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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出于蓝之木蓝花开(上) ...
(一)“各位听众大家好,我是沐蓝,在今天的故事演播之前,我想先向那些我曾经的粉丝们表示真诚的歉意,还请大家能够原谅我三年前的不辞而别,同时我也想你们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在每个晚上的八点到十点陪伴着你们,陪伴你们一起度过一个个空虚寂寞的夜晚……”
唐蓝一直默默地看着古皓,他对古皓此时此刻的心情特别能够理解,三年多来,古皓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就如同这档节目的新名称“木蓝花开”一样,他一直都在期待着他心爱的那朵木蓝花再一次绽放。
“皓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和沐蓝之间的故事。”唐蓝斜躺在沙发里,翘着腿对古皓说道,“今天晚上,趁着这么好的机会,你就顺带怀念一下你们曾经美好的过去嘛。”
古皓苦笑一下说道:“唐组长,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和蓝蓝三年多没见过一面,每次我去监狱看她都被她拒之门外,虽然她嘴上从没有怨过我,但是心里只怕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吧。”
就在这时,只听沐蓝的声音继续传来:“在进入正题之前,我向先为大家带来一支歌曲,准确地说这首歌也是为你们当中的某一个人而唱,歌曲的名字叫做《久别重逢》。”
沐蓝温柔灵动却又带有沧桑感的声音随着音乐直刺古皓的心灵:“暖暖午后的阳光,慢慢地洒遍青草地,岁月向风轻吹过,已毫无痕迹……”
古皓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他此时才明白三年前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的含义:“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照顾好你自己,不要来看我。”
而此时此刻,古皓不禁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在受邀参加J市大学生十佳歌手总决赛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沐蓝的情景,那时候沐蓝的一首《飘摇》轰动了全场,古皓在瞬间对那个聪明可爱,温柔如水却又带着点犹豫和彷徨的女孩一见钟情,并很快对她展开了爱情攻势。
而之后的日子,他和沐蓝之间的关系就如同那首《飘摇》的歌词那样——他来时躲不掉,他走得静悄悄,你不在我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
只是古皓不会想到,两人从多次的分分合合到最终的修成正果,只是最终,那个静悄悄离开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沐蓝。
“沐蓝曾经说过一句让我最为感动的话:‘无论我再怎么有才华,再怎么优秀,但终究也只是无根的野草。’但我发过誓,不论她飘来飘去飘到哪里,我都要做她的根,只要根还在,那草就有再绿的那一天。”古皓看着唐蓝,眼神迷离地缓缓开口了。
“有一次,我和她出去郊游,她停在一株株我完全不认识的野花面前久久没有离去。我问她那是什么花,她说那花和她重名,叫做木蓝。随后她又问我知道木蓝有什么用吗?我说不知道,她就告诉我说木蓝全身都是宝,是一种很常见也很重要的草药,最主要的功效就是清热解毒,消肿解痛。然而她随即又说道,其实她很喜欢这种花,不仅仅是因为名字相同,更是因为她从中领悟到做人的道理:即使自己有一身的才华,也应该谦虚内敛,怀玉之人总会得到他人的赏识,而不应该用自己的才华去争强好胜,自己的才华和价值是体现在帮助别人,帮助社会,给人,给社会带去正能量,带去温暖而不是体现在争名逐利上的。”
唐蓝听完微微点点头,心想虽然他只是听过沐蓝的声音而没有见过她本人,但是刚才的那番话以及足以说明那是一个超凡脱俗、淡泊名利、而且有大善之心的女孩,只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当初怎么也会走入歧途以至于身陷囹圄呢?
古皓似乎看出了唐蓝心中所想,便继续说道:“但她又是一个执着地,孤独地求道者,她永远秉持着一个信念,那就是‘永远不收费,永远不需要打赏,永远不需要别人帮她拉票’。一个执着的人,通常总会有异于常人的思维和想法,只是我觉得是我对她的关心太不够了,但即使如此,她的心里却依然也没有真正的忘记我,只是时候还不到罢了。”
门开了,贾青端着三杯冲好的咖啡走了进来,不过还没走几步她就怔住了。
“这个就是沐蓝的声音?”贾青问古皓。
古皓点点头,急忙起身接过贾青手里的咖啡盘。
“实在是太好听,太美妙了,太有气质和魅力了,就像是一个得道成仙的人发出的空灵而又充满沧桑感的天籁之音。”贾青赞叹道。
“而且,她声音的代入感也非常棒,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我记得有人说过讲故事的时候要想让别人感同身受,就必须先把自己代入到故事之中。”贾青继续赞叹道。
唐蓝看着贾青的神色暗自心想:这个丫头可是轻易不会夸赞人的,更别提用如此真诚的语气和赞美的语言,如此看来,这个沐蓝的确是个世间少见的尤物啊!
“三年了,或许她在里面真的感悟到了人生的大道吧。”古皓轻叹一声说道,但是表情却十分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感到悲哀?
(二)古皓大概永远忘不了他去接沐蓝出狱的那一天吧。那一天阳光明媚,似乎老天也给足了古皓面子,希望他能够有一个好心情。不过古皓觉得自己心情好不好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沐蓝的心情好不好,她重新回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
已经是盛夏时节了,下午两点算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无数道光线犹如万箭齐发般射向古皓的眼睛,似乎试图想要让古皓感觉到有一些不适地感觉。古皓戴上太阳眼镜,目不转睛地盯着监狱的大门,静静地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监狱的大门缓缓打开,好像预示着将有人走向新生,古皓的嘴角微微上扬,注视着一个熟悉的射影缓缓走出来。
那一刻,古皓突然发现自己的心反而特别的平静,他没有冲上前去紧紧抱住沐蓝,甚至连激动的喊叫声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马路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心爱的姑娘获得新生。
古皓本来确实是准备了很多安慰性和鼓励性的话想要对沐蓝说,但是当他看到沐蓝的表情时,他忽然觉得这些话都没有必要了——虽然三年多没见,但是沐蓝却一点也没变,精致分明的脸蛋上没有显出一点憔悴和苍老敢,依旧如同以前一样美丽动人,而且似乎更有了一些超凡脱俗的气质。那笑容依旧充满魔力,紧紧地抓住古皓的小心脏,乌黑色的齐耳短发更显现出一种干练和倔强。
“嗨。”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不过古皓知道沐蓝根本不需要言语上的安慰和鼓励,她需要的是一颗真诚的心,一种温暖的浪漫,一块扎实的根据地。古皓依靠在车旁,故意摆出一个酷酷的POJE,微笑着用一声“嗨”来表达自己内心全部想说的话。
“嗨。”沐蓝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明丽的阳光已经给他们铺好了重逢的大道。
沐蓝一步一步朝着古皓走过去,古皓怔怔地看着沐蓝,看着他心中最美丽的天使,古皓希望沐蓝永恒嫣然,而沐蓝则报以笑容依旧。
沐蓝已经走到了古皓的身边,可是古皓依然还没有回过神来。沐蓝故意用调戏的语气说道:“我怎么发现我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个傻子。”
古皓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傻傻地问道:“你——说什么?”
“你还真打算傻到底了?”沐蓝开始咯咯咯的笑起来。
“啊?哦!”古皓一拍脑门一跺脚,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调整了一下状态,故作神秘地问道:“想不想试一试?”
“试什么?”沐蓝好奇地问道。
古皓便让沐蓝闭上眼睛,然后背过身去从车里拿出一束玫瑰花凑到沐蓝的脸面前说道:“猜猜是什么?”
“讨厌。”沐蓝居然试图一把打掉古皓手中的鲜花,然而古皓却适时地抓住了沐蓝的纤纤玉手,然后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钻戒穿进了她左手的无名指。
沐蓝霎时间睁开眼,怔怔地看着古皓。
“这么漂亮的花弄坏了怪可惜的,玫瑰花虽然本身并不怎么香,但是她的芳香却留在了送花人的手上和心里。”古皓紧紧握住沐蓝的手说道。
“蓝蓝,我欠你一个求婚,今天,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我要把这份迟到了三年的礼物给补上。”古皓深情款款地看着沐蓝说道。
“切,我怎么记得三年前你已经向我求过婚了,而且我们连结婚证都领过了,我说你是记性不好呢,还是打算犯‘重婚罪’啊?”沐蓝用手指点了点古皓的额头说道。
“可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三年前的你了。”古皓本能地说出好准备好的话,然而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此话大大的不妥。
还没有等沐蓝开口,古皓便连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今天是郑重地向一个全新的你求婚,虽然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但是我欠你一个隆重的婚礼却是不争的事实。”
沐蓝当然知道古皓的真实意思,不过嘴上还是说道:“不用了,我还是我,我从来都没有变,要说变,那可能是你变了吧。”
“那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我等了三年,这三年我们一面都没有见过,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了。”古皓终于一股脑儿把他压抑在心里很久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沐蓝只是轻轻一笑道:“我是一个执着的求道者,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能让我依靠和休息的港湾。”沐蓝说着依靠在古皓的肩膀上继续缓缓开口道:“这三年我想了很多,也领悟了很多,我就像一株真正的无根野草一样在外漂泊,只是当我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港湾始终不曾离去,始终那么熟悉和温暖,我已经很开心了,古皓,谢谢你。”
古皓听到沐蓝这么说不禁心里一惊,心想沐蓝这三年始终不肯见自己一面,难道是为了考验自己的自觉性吗?是在考验古皓会不会变心,在考验古皓这座港湾能不能一直存在于他们爱开始的地方吗?
古皓明知道他和沐蓝只见一开始就并非是真正的爱人关系,只是沐蓝需要一个能够理解她、支持她、给她温暖、给她依靠的港湾,而古皓便是那最理想的一个而已。
“我愿意陪你一起去求道,而不只是在家里为你担心。”古皓说。
沐蓝微微摇摇头,朝古皓深情地一笑。
(三)“哎,我说你别再忙了,这一桌子的菜待会吃不完全浪费了。”沐蓝趴在桌子上,手里不停地着转着一双无辜的筷子,时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不过沐蓝的心里却是十分开心,之前当古皓和她说晚餐已经预定好的时候,她还以为古皓要为自己大大地破费一次呢,却没想到所谓的“预定”好的晚餐居然是在家自己做。不过沐蓝觉得这也正是她会选择古皓做她的“港湾”的原因吧。
“开—饭—喽!”古皓乐呵呵地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激动地搓着手说道。
“瞧你这样子,把我当成饿死鬼投胎啦?这么多菜,咋们两个人哪吃得完啊。”沐蓝娇嗔道。
“哈哈,这不是觉得你在里面受委屈了嘛,这出来第一天先让你见识一下人间的美味。”古皓说。
“我看,你是故意想要卖弄你的厨艺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年多你还真没白下功夫,哎,我说你干脆别当警察了,改行去当厨师算了。”沐蓝捧着一副笑脸说道。
“你以为当厨师那么容易啊?再说了,我烧的再好,那也是专门给你烧的,你老公我呢钱不多,没办法让你享受那些高级餐馆的美食,不过我的心还是很真诚的。”
沐蓝闻言“扑哧”笑了一声,随即故意摆出矫情的样子说道:“要是你真的带我去外面吃山珍海味,我还不吃呢!”说着给古皓和自己的杯子里各倒了一杯红酒。
“那就让我们干杯吧。”沐蓝抢先说道。
“干杯!”古皓举起杯子,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便是两颗相爱相依的心最好的亲吻。
两人就这么平平静静,心意相融地吃着晚餐,大有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待会吃完饭有什么打算?”古皓终于开口问道。
沐蓝愣了片刻,随后咯咯笑了两声回答道:“怎么,我还以为你又安排好了呢。”
“这个我可不敢擅自主张啊。”古皓说。
“既然这样,那不如陪我去外面逛逛。”沐蓝回答。
“好,你想去哪儿?”古皓问。
“既然你向我求了两次婚,那我们不如就再重新回到起点,重新认识对方一下?”沐蓝建议道。
“你是说——”古皓想到了沐蓝要去的地方,但问题是沐蓝还不知道,当年的那个大音乐礼堂,现在已经成为了历史,取而代之的则是酒吧一条街。
可是古皓知道现在不能直截了当地否决沐蓝的提议,于是他便说道:“好,我陪你去,我陪你一起去寻找最初的感觉。”
果然,当沐蓝看到酒吧一条街的时候,她疑惑地看着古皓,似乎在怀疑古皓是不是带错了路。
“就是这里,这是这些年这块区域已经变成了J市的又一个商业中心,过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古皓叹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沐蓝问。
“你那么聪明,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那个音乐礼堂已经不存在了却还要带你来吗?”古皓反问。
“我当然知道,只是——”沐蓝牵起古皓的手,朝着其中一家酒吧缓缓走去。
在夜幕的笼罩下,这里是另一个白天;在灯光的照耀下,这里是许多人追梦的舞台。
“这家酒吧是这里最著名的音乐酒吧,几乎每天都会有知名歌手来这里表演,还有很多草根音乐人为他们的梦想在执着地奋斗。”古皓向沐蓝介绍道。
此时,酒吧里正传来熟悉的声音:“我飘啊飘,你摇啊摇,无根的野草;当梦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飘摇……”
沐蓝听着熟悉的旋律不禁有些沉醉于其中,这首歌唱出了多少人的悲欢离合,唱出了多少人对于爱情和梦想的诠释。
“说真的,和你当年唱的相比实在太一般了。”古皓说。
沐蓝摇摇头叹息道:“可是他们中很有多人都是值得敬佩的,这首歌虽然是唱爱情的,但却也是对那些执着追求梦想的人最好的诠释。”
“是啊,我都差点忘了,你也曾经在酒吧当过驻唱歌手的。”古皓一拍脑门道。
当然古皓想起的不仅是沐蓝也曾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更重要的是另一件让他下定决心要去追求沐蓝的事情。
若干年前的一天,当沐蓝在酒吧唱完歌出来的时候被几个喝醉了的男人给围住了,他们借着酒意对沐蓝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其中一个人就当面指责沐蓝只会唱那么几首让人听着一点都不高兴,反而很难过的歌,说她败坏了酒吧热闹兴奋的气氛。沐蓝并不想和他们做什么纠缠,兀自夺路要走。可是那几个人却不依不饶,开始大骂沐蓝唱的歌就和哭坟一样,让沐蓝以后别再来酒吧这种地方唱歌了,这种地方根本不适合她。再后来,那些人见沐蓝始终没有理睬他们,他们便干脆上前开始对沐蓝动手动脚,可沐蓝依然对他们熟视无睹,继续摆出一副“懒得搭理你们这些疯子”的神情。这时,有一个人一手按住沐蓝的肩膀,但是身手了得的沐蓝却反手就把那个人给摔在了地上。沐蓝的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那群人,他们冲上前去开始对沐蓝拳打脚踢,然而沐蓝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三两下就把那几个闹事的醉汉给打倒在地,等到警察来的时候,那几个闹事的醉汉一个个都趴在地上痛苦地直哼哼。
那个带队的人就是古皓,他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但是当他看到沐蓝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了一种“缘分到来”的感觉,而更令他的感到这个女孩不同寻常的是当她给沐蓝做笔录的时候,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想过要对他们怎么样,你惩不惩罚他们是你的事,和我无关,我只是自卫而已,我不想和与我不同路的人有任何的交往。”
那一刻,古皓惊讶的不是沐蓝出色的身手,而是惊讶于她俨然已经摆出了一副“执着的求道者”的形象,而他则被这样的形象给深深的吸引与折服了。
沐蓝没有说话,古皓觉得她也一定是想到了那件事吧。沐蓝牵着古皓的手一直走到了一件有些冷清的酒吧面前,从窗外望进去,里面似乎有一架精美的钢琴。
沐蓝挣脱开古皓的手走进了这家酒吧,这家酒吧一共只有一桌客人,整个酒吧显得十分的寂静,和这条街上其他的酒吧有着鲜明的对比。她询问酒吧老板自己能不能去弹那架钢琴,在得到老板的允许后,沐蓝开始了她的演奏。
灵动流畅的音符随着沐蓝的指尖自由不羁地流走,就如同一条流淌在山谷里的蜿蜒的小溪,让人们的心里顿时出现了一副空谷幽兰,世外桃源的画面。渐渐的,酒吧里唯一的一桌客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沐蓝,酒吧老板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沐蓝,又过了一会儿,有更多的人被沐蓝的琴声所吸引,用更多的人走进这家酒吧,有更多的人点一杯酒,坐下来静静地听着沐蓝的演奏。
一曲终了,沐蓝转过头看着仍在窗外站立着的古皓,微微一笑,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向酒吧外走去,她仿佛就和完全没有看到那些人似的,她给了他们听觉上的享受,心灵上的净化和放松,可是她却不需要他们任何的赞美与奖赏,因为她知道,真正懂她的人只会从心里欣赏她,而她是能够感觉到那些人的欣赏的,那就足够了。
“小姐,小姐请稍等。”酒吧老板俨然把沐蓝当成自己的救星,急忙拦住她说道:“小姐,我能不能请你每晚都来弹一支曲子,就一支就行,你就全当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这快要倒闭的小店吧。”
然而沐蓝只是浅浅一笑,侧身走出了酒吧大门。
门外,古皓早已牵起她的手,两人继续向前走去,继续去寻找他们最初的那令人心动的感觉。
(四)虽然沐蓝拒绝了好多次,但是在古皓的再三恳求下,最终还是答应让古皓为自己补上一个迟到了三年的婚礼。只是,这个婚礼十分的特殊,或许是他们见过的最特殊的婚礼了,因为这场婚礼一共只有三个人,除了古皓和沐蓝之外,便只有是主持人何晔。
何晔本来是不想来的,因为当年可以说就是何晔让沐蓝度过了三年的牢狱时光。按道理来说,沐蓝应该是会恨何晔的,但是当沐蓝听古皓说要请何晔来当这场婚礼的主持人时,沐蓝却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我不仅不恨他,反而很感激他。”沐蓝说。
古皓一开始并不完全了解沐蓝的感激来源于何处,不过当何晔千里迢迢来到J市和他们见面的时候,古皓却突然了解了——一方面,沐蓝是感激何晔没有让自己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另一方面,当然是何晔并没有说出当年那起连环杀人案以及商业间谍案的所有真相,不然的话,沐蓝最后恐怕也不会被判的那么轻。
当年,何晔对古皓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那只是何晔的权宜之计而已,他其实是有的,只是不想或者说不忍心拿出来而已,至于何晔当年的做法究竟是包庇还是保护,恐怕没有人会再去关心了吧。
“一场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婚礼,还是真是特别啊。”何晔说。
“不,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一场庆祝我们三个人再度重逢的婚礼,毕竟,我和你也有三年多没见面了吧?”古皓回应道。
“其实,米灵去世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回来的,但是——”何晔说着说着神色顿时黯然下来,当年米灵被确诊为植物人,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两年后还是离开了这个她刚刚才准备去享受,去为之奋斗的世界,而何晔,却连回来看米灵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这次,我不想再错过了,顺便我也想去米灵的墓地看看。”何晔继续说道。
“何晔,到时候我和古皓一起陪你去。”沐蓝回应道。
何晔看着沐蓝轻轻一笑,过去的种种在这一刻就算是彻底泯灭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古皓精心准备着那场特殊的婚礼时,一件凶杀案将他所有的好心情全都一扫而空了。
那一天,一个晨练的老者在郊区的一个公园里发现了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便报了警。古皓和往常一样,依然是最后一个来到现场,他来到现场的时候,法医王本末和他最得力的两个手下彭星和叶紫夕已经差不多初步勘察完了现场。
“头儿,死者的身份暂时不明,不过已经在调查了。”彭星见到古皓,率先开口道。
“师父,死者的死亡原因是被利器割破颈动脉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在死者的颈部有一道从右至左的贯穿伤,现场没有找到凶器,根据伤口判断应该是比较细长的尖刀,凶手的杀人手法很奇怪,一般来说采用割喉的方式行凶的凶手一般都会采取切割的方式割断受害者的咽喉,但是这个凶手却采用了从侧面捅刺的方式。”叶紫夕紧接着说道。
古皓点点头,承认这确实是一个并不多见的行凶方式。
“另外,死亡时间是在昨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由于现场没有监控,所以我们查不到更多的有用的线索,当然,我们正在努力寻找目击证人。”彭星和叶紫夕就像唱双簧一样,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另外,我们已经组织了人手在现场进行搜查,这里附近有不少垃圾桶,还有公厕、人工湖、灌木丛什么的,我们正在努力试图找到凶器或者一些别的有价值的线索。”叶紫夕说。
“报案人呢?”古皓问。
“哦,报案人是一个晨练的老头,他虽然是报案人,但是却提供不了什么更多的线索,毕竟受害人的死亡时间是昨天晚上,距今已经快12个小时了。”彭星回答道。
古皓走到那具尸体前蹲下,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不适感,他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对尸体那么厌恶和憎恨过,因为正是这具尸体,让他精心准备的和沐蓝两个人的婚礼又一次无限期的推迟了!
古皓静静地看着那具丑陋的尸体,似乎在期待着那具尸体能够告诉他谁是凶手,能够告诉他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渐渐地,连带着在尸体周身的鲜血、树叶、尘埃、乃至每一寸空气似乎都变得丑陋起来,丑陋地让古皓觉得它们组合在一起就是凶手的模样,那模样露出狰狞的笑容仿佛在说:“来抓我啊,抓不到我就休想和你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古皓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他猛地站起身仰望苍天,然后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
“头儿,师父,你没事吧?”彭星和叶紫夕异口同声地问道。
“兄弟,交给你个任务,想办法让这具尸体说话。”古皓没有理睬彭星和叶紫夕,走到王本末面前面色凝重地说道。
“你说头儿这是怎么了?”彭星小声问叶紫夕。
叶紫夕惴惴不安地揣测道:“我听说师父正在策划一个他和沐蓝姐两个人的婚礼,而且他还把何晔都请回来了,大概是觉得这个案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
彭星点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哼,这个该死的凶手,竟然敢打扰头儿大喜的日子,紫夕,这次的案子我们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侦破,好让头儿安心的去策划他的婚礼。”
(五)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当古皓来到唐蓝的临时住所时,他还是略感到一些意外,古皓心想唐蓝和贾青为什么要单独先见自己呢?有什么事情不能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说吗?
由于郊区公园的那个案子进展很不顺利,鉴于受害者是知名人士,案子的性质又是近来网上经常出现的夜跑导致的凶案,所以省厅最终决定请特案组来帮忙,但由于特案组正在全力破获另一起大案,因此在协调后,唐蓝亲自带着贾青前来J市协助古皓。
“青青,这是你正式加入特案组之后的第一个案子,所以你这次可不能想之前那样由着性子胡来,毫无顾虑地去找你所谓‘道上’的朋友帮忙了。”唐蓝在一路上不停地叮嘱着贾青他觉得最为重要的事情。
“你先坐一会,青青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会就好。”唐蓝将古皓迎进屋子说道。
古皓坐下来见唐蓝没有要说话的样子,便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有声书平台的APP,找到了‘木蓝花开’这个ID点了进去。
今天是沐蓝再度回归有声书主播的第一个夜晚,他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
“各位听众大家好,我是沐蓝,在今天的故事演播之前,我想先向那些我曾经的粉丝们表示真诚的歉意,还请大家能够原谅我三年前的不辞而别,同时我也想你们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在每个晚上的八点到十点陪伴着你们,陪伴你们一起度过一个个空虚寂寞的夜晚……”
古皓看到上传时间是在一分钟前,心想时间刚刚好。
唐蓝对沐蓝十分的好奇,于是古皓便简单地说了些他和沐蓝之前的事情。
冲好咖啡出来的贾青也对沐蓝的声音大为赞赏,但古皓却面露忧色。
“可是恐怕古兄还不够了解她吧。”贾青突然话锋一转道。
古皓疑惑并且紧张地看着贾青,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古队长不用紧张,我并没有恶意。”贾青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开门见山道:“古队长,只是我对你们办案的能力确实有所怀疑,你们查了那么久也没有查清受害人刘传芳的社会关系吗?”
古皓一愣,心想这是什么节奏?怎么那么快就转回到案子上面了?不过他也没多想,当下便下意识地回答道:“刘传芳,男,五十四岁,流芳集团的创始人,不过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赋闲在家靠着他积累的上亿资产生活。刘传芳虽然常年在商场摸爬滚打,但是他在商界的人脉关系并不复杂,了解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很低调也很随性的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大集团的BOJJ,不过他的私生活却很混乱,现任的妻子白秋荻比他小了整整二十五岁,据调查,这个白秋荻在七年前就成为了刘传芳众多情人当中的一个,并且还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刘传芳在六年前和前妻李婉欣离婚,并且分给了李婉欣一半的资产,除了刘传芳风流成性外,他和前妻之间没有孩子也是导致最终离婚的一个重要因素;离婚后,刘传芳的私生活更加混乱,据他的几个好友说,他的情人数量估计不下十个,不过奇怪的是,两年前,刘传芳却突然和白秋荻结婚,而且还将公司转让给了他的好兄弟李庆国,自己则和妻子白秋荻一起在郊外买了一套别墅,开始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不过最令人奇怪的是,他和白秋荻的那个孩子却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生活,而且我们至今没有打听到那个孩子的下落。”
贾青静静地古皓说完,然后幽幽地说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青青,注意点说话的态度。”唐蓝觉得贾青刚说的那句话和说话的语气有点过分了便提醒道。
“古兄,不瞒你说,你了解的信息我也差不多了解了,但是有一个信息你肯定忽略了。”唐蓝继续道。
“哦?”古皓疑惑道。
“据我的调查,刘传芳曾经资助过一个孤儿,整整二十年一直没有中断过,一直到她大学毕业,而那个孤儿就是你的妻子沐蓝小姐。”唐蓝平静地说道。
古皓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不过他惊讶和震惊的并非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唐蓝的用意!
见古皓一下变得紧张起来,贾青急忙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古队长你别这么忧心忡忡的,就是一个你忽略了的情况而已,或许和案子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呢?另外,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并且向你道歉。”
“没,没事——”古皓喃喃道。
刘传芳情人无数,而沐蓝却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半点有关她和刘传芳之间的关系,虽然古皓知道沐蓝是个孤儿,也知道一直有人在资助她上学和生活,但他绝对想不到这个人会是刘传芳。
不,沐蓝不会是那样的人的。古皓使劲地摇了摇头,一拳砸在桌子上。
“你怎么了?”唐蓝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我的话触及到了你什么敏感的地方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向你道歉。”
“我的确不知道沐蓝和刘传芳之间的关系,从来不知道。”古皓阴沉地说道。
“古队长,你就不想知道我和唐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吗?”贾青问。
古皓怔怔地看着贾青,的确,他确实想知道。
“是白秋荻告诉我们的,不知道是你们的警员能力不够还是魅力不够,我想我一定比你从她那边知道的信息要多。”贾青说着说着故作神秘一笑。
(六)“你们是?”一个看上去如水一般温柔澄澈的女子开门见到唐蓝和贾青这两个陌生人,小心谨慎地问道。
“你好,我们是特案组的,你就是白秋荻小姐吧,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再来了解一下你丈夫。”贾青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嗯,如果让你回忆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还请原谅。”
唐蓝在开门的一瞬间心里不禁在想,这个女子其实并不是十分的漂亮,但却有江南水乡女子独有的温婉和娴静,但是光靠这些,她恐怕很难和刘传芳那样的风流男人走到一起吧。
见白秋荻还有些迟疑,贾青便拿出证件证明自己的身份。只听白秋荻有些惶恐地说道:“不不,你们误会了,我只是——请进吧。”
“白小姐,这房子够大哈。”贾青笑着说道。
“嗯。”白秋荻不置可否地回应了一声。
“现在就你一个人住了?”贾青接着问。
“是的,我正考虑将房子卖了,一个人住怪冷清的。”白秋荻给贾青和唐蓝各倒了杯水,示意让他们坐下说话。
“谢谢,不过我想先四处看看可以吗?”贾青一边在房子里瞎转悠一边说。
“你们随意。”白秋荻回答。
贾青把整个房子都逛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间别墅虽然很大,但是里面的装饰物品却并不多,所有的物品基本都是必需品,只是档次比一般人家的要高一些而已,规格也要豪华一些而已。而最让贾青感到奇怪的是,整个别墅中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甚至是刘传芳和白秋荻的结婚照。
真是两个奇怪的人!贾青心想。
贾青回到一楼客厅的时候发现唐蓝正坐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白秋荻,贾青突然意识到好像从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一直在盯着白秋荻看,她不知道唐蓝到底在看什么,莫非这个白秋荻真有什么魔力,毕竟唐蓝虽然表面看上去风流倜傥,也很有女人缘,但其实绝对不是个花花公子,更不会想刘传芳那样同时拥有一大堆情人。或许唐蓝已经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呢?贾青看了唐蓝一眼,便也坐了下来,而且故意保持着和唐蓝之间的距离。
“白小姐,你对你们的婚姻怎么看?”贾青开口问道。
白秋荻似乎早已准备好了答案道:“他累了,我也累了,所以我们便在一起了,你也可能注意到了,整间别墅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包括我和她的合影,其实传芳和女人的合影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但是在这里,属于我和他的二人世界里,一张都没有。”
贾青品味着白秋荻说这话的语气和话里的真实含义,心中不禁升起淡淡地怜惜之情。
“那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贾青继续问。
白秋荻觉得这个叫做贾青的女人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之前来找她协助调查的警察都是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她关于案子的事情,什么夫妻关系啊,不在场证明啊,刘传芳的社会关系啊,问得都很直接,可是她却不一样,好像故意摆出一副随便问问的架势,但却也不离开案子的核心。
“如果你觉得在背后评论一个死人不太礼貌的话你可以不回答。”贾青适时地欲擒故纵道。
“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至少是一个善良的人。”白秋荻说。
“你的理由呢?”贾青问。
“很简单,你们可能也已经了解了一些他在慈善方面的成就。”白秋荻回答。
“可是很多人都是表里不一的。”贾青淡淡地回应道。
白秋荻轻笑了一声说道:“可他不是,我觉得他除了在男女关系上有些混乱之外没有什么别的缺点。”
“那能和我们说说具体一点的事情吗?”贾青的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可以,说别的你们可能会觉得我信口开河,胡编乱造,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我也参与过的。”白秋荻说。
“是什么?”贾青问。
“那就是他曾经一直在资助一个孤儿,他无偿地为那个孤儿提供生活费和学费整整二十年。”白秋荻说完又继续道,“你们可能不相信,我和那个孤儿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我曾经作为传芳的使者和她交流过,也曾经代替过传芳给她送过钱和一些生活用品。”
“如此看来,你是他所有情人里面真的让他动了心的那个,或许——还是唯一一个?”贾青突然又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白秋荻惨淡地一笑道:“是不是也没有意义了,反正人都不在了。”
“那是因为你真的有特别吸引他的地方,还是说——因为孩子?”贾青说到最后陡然提高了语调。
白秋荻显然是对贾青的这个问题很是意外,足足愣了有十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那个孤儿叫什么名字?”贾青又把话题转了回去。
“她叫沐蓝,沐浴的沐,蓝色的蓝,她是个好姑娘,我知道传芳之所以愿意资助她也肯定有那方面的原因,但她却是唯一一个让传芳知难而退的女人,让传芳始终保持着敬畏和爱慕的女人。”
贾青听到沐蓝的名字显然有些吃惊,她看了唐蓝一眼,却发现唐蓝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白秋荻在看。
“那你对沐蓝还了解多少?”贾青问白秋荻道。
“没有多少,我比她大三届,她大二那年我就毕业了,毕业之后我和她只见过几次面,也没什么太多的交流,我只听说她好像是和一个警察走得很近,后来还嫁给那个警察了,至于传芳是不是还——唉,反正人都不在了,也没什么意义了。”
贾青听到这里便可以确定这个沐蓝就是J市刑警队队长古皓的妻子。
“白小姐,听说刘传芳生前曾经买过一份巨额的意外保险,而且保险的受益人是你?”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蓝突然问道。
白秋荻听到唐蓝的问话才意识到原来还有一个人,因为刚才唐蓝一直没有出声,所以让白秋荻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是李庆国告诉你们的吧?”白秋荻反问。
唐蓝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他告诉我的?”
“因为当时买保险的时候,除了我和传芳,就只有他在,而李总是传芳最好的兄弟,所以我想你们既然知道那份保险,那肯定是去找过他了。”白秋荻回答。
贾青正想在保险的问题上继续追问下去,只听唐蓝抢先问道:“白小姐,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贾青听到这话似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唐蓝刚才为什么一直在盯着白秋荻看了。贾青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有点懊恼,心想自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听唐蓝这么一说,贾青也仔细端详其白秋荻起来,果然,在白秋荻的脸上,手臂上和腿上都有浅浅的伤痕,虽然可能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白秋荻也有在刻意的掩饰,但细看之下还是能够察觉到一二。
“哦,那是——”白秋荻突然紧张起来,沉吟了一会才说道:“前几天传芳的前妻和他的好几个情人找上门来说要分遗产,然后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她们人多势众,我就被——”白秋荻说着黯然地低下了头。
即使是事先不知情,贾青和唐蓝也能够听出这是白秋荻慌乱之中口不择言之下编造出的谎言。
“可据我所知,刘传芳对你实施过家暴,而且次数不少。”唐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白秋荻的谎言。
白秋荻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唐蓝,心想他根本不是来找自己了解情况的,分明是知道了一切之后来试探自己的,他一定在怀疑是自己杀了刘传芳!
不行,我必须要让他相信我没有杀刘传芳,我也不可能会去杀他!
想到这里,白秋荻突然失声痛哭起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骗了他!他是个好人!他只是——呜呜呜……”
贾青和唐蓝显然是对白秋荻的反应也有些措手不及,唐蓝长叹一声道:“这么说,李庆国说当年你——”
“没错,当年他之所以会和我结婚,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就是想要个孩子!他有那么多情人,还有他的前妻,可是只有我,只有我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觉得累了,他想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可是,可是我早就把我和他的孩子送人了!可是我,虽然当初他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我几年,但我还是爱他,所以我骗了他,说我把孩子托养在老家了,等我们结婚之后再去带回来,他大概是太想过安稳的生活就相信了我,但是后来他才发现我是在骗他,所以,呜呜呜……”白秋荻说着说着哭得更厉害了。
“所以说,你觉得是你对不起他,而不是他对不起你?”贾青算是听明白了白秋荻的意思便问道。
“是……”白秋荻边抽泣边应了一声。
“那后来,你没就没有去找过那个孩子吗?”唐蓝问。
白秋荻使劲地摇了摇头哭诉道:“他不让。”
“他不让?”唐蓝疑惑道。
“他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后果,大概他觉得那个孩子即使找到了将来也会成为负担吧,毕竟分开了那么多年。”白秋荻回答。
“又也许是他觉得你们还会再有孩子,可是直到现在——”贾青也有点不忍心再说下去了。
“所以他开始责怪你,开始把他的郁闷和不快发泄在你身上,他也许会懊悔自己看错了人,也许会懊悔自己当年抛弃了你和孩子,又也许——但是无论他有怎样的苦衷和理由,他都选择了一种最懦弱也是最没用的行为方式。”贾青的语调再次提高,眼神也变得十分复杂起来。
“我没有杀他!”白秋荻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没有杀他!”
“最后一个问题,那天晚上刘传芳出去夜跑整晚没有回来,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贾青的语速突然加快,目光也犀利了起来。
“怀疑什么?我都说了是我对不起他把他的孩子弄丢了!我从来不管他和其他女人的事情的,再说了,他出去夜跑夜不归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谁知道他是去夜跑了还是去干别的事情了。”白秋荻激动地说着,眼里再一次夺眶而出。
“青青,我们走吧,让她好好冷静一下。”唐蓝对贾青说。
古皓听完贾青的叙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沉吟片刻说道:“所以说,你们还是怀疑白秋荻?”
“从通常的套路来说确实有值得怀疑的地方,比如说那份保险,当然了,那份保险本身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再比如说——”贾青越说越慢,仿佛是在等古皓来反驳自己。
“但是根据调查,可以初步确定凶手是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而且很有可能是个左撇子。”古皓沉声说道。
贾青似乎对古皓的反驳很满意,于是笑了笑说:“你凭什么判断凶手是男性?”
“因为我们后来在现场附近的灌木丛里找到了凶器——一把细长的水果刀,刀上有属于死者刘传芳的血迹和凶手的指纹,我们在死者刘传芳的尸体上也发现了凶手的痕迹,虽然我们没有找到什么匹配的对象,但是经过同一认定可以确定凶手是男性,至于另外两项,则是通过凶手的行凶方式暂时推断出来的结论。”古皓回答。
“还有呢?”贾青似乎觉得还有些欠缺的感觉。
“还有就是凶手应该是个很狂妄的人,他肆无忌惮地将凶器随手扔掉,并且还留下了那么多证据,明显可以看出他觉得我们抓不到他,而事实上,我们确实——”古皓黯然地说道。
“那你们的排查情况呢?”贾青继续问。
“女人都被排除了,而那些和刘传芳关系最密切的人也都排除了,剩下的可疑人还在排查之中。”古皓说。
(七)当沐蓝再度踏进那间酒吧,坐在那架钢琴面前的时候,酒吧老板是用一种惊掉下巴的眼神看着她的。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小姐您一定还会来的,我可是每天都盼望着您来呢,但凡您有任何需要,我全都满足。”酒吧老板用谄媚的语气说道。
不过沐蓝却没有理会他,就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似得,似乎她只是为这架看上去非常精致不俗的钢琴而来。
沐蓝环视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窗外,和她上次来一样,酒吧里依然只有一桌客人,她也没有去管和她上次见到的是不是同一桌,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形单影只的过客,亲密牵手的男女不知换了多少,但唯独没有了古皓的身影,沐蓝知道古皓最近在忙一个案子,一个让她自己也非常重视的案子。
沐蓝调整一下思绪,手指随意地拨过几个琴键,带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似乎在试音,又似乎在考虑自己这次要弹奏哪首曲子。
终于,那熟悉的音律再次响起,虽然并非上次的哪首曲子,但对于懂音乐的人来说,他一定是可以从音乐的气质上判断出这是同一个人的杰作,至少沐蓝是这么认为的,即使她也说不清音乐的气质是什么。
酒吧老板虽然有点“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她是他见过的最有气质也最有魅力的女人,即使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酒吧里的人和上次一样又渐渐地多了起来,有些人只是被沐蓝的外表所打动而尽量地装作高雅和有情趣,当然也有一些懂点音乐的人正在欣赏着那时而风轻云淡,时而行云流水,时而柳暗花明,时而又阴云密布的声音。
突然,酒吧里的灯光一下暗了下来,正当人们怀疑是不是停电了的时候,他们发现有一道“皎洁的月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将沐蓝的整个人映射出来,人们看去,完全已经看不见钢琴,只看见一位“月光女神”正在“翩翩起舞”。酒吧老板趴在吧台上默默地注视着,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透出满意和喜悦的笑容。看来自己精心准备的“杰作”效果不错!他暗暗心想。
一曲终了,酒吧里的灯光恢复了正常,人们的掌声此起彼伏,人们笑容灿若夏花,虽然他们的目的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被沐蓝刚才的表演效果所震撼到了。
“小姐,这位小姐——”酒吧老板见沐蓝又是要不辞而别的样子,急忙拦在她面前喊道,似乎一副生怕她再也不会来的样子。
沐蓝见他拿出一叠钞票作打赏状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只要有人来听,我就会一直来,但是我不要钱,也不要名,也不妄想能够遇到知音,只要有人鼓励,有人欣赏就足够了,我也不会去在乎他们的理由。”沐蓝说话的时候似乎有有一种刻意掩藏自己真实声音的感觉,因为在她看来,自己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她也不希望自己受到太多的关注,她只需要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某一个特定的地点去做某一件能够让大家舒心快乐的事情就行了。在这里,她会故意隐藏自己的声音,而在网上,她也从来没有爆过照,从来没有把自己的任何联系方式留给她的粉丝们,她低调的就像是一个只有灵魂而没有外表的人。
沐蓝说完便向上次一样,径直走了出去。
“小姐,小姐,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总可以了吧。”酒吧老板在身后大声喊道。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些客人的纷纷议论声。
沐蓝走出酒吧大门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小男孩正趴在酒吧的窗户上盯着里面看,沐蓝起初并没有在意,但是当她走过那个小男孩的时候,他却突然抱住了沐蓝的双腿。
沐蓝本能地挣脱出来,以为自己碰到了什么坏人,刚想一脚踹过去,就看见那个小男孩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沐蓝心中一惊,急忙收住脚问道:“刚才,是你?”
小男孩点点头说道:“姐姐,你弹得真好听。”
很普通的一句话,实在是太普通了,不过沐蓝却从小男孩的语气和眼神中感觉除了不一样的气息,一种让她感同身受的孤独感和执着感。
沐蓝微微一笑蹲了下来说道:“那姐姐以后就经常来这儿弹曲子给你听好吗?”沐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那么几分不妥。
“姐姐,你是个孤儿吧?”小男孩说道,声音很轻,但却很肯定。
沐蓝心中大惊,心想这个孩子看上去应该还不到十岁吧,他怎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沐蓝强作镇定问道。
“因为我从你的琴声中感受到了,但是现在你一定有一个很爱你的哥哥吧。”小男孩稚嫩但却犀利的声音直戳沐蓝的心灵。
“因为我也是个孤儿,我也有一个很爱我的姐姐,她弹琴也弹得很好。”小男孩补充道。
“你——”沐蓝的震惊程度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竟然一时语塞了。
“那你住哪儿?”沐蓝终于定住心神问道。
小男孩没有回答。
“那你姐姐呢?”沐蓝继续问。
小男孩依然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用先前的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沐蓝。眼神里带有一点点纯真,带有一点点倔强,带有一点点孤独,似乎还带有一点点恨意。
恨意,他在恨什么?
“那你叫什么名字?”沐蓝依然希望能够了解一下这个男孩,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叫叶苇,你呢?”男孩终于开口了。
“我——”沐蓝似乎是没料到他会那么爽快地告诉自己的名字,一下子显得有些窘迫。
沐蓝显然是不愿意告诉自己的真名,于是她便说道:“我叫皓芳,皓月的皓,芳草的芳。”沐蓝急中生智,将古皓和刘传芳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的名字拆分组合了一下。
叶苇的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似乎在怀疑沐蓝是不是在骗自己,不过他最终还是说道:“那姐姐你不要骗人哦,我家就住在这附近,我会在每天的这个时候来听你弹琴的。”
“小苇——”沐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称呼那个男孩,她迟疑了一下说道:“可是姐姐没办法每天都来,如果你真的想听,嗯,今天是星期三,那姐姐答应你以后每个星期三都来,好吗?”
“好。”叶苇说着朝着沐蓝露出天真的笑容,然后回身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
不过沐蓝的心里还是有一丝担忧,毕竟他刚才说他是个孤儿,那他——沐蓝想着跟了上去,直到见到叶苇真的跑进了一所居民楼内才长吁了一口气。
(八)“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古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带着担忧和责备的语气问道。
沐蓝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将脑袋靠在古皓的肩膀上,眼睛微闭说道:“嗯,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我有点累了。”
古皓轻轻抚摸着沐蓝的脑袋,从沐蓝开门的那一刻他就发现沐蓝的神情有些疲惫,但又不是那种完全是因为体力方面的累而导致的疲惫,而是似乎遇到了什么令她觉得忧愁的事情。
“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古皓柔和地轻声说道。
沐蓝的眼睛依旧微微闭着,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片刻的沉寂之后,沐蓝开口道:“我从酒吧出来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小男孩,他说我弹的很好听,问我能不能经常去那弹琴,还问我……”沐蓝几乎是将她和小男孩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制了一遍。
“感同身受,我能理解。”古皓在沐蓝说完之后叹息道。
“嗯——嗯?”沐蓝轻叹一声,但随即发现了古皓叹息中的一丝异样的语气,她猛地坐直,面向古皓惊疑地喊了一声然后调高语调说道:“你早就知道我也是孤儿?”
在那天见到唐蓝和贾青之前,古皓从来就不知道沐蓝是个孤儿,沐蓝只是告诉他说自己的父母在自己高考后因为一次意外去世了,也告诉过古皓自己大学的学费是半资助半勤工俭学凑齐的,但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古皓真相——她从小就是个孤儿,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母,她从三岁一直到大学毕业的基本生活费,学习费都是那个叫做刘传芳的大富豪资助的。
“如果不是这个案子,可能我永远都不会知道。”古皓想了一会,最终没有正面说是或者不是。
沐蓝当然也听出了古皓的意思,便也幽幽地说道:“所以你破不了案,我也挺难过的。”
古皓“嗯”了一声表示理解,然后又问道:“蓝儿,你怎么看刘传芳这个人?”
“其实就算你不问我,我也打算找机会告诉你的,也许刘传芳的死是老天对我一直向你隐瞒真相的惩罚吧。”沐蓝说。
“你怎么会怎么想?”古皓对沐蓝的想法十分的惊讶。
沐蓝轻笑了几声继续道:“如果我说刘传芳是个好人你会信吗?”
古皓笑着说道:“我信,因为有很多人都和我说他是一个好人,除了那方面。”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对于我来说,如果没有她,我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怎样,甚至连自己能不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知道吗?他本来只是资助我基本的生活费和学费,但是当我得寸进尺地说我要学钢琴,学散打,学计算机——总之只要是我想要的任何东西他都会满足我。”沐蓝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中透出明显的感激之情。
“其实你想要的那些并不过分,但对于刘传芳来说,他确实——”古皓本来想说刘传芳之所以那么做会不会另有所图,但他觉得这个问题对于沐蓝来说太残酷了,不管刘传芳对沐蓝那么好的原因何在,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古皓连前半句话都没有说完便打住了。
“其实我觉得他在那方面也不是完全——只是他对绝大多数的女人缺乏敬畏之心而已,换句话来说,他是个浪子,而那些女人对于他来说,不管身份是妻子,是情人,还只是普通的朋友,都只是他用来体现自己魅力和气质的工具而已,他对所有的女人都很好,但却没有真正爱过一个女人。”沐蓝的语气十分的平淡,完全听不出褒贬之情,或许沐蓝本就觉得没必要去评价这样一个人的好坏吧。
古皓点点头,他也觉得沐蓝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同时也给了自己很多启发。
“皓,你知道三少爷和天尊的故事吗?”沐蓝突然问道。
“啥?”古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反问了一句。
“我是说——”沐蓝还没说完,古皓一拍脑袋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你是说古龙小说《三少爷的剑》里谢晓峰和慕容秋荻的故事?”
沐蓝点点头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白秋荻和刘传芳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我隐隐觉得这里面有玄机,当然,不仅仅只有白秋荻一个人。”
古皓看着沐蓝很认真的神情不禁也有些恐惧,他当然知道那个让人唏嘘不已却又指责不已的故事,和很多人一样,古皓对慕容秋荻这个角色的评价只有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是白秋荻或者是刘传芳的情人,甚至是他的前妻雇凶杀人?”古皓还是把话题拉回到案子中来。
“我什么都没有说。”沐蓝狡黠的一笑道。
“不管说没说,至少我是感觉到了,其实这个想法我之前也想过,但一直没有证据去支持这种想法。”古皓说。
“我告诉了你那么多,那你是不是也告诉我一些事情?”沐蓝问古皓道。
“什么事情?”
“比如你们警方对白秋荻的了解肯定比我多吧?”沐蓝微微侧着脑袋,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古皓。
关于沐蓝之前的故事,我写在了有一篇一直未完成的作品《白夜深处的歌者》,在这里表示歉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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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青出于蓝之木蓝花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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