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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青出于蓝之一梦十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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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陆云起依旧如往常一样按时登录‘那片海’平台,点开主播“琳心片语”的主页等待着她的更新,连续好几个夜晚,他每次都是看到那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头像才意识到朱琳琳已经永远离开了他,然后他便会盯着她的头像——碧水廊桥、惊鸿掠影——发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定格在虚空之中她的音容笑貌,直到被时间的滴答声一点一点砸成碎片。
爱情不需要结果只需要过程。这是朱琳琳最常说的一句话。但是陆云起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之间只有过程而没有结果。
你别再逼我了,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这是朱琳琳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下意识地去夺刀,结果还不小心弄伤了自己的手,四目中的复杂之情如一团乱麻,陆云起对自己当时低头快步离开的举动后悔不已,如果自己不走也许她就不会死了吧,但当时那种情况,自己不走又能做什么呢?
不出陆云起所料,警察很快找上了他,因为根据目击证人反应的情况、现场的勘察以及对朱琳琳个人社会关系的初步调查来看他是暂时唯一的嫌疑人。陆云起听到朱琳琳死讯的时候没有显出太悲伤的样子,但心里的难受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体会。陆云起用自责的语气问警察朱琳琳是不是自杀,前来询问的两位警察反倒被他问住了,完全没有料到陆云起会问他们这个问题。最后带头的那个警察说朱琳琳可能是死于意外,也可能是被人谋杀,仅此而已,没有对陆云起透露案件更多的具体情况。陆云起将自己当晚和朱琳琳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警察,但当被问及他和朱琳琳的关系时,陆云起沉默了,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他和朱琳琳的关系,有时是恋人,常常是朋友,更多的时候自己只是她的粉丝……
我——对她是一种仰慕的感觉。陆云起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听上去很别扭的话,仰慕可不是一个随便能用的词语,或许是有点夸张了,但陆云起想要表达的意思是真诚的。
警察走了,没有再上门来,也许是相信自己不是凶手了吧?但是哪怕警察不再怀疑他了,他自己却认为自己就是凶手,是他的无能和卑微害死了她!陆云起太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太希望每个夜晚都能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看到她和听友们温馨愉悦的互动。
陆云起和朱琳琳认识到现在算起来也有十年了,可他总觉得他们才认识了十天半个月而已。他们是同学,朱琳琳是高三下学期转到陆云起所在的班上的,一开始他并没有对这个容貌普通、文静内向、成绩一般的女生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唯一能够听到关于她的话题便是她的家庭背景,很多人都说以她的成绩在这个时刻能进到这里一定是走了后门的。而高中毕业后陆云起和朱琳琳就天各一方了,只是谁都未曾料到重逢的那一天会来的如此偶然。
那正是陆云起刚失恋的时候,他是一个怀旧的人,那天正好独自一人漫步在他和他的前女友第一次约会地点绿野公园的人工湖边,那人工湖才刚刚开始开发,虽然没有被禁止通行,但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所以当陆云起被一声清脆的叫喊声给叫住的时候,他就如同一个被人抓了现行的小偷一样局促不安。那是初春十分,空气中还留着没有消散的寒意,陆云起哆嗦着紧张地看着来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嗨,你是陆云起吧?”陆云起的眼前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黑色紧身毛裤、带着顶白色的羊毛帽子、圆脸、大眼睛、长睫毛的女孩,那上身通体的白色似乎预示着冬天还未过去,春天仍在路上。
“我是,我们认识吗?”
“当然啦,我们是同学呀。”
“同学?”陆云起在学生时代也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只不过因为时不时会有惊人之举,因此老师同学们对他的印象也还算深,总算是没有石沉大海被人遗忘,不过反过来陆云起也记得那些同学中的公众活跃人物,对于一般人他也是记不得了。
“我是朱琳琳呀,高三下学期转到你们班上的。”朱琳琳说着轻轻挥了挥手,看上去不像是久别重逢,倒像是真的初次见面。
陆云起愣了片刻,哪怕是在朱琳琳自报家门后他也依然没有和当年的那个容貌普通、文静内向、成绩一般的女生联系起来。一来他确实不怎么关注这种人,二来则是他觉得朱琳琳有了不小的变化:变得比以前漂亮了,也会主动和人打招呼了。
“哦,是你呀,唉,你瞧我这记性。”陆云起拍了拍脑门,在女孩子面前他只能表现出是自己记性不好而不是对方当年太没有存在感。
“我当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没必要说自己记性不好,班上记得我的本来就屈指可数,不过你们都是好人,我要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好的生活学习环境,如果我没有转来你们班的话可能连大学都考不上。”朱琳琳倒是一点都不拘谨,很自然地回想起了往事。
陆云起又是一愣,心想这是他残存印象中的朱琳琳吗?
“我这次是受公司的指派来J市工作的,不出意外会待很长时间,所以我就想顺便开一个同学会,一来就是聚聚叙叙旧,二来也是表达我的感谢之情,我已经和当时班里几个最活跃的同学联系好了,他们都表示支持,怎么样,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是这样啊,那我到时候一定准时参加。”陆云起随即又是轻叹一声道,“唉,说起来也真是惭愧啊,散伙饭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一起像样地聚过了,连三三两两都很难得才能聚一聚,大家各忙各的忘记了也在情理之中,可是我们都是在一起少则三年,多则六年甚至十二年的同学啊,结果最后倒让你这个只和我们在一起半个学期还没什么存在感的人给组织起来了。”
“或许你们都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一直记得你们。”
陆云起点点头:“我小看你了,看你这兴致想必是过得不错吧?”
“我一个只考上三本的差生哪能和你们这些一流大学出来的人才比呢?不过我也总算是能自己养活自己,我现在在一家杂志社工作,负责情感类文章的编辑策划,另外我在‘那片海’做主播,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琳心片语’这个用户。”
当时陆云起还没有觉得朱琳琳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地方,至于她说的那个平台,陆云起对这些网络平台一直就不怎么喜欢,他之前也试着去网上听过书、段子,看过网红直播,但感觉并不是很好,很少能心情愉快地听下来,大多数时候只能去选那些平台专门引进名人专辑,比如相声、歌曲、诗朗诵什么的,老听过去的东西久而久之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至于那些评论圈里的内容他基本是不会去看的,要不就是空空如也,要不就是言语不堪入目,偶尔的正常言论很容易被淹没在无脑支持、点赞、吐槽、乱喷之中。不过这一次既然是老同学推荐,陆云起给个面子总还是需要的,听听就听听呗,既然人家有这个自信敢当面推荐,那自己总不能当场给泼冷水吧?
两人再度见面便是在半个多月后的同学会上,多年不见的同学久别重逢,多少还是有了些陌生感,只有几个经常在一起会聚的人一上来便热情地打招呼,似乎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意思,但当大家都坐下来一说起当年的事情时,所有的陌生感便烟消云散了。当年班上最活跃的那些人如今依然畅所欲言,一件件糗事,一个个值得骄傲的成绩被他们说得天花乱坠,让人都怀疑是不是真实发生过;而那些不太活跃的人如今也大多都默默地吃菜、喝酒,傻傻地笑,傻傻地附和。对于朱琳琳这个发起者来说,她精心准备了开场白,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愿望和祝福,之后就似乎没她什么事了。对于那些她只能当故事听的往事,她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羡慕与开心,时不时还故意插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好像那些事她也经历过一样。陆云起本来就是打算趁这次同学会的机会找机会和朱琳琳单独聊聊的,如果说之前的偶然重逢只是觉得她有些变化的话,那么在听完她的节目之后突然就对她有了兴趣和一种莫名的喜欢之情,所以陆云起整个聚会都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那一刻,陆云起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只和在场的其他人做了半年同学的人。
“朱琳琳同学,你的节目我听了,感觉非常棒,之前我一直对这方面有些偏见,是你让我又重新了有了听书和看网络直播的兴趣。”聚会结束后陆云起一直陪朱琳琳到其他人都走完了之后才准备离开,有些话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也不管会不会显得有些突兀就叫住了朱琳琳。
“谢谢,不过我想你一直等到现在肯定不是只想对我说刚才那几句话吧?”陆云起印象中朱琳琳只是在开场白之后敬了全班一杯酒然后就没有再喝过,哪怕后来单独敬酒的时候她也是以茶代酒表示自己不胜酒力,所以和有些微醉的陆云起相比,她的精神显然清醒很多。
“你是一个很会和听众们互动的主播,我听你的节目感觉非常舒服,有时候我是一个倾听着,听着你的诉说;有时候你是一个倾听着,听着我们的诉说;你读书时的那种感觉不是一种职业的习惯和任务,而是真的把自己作为一个文化的传播者,分享你喜欢的文字;我还记得有一次你直接在直播中说你是直播间中一位主播听友的粉丝,还当场向他请教了几个问题——”陆云起停顿了一下,带着欣赏的口吻继续道,“我相信其他听友也和我一样喜欢你的节目。”
“谢谢,不过如果你在‘那片海’上多听听其他主播的话你会发现有很多很多主播都比我出色,或者说这个平台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主播都会让你欣赏有加的,你呀,到时候可别挑花眼就好了。”朱琳琳说到最后调皮地笑了笑,既是对陆云起夸赞自己的开心,也是在笑陆云起太不了解这个平台了。
陆云起顿时好奇起来,心想难道真会有这样的平台存在吗?
“这些平台不都差不多吗?”陆云起依旧停留在自己的固有思维中。
“你要是真有兴趣就自己去尝试一下,说不定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主播的。对于这个平台,我只能说‘那片海’是一个极力推行主播粉丝一体化,力求建立一个文化传媒新秩序、让每一个用户都能切身体会到实际利益的平台,至于说具体方面那就只能靠你自己去体会了。”
“是这样啊——”陆云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平台的话那倒确实是件好事,心中也有了一种想要试一试的欲望,只不过陆云起的这个试一试并不是要去做主播,而是为了别的事情。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陆云起回过神来说道。
“谢谢。”两个字,朱琳琳竟然没有拒绝,陆云起已经准备好的后话全都没用了,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一般人在这个时候总会礼节性地婉拒,在别人的执意下再表现出自己的却之不恭。陆云起那时候也没多想,但后来才发现这是朱琳琳的特点,需要就是需要,不需要就是不需要,是或不是她都会直言说出,不会拐弯抹角说那些“多余的客套话”,更不会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正如她非常喜欢的那首歌曲《动情的女人结局都一样》中的歌词:动情的女人学不会说谎,孤单的时候委屈一人扛,太多的假象,宁可梦一场,也不愿这段感情不痛不痒。于是便有了她那句最经典的“爱情不需要结果只需要过程。”她是一个对所有人,乃至对整个世界都动了情的女人。
陆云起没有车,原本是想打车的,但朱琳琳说不用她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而已,于是两人就像是约会散场的情侣一样并排着走在晚上十点的街道上,春天的夜晚最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实在找不出什么话题又不想冷场,朱琳琳突然开口了:“陆云起同学,其实那天在湖边我就想问你,你这段时间的生活工作是不是不顺利。”说完急忙又表示歉意道,“哦,我也就是直觉,如果说的不对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云起迟疑了一下,原地停了几秒钟,朱琳琳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才发现他没有在自己身边:“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没什么,我们走吧。”
“哎,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呗,你既然听过我的节目,那就应该知道说出来也许我会给你帮助的。”
见陆云起还是不说话,朱琳琳干脆蹦跳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突然转过身来笑着说道:“有什么嘛,其实我也过得不顺利。”
“哦?”陆云起下意识地好奇地应答了一声。
朱琳琳背着手跟在陆云起身边,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情:“你们当初猜的没错,我确实是走后门进到你们班的,我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我妈是数学老师,我爸是作家,而我爷爷更是当时你们学校校长的恩师。”朱琳琳似乎对自己的家庭背景一点都不觉得高兴,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惜我没有继承他们的天赋,也不想做一个书生,哪怕是转到你们班最后也不过考了一个三流大学而已,我爸妈见我不是读书的料便想让我早点找个人嫁了,是,他们是给我找了一个高富帅,人家对我也挺好,可我也明确说了我不喜欢他,所以没办法我就主动向公司领导申请来这儿工作,我的梦想就是倾听和传播这世上所有的声音:人的声音,自然的声音;愉悦的声音,悲伤的声音……”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朱琳琳住所的楼下:“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听我说了这些,陆云起同学,以后有机会也让我听听你不如意的生活呗。”朱琳琳面对着陆云起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步一步后退着进入楼内,在楼道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她转身走上了楼梯。陆云起痴痴地看着朱琳琳的背影,依依不舍宛如她是那个表演结束后正缓缓离台的偶像:“我失恋了,你能帮助我吗?”陆云起的声音不大,他也没有勇气大声说出这句话。
朱琳琳会听到吗?
斯人已逝,物是人非,一切似乎回到了当年他失恋之后魂不守舍的那一天,看着眼前熟悉的湖水,陆云起多么希望再能听到一声清脆的“嗨,你是陆云起吧?”水中寒烟阵阵飘起,偶尔一只飞鸟掠过,水流影在,陆云起的眼前浮现出了朱琳琳的那惊鸿一瞥,那可爱的笑容、那纯净的气质、那柔美的身姿……
还有那淡淡的惆怅,她莫非也在后悔和自责吗……
自从那天送朱琳琳回家后,陆云起发现自己越来越对她感兴趣了,他开始不断地和她在节目中互动,也不时地约她出来诉说和倾听各自的喜怒哀乐,甚至还会写一些文章让她在节目中诵读。终于有一天,陆云起再也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他发现自己爱上她了。他在文中写道:“事业的成功需要长期的努力坚忍等待机会,但爱情则需要直白的追求;人在事业上更看重每一次跌宕起伏的过程,但爱情只需要一个完美的结果。”
然而朱琳琳在节目中诵读出来的却是“事业的成功需要不断地努力进取,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靠自己抓来的,但爱情需要静静地体会和等待;事业最终只需要一个完美的结果便可以掩盖所有艰辛的历程,但爱情则更应该享受那热烈的过程而不必追求完美的结局。”整篇文章将近两千字,她只改了这一段话,陆云起不敢去看其他的听友们作何反应就下线了,他感觉到他和朱琳琳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远隔重山。
回想起来,或许从这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爱情就注定是一场悲剧了吧?陆云起想起朱琳琳还说过另外一句话:爱情不是恋人的专属,恋人不应该成为爱情的奴隶。但是陆云起不想放弃,他从未发现自己是如此执着地喜欢某个人,哪怕是那个一度让他心如死灰的前女友也没有让他如此坚持不懈地去爱。
陆云起明知自己和朱琳琳不是同路人,但他还是努力去接受朱琳琳心中那看重享受热烈过程的爱情,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热烈的气氛会结束得那么快。朱琳琳说他变了,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个互相之间可以畅所欲言的他了,两个相爱的人不一定非要有共同的价值观,因为共同的价值观不等于共同的话题,但两个相爱的人绝不能为了爱而故意迎合并接受对方的一切,她讨厌那种带有强烈目的性和虚伪的爱。
那天晚上之前,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很僵了,因为陆云起千方百计想要更进一步的试探让朱琳琳有些不耐烦了。朱琳琳也知道他们之间有着不小的差距,陆云起的改变只是为了和自己更加容易交往而已,虽然她很佩服陆云起的勇气和执着,但同时也认为这对他是一种负担和煎熬。
“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你以后别再缠着我了,我祝愿你能够找到一个真正让你自然快乐的女孩。”
“琳琳,我今天来只想知道一件事,我知道你从来不会撒谎的,能不能告诉我,除了我们的爱情观不同,我们不能在一起是不是也有你父母的原因在里面?”
“是——你肯定不是我爸妈眼中的那种好男人,不仅仅是因为你穷,更是因为我们可以很愉快地交流但却无法愉快地生活。”
朱琳琳的回答让陆云起哭笑不得但也却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前女友也是因为嫌自己穷,不会过日子而和自己分手的。那一瞬间,陆云起感到自己气血上涌失去了理智:“所以,你宁愿再回去和他在一起!?”
“你说什么!?”朱琳琳一愣。
“我都知道了!”陆云起朝着朱琳琳怒吼。
“当初是你亲口对我说你不喜欢他才来这里一个人工作生活的,可是如今——琳琳,你可以不和我在一起,但你绝不能和他在一起!”陆云起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失态,连忙喘了几口气用低沉的声音哀求道:“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朱琳琳的情绪也被陆云起带起来了:“说实话我很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但你终究只是在努力接受我的价值观而不是真正去理解它,所以其实我们都累了,别再逼我了好吗?”见陆云起僵着脸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朱琳琳突然从包里拿出了一把美工刀作势要割腕自杀:“你别再逼我了,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陆云起想都没想就冲上去夺刀,结果在争夺中锋利的刀片划过他的手背,陆云起捂着鲜血淋漓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朱琳琳,朱琳琳也似乎被吓坏了,连连退了几步,眼看着陆云起转身快步离去……
对了,是那个人,一定是那个人!陆云起从水中出现的朱琳琳的幻影中似乎听到了她在对他说是那个人害死了他。要告诉警察吗?或者说警察已经查到他了?陆云起走到河边,蹲下身来拨弄着湖水,试图去抚摸水中朱琳琳如真似幻的倩影,他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朱琳琳:他们偶然重逢的那天,自己是想过要从这里跳下去的……
第九章——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古皓,你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刚找到点线索正要追查下去结果就被你强行叫来了,我还以为你把两个案子都破了呢,结果只是抓到了害死朱琳琳的凶手而已。”贾青一走进古皓的办公室,古皓还么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贾青来了个下马威。
“我说大小姐这里可是警局,你怎么着也得注意点影响不是?”古皓放下手中的资料急忙站起来朝贾青走去,“你就别绷着个脸了呗,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也是我打扰了你查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是这次我找你来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讨论。”
“唉,既然你怕影响不好,那干嘛不把我约到外面去呢?随便找个公园、咖啡馆什么的也比这儿好吧?”贾青故作妩媚地长叹一声,双手撑在古皓的办公桌上视线落在了桌上的资料上。
“呦呦呦,这效率够高的呀,结案报告都出来了。”
“什么跟什么呀,昨晚才抓到的人你以为我是神仙啊?”古皓看着只有他和贾青两个人的办公室心想幸好没有别人,不过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我早就说过两个案子没什么大关系,两个案子的凶手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古皓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之际正巧叶紫夕推门进来,她看着贾青和古皓都盯着自己先是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愣了片刻,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古队,这是刘启鹏的口供,你要不要再看看。”
“不用了,跟第一次的口供没有出入吧?”
“没有,结合法医的尸检和现场的勘察他应该没有说谎,确实是他和朱琳琳在争吵的过程中将其推倒,却不想朱琳琳倒地的时候被地上的竖起的尖锐木条刺中心脏而死。”
“那这么说来是过失杀人了?”贾青有些失望地插话道。
“可以说是吧,据刘启鹏交代事发之后他一直很挣扎,想要自首却没有胆量,结果就在犹豫徘徊中被我们抓到了。”
“我看网上的传言说朱琳琳在老家有个未婚夫,不会就是他吧?”
“就是他。至于前因后果么——”看着贾青一脸苦笑的表情叶紫夕也有点想笑,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贾青姐你也别失望,这案子有时候就是这么老套俗气,层出不穷的新花样应该让那些悬疑推理小说家们去想象。”
“不不不,叶子妹妹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因为老套俗气的因果关系而苦笑,我只是觉得朱琳琳死得太不值了,就我了解到的信息,这个朱琳琳在平台上的人缘和口碑都挺不错的。”
“是啊,贾青姐姐你知道她和陆云起的事情吗?”
“知道一些,不过我的调查重点不在这,我就没把这个案子当回事,这种小案子对于你们古队来说就是分分钟的事,这不一个星期就搞定了。”
一个星期就搞定了?古皓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这贾青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一个星期的时间说长确实不长,但说短那也肯定不短了。
“诶对了,叶子妹妹这好久没见我怎么觉得你这容貌气质有些不一样了?变得——好像越来越妖娆妩媚了?”从叶紫夕进来的一瞬间,贾青就敏锐地感觉到叶紫夕身上散发出一股与她警察身份十分不符的气息。虽然她穿着警服,但是脸上烟熏妆的痕迹还若隐若现,染过色的头发还没有洗干净,高级香水的味道散发到整个房间,更重要的是那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风月场中混迹很久一样,让人怦然心动的同时也带着些许危险和野蛮的意味。
“我——”叶紫夕双手捧着脸,使劲地哼了几下鼻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古皓。
“哦,叶子她刚执行完卧底任务回来不久,有些变化也是很正常的,人再怎么变都没关系,只要心没变就行了,你就别打趣她了。”叶紫夕和彭星可是古皓的两大爱将,被贾青这么一说,古皓自然是要维护一下她帮她解释几句的。
“贾青姐姐,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把自己里里外外清洗了一番,你这什么——呃——这都能被你看出来?”
“什么叫这样都能被我看出来,你们古队肯定也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说而已,是吧古队长?”
就在古皓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的时候,贾青又仔细打量了叶紫夕一番意犹未尽地感叹道;“不错不错,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不过你这光清洗身子可没有用啊,我看你卧底这么成功,怕是入戏太深了,古队长说得对,人再怎么变都没关系,只要心没变就行了。”
“贾青姐姐的教诲我谨记于心。”叶紫夕笑着回应道。
“行了,叶子你先出去吧,没什么别的问题的话你就让新来的那实习生把结案报告写了然后按程序把案子移交给检察院吧。”古皓将叶紫夕支出去之后继续说道,“贾青,我知道你的行事作风,这玩笑也开够了,咋们可以进入正题了吧?”
“当然可以,哦我记得你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商量是吧?那就说吧,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说得对,刘采儿的死和朱琳琳的死没什么关联,是两个独立的案子,只是不巧赶在敏感时期罢了。锁定了刘启鹏之后我就把注意力全都转回到刘采儿一案上了,我复查了现场,重新问询了顾韶祎和沐蓝,重新看了附近的摄像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总之一句话就是那个凶手作案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他的哪怕一星半点的踪迹。”
见贾青一脸傻笑不正经的样子,古皓有些不高兴了:“你到底听没听我说啊?都什么时候了还傻笑。”
“我不是傻笑,我只是觉得能让你古大队长如此步履维艰的凶手那肯定不是一般人物,我之所以笑是因为想到了一句可以用来形容这个凶手的诗。”
“什么诗?”古皓印象中只记得薛然是诗词歌赋的高手,莫非贾青也被传染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古皓有些哭笑不得,但贾青却变得一脸严肃起来。
“亏你想得出来!你也和网上的那些不靠谱群众一样把那凶手当成侠客了?就算他是侠客,那他杀了人那就是违法,就应该得到法律的制裁。”
“我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你何必这么激动呢?”贾青的表情真是说变就变,人家说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的确是有道理的。
“刘采儿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贾青到底还是没忘正事。
“查了,好家伙,这女人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了,据顾韶祎说她没有正当职业,就是靠直播赚钱。”
“这个我知道,所以她比一般人更看重这方面的名利。”贾青总是会在对方说废话的时候毫不客气地打断。
据“那片海”平台上的用户反映,这个刘采儿是个很努力也很有魔力的女人,还有个外号叫百变精灵,不过平台上对用户的言论还是挺重视的,顶多也就是各种吐槽抱怨而已,大家总体来说还比较自觉注意素质,但我们查到了她在其他直播平台的一些不堪入目的言论和直播视频,网上关于她的八卦新闻也是五花八门,一时半会根本分不清真假。
“就这样的人还能在‘那片海’做得如此风生水起,真不知道是这个平台本身太有吸引力还是她自己太厉害了。”贾青感叹道。
“谁知道呢,你还别说,现在的网络群众们虽然想象力丰富,但也不乏一些愿意提供线索的。比如刘采儿在网上的仇人不少,也有人声称要杀了她的;还有就是她经常会主动投怀送抱,对象多是平台的运营总监、别的当红主播、还有一些有权有势的人,不过说来惭愧,我至今也没找到一个真正可疑的人。”
“你这么找和大海捞针一样,不过你说的这些倒是和我得到的信息差不多。”
“哦?你进来的时候说你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不如也分享一下吧?”
“我可没你调查地那么细致,我单独找了杨景明,杨景明说他和刘采儿不熟,让我去找他们公司的运营总监,结果你猜怎么样?他们公司的运营总监居然是在国外,而且只是个挂名的总监根本不管什么事,我是绕了很大一圈才找到了实际负责平台运营的人,他叫王聪,三十二岁,是个看上去很斯文,带着浓浓书生气质的男人。”
“看来你也挺不容易的,想必你还是认为刘采儿的死和之前的那次年终评选有关吧?”
“有没有关系我现在也说不好,不过那个王聪挺有意思的,整个谈话过程他都一直在忙自己手上的工作,就没正眼看过我,这家伙,一心两用一点问题都没有。”
“哈哈哈哈……”古皓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真没想到你贾青也有被别人无视的时候。”
“可是我一点都不生气。”
“哦?难不成你看上人家了?”
“去去去。”贾青瞪了古皓一眼,心想要是这时候手上有杯水的话非直接朝他泼过去不可,“我不生气是因为我觉得他是故意躲着我说话的,他的语气听上去太镇定轻松了,而且我还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打字的手有些不自在,一句很简单的句子都要反复打好几遍才打对。”
“你是觉得他在说谎?他跟你说什么了?”
“和你了解的情况差不多,他告诉他对这个刘采儿没有一点好感,如果不是杨董事长提前交代过了他都懒得提他,比如‘那片海’平台原则上是不允许主播用非常规手段要求甚至强迫粉丝给自己打赏点赞投票订阅付费节目什么的,但是这种‘非常规’手段本来就很难定义,但是这个刘采儿却经常钻空子,有一次甚至还让平台被人投诉了。”
“有这么严重?”
“王聪说那次投诉的是一个孩子的家长,说孩子陆续给一个主播打赏了五万多人民币就像中邪了一样,说如果不退款就要告平台涉嫌诈骗,但刘采儿一口咬定他从来没有强迫别人给她打赏,那都是因为自己太有魅力了,说明明是家长自己没管教好孩子却来怪别人。”
“那后来呢?”
“后来钱是退了,不过是以平台的名义退的,刘采儿可是一分钱都没出。然后我就问王聪说刘采儿粉丝那么多,流量那么大却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荣誉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他说还不止于此,一开始他也和刘采儿说过让她注意点,可是她就是那种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目的性特别强的女人,她先是‘据理力争’说自己是怎么怎么不容易,怎么怎么努力,后来见硬的不行又来软的,王聪说刘采儿好几次都主动勾引他,还说人家“远目非春”不就是因为勾引了杨景明才平步青云的,你也给我个机会呗之类的话。”
“这可真够恶心的。”
“我初步核实了一下,王聪应该是没有说谎,但是他对刘采儿绝不是仅仅没有好感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极端的厌恶甚至是仇恨。”
“可是他你也说了他没有说谎。”
“可我也说过这个凶手的心理素质极强。”
“你的意思是怀疑他喽?”
“他有动机,也有作案时间,我问他那天晚上在哪的时候他居然说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在加班,也可能是在陪客户吃饭。”
“可我觉得这倒是个挺聪明的回答,让你无从核查。”
“确实,我了解过他的工作,以他的工作强度来说完全可能过着日夜颠倒不知道今天几号明天星期几的日子。”
“所以说他要真是凶手那一定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证据的。”贾青说着已经把那份结案报告看完了,“不过你那边也最好能找出几个嫌疑比较大的人,我可不能保证我的直觉是对的。”
“其实要真说谁嫌疑比较大的话,我这里还确实有一个人。”
“哦?是谁?”其实贾青本来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她手上那份结案报告上,那是一起关于非法搭建电台然后侵入正常电台宣传封建迷信的案子,但听到古皓说还真有一个嫌疑比较大的人一下又把头抬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至今也没找到一个真正可疑的人吗?”
“那是从理性证据出发的,但并不代表我就没有怀疑对象。”贾青听得这话不由得有一股想要发火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是谁?”
“杜若蘅。”
“杜若蘅?”贾青显出十分诧异的神情。
“是的,我也就是在调查朱琳琳案子核实他不在现场证明的时候注意到的,他虽然在朱琳琳死的时候不在J市,但在刘采儿死的时候却在,我问过他,他承认自己那几天来找过刘采儿。”
“有什么让你怀疑的吗?”
“我问他来找刘采儿做什么,他说是来和她谈判的。”
“谈判?他们之间莫非也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贾青觉得杜若蘅那可是‘那片海’年终评选TOP10的第三名,就目前来看,能上榜的主播应该不会有什么混乱的私人问题吧?
“我本来也是你这种想法,但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还是去查了,结果还没等我查出什么,杜若蘅他自己就坦白了。”
“看来这年头坦诚的嫌疑人也不好对付啊。”贾青声韵悠长地感叹了一句,“我记得沐蓝和我说杜若蘅经常会邀请别的女主播和他一起合作节目,朱琳琳和刘采儿都曾经被他邀请过。”
“没错,也不知道这个杜若蘅到底怎么想的,他邀请过刘采儿好几次,然后就被刘采儿缠上了,杜若蘅说他邀请别的女主播合作完全只是为了直播的需要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但刘采儿显然不这么想。”
“可是刘采儿应该知道杜若蘅又不是只邀请她一个人。”
“她当然知道,但是刘采儿觉得杜若蘅可是‘那片海’的名主播,获得过很多荣誉奖项,如果自己能攀上他说不定也能让自己也火呢?”
“愚蠢而不知道满足的女人。”贾青低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古皓表示没听清楚。
“哦,我是说刘采儿在别的平台上不是已经够火了吗?干嘛非懒在‘那片海’不走呢?”
“也许这正说明‘那片海’这个平台在主播眼中的重要性吧,或者就是刘采儿就是一个自恋、自负到极点的女人,觉得到哪儿都应该火,觉得自己付出了努力就应该得到回报。”
“也许吧,你继续说她和杜若蘅的事情吧?”
“后来刘采儿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杜若蘅说他万万没想到刘采儿居然拼切剪凑伪造了他们——他们——就是那个——那个的证据来威胁杜若蘅,杜若蘅那是有口说不清啊,又怕刘采儿真的把那些东西公之于众,即便到时候自己能够澄清那也得掉层皮,所以就一直和刘采儿虚与委蛇,那之前刘采儿见他阳奉阴违就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说如果下一次评选再没有自己的名字就不客气了。”
“可是这评选的事情又不是杜若蘅说了算的。”贾青不解。
“年终评选是这样,但平时的一些奖项活动也有通过名主播推荐入选的,杜若蘅说他这次来J市就是为了彻底了结此事的。”
“哦?他有没有说怎么个彻底了结法?”彻底了结四个字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好的结果。
“他没说,只是承认自己那晚去找过刘采儿但是坚称自己没有杀人,监控录像显示他是在当晚六点钟进入的小区,但是很奇怪监控录像只拍到了他进入小区的影像却没有拍到他出小区的影像,也没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都是回家的住户和过路的行人,然后就是九点四十八分顾韶祎回来,九点五十三分顾韶祎跑出小区,十点二十六分顾韶祎和沐蓝回到现场,我反反复复看了几遍也没看出什么问题。”
“能让我看看录像吗?”贾青问。
“可以,不过我必须在场。”
一个小时之后,贾青看完录像长吁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到了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古皓。
“怎么样?你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吧?”
贾青淡淡一笑道:“有问题。”轻描淡写的一句尽显从容和自信。
“有问题?”古皓吃惊地问道,“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好说,我得先去核实几件事情才能确定。”贾青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我也不难为你,给你点提示,你可以再仔细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和谐的地方?”
“不和谐的地方?不可能,我们请专家鉴定过,这录像没有任何拼凑篡改过的痕迹。”
“拼凑篡改?那种手法太小儿科了。行了,我走了,你慢慢看吧。”
“喂,喂,喂——”贾青就是如此傲娇,古皓连叫了她三声都没有再回头:“不和谐的地方——”古皓看着被贾青留在电脑屏幕上没有关掉的监控录像视频,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耐人寻味的话,知道彭星走进来汇报工作。
“彭星,刘采儿一案的录像有问题。”彭星先是一震,正等着古皓指出哪里有问题的时候却发现古皓竟然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目光中似乎还流露出一副求助的意味。
这什么情况?彭星心想,古皓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一双迷茫的眼睛和一双疑惑的眼睛相互对视了整整五分钟……
第十章——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贾青从古皓那里出来之后打算去找顾韶祎谈谈。说来也惭愧,贾青介入这个案子也有五天了,可直到今天才想到要去接触另一个报案者,甚至可以说是本案的关键人物之一的顾韶祎。然而寻找顾韶祎的路途也并不顺利:她搬了家,沐蓝也不知道她的新住址;去她公司却被告知顾韶祎请了一个月的假说是要平复一下受伤的心灵,而且诡异的是公司居然还同意了;打她手机也没人接。最后还是沐蓝想到了办法,沐蓝说案发之后顾韶祎依然还会每天定时直播,可以在平台上私信她,果然还是这办法好用,贾青和顾韶祎最终约定在顾韶祎的新住址见面。
顾韶祎的新住址在J市一处城中村的一所大院子里,院子从外面看上去有点是北方传统四合院的风格。贾青在房东的带领下走进大门,出乎意料的是一进大门便是一条长廊,长廊的两侧都是枝条和藤蔓,一直缠绕到顶上,几张石凳子夹在其中;长廊两侧的外边则是一片种花地,由于还没有到开花的时节,所以只能看到几盆盆栽暂时点缀着偌大一方泥土。走到长廊尽头,在前、左、右三个方向各有一间,总共有三间屋子,正面的二层楼屋子最为宽阔,窗户上贴着的“福”字与门两边贴着的一副“紫气东来,红运西至”的对联十分醒目,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门窗内轻轻晃动的帘子,贾青也懒得管那“红运西至”的红是不是写错了,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左手边的那件屋子里,因为那屋子里一直发出嘈杂的声音,时而是清脆的击打乒乓球的声音,时而又是或激烈或柔和的舞蹈伴奏音乐,贾青本来想走过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但却被房东直接领到了右手边的那间屋子门口。
“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房东是一个四十多岁、圆脸、微胖的中年男子,一口J市本地的方言,听上去慢慢悠悠的。
相比起左手边的那间屋子,这间屋子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中透出一丝神秘。
贾青敲敲门,没人应答;推推门,发现门没有锁。于是贾青便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房东也跟了进去帮忙打开灯,房间里一下子明亮起来。贾青这才注意到这间屋子远没有另外两件屋子看上去那么亮堂,厚厚的窗帘布代替了门帘,贾青想到顾韶祎也是个主播,心想这不会是她的直播工作室吧?
房间里空无一人,面积也不算大,一共就六张桌子,两张桌子上摆着象棋棋盘和棋具,两张桌子上摆着围棋棋盘和棋具,还有两张自动麻将桌,当然也可以用来打扑克牌。贾青心里笑笑,想着这哪是住人的地方,分明就是一微型娱乐活动中心嘛。
在房东的指点下,贾青发现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门,走到门边,贾青听到了从里面发出的清脆的撞击声,这种声音贾青很熟悉,是打桌球的声音。贾青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人,看样子是顾韶祎无疑,贾青示意房东不用跟着自己进去,然后轻手轻脚走进去几步,站在离顾韶祎五六米远的地方靠在一张台球桌上静静地看着她打球的姿态。
顾韶祎身材高挑,比自己还要稍微高一些,应该有一米七五的样子,乌黑浓密的秀发、高马尾、白色的蕾丝衬衣、黑色的短袖长裙、轻盈的步伐、不苟言笑的面容、严肃的神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职业的球手。从桌山摆着的球来看顾韶祎打得应该是九球,俯身、瞄准、出杆。沉静如水的心,坚毅的眼神,果断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般在猎杀敌人,球进洞的那一刹那,顾韶祎没有申请没有任何变化,迅速地调整位置,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这次打偏了,她把脑袋贴在球桌上,持续了几秒钟,抬起头的时候依然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然而当顾韶祎侧过脸看到贾青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微笑的时候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先是自嘲似地笑道:“技术不行,这么简单的球都打不进,让你见笑了。”
随后就变得开朗随和起来:“沐蓝姐姐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桌球是个很好的排解手段,既可以发泄情绪又可以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清醒的头脑。”
双鱼座的女人多然是多重性格,喜欢打桌球的女孩果然气质非同一般。贾青之前也做了充分的准备,从沐蓝那里了解了一些顾韶祎的基本情况,但沐蓝没告诉她顾韶祎喜欢打桌球,而且还打得有模有样,看着顾韶祎明亮会笑的眼睛和洋溢着轻松愉快气息的精致面容,贾青心想这一定是个很容易交往和聊天的女人。
贾青笑着拿起一根球杆朝顾韶祎走去,顾韶祎见她走过来,本能让开了身子,只见贾青一气呵成将桌上剩余的四颗球打进袋中,尤其是打最后的九号球后,贾青故意控制杆法力量将让白球也落袋,一下子桌面上便是空空如也了。
“桌球曾经是我唯一的娱乐消遣。”贾青幽幽地说道,不免又回想起自己在猎豹学校的日子,“唉,我干嘛说这些。”贾青回过头,在顾韶祎一脸崇拜的目光中自我介绍道,“你好顾小姐,我是贾青,很高兴能认识你,别看我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说真的你打球的状态比我专业多了。”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我看到了你的留言,知道你是沐蓝姐姐的好朋友,也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既然你是沐蓝姐姐的好朋友,那自然就是我的好朋友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只要是我能答上来的一定知无不言。”顾韶祎说着完全不顾形象地一脚跨上台球桌,然后用手一撑,另一只脚也随之抬起,同时屁股已经稳稳坐在了台球桌上,这个过程自然流畅,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磕绊和看上去吃力的样子。看到这一幕,贾青不禁暗暗赞叹顾韶祎身体的柔韧性和灵活度。
“来,这儿就我们两人,也不用装淑女了。”顾韶祎故意逗贾青道。
“我本来就不是淑女呢。”贾青说着也坐上了球桌,不过她没有采取顾韶祎上桌的方式,而是直接背靠球桌两手一撑。
好手劲!顾韶祎也暗暗喝彩,贾青用的虽然是最普通的坐上球桌的方法,但毕竟是背对着球桌发力,如果没有强劲的双手支撑力,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能上去也只不过就是坐在边缘而已,搞不好还会弄伤自己的手,但贾青这一坐不仅整张屁股稳稳地坐在桌上,就连双脚也顺势盘起,怎能不令顾韶祎佩服?
“桌球虽然就这么几颗球,就这一方小台面,但也讲究逻辑性和套路,还有全局的规划,我知道人对于一些不堪回首的事情会有意识地去规避,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那晚你经历的事情清晰有条理地再对我说一遍。”
“那天晚上我加班加到九点,那是我工作以来第一次加班到这么晚,连直播时间都错过了,我进小区的时候记得看过手表,但具体几点几分我记不清了,总之是十点不到,因为小区斜对面的那家杂货店还没有关门,那杂货店每晚都是十点准时关门的。然后我上了楼,门没锁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我开门进去,房间里漆黑一片,我没敢开灯,就借着手机的微弱光线进了房间……看到刘采儿尸体的时候我吓坏了,我大脑一片空白,我真希望那是一场梦,或者只是我在把自己代入小说中经历的场景而已。警是沐蓝姐姐报的,警察问询的时候也基本都是她回答的,虽然我也时不时会播一些悬疑推理小说,去体会过各种各样的死法和见到尸体时的感受,但现实和小说是完全不一样的,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个和我在一起住了一年多的人啊……”贾青发现顾韶祎真是一个出色的故事叙述者,她虽然还没有听过顾韶祎的节目,但能够明显感觉到她在极力模仿沐蓝的那种自然流畅、身临其境、松弛有度、用自己独到的理解叙述故事的特点,就连对声音的把控力和声音本身的音色与音调也和沐蓝十分相像。
“韶祎,你播有声书也有很长时间了,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和沐蓝几乎一模一样吗?”贾青也没想到自己听完顾韶祎的叙述后第一个问的问题是这个。主要是顾韶祎进入播音状态的时候和她正常说话时的声音实在是判若两人。
“不是有人,是很多人都这么说,其实我并不是故意要去模仿沐蓝姐姐,我就是特别喜欢她的风格和气质,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一个像她那样的主播,然后不知不觉我播音的时候声音就那样了。”
“心中有她,那你在特定的时候便成为了她。”
“也许吧。”顾韶祎有些怅然地继续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就是改不了,一开始我觉得她们说我的声音和沐蓝姐姐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我还觉得挺高兴的,但后来我却觉得很痛苦,觉得那不是我自己,不过经过沐蓝的姐姐的开导,我现在倒也无所谓了,反正我播音只是为了那些支持我鼓励我的粉丝们,为了让他们单调的生活能够稍微充实一点,让他们感受到相互之间互动交流传播文化的乐趣而已。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其实我已经很幸福了,我不求得到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的赏识,只求能够结交三五知音朋友。”
“所以说你应该很厌恶刘采儿那样的人吧?”贾青突然很自然地话锋一转抛出第二个问题。
“不,我不厌恶她。我和她不是一路人,谈不上什么厌恶不厌恶的,要说厌恶,可能是反而是她厌恶我吧。”
顾韶祎的回答多少然贾青有些意外,不过更让她意外的事情还在后面。
“贾青姐姐,如果你要向我打听刘采儿的事情,我只能说抱歉了,虽然我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我们之间彼此谁都不管谁,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那儿,那儿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她的,我就一个睡觉的小卧室,公用的卫生间和厨房,剩下的几乎全被她改成她的独立直播室了。所以我从来不在家里录音,哪怕去网吧也要比在家里要好。平时都是下班回去自己做点饭吃了就出去了,或者去沐蓝姐姐家,或者去网吧,或者去安静地咖啡厅直到差不多她睡下才回到家,幸好她不熬夜,基本每晚九点半就会上床。她晚上吃什么,直播什么内容我全都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不是她的粉丝,她开始倒是邀请过我想和我合作但被我拒绝了,我也不羡慕她的粉丝和流量是我的十倍甚至百倍,所以要说厌恶,我真不厌恶她,因为她没有影响到什么;反倒是她,从她的角度可能会厌恶我的孤芳自赏吧。”
“可是至少我和沐蓝都知道你不是一个孤芳自赏的人,你和沐蓝一样,只是不愿意被人过多关注和打扰罢了。我也可以理解成那是你们的一种自我保护意识。”
“谢谢。”顾韶祎嫣然一笑,简单的两个字“谢谢”表达出浓浓地释然和舒心。
“刚才听你说你是一口气跑出了小区,你确定那个人没有追出来吗?”
“我不确定,也许是我跑得快他没有追上吧?”顾韶祎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急忙尴尬地笑了笑修正道,“呵呵呵呵……其实就算我跑得再快只要他追出来也能发现我的,那时间路上根本没有别的人,有路灯视线也还不错,我也没地方去躲。”
“然后你给沐蓝打了电话,打完电话就站在原地等?你真的不怕他追出来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不敢回去,我就在那个十字路口等她,不过我可以确定我没看见那个人。”
“那你是一直看着小区门口的动静吗?还有你出小区之后是往哪个方向跑的?”
“往右跑的,习惯了,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是那个方向。至于说我是不是一直盯着小区门口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那路口离小区门口有五六百米距离,我也不一定就能看清。”
“要我陪你回去再还原一下当晚我的经历吗?”顾韶祎突然反问道。
“不用,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看很多小说里面都是这么写的,这叫什么来着——哦对,叫现场还原。”
“现场还原是警方破案的基本手段,可不是小说里编造出来的。”贾青也“呵呵呵……”笑了几声,“那天晚上风很大?”
“是的,特别大,可能是刚下完雨,温度也特别低,很冷。”
“那之前几天呢?”
“之前一直在下雨,那天早上还在下,是中午才停的,不过幸好那个地段的排水措施做的不错,积水不是很多,地也很快就干了。”
“之前没有停过吗?”
“应该是没有吧,就算是停也只是停过很短一段时间,哦对了,星期天,就是案发前三天,我晚上从网吧录完节目回来的时候停过一阵。”
“停过多少时间?那天你是几点回来的?”
“停过多少时间我不知道,但我睡眠一般,那晚我被外面的暴雨声吵醒过,应该是很晚了,可能就是那个时候重新下的吧,那晚我是八点多一点回去的,因为那天刘采儿不在家,所以我就早回去了。”
贾青点点头,沉思了一会,然后突然跳下桌笑着说道:“行了,我的问题问完了,作为对你的答谢,我陪你打两局?”
“你——要和我打两局?”顾韶祎大为意外,连忙摆摆手说道,“不不不,你那么厉害,我可不敢和你打。”
“没关系,玩玩而已嘛,我也很久没玩了,说不定还打不过你呢。”
“可你刚刚——”顾韶祎迟疑了一下,见贾青一脸鼓励期待的神情也便不再推辞了,“好,不过贾青姐姐,你可要手下留情哦。”顾韶祎的话后面附带着若干个双手托腮,目光晶莹闪烁着的“可怜”表情。
“那你先开球吧,韶祎。”说话间贾青已经摆好了球,“不好意思,没有专业的固定器材,那就将就着玩吧。”贾青尽量将九颗彩球摆得工整一些,然后将白球放在左下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韶祎一到球台上就立即恢复了之前那不苟言笑,全神贯注的样子,强烈的冲杆之后,二号球落袋,顾韶祎得以继续击球。
一号球、三号球、四号球、顾韶祎连续打进三球,但由于走位问题,五号球没有下球线路,于是顾韶祎只能做了一杆防守,但防守的质量也一般,给贾青留下了进攻的机会。
贾青俯下身,由于她没有像顾韶祎穿着的那么职业,所以做动作时多少受了些影响,不过这不妨碍她依靠着经验连续打进了五号球和六号球,之后才瞄准七号球的时候,贾青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事情,她就边瞄准边问顾韶祎,“你认识杜若蘅吗?”
“杜若蘅?”顾韶祎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还沉浸在贾青炉火纯青的球技当中,随着贾青轻轻一推,清脆的声响后七号球落袋,顾韶祎才回过神来,“哦,杜若蘅我知道,就是这次年终TOP10的第三名‘那年,韶时尽’嘛。”
“听说他经常邀请女主播和他合作节目,你收到过他的邀请吗?”
“没有。”
“没有?”正准备出杆的贾青听到这个回答,身子微微一震,她立刻停下了动作,低头在球桌上靠了几秒钟,然后重新瞄准。
“没想到吧?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估计那个杜若蘅应该有想过邀请我的,但很可能是刘采儿和他说我怎么怎么清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你希望被他邀请吗?”贾青重新瞄准后精准地打进了八号球。
“我听过他的节目,也算是他的粉丝,不过我不会主动要求和他合作,当然如果将来他真的来邀请我,我也不会拒绝。”
稳稳打进九号球,贾青赢得了第一局的胜利,她一边熟练地将球重新摆好一边继续问道:“你刚才说很可能是刘采儿和他说你怎么怎么清高,你不是不管刘采儿的私事吗?可这听上去你对刘采儿的私事还是有些了解的。”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知道就可以不知道的。”说完这句话,顾韶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贾青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顾韶祎,见她咬着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她是想多说些什么的,但又实在是开不了口。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我不会难为你的。”贾青说着用力轰出一杆,虽然打进了两个球,但是白球也不幸落袋。
“嘿,你的机会来了。”贾青从袋中将白球取出放在桌上。
果然,这一次顾韶祎没有再失误,很快就一杆清台。
“你还说自己水平不行,我的眼光不会有错的,就你打球这感觉,一看就是职业的,可惜啊,要是你早点发现你在这方面的天赋,估计当今这九球天后的美誉就归属你了。”
“贾青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顾韶祎笑着竟然举起球杆作势要捅刺贾青。
两人一共打了五局,顾韶祎三比二赢得了最终的胜利,打完最后一球,顾韶祎故意两腿一软瘫坐地上矫情道:“嗯嗯嗯嗯……累死了,不打了不打了,本来我就想一个人随便玩下,没想到被你拉着打了这么久。”
“那就不玩了,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怎么会住到这种地方来?”
“这里挺好的呀,我就是想放松一段时间,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早点离我而去。”
“不是,我是想问你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我可找不到,我就是在平台朋友圈随便一发,然后就有我的铁杆粉丝给我推荐了这里喽。”顾韶祎说着站起来,“所以说,我还是相信虽然我的粉丝不多,但他们都是真心喜欢我、支持我、鼓励我、祝福我的。走贾青姐姐,我请你吃饭。”
贾青嘴巴微张,她确实是被顾韶祎这样性格的女孩给惊讶到了。
第十一章——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贾青第二天再次来到古皓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古皓和彭星两人正坐在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嘿,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大片啊?这警察上班都这么闲吗?”贾青明知道他们应该是在看监控录像,但还是故意挑逗道。
贾青走到两人身后,确认了他们是在看监控录像之后继续道:“这么好看的大片没进奥斯卡真是可惜了啊,唉,你们不会是看了整整一天一夜吧?”
“贾青你来了,你刚说什么?”古皓一脸迷茫地看着贾青,感情贾青刚才的话他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没什么,看你们这样研究也挺可怜的,可是我不得不说你们这么只是盯着视频本身看是没有用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视频是真的不是伪造的,也没有被删改过的痕迹。”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都说不是伪造的也没有删改过的痕迹,那不就是没问题嘛。”彭星不以为意地说着站起来开始活动身体。
“那也不说明它没问题。”
“贾青你就别卖关子了,你昨天说你还需要去确认几个细节,看你又回来找我肯定是确定了,那就赶紧说出来到底什么问题,早点破案大家也都好早点放松一下嘛。等破了案,我让沐蓝陪你去旅游一趟,去哪都行你说了算。”
“还是古大队长会说话,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古皓知道贾青对美食并不敢兴趣,其他物质东西就更不用说了,但就是喜欢到处玩,美其名曰为“旅游”,所以如果要给她什么回报的话,陪她去玩一趟是最好的方式,当然自己是不可能去陪她玩的,幸好有沐蓝这么一个绝佳的人选。
“这监控录像不是案发当天的,或者说不完全是。”贾青淡淡地说道,声音很低沉,似乎夹杂着什么复杂的情绪。
“不是案发当天的?”彭星有点莫名其妙了,“贾青姐,你的意思不还是说这个监控录像是被改过的嘛?”
“不一样,你们说得伪造删改就和用常规软件PS图片和制作视频音频一样,那玩意很多人都会,没啥技术含量,也很容易被查出来,但凶手采取的手法要高明的多,说实话古皓,我还应该感谢你,是你给了我灵感。”
“我?”这下轮到古皓莫名其妙了,“我一直都在请教你,什么也没说啊?”
“你是什么都没说,但你还记得昨天我来的时候你桌子上放的那个结案报告吗?那上面说犯罪嫌疑人利用正常广播频道来宣扬封建迷信,本来我还没往那上面想,但也就是那一瞬间,我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可是这真的有可能吗?这些监控视频可都是交警队的机密,并不是普通在物业那里就可以看的东西,小区里那些物业配的监控早就坏了,要不然这案子也不会拖这么久。”
“你说的没错,你那个案子中的罪犯只需要自己搞一个能够匹配正常广播频道频率的电台,然后屏蔽覆盖正常的广播频道,用自己的信号发射器发出自己的内容就行了。但这个案子中要移花接木把之前的录像无痕迹覆盖过来并且还要掌握好时间,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在来之前还问过沐蓝,她也算是一流的黑客了,但就连她也没有把握,要侵入交警队的内部安全管理系统并不难,但要想不露痕迹完成完美替换绝非易事,其中最主要的一点是凶手可不是随便拿了某一天的视频来替换的,而是经过选择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视频上在我们推断的整个案发过程的时间段内,除了顾韶祎和沐蓝,再没有出现过第三个人,而我在走访的时候了解到这个小区里面有不少加班到很晚才回来的人,虽然不能具体到谁谁谁,但现在想起来那天那个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就显得很可疑了。
贾青点点头道:“看来你不是没有想法,而是没有深究下去。凶手很聪明,他是故意留下顾韶祎和沐蓝出现的监控录像的,因为有这个明显特征在,我们自然而然就会忽略别的可疑的细节从而认定我们看到的录像就是案发当天的,而且他也不担心我们能检测出什么,因为他很清楚我们所谓的专家检测只不过就是测那些低级不入流的伪造手法,显然他对他的高端技术极为自信。”
“贾青姐,你这说了半天结论到底是什么呀?”彭星忍不住问道。
“结论很简单,这么复杂的手法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或者说杀人的是一个人,而在监控上做手脚的是另一个人,不得不说他们的配合非常出色,很可能提前模拟过。”
“是的。”古皓对贾青的结论表示赞同,“而且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个帮凶有没有可能就是交警队内部的人?”
“不确定,但可以先查查看。”
“哦对了,这么说的话那杜若蘅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因为他要是凶手就不可能留下自己进小区的监控录像而却没留下出小区的监控录像,这太不合理了。”
“我就说嘛,你古大队长还是很聪明的,杜若蘅应该不是凶手,但是他出来的时候有可能见过凶手,所以你可以再去问问他让他仔细回忆下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你可以把杨景明、王聪、甚至凌书瑶等所有有作案动机的人的照片让他辨认。”
“我知道。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古皓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贾青姐,古队,就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证据呢?你们都说那个凶手是如此自信了。”彭星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当然有证据,期初是我怀疑的理由,而现在就是证据了。”贾青从容地回答道。
“什么证据?”彭星追问。
“天气。”
“天气?”古皓和彭星都是微微皱眉。
“我之前说要确认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情,据顾韶祎说那天风很大,是那几天里风最大的一天,我猜想凶手不太可能会选择太早的视频来替换,一是不见得能选得到,二是容易被看出破绽,所以应该就是案发前几天的,而你们看着录像上的天气,风也很大,但似乎还没有顾韶祎说得那么大;另外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地面,顾韶祎说那天雨中午就停了,那地方的排水措施很好,所以到她回来的时候地基本已经干了,但是你们看录像上,虽然没有下雨,地也不太湿,但还是能够看到几处明显的积水,就冲这点,我不仅能证明这不是案发当天的录像,而且还知道是哪天的。”
“是哪天的?”
“是案发前三天的那个星期天的,因为顾韶祎告诉我那段时间几乎天天下雨下个没完,但唯独那天她回家的那段时候停过一会儿,而且时间和案发当天的时间也比较接近,所以才会出现地面半干不干的情况。”
“啊——……”彭星和古皓不约而同惊呼道,尤其是古皓,他再一次被贾青独特而自然流畅的思维给折服了。
“唉,这凶手还是百密一疏啊,碰到贾青姐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彭星轻叹道。
“好了,案情我已经分析完了,剩下抓凶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哦对了,杨景明的明星主播与粉丝的现场见面会后天就要举行了,希望你们能抓紧时间,我答应过他会在见面会开始前查出真相。”贾青不失时机地将杨景明无形中给自己的压力转移到了古皓身上。
现实中的案子往往并不向小说中写的那么一波三折,充满各种离奇曲折的故事,贾青只等了一天就等到了古皓的好消息,而且这一次还是古皓主动找上门来的,不过贾青发现古皓的神情并没有显出一副“大功告成”的轻松快乐感,反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古皓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时,贾青正躺在J市最高档酒店自己房间里的浴室的浴缸中泡澡,在升腾着弥漫在周围的水雾中听到古皓的声音时,那声音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下子就让悠闲地呼着气,拨弄着水,完全放松身体欣赏着自己曼妙身材的贾青坐了起来,然后迅速地结束了自己的沐浴,简单整理收拾了一下之后古皓就到了。古皓进门的时候,贾青正穿着粉白色的棉布睡裙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拿着吹风机在捋自己的长发。古皓之前从来没见过贾青如此优雅妩媚的样子,突然发现此时的贾青也是挺有女人味的,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回避一下。
好在贾青很快就把头发给吹干疏直了,她一边将自己的长发盘起一边问古皓:“古大队长不会让我白高兴一场吧?”确实,古皓看贾青的样子是挺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高兴,会是为了自己的神速破案吗?
“那倒不会。”古皓清了清嗓子坐在了床对面的沙发上,贾青则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自己则坐在了床上。古皓盯了一会沙发边的观赏金鱼池继续道,“这里的条件确实不错,也就你这种不差钱的才这么败家。”古皓喝了一口水,见贾青有些不耐烦了,无奈只得先苦笑了一下,“呵——我今天算是知道一顺百顺这个词语的意思了,我真是没想到啊,就如你说的,我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交警队查那天晚上负责监控的值班交警,没想到那家伙见我开门见山问他关于那天晚上的问题,立刻就全交代了,我连你说的那些证据都没拿出来,不过他只承认自己替换了监控但否认自己杀人。”
“没问题,心理素质这么差的人不可能去杀人。那他交代了杀人的是谁了吗?是王聪吗?”
“我倒不觉得他那么爽快交代是他心里素质不行,恰恰是自信过头的表现,他应该是完全没想到我会找他问关于那天晚上的一些具体事情,既然藏不住那还不如直接交代了来得好。”古皓倒是一副“这种人我也见过不少”的表情。
“你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可是我实在想不通啊,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怀疑一个就对一个?没错,杀人的是王聪,他已经被我们抓获了。”
听到古皓说凶手就是王聪,贾青倒也松了一口气:“呵呵——那是因为我不轻易怀疑人,不像你们一有些蛛丝马迹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但我一旦怀疑了准确率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吧。”
“唉,这就是赤裸裸的差距啊。”
“你没必要这么说,你们都是科班出身的警察,调查分析取证都是遵循常规的套路,其实也无可厚非,而我是特战出身,经历过各种枪林弹雨和生死暗杀的场面,自然有我自己的一套判断方式。”
“所以啊,虽然我抓了王聪,但是他只承认自己杀了刘采儿,对作案的具体细节和动机都闭口不言,非要你去了才肯说,而且只对你一个人说。”
贾青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古队长不会这就没辙了吧?我想这样的人你应该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当然不是,只是为了尽快把案子拿下来,就请你再跑一趟呗。”
“可是我的身份这么做可不符合规定。”
“没事,我们速战速决,不会有人知道的。”古皓一副巴不得马上就让贾青跟自己走的模样。
“好吧好吧,谁让我也想再见见他呢,那就走吧,你先出去,等我换件衣服。”贾青说着将古皓赶出门,五分钟之后,古皓在酒店大厅里看到了他所熟悉的那个贾青。
王聪在拘留室里见到贾青进来的那一瞬间,一直傲然冷漠的神情突然稍稍抽动了一下,他猛地抖动了一下双手想要表示什么,但只觉得一阵生疼,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双手是被手铐铐着的。
“我知道你不是警方的人,本来只是想为难他们一下,没想到你还真来了。”也许是平时一心多用惯了,哪怕现在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只能干坐在审讯椅上,但王聪的话依然给贾青一种口是心非的感觉。只是想难为他们一下?贾青心里暗笑一声想,这也难怪,他如水一般平静自然的心理素质和超强的自信度让他即便被捕了还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也许从某方面来说他的确是胜利者吧。
“我查过你的背景,T大经管系的高材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沐蓝,她和你都是09级的,还是同一个专业毕业的。”贾青没有立即开门见山地问他关于案子的问题,而是先选了一个特别的切入点开始这次的谈话。
王聪闻言笑了笑说道:“当然认识,我和沐蓝不仅是同一个专业的,还是同一个班的,她当年算是我们班的班花吧,后来她加入‘那片海’也是我力邀的,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她就具备了一个优秀主播所应该具备的所有条件,要不是前些年失踪了一段时间,她的名气一定比现在还要大。”
“名气太大对于一个主播来说未必是件好事。”贾青淡淡地回应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想当年我也是参加过J市金融大逃杀活动的,领教过那可以用‘惨无人道’来形容的残酷竞争和没有硝烟战争中的‘一将功成万骨枯’。从来不知道和谐共存为何物,只知道如何让自己上去,让别人下去。所以当我来到NO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这样的企业,我这么说不是说NO没有竞争,而是一种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竞争,哪怕NO发展到这个规模,但杨董始终遵循着道家‘小国寡民’的管理理念,现在公司里营造一个和谐的环境,而‘那片海’的环境更是显示出了主播粉丝之间惺惺相惜和那种知己朋友间在交流互动过中共同进步发展的竞争方式。”
“可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说的这样,恐怕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怪任何人,正如杨董所说,他的精力都在NO的整体运作上,‘那片海’平台的运营他已经很少管了,虽说如此,但我知道他的初心一直在那,所以我就像个管家一样帮他守护着这份初心,我认同他的一切想法,认同‘那片海’的一切运营方式,我不允许任何人去违反。”说到这里,王聪突然莫名地大笑起来,这笑声竟令贾青感到一丝寒意。
“我为了守护这份初心可以做任何事,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在来NO之前,我的职场经历一直是非常黑暗和挣扎的,是NO给了我想要的,可以为之奉献一切的事业,其实我杀刘采儿只不过是杀鸡儆猴而已。”
“你杀刘采儿可不仅仅只是杀鸡儆猴,你还是为了想让杨景明能够重新关注‘那片海’的环境和运营状态,更是为了让‘那片海’置之死地而后生,能够被更多的人所关注与接受。”
“你——”王聪的脸僵住了,他没想到贾青完全看穿了自己这个一石三鸟的极端行为,默然了片刻之后不得不换了一个话题,“你调查了这么多,想必有很多东西都不需要我多说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刘采儿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这——”贾青无奈地笑了笑回答道,“我只了解到刘采儿是在别的直播平台上出了名之后才来的‘那片海’的,其他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
“吁——还是那句老话,一将功成万骨枯。”王聪长吁一口气第二次说出了这句传颂千古的名句。
“主播这个职业,说真的我都知道能不能称之为一种职业,有些人只把它当做是一种业余爱好和人际交往手段,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把它当做一种职业,这个领域可以说比传统意义上的娱乐圈还要险恶肮脏,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不是明星却把自己当成明星,行为方式更加随心所欲,现在国家对这方面的监管力度是加大了,但是在前几天这个领域刚刚兴起的时候,那真是——唉——”王聪说着摇了摇头,兀自轻叹一声。
“说不下去就别说了,我们心里都懂的。”贾青柔声安慰道。
“谢谢,就拿这个刘采儿来说吧,她之前是国内老牌知名直播平台‘红枫’的王牌,她的出名之路很简单,一靠脸、二靠笑、三靠斗,那时候她的竞争对手不少,但最后都被她给踩在脚底下了,有些人甚至还身败名裂,被她整到要自杀的地步,实际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这人一旦觉得自己有了非凡的成就那就难免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只要是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能得到,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所以他们做事情的唯一目的就是证明自己比别人厉害,抱着这样的想法刘采儿就来了‘那片海’,其实她还是挺聪明的,她知道‘那片海’的运营方式理念和别的直播平台都不一样,是一个一直将‘主播与粉丝之间单纯的文化艺术交流’放在第一位,以主播粉丝一体化,让主播和粉丝真正职业化为终极目标的一个平台,可以说在NO成立的前两年,所有的运营资金几乎全都来源于投资人的投资,那点可怜的盈利只够给员工发工资,但杨董一直相信源源不断的资源才是企业的第一利益,所以别看现在NO有几十亿的身家,但‘那片海’的盈利依然少的可怜,绝大部分都是项目流动资金和投资别的创业公司所得,杨董他自己也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钱。”
“所以杨景明才会采取‘小国寡民’的运营方式,NO虽然堪称一个直播平台界的豪华帝国,但这个‘帝国’本身却并不豪华,只是凭借其独有的优势处在“百鸟朝凰”的地位而已。”贾青这时候才算真正明白了杨景明与众不同的经营理念,而他对那些创业公司投资的准确度更是显示出了他高人一筹的一双慧眼。
“没错,一开始刘采儿还是挺规矩的,但她显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在她看来无论她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颗明星,所以在连续落选了几次活动评选之后她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了,这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
贾青微微点点头,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明白了王聪的杀人动机,但是撇开感性的因素,贾青也确实有一个问题很想问问王聪:“如果,我是说如果,刘采儿不是那样的人,单纯文化交流和才艺上来说,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如何?”
“这个问题你应该不知问过我一个人吧?”王聪依然非常机敏地道。
“是,好多人都说她也是很努力,很用心地在写段子和搜集一些趣闻轶事的,说白了她的节目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够轻松愉快,会心一笑,当然了,不可否认也有很多人反映她的节目,尤其是她自己的一些观点和解读娱乐性有些过头,刚开始听觉得很有趣,但时间长了也就是笑笑而已,但是一个能够让那么多粉丝每天等待因为她的节目而笑的主播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那么不堪吧?”
“我没有你那么理性,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但如果要我选的话,我一定还是会选择每天收听沐蓝的节目。”王聪回答地很果断,看起来他已经有点想要结束这次对话了。
“那好吧,我从来不会在闲聊时强迫别人回答自己的问题,不过我希望你能把作案的具体过程告诉警察,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可以吗?”
“可以,我没有理由拒绝一个能抓到我的人的请求。”
“你怎么知道是我抓到你的?”贾青原本已经站起身准备走了,但听到王聪的这个回答,又重新坐了下来。
“那天你来找我之后我就感觉到自己有可能会栽在你手里,你别看我那天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打字,说话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我也一直在揣摩你的心里,可惜我还是太笨了,揣摩了半天什么也没得到。”
贾青咯咯咯笑了几声说道:“那我也直说了,虽然那天我没有具体看你在忙什么事情,但是你打字的手有些不自在,一句很简单的句子都要反复打好几遍才打对,所以你表面上的轻松镇定和漫不经心都是装出来的,但却不是用来掩饰你惶恐不安的心情,而是用来掩饰你对刘采儿的愤怒和杀意的。”
“我明白了。”王聪见最后的秘密也被贾青说破,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双手捂着脸,头微微低垂,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另外,抓到你的不是我,而是天道正义,《道德经》上说‘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用暴力来解决事情永远都不是天道正义。”贾青留下最后一句话后便起身离去了,走出门的瞬间,她转过头又多看了王聪一眼,只见王聪已经抬起了头,茫然无神地看着拘留室冰冷坚硬的墙壁。
尾声——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杨景明筹备已久的明星主播与粉丝的现场见面会如期举行,地点出人意料的在T大学的中心礼堂进行,室内暖气充足,布景简单规整,远没有想象中的美轮美奂,每一个人前来参加的人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五百张票早早被抢购一空,不过买不到票的人倒是也能在‘那片海’平台上观看全程直播。
贾青和古皓到达的时候,杨景明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做着活动开始前的最后准备,他们两个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默默地看着忙碌并快乐着的杨景明,没有去和他打招呼,似乎也不想让他发现自己。但也许是他们两的穿着打扮太普通了,在清一色鲜光亮丽的人群中反而显得十分显眼引人注目,杨景明还是发现了他们并走过来和他们打了招呼,“我说过只要你能来我一定欢迎,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谢谢你们查清了真相。”
贾青笑着摇摇头说道:“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那些一如既往支持你的主播和粉丝们,EB怀特说过,一切都不曾改变,岁月不过是幻影,时光并没有流逝。我相信你会深刻感受到这句话的含义的。”
杨景明也笑了,他点点头指着前方台上的大屏幕问道:“你看这次的宣传片怎么样?”
说是宣传片,其实就是一副动态图:蓝天、白云、大海、飞鸟,海天一色,鸟绕云飞。一阵风吹过,吹起海面上一丝起伏有致的波澜,吹散天地间的一片若隐若现的尘埃,吹走人心中一团堵塞许久的阴霾。
“很好,是你的风格。”贾青回答道。
活动开始了,身穿黑色燕尾裙的主持人顾韶祎走上台扫了一眼台下的来宾开始说道:“说真的我觉得非常惭愧,在座的都是‘那片海’最忠实的粉丝和最受大家喜爱的主播,而我这样哪头都不够格的就能站在台上说一些客套话了……”顾韶祎刚一开口就妙语连珠,一下子就让现场的气氛活跃起来了。
“……我相信大家今天来就是来和自己喜爱的主播近距离接触的,所以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接下来就有请凌书瑶小姐第一个上台,大家欢迎——”
“沐蓝到底还是没有来,哎古皓,我以为你陪我一起来是来看你家沐蓝的。”贾青对那些上台展示才艺的主播都不熟悉,听说过的也只有凌书瑶和杜若蘅两人,自己本来也不喜欢这种热闹活跃的气氛,完全只是来给杨景明捧场而已。
“沐蓝会不会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古皓淡淡地说道。
第二轮活动是抽取幸运粉丝与他们喜爱的主播合作直播的机会,由于条件有限,直播的题材仅限于讲段子、读短文和歌舞,贾青听完了凌书瑶和一位幸运粉丝合作的《陆翁怪谈》就和古皓一起离开了,这倒不是因为她觉得不好听,而是太好听了,怕听着听着就迷失了自己。
回去的路上,贾青回想起这几天的种种经历,触景生情地自言自语道:“就在前两天我在网上看到一位听众的这么一段留言,‘人最需要的是平和沉静、波澜不惊的心境,所以做让人捧腹大笑和惊悚紧张的节目的主播都不是好主播,一个好主播的节目应该是让人舒心恬静的感觉,这和节目本身无关,关键看主播自己的控制能力,段子可以让人会心一笑,故事让人淡淡悲伤或静心沉思,让人在醇厚的醉意中睡去。’”
“你这是在说我吗?我每天都是在醇厚的醉意中睡去的。”古皓颇为自豪地回应道。
“去你的——”贾青轻轻推了古皓一把,一股强烈的嫉妒心油然而生,她强忍着问古皓,“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手无寸铁是什么意思嘛?”
“什么?”古皓不明白贾青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其实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真正手无寸铁的人:有些人手中握着杀人的神兵利刃,有些人手中握着诛心的阴谋诡计,有些人手中握着正义的道德法律,还有些人手中握着他们信仰一生的天道至理。”贾青也没想让古皓回答,只是停顿了片刻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
陆云起刚开始得知刘启鹏就是害死朱琳琳的凶手时,那种“果然是他”,“真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人渣”的情绪蔓延包围着全身,但是当他静下心来重新审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刘启鹏其实也差不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失败者,而且他相信刘启鹏也不是故意的,也是对朱琳琳的死十分自责和悲伤的,因此思考再三后他决定去看守所见一见这个他曾经厌恶到极点的人。
“诗人波德莱尔说过,多少含恨的花朵,虚赠,他难以言说的芬芳,在独孤中枯凋。”刘启鹏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无论陆云起再怎么恨自己,既然他肯再来见自己一面,就说明他已经在尝试着放下了,而自己,自己又何尝没有恨过他呢?
“我可能理解不了这诗句的意思,但我知道我们争了那么久,结果琳琳他既没有选择你,也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等待,只是这等待现在变成了永远的离开。我现在才明白人不该去奢求‘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两情相悦,相知相报;而更多的是‘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超然于有情,释然于无情。无论人身处何方,在这大千世界,茫茫寰宇中终归是孤独的。”
刘启鹏微微苦笑,陆云起一语点中了要害,他们也都是直到一无所获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对手其实并不是彼此,而是朱琳琳心中那“等待”的对象。两个失败的男人那这一刹那反倒是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们开始聊起自己的工作生活,聊起未来的可能,唯独不再去提及那敏感的话题,不必再提及了……
十年光阴一寸心,一梦十年醉花阴。繁花虚赠空含恨,孤独零落还留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