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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
紅雲走後許久,杜鳳兒都沒回過神來,只是默默坐著,手邊的茶早已涼透。旁人見他如此,也不敢去打擾,一時間偏廳之中,針落可聽。
待外面天色徹底暗下來,他才站起來,回到自己的院落之中。闔上房門,終於長嘆一聲,潸然落淚。
紅雲的一句“節哀”,打碎了他最後的幻想。他也知道紅雲對他的堅持不抱希望,只是,他並不覺得雙方有必要走到針鋒相對的地步。
或許,司徒遠只是想借三殿重獲身在倚天航的地位。而接下來,天宇也要應對數個天外勢力,其中幾個還是從未露面的生面孔。
還是先處理眼前之事吧。杜鳳兒回到書房,點亮了幾盞燈火。
雷絹離開茶樓之後,立刻沿著地圖找到崇光園。園內雖隱約有花香,卻不是她所盼望的那種牡丹花香。她不想就此放棄,久叩門無應聲之後,她發現門只是虛掩著,於是推開門扉,舉步踏入。
入目是影壁下一排花盆之中種植的飛霞點翠,她舉目四望,卻不見更多的牡丹花,於是又往裡走了幾步。然而,二門之內,無論是遊廊兩側還是天井中央,都不再看見牡丹蹤跡。她心中猶疑,轉身想再回門口重新看看那些粉紅色的牡丹花,卻聽見門扉落鎖的聲音。
等到司徒遠從側門翻墻而入之時,雷絹已經倒在地上,全身踡成一小團,正在痛苦地抽搐。他整個人都失去了理智,撲上前去,卻被對方一個翻滾,避開了。
“惜英王!”司徒遠一愣,這是為何?
“有……有毒……”雷絹竭力從破損的嗓子裡迸出幾個音,雙手痛苦地掩住臉。
司徒遠才不管那一套,伸手將她從地上抱起,一躍身,翻出這個園子。等他以最快速度趕回西亞聖殿時,已經是四個時辰之後了。
很顯然,這是有人刻意針對她,設此陷阱。他恐怕還有更狠毒的後手,不敢再在外面逗留,只能盡速回到自己的地盤上。
白雁少見主人這般慌亂,趕緊招呼下人傳喚醫官,準備各色療傷藥品。他遠遠地瞥了一眼,頓時大驚失色。
除去精緻華美的衣裙,他已認不出這是他們大陵星最高貴艷麗的牡丹花王。雷絹的臉上、手臂以及腳上的肌膚全部變得焦黃褶皺,內中還有黑褐色的水泡,流著觸目驚心的膿血。
“誰這麼狠毒!”他失口痛叫,“竟敢動用花界禁藥!”
司徒遠聞言,猛然回過頭來。“你認得這是什麼毒?”
白雁立刻稟明。“是「悼芳年」,專門針對練有花式之人,絕脈枯血,狠毒異常!花界早有約定,禁止使用這種毒藥,違者人人得而誅之!”
“怎麼解?”
白雁淚流滿面,伏地叩首。“屬下無能!誰都不會使用這種東西,連提都不會提,所以更不知如何解法啊!”這是幾千年的老規矩了,都知道這毒碰不得啊!他又擡起頭來,“所幸此毒對花經之外的人並無影響,毒害惜英王之人,必定與此次花事競賽有關!”
司徒遠又問:“如無解藥,會怎樣?”
白雁痛苦搖頭,這是一種遇花侵蝕的毒,就算不會令人當場死亡,但功脈俱廢又容顏盡毀,對於花經中人而言,生不如死。“殿主,眼前應該盡速尋找解方,請您下令,在整個花界之中大範圍搜求線索。盡早得到解方,惜英王還有救!”
司徒遠聞言,冷笑著攤平從雷絹手裡得來的一小團紙。
七日之內,凝華臺留名。
他自認天宇不會做這種沒底線的事。既然自詡正道領袖,又是盛會的舉辦者,絕不會自毀名聲,壞自家大事。
那麼,就是同時與西亞、天宇敵對的人了。範圍依舊縮小到花界之人。
白雁驚悚地看著他瞬間恢復鎮定,又瞬間做出決策,不過一眨眼的工夫。“殿主……”
“我親自走一趟凝華臺。你帶人去搜這個院落,查出背後主使,讓八開武士刀看護惜英王。”司徒遠丟給他一張地圖,立刻離開了。
☆ ☆ ☆ ☆ ☆ ☆
幾千年前的規矩,千年不見的花神令,千年臥花者,其中必有關聯。司徒遠趕到凝華臺之時,悠揚的歌韻將將止歇,餘音裊裊。
看見來者不善,偷空跑來看望摯友的小星一個箭步擋在花床前面。“你是何人,來此何事?”
“來凝華臺,自然是留名花箋。”千少一淺笑,“小星,記得我說過的麼?遇事要沉著冷靜。”
小星聞言就像被撫摸了背脊的貓,渾身炸起的毛都平復下去。他退開到一邊,但依舊警惕。
“與花事有關,卻不是為了留名。”司徒遠冷笑,“「悼芳年」這種毒,聽說過嗎?”
千少一沉默片刻,輕聲道:“有人受其害嗎?”
“設法讓我相信,這不是天宇的陰謀吧。”司徒遠逼上前來。“說出解方,洗清你們的嫌疑。”
千少一輕吐花煙,搖頭。“很遺憾,我也只是在很早以前聽說過此毒的殘忍可怕,卻並不知道解方。”
“你胡說什麼!”小星見對方如此不講理,急了,再度上前與他對峙。“天宇豈會如此卑劣!再說我們根本不認識你們!”
千少一嘆。“小星,到我後面去。” 你距離敵人太近了,尤其是看似已經在理智崩潰邊緣的敵人。
已經晚了,司徒遠一把扣住小星的脖子,點住穴道。“臥花者,我的耐心有限。”
“何必為難一個少年呢。”千少一輕嘆,緩緩放下煙管,握住一枝雪白的玫瑰花。“閣下尋錯方向了,救人要緊,你還是去別處找尋解方吧。”
“救人要緊。”司徒遠輕輕複述,並不將千少一的威脅放在眼裡。“傳書給紅雲吧。為了他僅存的後代,他必定為我尋來答案。”
小星聽聞此語,臉色陡變,再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紅雲一定有辦法知道。”司徒遠微笑,挾持著小星,轉身就要離去。
就在此時,一頂花車從天而降。略暗的天空之中飄落萬千淺色花瓣,如紛紛揚揚的大雪,無聲覆蓋凝華臺四周。
車中亮起一團白光,同時千少一手中的玫瑰也射了出去。司徒遠驚異回頭擋下白光,卻發現那不過是一團細嫩花瓣。而為了應付另一邊的玫瑰花殺,他不得不將小星推出去,手掌卻不慎被玫瑰尖刺劃破。
“誰?”
花車穩穩地停在臺上,花紗從內中緩緩走出,剎那間如四季輪轉,百花盛開,群芳失色。“為你帶來答案之人。”
司徒遠登上兩階石階,仰頭打量來人。“妳敢說謊,今日就無法離開凝華臺!”
“救命之事,紅粉盟主豈會虛言以對?”花紗端立臺上,“只是你不該為難一個孩子。”
“一時心急錯手,盟主見諒。解方為何?” 說吧,若有半點虛言,我拆了凝華臺。
“請問,中毒者是牡丹花王嗎?”
司徒遠挑眉,警惕以望。
“倘如是,在中毒之後的十二時辰之內,速尋一千朵盛開的牡丹花,煎出花汁,凝煉成露,各取一半,熱飲冷敷,可恢復功體,令經脈重續,肌膚再生。”
如果季節得宜,這也不是什麼難求的解方。只是當下時值嚴冬,恐怕除了大陵星本土,天宇之內很難覓到牡丹花的蹤影。
然而,如果此時再前往天外,來回一耽擱,就超過可以解救的時間了。
花紗端詳著對方的神色,也大致明白他在顧慮什麼,不禁黯然,“還有,此方雖然可以救命,但想要完全復原,恐怕也得數個月的時間。”
這分明是阻止惜英王上凝華臺了。司徒遠咬牙,“不知妳對於使用這種禁藥的人,將採取何種行動?”
“自然是昭告花界,人人得以誅之。”攪擾花事,也是天宇之敵。
司徒遠冷嗤。“如此說來,妳握有花神令,可以號令花界了?”
花紗不語。千少一搖頭。“西亞之主,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何不盡速進行救人之事?”
看來,天宇也不一定有花神令的下落。司徒遠於是冷笑道:“如此,兇手之事,就不勞你們費心了!”不論是誰,等惜英王復原,就是你們的死期!
司徒遠離去之後良久,千少一才欠了欠身,長嘆一聲。“多虧萬花女祖,凝華臺今日免遭被毀之災。”
花紗環顧四周,輕輕闔眼。“向來是安閒佈局,操控他人生命之人,少見他如此慌亂急躁。”
“心有所牽,可以改變一個人。”千少一道,“倘若牡丹可以改變西亞的走向,天宇亦當伸出援手。”
“恐怕你過於樂觀了。”花紗嘆,“非花界之人插手花事,我想,那位牡丹花王不會領情。”
“這次多謝妳來解圍。”千少一早為小星解開穴道,示意他上前道謝,“凝華臺如此優雅仙境,實在不宜動殺。”
小星紅著臉向前輩行禮,花紗頷首示意,轉而對千少一道:“我還應該感謝你才是,多謝你昔日照顧雪兒。”
“看見他的母親這些年來過得平靜安樂,他在天上也會欣悅。”千少一想起自己曾經與血嬰的一段短暫緣分,也陷入了回憶。半晌,“妳為他取的名字,是雪兒?”
“我在白色世界生下他,舉目皆是白雪皚皚,我們是天地之間唯一的生命。”花紗微微綻放一個懷念而苦澀的笑容,風雪中,舉目無助,只有懷中的新生命帶給她溫暖與活下去的希望。然而,當時正值異流道即將現世之時,血族後代是解除封印的關鍵,這個幼小的生命在多方勢力夾殺之中,就如雪地中盛開的一朵花,奇跡般綻放,又瞬間凋零。“可是,無論退到何處,總避不開江湖風塵。”
“就好像清高雅緻的花界,既然生長存活在這世間,遲早沾染紅塵恩怨。”何能免俗呢?
☆ ☆ ☆ ☆ ☆ ☆
離開凝華臺,司徒遠提元奔回倚天航。現在已經來不及趕回大陵星,不過他記得,自從小念在江南飛的院落裡轉了一圈之後,那裡的牡丹花圃就復甦了。
杜鳳兒從未見過師兄如此焦急失禮,還未及問候,就被他一把推開,差點摔倒。等他跟著司徒遠來到牡丹花圃,就見他正命令從人將其中盛開的所有花朵全部摘下。
“師兄!住手!”這是小念留下的唯一念想了……
他伸手想去拉住師兄,卻被一掌揮開,整個人愕然。
“誰敢阻攔,一律殺無赦!”司徒遠回頭看著他,“滾開!”
杜鳳兒愣住,但很快明白了。“是為了救人嗎?”紅雲似乎說,大陵星的微塵秀座有殺身之禍……
不及跟他仔細解釋了。司徒遠一邊看人摘花,一邊計數。杜鳳兒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越發不安。
是何人,讓一向冷靜冷漠的師兄如此焦躁?
花圃并不大,司徒遠點過采下的花的數量,突然整個人猶如被冷水從頭潑下一般,咬牙切齒迸出三個字。“千少一!”
杜鳳兒心內一驚。“怎麼了?千少一如何了?”
從人輕聲回報,證實他的計數。“回稟儒聖,是九百九十九朵。”
這個詭異的數字,令杜鳳兒也顫抖了一下。“這麼湊巧?不夠嗎?”
“千花煎露,才能解毒。你說呢?”司徒遠突然回頭,握住二師弟的肩頭。“小念可曾在其他地方使過瞬生花草?你房間院落有嗎?”
杜鳳兒搖頭。“我的室內熏香為多,向來不置花草。”免得氣味相沖,兩不相宜。“我不記得小念還在其他地方讓牡丹生長,何況現在是冬季……”
這還用你說?司徒遠長嘆一聲,眼中漸露絕望,眼眶有些紅。半晌,“抱歉,我一時心急打了你,並非有意為之。”
“師兄何出此言?”杜鳳兒想了片刻,“師兄不妨先拿這些花救人,鳳兒且去問問天宇眾人。花界盛事在即,天宇廣發邀請函,他們必定知道哪裡還有盛開的牡丹花。”
司徒遠點點頭,又深深看了杜鳳兒一眼,心裡倒是浮起些感激之情來。“時間不多,你儘量快些。若有消息,你可以直接到西亞聖殿來。”
待杜鳳兒趕到清白湖之外,已是後半夜了。前面隱約一個淡青色的清瘦人影迎了上來,“杜儒聖。”
杜鳳兒微笑。“造天筆,這麼晚了,還不曾安歇?”
造天筆也笑。“紅雲讓我來迎你,他說司徒遠大概會派你跑這一趟。”
杜鳳兒漸漸收起笑意。“師兄說,害人這事,應該不是天宇的手筆。”
“自然不是。”造天筆凝重道,“但以我們與西亞的過節,也沒有人家打我們一掌,我們反而把臉湊上去的道理。”
聽聞造天筆敘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杜鳳兒沉吟片刻,“我以為花界之中清流居多,如今看來,依舊有不擇手段的亡命徒。”
造天筆點點頭,“你先到清白湖稍坐片刻,我去找紅雲來。”
看著杜鳳兒走進去,造天筆立刻折返詩海石硯臺,紅雲披一件暗紅色的斗篷站在樹影下,已經等候多時。“他沒跟來吧?”
“沒有。”造天筆拿出鎖鑰,打開暗門,兩人直入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道。“我不太明白,此事為何要瞞著他?”難道杜鳳兒不是可信之人麼?
紅雲不語,直到他們一直走到密道盡頭,愈發濃郁的牡丹花香瀰漫了整個空間,詭異驚人的景象呈現在兩人面前。
“這就是原因。”
冰棺之中的俊秀少年,容顏依舊如生。身邊的石板地面上,卻綻放出一片牡丹花海。碗大的花盤,殷紅繁複的花瓣,金黃色的嫩蕊,翠綠的葉莖,生機勃勃。
造天筆一聲驚呼,細看棺中少年,依舊一動不動。“我以為……”
“孔孟學院那名孩童的意外死亡,讓江南飛的生魂有一部分歸體了。”紅雲嘆息,“如果這場景讓司徒遠看見,會有什麼後果?”
“我明白了。”造天筆亦嘆,看著紅雲。“如此一來,你其中之一的雲識可以收回了吧?”
紅雲不語。他沒有告訴自己的摯友,自己身上僅剩的這道魂識,暫時還不能用來救活眼前這個人。
因為,自己還有事沒有做完。
“這究竟是什麼術法?”造天筆見他不答,亦不追問,轉而疑惑道:“我只知道,他臨死前手握一支牡丹花,所以我們將他與這朵花一同冰封在此。”只是,一支離土的折枝牡丹,還能有繁衍之力?
他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驚人的想法。“難道他……”
紅雲止住了他的猜測。“先將花送去給杜鳳兒吧。逗留太久,他會起疑。”
造天筆俯身,摘了一朵花,告辭而去。紅雲凝視冰棺良久,微微欠身,而後也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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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哥:終於輪到我來塞你們狗糧了。
眾:???你有嗎?
牡丹:並沒有。
遠哥:TAT
寫點遠絹。。。其他對都吃了許多頓了。。。他倆。。。遙遙無期(毆
明天去旅遊,回來再寫。。。只想宅著。並不是旅遊狂人。。。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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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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