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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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西亞聖殿，杜鳳兒疾走了數十里才放緩腳步。發覺自己似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勢，不禁苦笑一聲。
他早就知道，天宇與西亞的矛盾已不可解。雙方都還顧念著自己的面子，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出來，可是他又怎能繼續視若無睹下去？
思及秋八月，在面對兩難境地之時，他選擇了退避。杜鳳兒長嘆一聲，心底緩緩漫上一絲難言的酸澀。不知好友現在何處……離開天宇這是非之地，大概也過著輕鬆無憂的日子吧，以他的才情個性，想必摯友滿天下，到哪裡都不會寂寞。
他站在通往清白湖的岔路口躊躇著，遲遲未動。直到對面一條小路上奔來一群形容狼狽落魄的江湖人，他才從恍神中醒來。
“諸位，出什麼事了？”
這些人大多數都不理他，只有一個跑得慢的被他拽住，才簡略告訴他，北方魔禍又起，魔氣沿著地脈一路流竄。所經之處出現了許多魔魑，這些魔也不為奪城佔地什麼的，就專門殺人放火，沿途之中已有許多中小派門傷亡無數。
杜鳳兒吃了一驚，他也知道越三乘閉關期間武道上不會太平靜，卻沒想到會是這樣。於是他立刻做下決定，先不去清白湖，而是轉道魔流肆虐之地查看。
期間，他又回了一趟孔孟學院。師兄還沒有回來過，他找來左文思幾個管事的問了問近期有什麼事，結果聽說三殿那邊以及無極道觀基本已經被越三乘的人駐扎遍了。
“這是在防著我們啊。”杜鳳兒冷笑，“等他出關，豈有其他人的活路？”
陸穎在一旁沉默良久，才謹慎道：“越三乘畢竟是百年盛會選出的真主，名正言順。”
杜鳳兒嘆了口氣。“若非師兄執意開啟三殿，我不會……”又擡頭看了看四周的幾個人，閉口不言了。
司徒遠在打什麼主意，他心裡也很清楚。這個關鍵時刻，他必須步步謹慎，不能行差踏錯，置天宇於腹背受敵的境地。
不過，看起來師兄也很在意自己帶來的那朵牡丹的來歷……杜鳳兒心念一轉，“我出去一趟，你們且不要離開學院，也勿與外教之人來往，等我回來。”
這個世上，能催開不應季當令的牡丹的，曾經還有一個人。也就是他，能令師兄如此忌憚，如此緊張。
杜鳳兒輕輕吐息，仰望烏雲漸漸聚集的幽暗天空。師弟，如果是你，想必你已與天宇之人有所接觸。誠如是，你是否也已經決意與孔孟學院的一切斷絕關係了？
距離清白湖還有一段距離，幾道耀目金光突然閃過，幾道人影半空降下。杜鳳兒站住，認出這些是龍族之人，而其中的兩人，曾經是百年前他初遇秋八月之時，曾因攔阻秋八月而被奚落的龍族長老。
“副真主請留步。”一名龍族長老向前走過來，明顯逼住了他的去路。“有件事關係到龍族興亡，還請你配合。”
看著其餘兩人也緊隨靠近自己，形成包抄之勢，杜鳳兒微笑。“是龍族長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攔路搶劫的匪徒呢。”
“副真主是想依仗背後勢力，擅自侵吞我龍族秘寶嗎？”站在最前面的長老厲聲，“今日你若交出「絳星鏡」還則罷了，否則……”
“長老言重了。”杜鳳兒不閃不避，正色道，“此鏡的確在我身上，卻是紅雲驕子借予我的。如今時機未到，諸位若想討還此物，還需問過紅雲的意見。”
這些人沒想到在看起來溫和有禮的杜鳳兒面前碰了個釘子，一時間臉色都有些難看。“你的意思，是不是龍族事務，還得聽紅雲的？他還沒當上龍首呢！”
“杜某並無這樣說啊。”杜鳳兒惋嘆，“杜某不知此鏡來歷如何，原本歸屬何人，豈有隨意給人之理？倘若今日給了你們，來日紅雲來討要，我又將如何回覆他呢？”
眼見幾個老頭快爆發了，他只好苦笑道：“雖然，此乃龍族之物，總有歸還的一日。我與紅雲早有約定，三天之後亥時，滄海岸邊，我會將它還給紅雲。諸位如果有空，屆時亦可前來。”
三位龍族長老互相看看，眼神猶疑，腳步卻絲毫沒有挪動的跡象。萬一他在說謊呢？是不是藉機脫逃？今日過後，還有機會逮到他麼？
“杜某豈會言而無信？”杜鳳兒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諸位若不放心，亦可以向紅雲詢問此事。”
然而他們又怎麼會去找紅雲。杜鳳兒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沉下臉來。
此必是師兄給他們傳訊，來堵截自己。這些龍族長老也是匪夷所思，如今魔禍四起，他們不思援手紅雲，反而要給他扯後腿，真是豈有此理。
不過……杜鳳兒思索片刻。師兄想給自己使絆子，自己倒是可以借這個機會，做一個他想不到的局。
☆ ☆ ☆ ☆ ☆ ☆
造天筆幾乎在同一天內，也接到了藏神秘他們的傳報。曾經是地者越三乘揚名之地千巒碑起，突然興起一股強勢的魔氣，迅速席捲了北地，且不斷擴張蔓延。
當他趕到永寧城外，剛見到被魔魑屠殺殆盡的村鎮，一抹輕盈的淡紫色人影正在與魔人周旋。他一語不發，縱身上前加入戰圈。
一旁督戰的慕花影本來以為靠人海戰術能逼得杜鳳兒無法再進一步，沒想到來了造天筆這個幫手，只得挺身而出，截住造天筆。
“是妳！”造天筆吃了一驚，他曾在凝華臺下見過此人一面，不想數日之間，她的變化如此之大。“妳怎會變成這樣？”
慕花影亦知自己在屢次進入藏經閣吸收先天魔氣之後，容貌的改變，加上近日來代魔巡狩，盡納沿途殺戮的亡靈鬼息，大概臉色不會太好看。但她如此直白地被人指出此事，心下還是大怒。
“我變成如何，輪不到你多嘴！”
果然，連性情都變了。造天筆不再多言，右手輕擡。“閃開！”
慕花影冷笑一聲，接招之際趁勢後退，手中拂塵一甩，打在杜鳳兒背後。杜鳳兒不防這一招背後暗襲，往前趔趄了兩步，吐出一口血來。
造天筆急了，他知道杜鳳兒自從魔元侵體之後功力大不如前，卻沒想到已經弱至此。他立刻使出絕招擊斃數名魔人，縱身進入戰圈，將杜鳳兒救出來，然後迅速撤退了。
“天宇的戰力，不過如此！”慕花影對於自己方才所出之招非常滿意，想不到自己竟能在天宇境內提升至此。
無論是武道或是花界，實力才能說明一切。她是務實之人，不會拘泥於什麼規矩道德。只可惜讓對方跑了，否則越三乘面前，她還能得個首功呢。
就在此時，一名魔魑屬下從地上拾起一個荷包，送到她的面前。“這好像是從杜鳳兒身上掉落的。”
嗯？什麼東西？慕花影把荷包拿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卷小紙條，上面似乎是某地的路觀圖。“看起來是地圖。” 沉思片刻，她對天宇地理不甚熟悉，不如拿回去給魔宗看看，也許他知道。於是下令，“回倚天航！”
造天筆拉著杜鳳兒跑了兩里地，就聽見對方苦笑著道：“好了，造天筆，不必如此驚惶，他們並未追上來。”
“你……”造天筆一怔，停住腳步。“我是否耽誤了你的事？”他怎麼才想起來，如此聰慧的杜鳳兒，怎可能置身險境而無後手呢？自己突然插手，恐怕不是他想要的吧？
“沒事，我的目標已經達到了。”杜鳳兒笑了一下，“還是多謝你的援手，畢竟我如今的功體是不如以往了。”
造天筆沉下臉來。“你還在外面冒險！”
“不然呢？”杜鳳兒輕輕嘆口氣。“其實當日魔氣侵體之後，我便有了與越三乘直接周旋的打算，不過秋八月執意要助我驅除魔元。”
“還是除去的好，否則魔元與你的清聖功體難以相容，令你終日痛楚難當，如何使得。”造天筆擔憂地看了看他，“只不過……”
“只不過好友用力過猛，直接打掉我一半功力。”杜鳳兒淺笑，似無介懷。“我如何不重要。眼下魔流將起，不知紅雲驕子有什麼打算？”
造天筆痛心地看著他，半晌無語。相信秋八月也知道杜鳳兒一心對抗魔魑，還在這種危急時刻抽身離開，簡直不知所謂！
可能他以為紅雲還有餘力看著倚天航的亂局？“紅雲剛接到一封信函，讓他獨自前往天外，用雲識交換聖蓮心識。”
“什麼？”杜鳳兒一驚，“聖蓮心識在誰手裡？”
“天狼星。”造天筆也不瞞他，“你且想一下，以紅雲如今的狀況，倘若獨自前往天外，會遇到什麼？”
天狼星……那是昊雄的衛星！杜鳳兒凝重了神色。“如果紅雲明知那是個要他命的局，依舊堅持前往，那……”
那就只能有一種可能，就是此局依然在紅雲的局之中。造天筆點點頭，“微塵七宿聯線之時，就是他們約定的時刻。杜儒聖，我知道你已擬定行動的計劃，但很抱歉，倚天航方面，我們恐怕騰不出手。”
杜鳳兒瞭然。紅雲決意以自身為餌，這一局賭得太大，天宇不能承受再次失去紅雲的危險，所以銀河行與造天筆都必須參與此事。持有聖蓮心識的天狼星必然具備一定實力，才能引得幻海雲中城與天宇雙方都甘願入局。
而眼前魔魑即將出關，天宇所面對的也是毀天滅地的災難。
“造天筆，請你轉告紅雲，不必擔心我。”杜鳳兒垂頭淺笑。“何況倚天航之事，你們也無法插手。”
造天筆卻搖了搖頭。“杜儒聖，紅雲希望你放棄這個機會，不要冒險。”毫無把握之事，不值得。“一切等他取回聖蓮心識再說。”
“此何言哉，我豈會因為此事有危險，就畏縮不前？”杜鳳兒道，“何況我也並非毫無準備。”
“實不相瞞，紅雲當初會與你定下滅魔之策，也是因為他料定秋八月會出手。”造天筆看著他，“我們當初都沒想到，越三乘在千巒碑下蟄伏了那麼久，就是鋪排了貫通天宇境內十方的魔脈。一旦他的力量強大到足以駕馭地層之下的魔流，整個天宇……大概就只有秋高人能與他一戰。”
誰能想到，秋八月竟突然離開天宇。如此一來，就只能寄望於真佛的聖力來彌平魔禍了。
“不過……”造天筆略一思忖，“如果你可以整合倚天三教中對越三乘不滿的力量，尤其是無極道觀裡的那支刀，或許還有希望。”
“我這次回去，發現越三乘已經派他的人看住了佛道兩門，以及三殿四周了。”杜鳳兒搖頭，“他是個行事謹慎之人，何況已經在這上面吃過虧。”
造天筆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三昧」在開光之前，也不是越三乘的對手。”
杜鳳兒奇道：“咦？我竟然不知，造天筆對藏於倚天航之內的兵刃也有了解？”
“也是從一本書上看來的罷了。”造天筆不自然地笑笑，“銀河十二星之中，中極屬火，它的衛星河鼓亦如是，其星靈乃是「三昧」開光的關鍵。可惜河鼓星靈已經被打散在宇宙之間，不然憑天宇與河鼓的交情，這也是除魔的一條路啊。”
“真不愧是「夜讀五車書」。”杜鳳兒喟嘆了一聲，“可惜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實力才是一切。”
造天筆沉痛點頭。天宇此刻同時面對幾方強敵，顯然有些力不從心。
“所以越三乘才會在重涉武道之後急於提升功力，不擇手段。”先是取得龍鮶笑的五行游氣，又借秋八月的秋霜之氣破體重生，後再入藏經閣悟練玄武絕式。“加上藏經閣之內的先天魔氣之助，果然是天意讓他成為倚天真主啊。”
見對方毫無憂懼侃侃而談的樣子，造天筆愁眉緊鎖。杜鳳兒好說歹說也不肯丟開手，如之奈何？
隻身對抗魔魑可不是遊戲，眼下的杜鳳兒，擋不住越三乘一招。就算有紅雲給的「絳星鏡」做局，頂多耗損他三成功力，如果後續沒人補上，這一局就算虛設了。再等越三乘緩過勁來，後果不堪設想。
“既然倚天航的力量指望不上，你還是等真佛恢復再設局吧。”造天筆苦苦勸道，“我們這邊多找些人，你的壓力也能輕些。”
杜鳳兒笑了。“越三乘那麼狡猾的人，他能耐心等到天宇找好合擊他的勢力才出手嗎？眼下天宇看似自顧不暇，卻正是除魔的最好時機。”頓了片刻，“何況魔魑一旦出關，我師兄肯定坐不住。”
造天筆大驚。“你與令師兄有什麼合作嗎？他那個人心機深沉，心思難測，你千萬不可相信他！”
杜鳳兒微微蹙眉。造天筆這個反應有些過激了。“他畢竟是我師兄。”
“你這樣認為嗎。”造天筆沉吟，“對於你拿去的那支花，他可有什麼反應？”
“心頗疑之，不過我看他情緒還好，可能他也想藉機修復與天宇的關係吧。”
造天筆卻苦笑一聲。“死人罷了，尚有何疑！”
話語才落，杜鳳兒就緊緊抓住他的衣袖。“真是我師弟，江南飛？他在哪裡？”
“此事不該瞞你……”造天筆嘆氣，“只是很抱歉，現在還不能帶你前去見他，何況他……”躊躇良久，才謹慎措辭道，“一如不久前天宇麟池之境，死生之機，尚未可期也。”
杜鳳兒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驚喜，流下眼淚。造天筆見狀連忙寬慰道：“他現在仍未蘇醒，你就算看見了也不免傷感。再者，如今彼處牡丹盛放，你身上若沾染半點花香，如何瞞得過一心要他性命的人？還是不見為是。時機若到，你們自然有相見之日。”
“我明白，造天筆，多謝你為我師弟考量周全，千般回護，你一個外人尚能如此，我們身為他的師兄卻……”
造天筆溫柔淺笑，卻笑容苦澀難當。“杜儒聖，造某並不是外人啊。我不但認識令師弟江南飛，更與令師函紘儒宗乃忘年之交，你忘記我的駐地，本也屬於倚天儒教之中嗎？”
“那……”杜鳳兒驚訝擡眼，他早該想到，詩海石硯臺，就位於倚天航與天宇交界之處。但，以前的那些事，造天筆也多少知曉嗎？他不敢問。
“我只能告知你，江南飛所行一切，皆為對抗天外侵略勢力，他之犧牲，天宇不會忘卻。”造天筆的語調愈低，幾近喟嘆。“如果他真的能夠回來，該有多好。”
然而，他卻並不知曉，在杜鳳兒的期望之中，卻依然是師兄弟三人再度團圓的場景。在他心中，皆是昔年學院故舊，就算身份立場各異，只要能夠在一起，便足堪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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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