘娱乐’这个词:娱乐是一种对文化生活的修饰和美化工具而不是主体,更不是一种职业。”
      “我明白了,那对于那些违反你规则的人你是怎么处理的?”贾青终于坐了下来开始认真揣摩体会杨景明说话时的心理活动和情感。
      “不处理。”
      “不处理?”贾青表示理解杨景明的意思。
      “我说过了,只要不是做出什么出格事情的用户我都不会去封他们的号,甚至连禁言、警告、提醒这些都不会,但‘那片海’会时不时有各种线上线下的活动,每一个VIP用户都可以通过这些活动来表达他们的建议、意愿和梦想,甚至还能赚钱,而对于那些不符合我要求的用户,最好的惩戒方法就是取消他们这些活动的资格,或者让他们即便参加了活动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贾青微微摇摇头,心想这一招可够狠的:“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就拿这次年终评选来说,网上传言的某种‘特殊的潜规则’也还是存在的。”
      “贾青小姐,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无法反驳你,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所谓的公平只存在于某个设定的大前提下,就像数学中由公理推导出来的定理公式一样,而这个前提也许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再说了,没事的时候人家总是想着你的好;一旦出事了,又个个都来找你的不好。只不过潜规则这个词太难听,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创造出来的。”
      “是的,我承认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喜欢锦上添花或者落井下石,但你有没有想过爱之深、责之切这个道理呢?你就没想过你的新秩序本身就是很大的漏洞的吗?”
      “我们能换一个话题吗?”杨景明突然画风一转表示不想再说下去了,一下子就把贾青准备好的连贯的问题给全堵回去了。
      贾青从来就不会强迫别人非要回答他不想回答的问题,更何况现在她也不是特案组的人了,也没有权利让杨景明非回答不可。贾青感觉到了杨景明心中的抵触情绪,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他心中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贾青对这房间里的布置还是感到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心里飘飘的不踏实,尤其是她坐下来的时候,身体的最高处也是在海平面以下,更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杨景明见贾青又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四处踱步不禁莞尔一笑道:“你和她一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也是坐不下来,一直就在这房间里走。”
      “她是谁?”贾青愈发被杨景明的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了。
      “哦,没谁,我只是想说这里的环境真的那么让人不舒服吗?”
      “不瞒你说,这里的环境让人表面上很享受,很怡然自得,但一静下心来就会觉得空虚害怕不踏实,我感觉‘那片海’也有这样的问题。”
      杨景明蠕动着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开始重新审视这令他引以为傲的房间布置,但无论怎么审视,他都只能看到海的广阔与平静而无法看到其中的汹涌暗流,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种汹涌暗流来自哪里,正如眼前他所面对的情况一样,刘采儿和朱琳琳的遇害就是突入其来能打破这海面平静气氛的大风暴一样,这可比那小小蝴蝶扇起的风浪要危险恐怖的多。杨景明心想难道自己苦心追求经营的新秩序真的就如此弱不禁风吗?
      “风暴再大也总会过去,过去了便又是你梦中的那副景象。”
      杨景明微微一愣,然后下意识地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贾青的话意思简单明了,但在这个时候却不容易说出来,她能够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显然是看出了自己心中所忧虑的事情。而贾青此时此刻想的却是从杨景明的状态来看他应该不是凶手。
      “我听说你正在筹备一个明星主播与粉丝的现场见面会,这种时候你就不怕有记者来捣乱吗?”贾青再次话锋一转,很轻快的语气问道。
      记者?呵,杨景明倒觉得眼前的这个让他比深邃的大海还看不透的女人就是活生生的一个记者,其实他也没想错,贾青当年的官方身份不就是美联社的记者嘛。
      “这个活动我已经筹备了很久,并不是临时起意的,之前的答谢会只是私底下小范围的活动,而这一次的见面会是NO方面全权负责策划和开展的,我不会因为外界的某些言论就放弃,而且一切都会按照我们预定的计划进行,绝不会提及任何有关两名遇害主播的事情,至于你说的记者问题,虽然我不能百分百保证不出问题,但我们早就请了独家记者进行专访,对其他外人是一律谢绝的。”
      “那你觉得外界的流言蜚语会对你这次活动造成影响吗?”贾青还真就拿出了记者的架势继续追问道。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想不想也都一样,我知道现在不仅仅是普通百姓和媒体的流言蜚语,警方和有关管理部门也在调查,说实话我不在乎这些,但不在乎并不代表我不害怕,我只是想做好我想做的事情,别的事情我管不了,我接受一切可能的结果。”
      杨景明的态度让贾青大感意外,既不是那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凛然,也不是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贾青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特殊的“使命感”,那是一种最纯粹的执着和追求。
      “也许‘那片海’从正式上限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亚健康的人,随时都会被突如其来的隐藏着的病魔所击倒,但作为一个人,只要还活着一天就要完成他一天的任务,贾青小姐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有一个歌手病得快要死了,但是他依然还想再开一场演唱会,如果开,他也许会血洒舞台加速他的死亡,但如果不开他也一样会死,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当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贾青来说太明显不过了,但是贾青只说了三个字就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感觉到自己似乎回答得太过于草率了,所以她略一思索后眨眨眼睛心平气和地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假如‘那片海’真的因为这两起意外案件而暴露出存在的问题而受到极大的冲击的话,你也不希望让自己留下遗憾,哪怕你的行为可能会引发暴露出更大的问题,但只要是你想做的,你就一定会去做。”
      “所以说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不是吗?”
      杨景明微笑着点点头:“你确实很厉害,我很庆幸你不是警察,要不然我们今天不会有如此推心置腹的交流。不过我必须要申明一下我刚才的问题并非只是随口一提,那个人叫Daisy,是和我同一届‘长歌行’节目出道的,也算是‘那片海’最早的一批主播,只是可惜了,唉……”
      贾青从杨景明自然而然怅然的神情中看出他确实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充分表达自己真挚情感而且可以在各种情感中转换自如的人,为了防止杨景明再一次陷入深思沉默,贾青决定是时候该问一些和案子直接相关的问题了
      “虽然我现在不是警察,但是作为一个受人之托的案件调查者,我还是需要问一些和案件有关的问题。”
      “我知道警方一直没有排除我作案的可能,我也确实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我不是凶手,其实你没必要之前做那么多铺垫的,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你。”
      贾青对杨景明的态度非常满意,不过在她自己眼里从来就没有铺垫和正题之分,她会认为她和杨景明聊过的所有话题都是对案件有意义的。
      “我想问的是你对刘采儿和朱琳琳的节目怎么看?或者说她们算是你眼中的优秀主播吗?”
      “我不知道。”
      贾青顿时就露出了大为诧异的神情,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问对方一加一等于几对方却回答说不知道一样。贾青的脑袋里想过杨景明可能会给出的无数种答案,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杨景明的“我不知道”四个字说得十分干脆利落,就好像他和那两人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从未听说过她们的名字一样。
      “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运营方面的事情我已经很久不管了,这个问题你得去问运营总监才对。”杨景明的回答让人很无语,但却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他就是想要告诉贾青自己并不是有意回避什么,只是真的不知道而已。
      贾青当然不会就此罢休,她不管杨景明是真不知道还是刻意回避,继续挑明道:“这次评选刘采儿的票数是所有主播里最高的,但是最终却连TOP10都没进,我想以你的评断依据,是不是只是因为她节目的娱乐性超过了你的底线,还是说她作弊了?”
      “我的那些评断依据只是我提供的一个大方向参考而已,具体的操作都是运营总监和他手底下的人负责执行的,我只能说我从来没听过她的节目。”杨景明的态度依然十分明确。
      “那她来那几天天天找你吵架不就是因为她觉得评断不公平吗,换做谁都会觉得不公平的是吧?既然她天天来找你而不去缠着你们的运营总监,想必你还是难以置身事外的,你不可能不会去问你的运营总监其中的缘由吧?”
      “评选的事情我已经和她讲明白了,她来缠着我吵架就是为了一些八卦留言和她自己的臆测而已,这次评选的排名我一点都没有参与,如果硬要说是我手下的人为了讨好我而把小凌和其他几个和我关系不错的主播排到前面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你还是应该去找他们。当然了,我承认我不喜欢刘采儿那种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的态度,我也承认当时我很生气,我也确实说过要封杀她还‘那片海’一个文明干净的环境这样的话,或许我也能承认我有那么一点点的杀人动机,但是如果警方真有证据能证明我是凶手的话那我也就不会还如此自由了,贾青小姐,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因为这些话题而产生矛盾,毕竟之前我们聊得一直挺愉快的。”
      “人比人气死人,嫉妒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贾青见杨景明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松动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再次采取迂回的策略:“那我再换个问题吧,你觉得你们平台相比于其他同类平台的优势在哪里?”
      “其他平台的流量基本都被一些职业签约主播以及主流明星大咖们所霸占,运营方会不择手段的和他们签约、搞到当下热门小说或者其他节目的版权,甚至为了利益不惜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普通人做主播只能完全当做一种兴趣爱好和业余消遣,基本没有任何公平竞争可言,更不会有人去理会他们被埋没的才华;但‘那片海’却完全不同,我相信你一定也知道不少‘那片海’的运营方式,不和别人去争眼前利益和主流题材,不让流量和粉丝数决定一个主播的成功与否,不让用户有人微言轻的不良体验,我之前也说过粉丝主播一体化和自产自销就是‘那片海’的首要宗旨。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他们也许本来就没有多想,本来就安于将做读书聊天当成是一种业余消遣,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听他们就会一直坚持下去,但恰恰就是这样的人他们更需要被人关注,更为我所重视和需要,而‘那片海’就是一个为他们而生的平台,我之所以采取这种运营方式就是不想让他们把读书做节目当成是一种职业任务,每天为了他们的任务去演播那些千篇一律无聊冗长看不到结尾的作品,而只是为了那些每天准时守候他们的粉丝而做。虽然在有些人看来‘那片海’的各种各样收费节目和VIP权限似乎也是想钱想疯了的做法,但大多数的用户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个真正为他们利益着想的平台,是一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平台,其中的利益流通一直都保持着良性循环。至于那些德艺双馨的明星,有了花香自然也就不愁没有蝴蝶会来了。”
      贾青暗暗敬佩着杨景明与众不同的思想,流露出对自己在这次交流中占不到一丝上风的无奈,杨景明对那些直接有关案件的问题一问三不知的态度也许正是在用一种他觉得合适的方式告诉贾青自己不是凶手,也许这番话也只有在面对贾青这样身份的人时他才会说出口,想到这里,贾青也就能想象到之前古皓他们三番五次来调查的时候杨景明表面坦诚实际敷衍的说辞了,那难道不是一种对警方无能的暗中抵触和嘲讽吗?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去找你们运营总监再问问。”杨景明见贾青准备告辞了,也忙说道,“要不要我带你去?”
      “不用了,如果让他知道你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他身上怕是会有怨言吧?”贾青摆摆手说道。
      刚走出门没几步贾青突然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忘记了自己原本计划好最后要说的话,于是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对杨景明说:“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参加你们公司的这次活动,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在活动举行之前查出案件的真相好让你放心,不管你承不承认,要说你一点都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你不能否认这段时间平台上有不少女主播‘不辞而别’了。”
      “我不担心并不是说我是个乐观主义者,只是我没去想那些琐碎的事情而已,至于你说要来参加这次见面会我自然是表示欢迎,只是不知道贾青小姐你想要见到的明星主播会不会来。”
      “那不重要,我就是想来看看凑个热闹而已。”贾青这句话难免有些言不由衷,她本身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但又不想找“想再多了解一下你们的平台”那种带着调查意味的理由。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了,今天离见面会还有五天,而且我不会因为案子破没破而改变预定的时间。”
      “我知道,祝你好运。”贾青说着转过身往外走去,杨景明的那句话前半段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但后半句却说得十分坚定,这不由得让贾青感到自己像是被下了最后通牒一样,无形中压力陡增。五天,时间不长也不短,贾青知道自己又到了要和时间赛跑的时候,虽然只要杨景明不是凶手,案子能不能按时破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按时破案并不只是贾青对自己诺言的信守,更是对杨景明的尊重和敬佩,只有在面对值得让自己尊重和敬佩的人时贾青才会许下这样的诺言。
      人生就像一场马拉松,而时间是领跑者,我们一直追随者他准备超越,哪怕永远都超越不了,但只要一直紧跟着,时间也就会感到压力,如果你能让时间感到压力,那你就成功了。贾青此时想到了这句薛然说过的让她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是的,让时间感到压力那自然而然他就会在你眼中慢了下来,你就不会觉得自己总是来不及做事情,那样你也就离成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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