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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出于蓝之佳人如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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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贾青看着面前一脸落魄潦倒的吕隽不禁一阵凄楚之心涌上心头,虽然贾青对他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她脑海里的那个吕隽,还是十多年前那个成天不修边幅,不拘小节的小男孩,那个有天赋又努力但却从来没考过第一,喜欢写作喜欢看书却不被人理解的小男孩。
“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贾青叹气道。
“但我想到了。”吕隽拨弄着自己蓬乱如杂草般的头发回应道。
“说实话,你拍的那部电影《刹那芳华》真的挺不错的,我给我的朋友看了你发给我的剪辑带,他们都赞不绝口呢!是那些投资商太没眼光了。”贾青安慰道。
吕隽摇摇头说道:“那些投资商不是没眼光,只是眼光在市场面前,在规则面前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那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贾青问。
“我也不知道。”吕隽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律师,相信我,总有人会成为你的伯乐的。”贾青继续安慰道。
吕隽还是摇摇头说道:“谢谢你还记得我,说实话,小学时候的那些同学我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贾青轻笑一声说道:“你不记得,但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你会让当年看不起你的所有人都仰视你。”贾青说完又重复了一句,“一直都记得!”
吕隽却是有些哑然,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们的身份地位太悬殊了,这种地方不是我该来的,不过我还是谢谢你,谢谢你还记得当年的豪情壮志,谢谢你还愿意和我闲聊,不过,我现在并不需要安慰,安慰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贾青见吕隽有想要告辞的意思,急忙说道:“我可以给你提供资金。”
吕隽就像是一条沉入深海的鱼,一片被尘土掩埋的树叶,一粒被矿石遮盖住的金子。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贾青,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一直秉持着我的信念——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得不到,即使再珍贵的东西我也稀罕!”无论和内心再怎么千疮百孔,吕隽的声音还是充满着倔强与不屈。
贾青知道自己劝不了他也便不再说什么,而是换了一个话题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梦佳回来了,她知道了你的事情——也想见见你。”贾青很小心谨慎简单明了地说道,因为她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生怕戳中了吕隽感情中的要害。
吕隽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抿着嘴唇,看上去心里十分的复杂,过了一会儿,吕隽起身说道:“我走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会记得你的好意的,因为你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来看我的小学同学。”吕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不该在这,这儿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有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贾青一时并没有完全理解吕隽话里的意思,只知道他不想见那个女人,望着吕隽离去的背影,贾青不禁回想起那时候的一些事情,在吕隽还被同学们当成笑柄的那段时间。
那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在一个非常寻常的春天的下午,阳光明媚,春暖花开,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吕隽和一个比他大两个年级的有着共同爱好的学长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交谈,那是一种彼此之间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一直聊到困难班的上课铃打响。然而,吕隽虽然听到了清脆的铃声,但心却还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他竟然毫无知觉地跟随者那个学长走进了那个学长所在的班级。贾青在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切,她试图提醒吕隽,然而吕隽却毫无反应。
后来的事情贾青当然无法知晓,不过大概也能猜得到吕隽走错班级后面对着一群陌生人时的窘迫和尴尬。不过贾青记得吕隽回来时的样子,她记得太清楚了,那是一副犹如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的形象,她清楚地记得吕隽当时的眼神,仿佛依然在确认自己是否走对了门,一直在确认。
后来,班主任宋老师质问吕隽为什么会迟到,吕隽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不过贾青后来觉得如果当时吕隽说了实话,她应该会帮吕隽证明吧,只不过那样的实话只会招来更多的鄙夷和轻蔑,用当下流行的话说叫做“你咋不上天呢?”
“我,我没听见上课铃。”吕隽大致是这么回答的。
再后来,吕隽在班主任宋老师的严厉批评和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中回到了座位上,贾青不记得那时候自己的表情了,大概也是和同学们一样在嘲笑他吧,不过贾青却记得吕隽的同桌默默塞给了他一张小纸条,时至今日,贾青也不知道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她没有问,可能也不想知道,但是从那以后,吕隽却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那个喜欢高谈阔论,贪玩爱捣乱,被同学们嘲笑的吕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刻苦努力,踏实积极,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吕隽。
但是,吕隽还是有他心里过不去的坎,他的想法和文章依然被不人理解,在她的光环下,他从来没有考过班上的第一名。
贾青曾经无意中看到过吕隽的日记,在那上面,吕隽把她比喻成他心里的梦,既是噩梦,也是好梦,一个他想接近但永远拥有不了,想接近但永远走不进去,想接近但永远超越不了的梦。
她,就是那个递纸条的女孩,吕隽的同桌,李梦佳。
(二)很长一段时间内,贾青对于李梦佳那样的人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虽然贾青的成绩很一般,但是她并不羡慕那些所谓的“学霸”,也从来没有想要和他们去比学习成绩。不过那时候的贾青确实也有鹤立鸡群,骄傲得意的资本——运动会上,他们班需要靠她来赢取荣誉;课外活动时,他们班需要她来出谋划策,调动气氛;当有同学被社会上的小混混或者学校里的不良少年欺负时,他们需要她来保护——这已经足够让贾青成为他们班与众不同的一份子了。
贾青记得有一次吕隽被校外的流氓给欺负了,她二话没说三拳两脚将那些个看上去身强体壮的流氓地痞打得落荒而逃。贾青对吕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她的见义勇为完全出于她的性格,贾青曾经试着去理解吕隽,但是那时候她的思维实在是太狭窄了,她总是幻想着成为一个“女侠”而不是一个“学霸”或者是“文艺青年”。
送吕隽回家的时候,吕隽的父母不在,是一位面目慈祥的老爷爷接他的,贾青和吕隽都没有说实话,只是说吕隽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但有着丰富阅历的长辈显然不是那么好骗的,他们最终还是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贾青不记得那个老者是怎么感谢自己的了,但是后来她知道那个老者是李梦佳的姥爷。虽然之前贾青知道一些吕隽和李梦佳之间的关系,但直到那一次她在亲耳听到吕隽和李梦佳的祖祖辈辈都是世交这个事实,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在女孩子独有的嫉妒心和思维下,李梦佳似乎对这个学习成绩不如她,人缘不如她,相貌不如她,甚至连年龄都不如她的人十分的讨厌。再后来,贾青经常送吕隽回家,同时也经常听到李梦佳的抱怨——我看我就是你们捡回来的,他才是你们亲生的!
但随着接触的增多,贾青对李梦佳的印象开始慢慢好转,贾青发现李梦佳和其他“学霸”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她认真,低调,但却不内向也不寂寞,她善良,纯洁,但却不孤傲也不清高,她很能说,说的话也很有道理,她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即使她的成绩不是第一名的时候,也会让那些成绩比她好的同学去向她请教。但是,她对吕隽的态度却始终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会在吕隽最需要帮助和安慰的时候给他力量,但也会在他有些得意的时候给他讽刺和嘲弄。
有一次,吕隽好不容易在一次考试中考了全班第一,但是李梦佳却是像成竹在胸的样子一把抢过他的试卷,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告诉老师有地方改错了,然后——贾青想到这里的时候只能苦笑着叹气。
老师愣了,吕隽当然也愣了,贾青记得那是她为数不多看到李梦佳那种高傲冷艳的神情,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可以输给任何人,但是你——吕隽——永远也别想超过我!”贾青无法体会吕隽当时心中的感受,那种想要爆发但却只得忍气吞声的纠结与痛苦,面对李梦佳带着戏谑和挑逗的眼神,吕隽选择默默地将脑袋藏在自己的怀中。吕隽“千年老二”的外号也是从那时起传遍整个班级,再到整个年级,甚至最后到了整个学校。
还有一次,贾青记得是吕隽忘记在考卷上让家长签名了,这本来是没什么,但是李梦佳不知又是出于何种目的,竟然说出了:“我预祝你以后都忘记签名”这样的话。“预祝你”这三个字显得十分的刺耳和充满嘲讽。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吕隽在随后的连续三次考试后都忘记了让家长在试卷上签名,那句话犹如魔咒一般束缚着吕隽。若干年以后,贾青终于能够理解李梦佳当年的行为——她嫉妒吕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她看不起吕隽,觉得他绝不能比自己强;但她又可怜吕隽,觉得他也需要自己的关心;她也对吕隽充斥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毕竟两家是世交,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种特别的情愫或许连他们自己也许永远不会意识到。
小学毕业后,贾青就和他们分开了,但她听说吕隽和李梦佳还做了很长时间的同学。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的学习成绩双双开始下滑,彼此之间的关系开始冷淡,以至于到最后,两人在高考时全都失利,吕隽选择报考了某个电影学院,而李梦佳则远走海外,再无音信。
如果不是因为吕隽,贾青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把李梦佳给忘了吧,直到李梦佳找到她,贾青才知道她在国外学的是法律,已经回国快一年了,现在是H市一家很有名的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贾青问李梦佳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又为什么找自己帮忙,李梦佳说是薛然推荐的,当贾青知道她和薛然一直保持着联系的时候不禁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然后李梦佳告诉贾青说自己接了一个关于违反合同的案子,案子的被告就是吕隽,原告是金城影视公司。原来,吕隽曾经和金城影视公司签过一份关于买卖他拍摄的电影《刹那芳华》的合同,但是后来由于各种原因,金城影视公司把电影退了回去并且还以吕隽未能履行合同义务为由对他进行起诉,一审的判决已经出来了,法院判吕隽败诉,需要赔偿金城影视公司一千万的赔偿金。
“那他是怎么说的?”贾青问。
“呵,说实话他还不知道我是他二审时候的律师,我和他的关系——”李梦佳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道,“我记得小学的时候你和他的关系挺不错的,所以我通过薛然找到了你,想让你去劝劝他。”
“我?”贾青疑惑地问道,随即说,“你想让我劝他什么?”
“我觉得他不想见我,所以想然你劝他和我见一面,但是别太刻意了。”李梦佳回答。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贾青敏锐地觉察到李梦佳并没有说实话。
“其他的,你看着办吧。”李梦佳继续用沉重的语气敷衍道。
贾青不得不佩服李梦佳说话的水平,她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听说过一些吕隽的事情,于是贾青笑了笑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但我只能尽力,毕竟——吕隽不是一个正常人。”
“你既然听说过他的事情,那你对这个案子怎么看?”李梦佳觉得自己是找对了人,趁热打铁道。
“现有的证据呢?”贾青反问。
“现有的证据对他很不利,如果没有新的证据,二审基本没有翻案的可能,现在的关键是吕隽拒不承认他签过那份合同,一口咬定那份合同是对方伪造的,但问题是他拿不出相应的证据。”李梦佳说。
贾青轻叹一声说道:“我听说吕隽在《刹那芳华》这部电影上耗费了所有的心血,这也确实是本好电影,但是吕隽的想法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我听说他曾经因为选演员的问题和投资方闹翻过,所以向他这样性格的人——哎——”贾青故意只说了一半。
“是啊,演员,时长,拍摄手法,尺度,内容等等等等都是有可能让吕隽和影视公司闹翻的原因,可现在我们只有吕隽的一面之词而没有证据,要想查明真想,难啊。”李梦佳若有所思地说道。
贾青听出了李梦佳话里的意思便摆摆手说道:“特案组可不会管这种案子,我最多只能帮你们想想办法。”
贾青躺在她足足可以睡三个成年人的床上仰视着天花板彻夜难眠,整整一夜想的都是以前的事情和吕隽的现状,想到最后,贾青干脆起身又把《刹那芳华》的剪辑带看了一遍。
刹那芳华,那不就是人生的真实写照吗?贾青觉得吕隽不就是在影片开头的那只在黑暗中的蝴蝶吗?黑色的蝴蝶在黑暗中奋力的振翅,奋力的擦出火光,为的只是那瞬间的光华。流星进入气球时要和大气摩擦才能有那一闪而过的光芒,而人呢,在成功之前也要和失败摩擦,即便摩擦得遍体鳞伤,也要用自己的鲜血来点亮黑暗,用血浪去冲击黑暗,为的不也是那刹那芳华吗?
贾青深吸一口气,既然吕隽不想再见自己,也不想见李梦佳,那不如就去找黄枢问吧。
(三)贾青来到黄枢问家中的时候,黄枢问的家里显得格外冷清,因为之前贾青每次来的时候屋子里都站满了前来求医问药的人。那些人里头既有平民百姓,也有达官贵人,但黄枢问并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在诊治时有所区别,但是他会根据那人的人品道德进行区分,那些他觉得人品道德不好的人,有可能你给再多的钱,排在长时间的队也不一定给你治,即使治了,先不说不一定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他至少会在诊断和开药上“留一手”。
“黄大夫您今天挺悠闲的啊,我早就听说您还是个大画家,今天是我头一次亲眼看到你作的画,果然名不虚传啊。”贾青绝不是恭维的语气,而是发自内心的称赞。
黄枢问画的几只虾,虽然只有寥寥数笔,但是在质朴的黑白笔墨之间充满了灵性和质感,显得十分栩栩如生。
“我觉得吧,您画的这虾,如果连齐白石老前辈看到恐怕也要拜您为师呢,虽然齐白石前辈的虾金莹剔透,刚柔并济,也十分的传神,但是总觉得格局和气场还不够,而您画的虾则更为生动有活力,看上去显得更自然。”贾青继续称赞道。
黄枢问却只是笑笑,然后淡淡地说道:“生命最重要的是气,我只是在运气于笔,赋予了这些虾一些气而已。”
“所以说您厉害呢!”贾青笑着说道。
“行了,我还想问你这丫头怎么过来也不提前说声,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来找我聊天的吧?”黄枢问收起了画说道。
“您真厉害。”贾青一边帮黄枢问收拾东西一边说,“我是想和您说一声的,但是联系不上你啊,您的手机是不是又坏了?”
黄枢问听贾青这么说,突然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瞧我还真忘了,是啊这次我可怜的手机连十天都没撑过,我原来是想这也好,让我清静几天。”
“那敢情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贾青不好意思地笑笑说。
“黄大夫,我其实一直想问,既然你身体里有特殊的磁场,那您坐飞机的时候难道不会干扰飞机的雷达系统吗?”贾青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道。
黄枢问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干脆又拿出他招牌式的神秘笑容,表现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申请。
贾青觉得有些扫兴,便也不再多问什么,她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黄大夫,其实我这次来呢,是想请你帮我——的一个朋友看看。”
“哦。”黄枢问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黄大夫,我知道您也挺累的,一般人我肯定不会往你这儿塞,我的这个朋友真的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希望您能——”贾青继续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他——有什么病啊?”黄枢问问贾青。
这一问还真把贾青给问住了,她嗯嗯呀呀了半天,也确实说不出来吕隽到底有什么病,最后她只能说道:“他——有心病。”
黄枢问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是心里问题,那应该去找心理医生啊。”
“您难道不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吗?”贾青疑惑道。
黄枢问“呵呵呵呵”笑了几声说道:“那你可太抬举我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心理医生。”
“好啊好啊,那就有劳您了。”贾青欢喜地说道。
黄枢问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末了,黄枢问又补充了一句:“你就说是我让你去找他的就行。”
贾青接过纸连连称谢,不过当他看到上面的地址时她有些傻眼了。
“S市?您的那个朋友在S市啊。”贾青皱着眉头说道。
黄枢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微笑着看着贾青,然后点了点头,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示意贾青把纸还给自己。
贾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只能照做,黄枢问接过纸,又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道:“如果那个人不在的话,你可以找他的助手,一个叫黎佳蕊的女孩,她的水平不在他之下。”
贾青连连嗯了几声,不管怎么样,虽然黄枢问推荐的心理医生不在本市,但是为了吕隽,她当然不会在乎这几百公里的距离。
“谢谢您黄大夫,那——我就不打扰您清修了,我先走了。”贾青说。
……
五天,四天,三天……吕隽蜷缩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默默地给自己二审的日子数着倒计时,他并非是无家可归,而是有家不能回,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能拖累年迈的父亲。当贾青找到他的时候,他曾经犹豫过是否要去见她,但最后他决定还是去了,因为他觉得让贾青算是一个值得让自己再见上最后一面的人。
吕隽并非对李梦佳回国的消息一点都不知情,也并非不知道贾青找他的原因,但是他觉得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即使他侥幸能够在二审翻案,能够不用赔钱,他也再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了,向别人借钱继续拍电影?吕隽能够看得出来贾青非常有钱,如果他开口,那么贾青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借,不,应该说会毫不犹豫给无偿资助他,但那是他绝对做不出来的事情,他从来不是一个让别人和自己一起承担风险和失败的人。
若果要死,那就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死吧,绝对不能连累别人!
吕隽知道贾青那轻描淡写的一句“梦佳回来了,她知道了你的事情,也想见见你”中的含义,他并非不想见她,只是不想在现实中见她而已。李梦佳,这个让吕隽一听到就仿佛置身梦中的名字,只有在他真的也在梦中的时候才会觉得美好。
吕隽不止一次的在梦里梦见他和李梦佳手牵手漫步在雨中,漫步在田野上,漫步在小溪边……两个人就那么手牵着手漫步着,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偶尔会相视一笑,那种心照不宣,心心相融的境界令吕隽感到无比的幸福。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大概就是吕隽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情景吧。
可是现实中呢?吕隽想起上小学时,他和李梦佳经常在一起讨论题目,但是李梦佳嫌他不够谦虚,而他则对李梦佳的“官腔”十分的厌恶,不过他们倒不会因为一言不合而吵架,吕隽不会和女孩子吵架,顶多也就是几天不理睬她罢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开始变的陌生起来,他们的学习成绩一起下滑,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相互之间变的越来越冷漠,吕隽甚至开始怀念李梦佳曾经对他的关心和安慰,对他的嘲讽与挑逗。
佳人如梦,吕隽最终只能把自己对李梦佳那种无法明说也难以名状的感情彻底藏于梦中;佳人如梦,吕隽知道再美好的梦也有远去的那一天。
吕隽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李梦佳是什么时候了,李梦佳出国的那一天,吕隽试着去机场送她,但因为他乘的车在路上发生了车祸而未能如愿。那么多年过去了,吕隽也慢慢地开始淡忘,但是令他无法理解和无法逃避的是,即便他在现实中从来都没有想念过李梦佳,但是在梦里,他依然还会经常梦到他们手牵手漫步在雨中,漫步在田野上,漫步在小溪边……
吕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是不想见李梦佳,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或许,他真正想见的只是那个在梦中的她。
就这样吧,一切该结束了……吕隽心想。
(四)当贾青接到吕隽自杀的消息时,她正在和薛然等人一起研究金城影视公司艺术总监何望名被绑架的案子。贾青当场就感觉自己的震惊程度绝不亚于看到了外星人,若不是薛然在她身边急忙扶住她,她估计就要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了。
贾青推开薛然,跌跌撞撞地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朝外面冲去,不过就在她上了车要发动车子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今天限行,她的车根本无法上路。于是贾青只得下了车去拦出租车。情急之下,贾青也没去想是不是要用滴滴打车之类的,她径直冲到了一辆出租车面前,那辆出租车的司机大吃一惊,完全来不及踩刹车,直接朝贾青撞了过去。
不过贾青倒是早有准备,她一用力便迅速腾空跃起,然后将车的前引擎盖作为着力点,蹬蹬两下就上了车顶,然后用了一个非常优美漂亮的前空翻稳稳落地。
在贾青站起身故作姿态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时,那辆出租车也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出租车司机急忙打开门下车来查看贾青的情况,不料贾青根本没说什么,而是直接走过去拉开了车门示意里面的乘客下车。那个可怜的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乘客大概以为是碰到劫匪了,连忙一边哆哆嗦嗦地说着“我我我,我给你钱,你别杀我”一边毫无反抗地下了车,或者说看到贾青刚才那样厉害的身手之后,那个乘客就算想反抗也不敢了。
贾青也没时间理会他们的想法,不过也不想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是坏人,便拿出证件对司机说道:“特案组办案,十万火急的事情,马上带我去惠宁医院。”贾青说着又拿出几张百元大钞,也没具体点数便塞到那个乘客的手里说,“真的对不住了,这些钱算是我的一点补偿。”说完这句,贾青也不管那个乘客是什么反应,直接一头栽进车里示意司机赶快开车。
司机虽然心中还有些惊疑不定的感觉,不过也只能照做。他把车开出去没一会,大概也就几分钟的样子,他对贾青说道:“那个,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警察。”
贾青似乎正在神游万里,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虽然我愿意相信您确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去办,但是这咋们也得明码标价不是?这里离你说的那个什么惠宁医院可有好三十多公里地呢,咋们也不计价了,一口价怎么样三百块钱怎么样?”
也许是听到了三百块钱这几个字,贾青神色微微一变,不过她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还价。
“行,三百就三百,我也知道这路上挺堵车的,也知道你跑这么一趟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我最多给你两个小时,我不管你怎么绕,两个小时内必须赶到,不然我一分钱也不给你!”贾青也给司机表明了自己的底线。
“好嘞,那您先休息一会冷静冷静?”司机说。
一路上,贾青都没有再和司机说一句话,她也不知道到底用了多少时间到达了目的地,总之她感觉到这段时间自己的大脑特别的空白,她试图去确认什么,试图去回想什么,但她却发现自己的大脑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当司机告诉她到了的时候,她使劲地晃了晃脑袋,还拍了几下自己的脸才清醒过来。
“那个,咋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再加点钱,不多,二十块就行,你看啊,你说两个小时内赶到,我只用了一个小时多一点,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呢警察同志?”司机憨笑着说道。
贾青不禁眉头一皱,心想“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对待这种财迷,贾青向来是不手软的,她自己确实不缺钱,也并非不是慷概豪爽的人,只是她不会把钱花在这种人身上。当下贾青也不管那个司机会怎么想,干脆直截了当从身上摸出三张百元大钞往他身上一扔说道:“要就拿着,嫌少你可以不要!”贾青说着便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医院里冲去。
来是来了,不过贾青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见到了吕隽的遗体,因为那些在现场的警察都不认识贾青,硬要说贾青是一个骗子,还要把她抓起来,气得贾青差点和他们动起手来,最后幸好是姜雪舟在现场才说通了关系。
吕隽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停尸床上,几个法医模样的人似乎准备对他进行尸检。吕隽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地勒痕,双目微闭,脸上依然带着落魄孤独的神情,不过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释然与安详。贾青知道如果不是姜雪舟帮自己通融,自己连他最后一面恐怕都见不上,更不要说帮忙着去调查了,那些警察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贾青面目惨白,双眼无神地看着吕隽的遗体,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闷,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吕隽不是他杀,那一定是被人给逼死的!
“这下你满意了?”姜雪舟问。
姜雪舟其实对贾青十分的不满,先不说上次刘然的自杀让姜雪舟心中已经是一团怒火了,这次吕隽的合同违约案二审本来是由他来当吕隽的律师的,而且他已经表明态度会为吕隽免费辩护,但最终又是贾青这个丧门星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他倒是不记恨李梦佳这个直接抢他活的人,毕竟他也知道李梦佳是个很不错的律师,他记恨的是贾青这种三番两次有意让自己心里不舒服的家伙。但是姜雪舟也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知道贾青的身份和次来的目的,也见识过她的手段,所以这个时候自然不好眼睁睁看着她和那些警察起冲突。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上次刘然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这次,吕隽也是在我和他见面之后不久——如果是自杀的话,你的确完全有理由认为是我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贾青说完又微微叹气道,“不过,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以前,我会接受你对我的误会。”
姜雪舟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说道:“你倒是挺‘大义凛然’啊?”
如果在以前,贾青估计是要和姜雪舟好好理论上一番的,但是经过黄枢问一段时间的开导和他的接触后,贾青的性格确实也变了许多,除了之前听到吕隽的死讯后又失态了一会,她的确已经很少再一言不合就要剑拔弩张了。
“我真的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安慰了他几句,然后回想起了一些以前小时候的事情,而且是李梦佳想见他,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吧?”贾青说。
“你就别狡辩了,如果不是你,李梦佳根本就不会抢了我的活,吕隽摆明了不想见她,你们为什么要勉强呢?”姜雪舟依然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照你这么说,吕隽是因为——”贾青的话说道一半又咽了回去,她觉得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都很难过,自己实在没必要也不能在吕隽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在这里和姜雪舟吵架。
“梦佳呢,她给我打的电话,怎么她自己没来?”贾青问。
“她来不了了,她在路上出了车祸,给你打了电话你也没接所以就打到我这里来了。”姜雪舟说。
“什么?”贾青不禁觉得今天究竟是是什么日子那么晦气!是黑色星期五?也不是。是十三号?也不是。是鬼节?那更不是了。
“幸好没什么大碍,就是腿受伤了,我刚从她那里过来,她说有东西让我转交给你。”姜雪舟说。
“不好意思啊贾警官,刚才都是误会,您千万别在意。”这时候一个警察走过来对贾青说。
贾青看了看他的肩章,应该是有一定职位的人,便摆摆手说道:“没什么,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嘛。”
“赵局说了,让我们和贾警官您说说案子的情况。”那个警察说道。
“好。”贾青回应。
那个警察便继续道:“是这样,我们是在今天早上八点左右接到的报警,报警的人是他的房东,其实死者吕隽住的地方就是一间地下室。据报案人说,他早上八点不到一点去地下室拿东西的时候发现死者用绳子将自己吊在通风口已经气绝身亡。我们赶到以后呢就作了初步的调查,考虑到地下室内的环境因素,死亡时间应该在八至十个小时,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由于案发现场离这家医院特别近,所以我们就直接来这儿做进一步的尸检,结合在现场的勘查结果,目前的结论是基本排除他杀。”
“那也就是自杀了?”贾青对于自杀的结果虽然早有预感,但从心里还是有一些难以接受的,毕竟他杀的话,贾青觉得自己破案的动力会大大增加,同时也会让她心里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应该是吧,就是还没有发现遗书,当然自杀的人也有不少是不留遗书的。”那个警察说。
“那通知他的亲属了吗?”贾青问。
“我们不知道他亲属的联系方式,不过他的亲属已经来了,看到他的遗体一下就晕了,现在正在治疗呢。”那个警察回答。
贾青默默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再问些什么,毕竟自杀的结论一旦被证实,那么这个案子也就没什么复杂的地方了,而对于吕隽自杀的动机,那些警察肯定能够查出来,当然贾青自己也能猜到几分。
“对了,他有什么遗物吗?”贾青继续问。
那个警察还没开口,只听姜雪舟说道:“有。”说着递给贾青一个小笔记本继续道,“刚才说了一半没说完,这就是李梦佳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贾青接过笔记本说了声谢谢,不过心里却在疑惑李梦佳手上怎么会有吕隽的笔记本呢?当然贾青也想不了那么多,她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打开本子开始翻看起来。
震撼!触目惊心般的震撼!
这世界上,比毒品更害人的是规则;比战场更血腥的是娱乐圈;比恐怖分子更该死的是戏子!
我也喜欢钱,我也喜欢渴望有钱,我并不仇富,但我却对那些只靠卖弄姿色和嘴皮子的人恨之入骨,他们有什么资格日进斗金!他们全都该死!
虽然这句话说得太过于绝对,但是字里行间中的那种无奈、愤怒、倔强,没有刻骨铭心的经历的人是绝对无法发出和体会的。
当然贾青也无法体会,但是她能理解,她想去了解,她已经心如刀绞,泪雨滂沱。
(五)贾青坐在她自己开的会所的一间私人会客雅室中看着窗外,不知道是不是老天也觉得吕隽十分的可怜,一连几天都阴云密布的,时不时还来一阵狂风暴雨。贾青虽然在室内,但她还是能够感受到眼前那两颗粗壮的梧桐树正在风雨中挣扎着,连如此粗壮有力的梧桐树都被风雨折磨得有些把持不住自己的身躯,便可以说明这天气有多么恶劣了。
瓢泼大雨噼啪噼啪打着窗玻璃,也打在贾青的心中,仿佛是在鞭策着贾青快点查出真相。但是离吕隽自杀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官方的结论也早已出来。在很多人眼里,吕隽就是一个因为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又遭到不公正待遇而自杀的可怜人,但也仅仅是可怜可叹而已,没有人会知道这里面更深层的故事,他们也不会想去知道,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不会有人再会记得这么一个执着追求自己理想的可怜人了。
真相,真相到底是什么?贾青有些迷茫,为了寻找吕隽自杀的真相和内幕,她甚至都放弃了本该由她一手负责的金成影视公司艺术总监何望名被绑架的案子,即便那个说不清是老师、领导还是男朋友的特案组组长唐蓝已经来了好几个电话催促她尽快破案。
“绑架案我已经交给薛然负责了。”贾青每次都是这么回复唐蓝道。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在医院见到姜雪舟后,贾青总是会想起刘然——那个或多或少是被自己的执着而害死的女孩,贾青不知道这次吕隽的自杀又会引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贾青有些害怕,甚至可以说她很久很久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她想要查出真相和内幕,但又不敢去查。
贾青把视线移回到桌上,桌上摆着一杯她亲手做的无糖拿铁和一块蓝莓芝士蛋糕。贾青心不在焉的品尝着她的下午茶,但无论是苦咖啡还是甜蛋糕,她觉得都没有了平常日子里的那种味道。
敲门声传来,贾青说了声“请进,门没锁”,门便被推开了,李梦佳走了进来,走到贾青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李梦佳抱歉道。
“没关系,天气不好再加上你身上还有伤,是我应该向你道歉才对,我不应该那么急叫你过来的。”贾青说。
李梦佳被贾青的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便急忙笑笑说道,“哪里哪里,你是特案组的人嘛,你找我我当然是要来的。”
“你腿怎么样了?”贾青问。
“已经没什么事了。”李梦佳说完幽幽地叹道,“真是天意啊。”
“什么天意?”贾青不解地问。
“我听说当年我出国的时候,吕隽也是因为出了车祸才没来得及到机场送我的,没想到现在——”李梦佳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贾青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关联,微微叹道:“是啊,这世界上总是有太多的巧合是无法解释的。”
贾青说完也没等李梦佳再说什么便拿出了那本属于吕隽遗物的笔记本说道:“你骗我,你明明和他见过面是吗?”
李梦佳看着贾青手中的笔记本显得十分淡定,神情完全没有任何的吃惊和慌张,她说:“我没见过她,这本笔记本是他让姜雪舟送给我的,但是我想它对你也许更有用,因为只有你能查出他自杀的真相和内幕。”
贾青能够感觉到李梦佳确实是一个很有气质和水平的律师,那种不露声色的自然言语让贾青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压力。
“我看过了,这里面主要是他的日记,当然也有几句令人震撼心痛的感言,但你肯定比我看的仔细,你对吕隽的了解也肯定比我多,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贾青也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说道。
李梦佳微微摇摇头说:“我和他都十年没见了,倒是你还挺关注他的。”
贾青尴尬地笑笑回应道:“我虽然有关注他,但是在背上官司之前也没见过面啊。”
贾青说完提议道:“这样吧,那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我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人也死了,案子也撤销了,如果你真要找个帮手的吧,不如去找姜雪舟吧,他似乎对吕隽的事情更在乎一些。”李梦佳表现出冷淡的神情的说道。
贾青觉得有些奇怪,或者说她无法理解李梦佳和吕隽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那么复杂,如果说她真的是有意疏远吕隽,那为什么当初又会一口答应为吕隽辩护呢?
“你真的——”贾青还想再试探几句却被李梦佳打断了。
“我心里也很难受,但不是你心里的那种难受,我能够坦然接受但你不能,因为我们的行为方式和思想方式不同。如果你是来请我继续帮忙的,那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对不起,贾青。”李梦佳说完起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贾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接下来的问题,也许只是想再和李梦佳聊聊吧。
“这几天,你都在干什么?”贾青没来由地像警察审问嫌疑人一样问李梦佳。
李梦佳依然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她平静地回答道:“我一直在家里养伤啊。”
贾青对李梦佳的这个回答显然有些意外,因为如果不是贾青已经知道点什么,她完全看不出来李梦佳说了谎。
“但是姜雪舟对我说他去找过你好几次但是你都不在家,我以为你是在——所以我才找你过来问问的。”贾青也半真半假地说道。
李梦佳这才微微一愣,不过还是很快说道:“那一定是碰巧我不在家吧,反正我身上的巧合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每一次你都碰巧不在家?我问过姜雪舟,他明确地说他去找你的时间都是随机的,这概率——”贾青当然没有问过姜雪舟那些,当下也只是无中生有而已。
李梦佳和贾青比起来到底还是嫩了一点,见贾青故意拿出纸笔开始算着概率,她脸色有些变了,她完全搞不懂贾青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无聊,我又不是犯罪嫌疑人,有什么必要向你报告我的行踪?贾青,既然吕隽已经死了,那案子也就不存在了,我——我不想再管了。”李梦佳说,神情显得有些不淡定了。
“你别激动嘛,我不过就随便问问,谁让你说谎了呢?”贾青露出狡黠地笑容继续道,“可是你还别说,吕隽是死了,案子是也撤销了,但是事情恐怕——”贾青故意迟疑了一会才说道,“还没结束。”
“哦?”李梦佳疑惑道。
贾青不清楚李梦佳是不是知道何望名被绑架的案子,当然她是不可能告诉李梦佳的,贾青走过去拍拍李梦佳的肩膀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贾青说完又突然调高语调娇媚地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惊吓哦。”
李梦佳完全被贾青搞糊涂了,她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贾青已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走啦,大律师。”贾青说。
贾青带着李梦佳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天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雨已经停了,贾青微微一笑,心想这场雨说不定就是为自己而停的。
(六)“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李梦佳跟着贾青下了车看着眼前的一排老旧的楼房问道,同时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油然而生。
“看上去你好久没回来过了,是吧?”贾青问。
李梦佳微微摇摇头轻叹道:“也不是,好几次路过都想回来看看,但一想到物是人非的境况就不免有一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我的姥姥姥爷都不在了,那些熟悉的邻居们也都不在了,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突然之间变得那么陌生的那种感觉。
贾青笑了,笑中带着一丝同情和理解。
“可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就像一道道皱纹,一道道年轮印刻在这些老房子,老树,老马路的身上,不论是风霜雨雪,还是岁月光阴,都无法带走它们,反而只会让它们变得更加深刻。”贾青说。
李梦佳指着不远处的几颗梨树说道:“是啊,那么多年了,这些梨树依然还在,想以前初春的时候,雪白的梨花就像是这些老房子的处子之心,那么纯洁,那么干净,又那么迷人。我们只要打开窗便可以看到美丽的风景,真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呢。”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那洁白如雪的梨花似乎在预示着,也是在告诫着这里的人们有一颗善良纯净的心灵。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老的人走了,新的人又来了,但梨树所守护的,所坚持的从来未曾改变。
“你还记得吕隽在具体该怎么走吗?”贾青突然问。
李梦佳微微一愣,抿着嘴看着贾青,大脑飞速地运转,试图找到那个隐藏在某个角落的那块记忆碎片。
贾青看着李梦佳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跟我走吧。”
跟随者贾青的脚步,李梦佳终于渐渐回想起了儿时的一些事情,一些熟悉的情景和身影。
“说实话,我真的搞不懂你和吕隽,你们明明从小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就那么奇怪呢?”贾青一边走一边问,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呵,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都是小说和电影里骗骗人的,现实有多残酷,人心就有多复杂。”李梦佳回应道。
“如果那个时候你就有这种想法的话那真是太可怕了,你知道吗,即使是经历过战乱,生活在死亡线上的孩子们我都没有感受到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越是像你们这种生活优越的人就越是喜欢抱怨呢?”贾青继续问。
“第一,那个时候我们的生活一点都不优越;第二,你说得对,人的思想并不一定和他们所处的环境一致。那些生活在战乱中的孩子,他们渴望和平,所以他们反而乐观善良,而像现在的很多人,他们就算是锦衣玉食,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他们的眼中还总是看着世界的阴暗面,所以——”
“不愧是大律师啊,我真是说不过你,不过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贾青打断了李梦佳。
“那我说得简单一些,其实我和吕隽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梦佳说。
“你这么说我倒是一点都意外,那你觉得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贾青问。
“人总是有所取舍的,尤其是在还没有取得成功的时候,可是他不一样,从小我就发现他既是一个追求名利的人,但同时又是一个执着于梦想的人,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注定就是个悲剧呢?”李梦佳反问贾青。
贾青没有回答,但上楼的脚步渐渐沉重起来,说心里话,她很同意李梦佳对吕隽的评价,随着这段时间对吕隽自杀的调查,贾青发现这样性格的人最后走上一条不归路似乎是注定的。
贾青敲了敲门,那门老的已经有点拱起了,发出如破木吉他般带着沧桑感的“咚咚咚”有力的声音。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他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贾青可以进来。
李梦佳的心则十分的沉重,是一种突然的,毫无准备般的沉重。虽然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她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眼前的这个老人就是吕隽的父亲,当年那个严厉中也有慈善的父亲,那个一辈子都在为儿子担心着急的父亲。
“您——好点了吗?”贾青问。
老人依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什么话都不愿意说。
李梦佳再怎么心里沉重也有些不知滋味,心想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待客之道吧?她见老人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书,对自己和贾青像是熟视无睹的样子。
贾青把李梦佳拉倒一旁对她耳语道:“那天在医院老人家直接晕过去了,这种打击——还有之前你可能也听说了,有不少追债的堵在家门口,好像还动手了。”
李梦佳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身心俱伤我能理解,可是我不明白你带我来这儿到底要做什么,他都不理我们。”
“他不理我们不要紧,他只要请我们说就行了,重要的是需要有人陪。”贾青回答。
李梦佳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很快就是“咚咚咚咚”的敲门声,敲门声很急促,就像是一个焦躁的鼓手在对着一面大鼓发泄一样。
贾青示意李梦佳退后,然后自己上前打开了门。
门刚被打开,几个大汉就一把推开了贾青冲了进来,那些大汉个个都身强体壮,手中还拿着铁棍,李梦佳心中一惊,下意识躲到了贾青身后,只听其中一个大汉一边用铁棍拍着自己的手掌一边很嚣张地叫嚷道:“老头,子债父还天经地义,赶快把钱交出来!不然我——”那个大汉本想着说拿走所有值钱的东西,但看着几乎一贫如洗的屋子便改口道:“不然就先把你这破房子给砸了把你带走去做苦力!”
等了一会儿见老人没有任何回应,那个大汉有些不耐烦了,他继续叫嚷道:“看看看看,这是你儿子写的欠条,白纸黑字的不能抵赖,哎我说你别以为给老子装聋作哑就没事了,信不信——”大汉将手中的铁棍高高举起,摆出一副要教训教训他的架势。
“我说你们大白天的强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李梦佳本来也是有点害怕的,但一想到有贾青在身边也就不那么怕了。更重要的是贾青一直没有动作,李梦佳有点着急了,于是便想逼贾青出手。
“呦呵,哪儿来的小妹妹敢在老子面前谈王法?”那个大汉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梦佳继续挑衅道:“小妞,你说是王法厉害,还是老子手里的家伙厉害?”
“你——你简直是太狂妄了!”李梦佳喊道。
那个大汉色迷迷地看着李梦佳,腾出空的手要去调戏她,贾青本来是想看看那些人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招,也知道李梦佳这么做是为了逼自己出手,但眼下她显然也是无法再袖手旁观了。贾青一用力抓住了那个大汉的手腕,那个大汉吃了一惊,想要挣脱却挣脱不了,贾青冷笑着用力一甩,那个大汉便倒退了好几步撞在了墙上。
“你——你是什么人?”那个大汉又惊又怒道。
“喜欢管闲事的人。”这回轮到贾青来挑衅了。
“他妈的,别以为有两下子就敢什么事情都管,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你。”那个大汉说完便劈头一棍向贾青打去。
贾青根本没有躲闪,只是身手一握一拽就把那个大汉拖到了身前,然后再一按便将那个大汉按倒在地上。
那个大汉没想到贾青的身手如此厉害,急忙大叫道:“兄弟们还等什么,都给我上!”
贾青一边拍拍那个大汉肥肥的脸一边嘲弄道:“看得出来你们都是练家子,但我不得不说就你们这点水平,来多少我都不怕。”
剩下的那几个人听了贾青的话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贾青继续道:“冲动是魔鬼,我希望你们别像他一样。”贾青说着将那个大汉的骨头捏的咯吧作响,冷笑着看着一连惊恐的那几个人。
那个大汉虽然惨叫了几声,但依然不肯服软道“你你你——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老大不会放过你的!你你你——你这是故意伤害,啊!”
贾青听着那个大汉的话既好气又好笑,当下她觉得也玩够了,便把他放了说道:“首先我没有捏碎你的骨头,然后你们的老大不就是三哥嘛,别说是把他找来,就是把隐龙叫来也没用,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给隐龙打电话。”
那个大汉显然在□□上也是有些身份的,听贾青这么说,顿时惊得魂不附体——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她知道自己的老大是三哥也就算了,居然还知道隐龙?那可是H市乃至整个中南省的□□老大,别说是警察不知道他的身份,就是□□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这个女人居然张口就说现在就给隐龙打电话?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那个大汉扑通一下跪倒在贾青的面前求饶道。
贾青倒也没打算真把他们怎么样,反正三哥和隐龙也没惹自己,于是便给了个台阶道:“要我放过你们可以,先把欠条撕了,然后通知下去,以后不准再有人来讨债。”贾青说完又补充道:“我听说三哥可是隐龙的得力手下,这件事情你们就看着办吧。”
“是是是,女侠放心,我们一定照做。”那个大汉哪敢不答应,只能连声应道。
等那些人走后,贾青对李梦佳微微一笑道:“大律师,你还记得来之前我说过的话吗?我不知道你是觉得惊喜呢,还是觉得惊吓?”
李梦佳木然地看着贾青,心中有一种细思极恐的感觉。
“原来你是提前知道他们会来?”李梦佳说完又幽幽地补充道:“都说你在□□上也很有人缘,看他们刚才那样子,果然名不虚传。”
“□□其实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黑暗,这只是我和隐龙之间的一个小小的交易而已。”贾青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就在这时,贾青的手机响了,是薛然打来的。
贾青接起手机还没开口,就听薛然急急忙忙地说道:“我说疯丫头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啊。”贾青随口答道,她对薛然总称呼自己为“疯丫头”很是不满。
然后贾青就听到薛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何望名找到了,不过——找到的是尸体。”
“什么?绑匪撕票了?”贾青一惊,不由地脱口而出。那一瞬间,她发现李梦佳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
“这下事情闹大了,你赶紧回来吧,要不然咋们的唐组长要疯了。”薛然继续低声说道。
“好吧好吧,我马上回来。”贾青说完又对李梦佳说道,“我有事先回去了,你看着办。”
“我跟你一起走。”李梦佳说。
贾青和李梦佳双双向老人告辞,但是老人依然没有回应,依然只是点了点头,依然只是在看着快被翻破的书,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七)“什么情况?是绑匪撕票了吗?”贾青刚回到办公室就问薛然道。
薛然没有说话而是给徐正使了个眼色,徐正便开口了:“是这样,绑匪后来一直没有来过消息,我们也是今天中午的时候接到的报案,我们起初也没有多想,但是后来过去一看就发现死者是何望名。”
贾青和别的警察有一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她特别不喜欢出现场,除了因为她不是正规警校毕业的以外也和她的行事作风有很大的关联,她觉得自己的任务是根据线索来找嫌疑人,而不是在犯罪现场瞎逛悠,或者说她需要做的只是由已知推结论,而不是去寻找那些已知条件。当然,她最擅长的也是在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聊或者问答游戏当中抓住事情的主要矛盾或者找到对方话里的漏洞。
“报案人呢?”贾青问徐正。
“报案人没有问题。”徐正说着将几张照片放到贾青的面前继续说道:“现场是一间地处郊区的比较隐蔽的出租屋,报案人是这间屋子的房东,据他说,因为迟迟不见租房子的人来交房租,所以他今天是特意过来收房租的,结果一进门就发现了死者然后就报警了。”
“那租这间屋子的人呢?”贾青继续问。
“房东说这间屋子是差不多半年前一个男人租下的,但是奇怪的是除了交房租的时候是那个男的来交的,其他时间他从来都没见过那男的,而且那个屋子好像一直被闲置并没有人住,房东说他本来想收回那件屋子不租了,但是那个男的却不同意,还提出增加一倍租金的条件,房东见他这么做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徐正回答。
“那房东说这个月那个男的没来交房租是怎么回事?”贾青嘴上虽然这样问着,但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哦,房东说房租是一月一交的,定在每月的十号,但是上个月那个男的却没有按时来交房租,房东一开始没有在意只觉得那个男的可能有些状况什么的也很正常,再加上后来他去了几天外地,但是回来后他又等了几天但还是没见到那个男的来交房租,于是便决定亲自上门去看看。”徐正说。
“可是房东不是说那个屋子好像没人住吗?”贾青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个要点。
“房东说他也不能确定所以就过去碰碰运气,而且他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徐正回答。
“是这样啊。”贾青若有所思地说着,突然又问道,“你们确定那个房东没有问题吗?”
“确定,嗯,确定。”徐正对贾青的这个问题有些意外,看着贾青强大的气场,一时也显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嗯,那再说说现场的情况吧。”贾青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今天上午的九点左右,现场没有监控,所以我们暂时无法获得更有价值的线索。死者全身被捆绑,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器——”徐正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神情显得有些犹豫。
“凶器怎么了?”贾青也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凶器是一根普通的麻绳,不过不普通的是这根绳子外面贴满了百元大钞。”徐正说着示意警员小刘把凶器拿出来给贾青看看。
贾青看着那条被百元大钞粘得严严实实的绳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凶手的动机绝对不一般,不过从大性质来说,报复的可能性最大。
“你说这有多少钱啊?”贾青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呃——”徐正显然没有数过有些尴尬地看着贾青。
“那个,上面没有发现指纹,但是现场很杂乱,我们发现了三种不同的新鲜足迹。一种已经证实是属于死者的,另一种是39码女人的鞋印,最后一种是40码男人的鞋印。另外我要补充的是,女人的足迹全在屋内而男人的足迹全在屋外。”徐正为了缓解尴尬地气氛继续说道。
不料贾青轻笑一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女人进屋杀人而男人在外面放风?”
徐正也是一愣,虽然这个结论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似乎暂时也没有什么问题。
“能根据足迹算出那一男一女的身高吗?”贾青嘴上是在问徐正,但是眼睛却看向了正在埋头一会看看照片,一会在纸上写着什么,一会又敲着键盘像是在“做数学题”的许美心。
贾青知道她正在测算一些东西,便又把目光移到了薛然身上,见薛然一直都没有开口,贾青忍不住问道:“哎,你有什么看法?”
虽然薛然对贾青这种有些不太礼貌的问话方式很不喜欢,但谁让她是贾青呢?薛然见徐正也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贾青追问。
“这包满钞票的绳子就先不说了,最令我觉得奇怪的一点是如果说凶手刻意地将没有指纹的凶器留在现场是为了在展示他的某种动机或者说是在泄愤的话,那么既然他没有留下指纹,为什么不把脚印也清除掉呢?”薛然像是在用一种“你怎么看的”语气反问贾青。
贾青知道薛然有自己的想法,便故意激道:“那不如我们各说一个答案,看看想的是不是一样?”
薛然当然不会和贾青玩这么无聊的游戏,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只听到许美心幽幽地说了一句:“好奇怪啊。”
“怎么了?”薛然和贾青异口同声地问许美心。
“我把那两个人的身高体重测算出来了,但是——”许美心突然显得十分谨慎起来。
“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啊?都喜欢话说一半吊人胃口。”贾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好气地看着许美心。
“不是啦。薛然,贾青姐姐,我也是被我的结论给吓了一跳。”许美心说。
“到底是什么结论?你快说呀!”薛然也有些着急了。
“我的结论是这一男一女两个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许美心咬着嘴唇说道。
此言一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神情看着许美心。
“你们——不要这么惊讶的样子,我自己也很惊讶,不过请你们相信我,我有至少八成的把握说他们两个人是同一个人。”许美心鼓起勇气表现出很有自信的样子。
贾青轻叹一声说道:“我相信你,美心。”说着又对薛然说道:“刚才我们不还在讨论你提出的问题吗,现在我可以说美心的这个结论就是我的一个猜测。”
薛然微微一笑回应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可是问题又来了,这个凶手为什么要伪造成是两个人作案呢?”
“因为他想让我们认为杀人的是一个女人,或者说想要嫁祸给某个人。”徐正想当然地回答道。
“你说的也不算错,但是第二个问题,真正的凶手究竟是男是女?”薛然这一问问得徐正有些哑口无言了。
“不管凶手是男是女,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租房子的男人,薛然,要不你布置一下任务呗?”贾青说。
“怎么?这下你肯听我的命令了?”薛然揶揄道。
“那是因为——”贾青本来是想说“我有一种直觉何望名的死和吕隽的自杀有关系”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贾青觉得这种想法只能存在于自己一个人的心里,没有必要告诉其他人,时间和真相会证实她直觉的正确性的。
“那这样吧,徐正,你带一组人去想办法找到那个租房子的人,疯丫头,我们再去深查一下何望名的社会关系如何?”薛然的这些话,主要还是说给贾青听的。
“那就这样吧。”贾青表示同意,并示意自己要去准备一下便往门外走去。
贾青回到会所自己的私人房间中给远在千里之外执行一项特殊任务的苏颜发了一条信息,让她有时间抽空帮自己查一下一件事情,贾青把苏颜可能会用到的资料全都发过去之后便出门准备和薛然一起再去见见金城影视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程展鹏。
走到二楼咖啡馆的时候,贾青看到姜雪舟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一个位置上一边抿着咖啡一边朝自己这边看着。贾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说:“你怎么来了?我还有事,要不咋们改天再约吧?”
“不用,给我两分钟就行。”姜雪舟说。
“那行,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贾青催促道。
“我知道,你其实也挺愧疚的,我也能理解当时的做法,我今天来主要就三件事情:一是来向你告辞的,二是来告诉你我并没有表面上显示出来的那么讨厌你,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做好朋友。”姜雪舟快速地说道。
“怎么?你也要走?”贾青疑惑地问道。
“是的,金城影视公司已经撤诉了,不是因为吕隽的自杀而撤诉,而是主动撤诉说是自己搞错了,这或许是我到目前为止最失败的一件案子吧。”姜雪舟叹着气说道。
贾青本来还是挺意外的,不过一想到自己和薛然马上要去见程展鹏,便也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说道:“这可不向是你姜雪舟的性格,如果我说何望名的死和吕隽的自杀有关系呢?”
“什么?何望名死了?”姜雪舟诧异地问道。
“是的。”贾青毫无表情地回答。
“那——那也是你的事情了。”姜雪舟淡淡地说道。
“你的口气怎么和李梦佳一样?”贾青幽幽地回应道。
姜雪舟又是轻叹一声说道:“就这样吧,你不是还有事吗?那你去忙你的吧,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不对吧姜律师,你不是说来找我有三件事吗?你好像就说了两件吧?”贾青饶有兴趣地看着姜雪舟。
“嘿。”姜雪舟一拍脑袋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贾青问。
“刘然自杀之前曾经给我留过一条信息,我觉得是时候告诉你了。”姜雪舟面色凝重地说。
贾青微微一惊说道:“没想到——是什么?”
“每一个自杀的人一定都是有罪的人。”姜雪舟低沉着声音说道,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希望对你有所帮助。好了,我不打扰你了,我们后会有期吧。”还没等贾青反应过来,姜雪舟便已经起身离去。
不知怎么的,贾青的心里有一丝不安之情,姜雪舟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这句话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说他已经知道了一些内幕却不愿意说出来或者再继续深入调查下去?一时间,贾青又想到了李梦佳得知何望名死讯时脸上闪过的异样神情,想到了吕隽执着而绝望的外表下那深不可测的内心,隐隐觉得这一次自己又将面临一次痛苦的抉择。贾青将头望向窗外,望向天空,她放佛看到了刘然的在天之灵正在看着自己这一次又将作何抉择?
每一个自杀的人一定都是有罪的人。
似无理但实深刻的一句话。
(八)“你们——怎么又来了?”程展鹏看着薛然和贾青,显然是对他们的再次造访感到一些意外。
“看来,程总是不欢迎我们啊。”薛然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就算我不欢迎也不行啊,协助你们办案是我的义务。”程展鹏说着便让秘书沏了一壶茶,给薛然和贾青各倒了一杯,待秘书出去之后,程展鹏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说吕隽的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嘛,所以不知道你们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贾青起身一边看着程展鹏办公室里墙上贴着的各种电影宣传海报一边说:“程总,看上去又有新东西啊。”
程展鹏一愣,不知道贾青是什么意思,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总您别紧张,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公司生意不错。”贾青饶有兴趣地看着程展鹏。
“看上去,程总好像不太高兴啊?”贾青见程总既没有显出自豪也没有显出谦虚的表情便疑惑地问道。
在路上,薛然从贾青口中得知了金城影视公司主动承认起诉吕隽违反合同是自己搞错了这件事情,当下便接过话来说道:“程总,这丫头就喜欢不着边际地问东问西,其实呢,我就是想问问您为什么会承认起诉吕隽违反合同是自己搞错了?”
程展鹏倒是也有些准备,对薛然的这个问题也并不意外,只是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愤怒起来,只见他用拳头狠狠敲了一下桌子说道:“二位有所不知,这都是因为我受到了何望名这个混蛋的蒙蔽!”
“哦?”贾青和薛然对程展鹏的这个回答显得十分意外。
“其实你们上次来我就想说的,但是我总觉着家丑不可外扬,觉得没必要和你们说,但是现在看来不说不行了。”程展鹏低声道,声音中透出一丝自责和愤怒。
“好,那你就具体说说吧。”薛然示意程展鹏继续说下去。
“何望名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虽然我早有所知,但是看在他的能力和才华上才一直隐忍不发,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出那种事情!”程展鹏说完又是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是什么事情?”薛然问。
“之前我公司收购吕隽指导的电影《刹那芳华》的事情想必你们都知道,当时我给的报价是一千万,这其实只是基础价,后面会根据实际的市场情况再定,但也是只加不减的,我非常喜欢那本电影,还打算将他签约,买他拍的所有电影的版权。但是负责具体执行的何望名却觉得吕隽一个不入流没名气的导演根本不值这个价钱,他还说这本电影有很多可能通不过审核的画面情节。我当时也没有多想,觉得何望名的顾虑也有道理,毕竟在具体的事情上我还是很信任他的,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暗中联系了别的影视公司,不仅用很低廉的价格收购了这本电影,而且还玷污了它。”程展鹏说。
“怎么个玷污法?”贾青饶有兴趣地问道。
程展鹏摇摇头说:“其实你们能想到的,娱乐圈的那些潜规则——”程展鹏自己也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便改口道:“后来何望名和我说吕隽因为对演员和情节不满意拒绝执行合同,但其实这全是他为了给自己谋取利益的借口,我也是后来调查之后才知道,虽然别的影视公司收购价很低,但是他自己却能从中谋取更大的利益,连那合同也是他伪造的。”
“可是,吕隽不是已经把电影拍完了吗?那既然拍完了,那演员和剧情不就确定了吗?”薛然不解地问。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吕隽拍完的那个版本是根本无法直接上映的,说到底就是他自娱自乐的作品,那些演员和画面都是登不上场面的,所以我们要重新选演员和拍摄场地,只是导演还是他。”程展鹏解释。
“导演和投资方在演员和剧情上有分歧也很正常吧?”薛然继续问。
“是,是很正常,所以即使我所有怀疑也没有具体去问,毕竟以前我也很少过问那些具体执行方面的事情的。但是何望名虽然一手把控着具体执行方面的事情,但他自视很高,总觉得自己为公司做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对什么都不满意。我呢,也知道他赚的钱在同行中不高,因为我是正经的电影人,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不像别人为了赚钱就不择手段,所以我手里的金城影视虽然名气不小,但说真的钱并不多,何望名大概总觉得我亏待了他吧。”程展鹏说着说着也不禁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
“那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薛然又问。
“起先是有一些普通员工直接向我举报说何望名有贪污项目款以及受贿的行为,据说他收了不少那些不惜任何代价渴望成名的三流演员的钱,甚至是身体,然后还在拍摄中耍小聪明偷工减料不择手段地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程展鹏回答。
“那你们公司还挺民主的哈,普通员工也能直接向你举报公司的领导。”贾青打趣道。
程展鹏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啊,不过我公司具体的举报机制一时半会也和你们说不清楚。其实一开始呢,我对那些举报也是半信半疑,虽然我很抵触也很不屑顺着市场潮流搞那些潜规则,但是何望名毕竟是我的得力干将,如果他只是收收钱,包养包养人的话我根本就不会管,哪怕他在项目上揩油水什么的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后来当有人向我举报说他通过泄露公司诸如收购计划,拍摄计划等一些机密资料来谋取利益的时候我开始坐不住了,我一直是觉得何望名是个很有能力和才华,只是被钱迷住了双眼的人,所以能忍的我都忍了,甚至忍到了放纵的地步。唉,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啊。”
“那你最后是怎么查清楚的呢?”薛然问。
“说来也巧,我收到关于他泄露公司机密的举报后就开始内部秘密调查了,没想到后来就发生了吕隽事件,再后来,有一个女演员找上了我,她也是何望名潜规则大名单中的一员,她说她和何望名闹翻了,想要报复他,知道我在调查何望名后就来向我坦白了,具体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总之让我非常震惊,但我还是没有完全相信,直到查证之后,我才彻底绝望了。”程展鹏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已经低沉到了极点,就像是一个因为宠信奸臣而正在下罪己诏的皇帝。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何望名呢?”薛然问。
“辞退是肯定的,除了辞退他,我还打算就私吞公司项目款以及泄露公司机密的行为起诉他。对了二位警官,你们找到他了吗?”程展鹏说。
“找是找到了,不过恐怕你没有那个机会了。”贾青说。
“哦?为什么?”程展鹏问。
“因为他死了。”薛然淡淡地说。
程展鹏一惊,似乎还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他——真的死了?是被绑匪撕票的吗?”
“他真的死了,但是不是被绑匪撕票的,我也不知道。”贾青说。
程展鹏长吁一声说道:“唉,我看他就是自作自受,二位警官,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也就直说了,如果他不是被绑匪撕票的,那么他的死甚至他的被绑架都很可能和那些被他潜规则的人或者在商业上有不正当关系的人有关。”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这范围实在太大了,不知道程总能不能给我们几个你心目中的嫌疑人?”贾青问,同时试图去揣摩程展鹏此时内心的想法以及脸上可能出现的异样的神情。
不过程展鹏只是点点头然后很镇定地说道:“好,让我想想。”
程展鹏在贾青和薛然的注视下想了差不多有将近五分钟才说道:“那我就说几个吧,说错了你们也别怪我。”
“没事。”薛然回应道。
“一个就是后来收购《刹那芳华》的星河娱乐的总经理谭波,别看他表面上和何望名关系挺好的,但是那种事情嘛,私下里的矛盾肯定也不少;然后就是那个来找我坦白的女演员吕悦容,她不是说过要报复何望名吗?再就是一个叫宋超的人,我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但是前不久有一次我无意当中翻了下何望名的手机通话记录,看到这个人和他的通话次数特别多,不过当时我也没有直接问他。其他的嘛,有动机的人肯定不少,但是我能想起来的只有这几个。”程展鹏说。
薛然点点头说道:“那真是谢谢你了程总,耽误了你那么多时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就先走了。”
“没关系没关系,发生了这种事情我也很难过,希望能帮到你们吧。”程展鹏说。
“对了程总,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现在何望名不在了,你们公司的项目会不会受到影响呢?”贾青突然问道。
“这个——唉,其实何望名事件给我的教训挺深刻的,我也说了,我和其他影视公司的老板不太一样,现在社会上有那么多真正有才华却缺少伯乐的人,他们不愿意随波逐流,他们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我保证只要金城影视还存在一天,我就会给他们一天的机会,我相信我会得到回报的。”程展鹏说。
“那就祝程总你一切顺利了,再见。”贾青难得主动上前和别人握手,还同时面带笑容真诚地说道。
从程展鹏那里出来,薛然半开玩笑地说道:“疯丫头,今天看你的表现有点不正常啊,看上去你对程展鹏印象很不错啊。”
贾青轻笑一声回答:“上次来的匆忙,也没什么准备,这次算是重新认识他了,是个好人。”
“那你对他的话怎么看?”薛然问。
“不管对错,去查查总是没坏处的,那个谭波不是最后见到何望名的那个人吗?你查的怎么样了?”贾青重新把问题抛给了薛然。
“现在还早,要不我们一起再去一趟?”薛然试探道。
“去就去。”贾青娇哼一声继续道:“吕隽还是可怜,碰到何望名这样的人,不过话说回来,吕隽的眼光也很高的,如果何望名没有一点真才实学或者说和吕隽没有共同话题的话,吕隽也就不会被何望名坑了。”
贾青驾车行驶在河边,贾青几乎每天都会开过这儿,柳树依然舒展身姿展现绿的生机,但樱花已经凋谢了,已经零落成泥,连香气都未曾留下。
刹那芳华,人生也就如同这樱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