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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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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魔魑聯會當今的駐地風雲坪往東數十里有一大片幽深詭密的樹林,正是連接倚天航方圓數千里地域的隔離帶,名為鬼影叢林。越三乘接到傳書趕到之時,已有兩個蒙面之人在此等著他了。
可是,當這兩個人拿開面罩時,越三乘感覺又意外又憤怒。
“法儀,五通,你二人身為倚天航道教、佛教參賽高手,為何這般打扮,又鬼鬼祟祟約見本座,真是不成體統!”
法儀重重嘆了口氣。“倚天航向來有規矩,嚴禁參賽者在盛會之前勾結外界勢力,而如今有些事必須當面參商,故此我二人只好掩飾一下。”
越三乘挑眉。“哦?那你們為何不選個體面一點的地方,比如無極道觀或者如來禪境呢?”
五通已經察覺了他的不悅,連忙解釋。“尊者不必生氣,倚天航沒有隨便延客的道理,何況我們在本教也做不得主,選在此處也是照顧雙方的最佳地點。”
“一派胡言!”越三乘大怒。“那杜鳳兒明目張膽將秋八月的兩個徒弟帶入倚天航,又大搖大擺跑去清白湖跟天宇聯盟的人眉來眼去,難道他不是倚天航的人?難道他可以不受倚天航規矩約束?”
兩人好像被當頭敲了一棒。半晌五通才說,“是啊。就因為他是現任的副真主,真主臨走前又將倚天航事務全權交給他處理,所以他可以無視規矩,隨心所欲。”
“沒錯,何況孔孟學院不比道教和佛教,百年來都是他一手遮天,說一不二。”法儀不滿哼道,“而無極道觀有三大派門,一向是無量門掌教,我們的四象門不得出頭,這次總算有機會了!”
原來廣陵與法儀是不同派門。越三乘沉吟片刻,“五通,上屆參賽的那個竹真,與你是同一派門嗎?”
“也不是。”五通見越三乘開始詢問倚天航內部情況,心裡猶豫了片刻,但還是和盤托出。“竹真屬於竹字院,而我屬於通字院。另外還有三個派門。上次竹真參與盛會卻失敗而回,所以這次如來禪境決定派我出戰。”
“罷了。”越三乘擺擺手,“難怪杜鳳兒如此囂張,完全不把本座放在眼內。”
“尊者也不必惱怒,我已經趁杜鳳兒外出,扣押了秋八月的兩個徒弟。”法儀急於表功,“就算他回來以後發現人已不見,盛會在即,他也不可能與我正面衝突。”
“哦,你倒有本事。”越三乘看了他一眼,“小心你在孔孟學院安插的人手,動作過於頻繁,容易暴露。”
“尊者放心,我法儀豈是那種無智之人!”
五通嘀咕了一句。“為了抓兩個下輩人,死了兩個弟子,有何好得意的。”
“你說什麼!”法儀大怒。“我這不是為了魔魑聯會嗎?”
“都別爭了!”越三乘低喝。“既然見不得人,大聲嚷嚷是想招來麻煩嗎?”雖然魔魑之主沒什麼好避諱的,但總是各方先天的風雲際會,鬧出事來,面子上不好看。
“還有這個。”法儀從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冊子。“裡面記載了杜鳳兒的武功路數和招式,希望對尊者有用。”
這下越三乘真的對他另眼相看了。“了不起。雖然杜鳳兒是百年前秋山第二人,但本座也已非昔日。秋山第二場,他敗定了!”接過冊子收好,又問道:“本座只是好奇,你們又為何會無視倚天航百年清譽,與魔魑聯會合作?”
“哼。百年清譽。”法儀與五通互視一眼,雙方都忍不住露出譏諷的笑容。
“我怎麼忘了,正義清高的倚天航也會有你們這樣的不滿者。”見二人這種反應,越三乘大笑。“看來廣陵的百年和平宗旨,也不適用於所有人嘛!”
“廣陵和杜鳳兒,百年來偏安怕事,不思進取,白白浪費倚天航資源。”五通哼道,“我們願意追隨尊者,建功立業,開創盛世!”
“你們有這份心當然好。”越三乘看著他們,“預言頂已經貼出預言,今夜亥時,滄海開道,金雨隨行。”
“啊?”法儀大驚,“這是何人留的預言?難道秋八月的誓言要成真了?怎麼可能啊!”
“不管是誰留的預言,法儀、五通,我要你們前往滄海岸邊,只要將他擋在岸邊一個時辰,讓他錯過倚天航盛會的雕命期限即可。”
五通猶疑。“恐怕我兩人力有未逮,攔不住他。尊者何不親自前往,也可以獲得第一手的消息,試探對手深淺?”
越三乘冷笑。“本座另有約見,不克前往。”何況秋八月的深淺,日後有得是機會慢慢了解。“你二人不必擔心,忌憚秋八月的可不止是魔魑聯會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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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航往南數百里是一大片沼澤地帶,常年濕潤多雨,雲霧蒸騰。在這幾無人跡之處,卻突兀屹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堅固城池。不知情者倘若想進入,必定連入口都找不到,便已葬身沼澤之中。而這座詭異城池的主人,正是三裁公。
身為天外昊雄星之主,卻長年駐駕天宇,三裁公可謂是天宇聯盟最強勁的對手。天宇領袖紅雲驕子自出江湖以來,就是在他面前首嚐敗績,到後來甚至一路慘虧。思及那個重傷而無法現面的手下敗將,三裁公臉上卻無一絲喜悅得意之態,只是坐在長桌的一端,合目凝神,似在沉思。
一縷混合著濃烈花粉香氣的味道從門縫中透入,下一刻,沉重的石門被推開,一個全身披戴著鮮花時草的身影閃了進來。“三裁公,我回來了。”
略微張眼看了看花中人有些沮喪的面容,三裁公再次合眼。“出發之前我就警告過你,天宇之人難纏。罷了,好歹也已在穿雲巔留名,接下來你就專心備戰吧。”
花中人本想趕在銀河行之前雕命,這樣至少知道將在倚天航盛會武決之中的初賽對手是誰。相比可能出賽的秋八月,他還是寧可試試五通。
結果被銀河行搶先一步。天宇方面當然不會傻到浪費一個名額內耗,何況是名滿天下的銀河行。
“我不該小看銀河行。”花中人吐息如蘭,卻每個字都浸著毒汁般陰狠。“可是三裁公,你為什麼不上穿雲巔,難道你懷疑自己的智慧與武功,不足以拿名次嗎?”
三裁公卻毫無動容。半晌才睜開眼睛,仿佛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方才的靈思測算之中,他已經篤定了對手遁逃的方位地點。雖然當下暫時不宜行動,但這段時期之內,有的是機會供他發揮。
“不過就算你不去,花中人也絕對會勝利!”沒得到回答,花中人有少許的不滿,只不過長久以來他都是孤軍奮戰慣了,也頗喜自言自語。
“你錯了。”三裁公將視線投向他,“區區倚天航的名次,還不足以動用我的智慧與武功。”
花中人愕然。“連秋八月和越三乘這樣的高手都頗為看重此次盛會,你竟然完全無意於此嗎?你可知那倚天航如今乃天下之權重,若能入主其中,一統天下絕非虛妄啊!”
“一統天下?”三裁公搖頭。“倚天三教尚且內鬥,外來之人就算當了真主,也得先面對自家問題。武道情勢瞬息萬變,哪裡容得慢慢等待!”
花中人聞言,若有所思。“所以你的目標,始終放在天宇異數之上?可是我聽聞他自重傷回歸天宇,就不知去向………”
“花中人。”三裁公嚴肅看著他。“你也曾經是武道次先知,在天宇之中僅次於天者地者的測算高手。”而自從天地相繼踏入紅塵而失去了先知資格,花中人反而好像退了一射之地似的。原因何在?
這並非責問,但是花中人依舊感到一陣寒冷。他知道答案,卻難以啟口承認。自從神蝶死後,他恢復了睽違已久的自由身,一時間,花花世界萬紫千紅,迷眩了他的眼,魅惑了他的心。控制不住的貪婪讓他什麼都想要,任何事都去插一腳,在蕭瑟秋季中肆意揮灑著爛漫花瓣,並且樂此不疲。
“哼,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花中人傲然揚首,“已成廢人的紅雲不足為慮,只要在倚天盛會中擊敗秋八月和銀河行,照樣可以把天宇聯盟踩在腳下!”
廢人?三裁公冷嗤。如果不是至深的宿敵,只怕誰都會將現在的紅雲當成廢人,暫擱一邊。只不過,三裁公從不會在這種爭論上浪費口舌。
“罷了。從現在起,你就安心閉關修煉,外面之事不必過問了。”
“你是說龍鮶笑嗎?”花中人瞇起眼睛,忍不住嘲諷。“聽聞他百年前就從太虛神龍殿偷走五行游氣潛入天宇,還參加了上屆的文武盛會,卻慘敗而歸。”難怪這次他會迫不及待第一個在穿雲巔雕命,可見忍很久了。
“這次不一樣。”三裁公冷笑,“聽說得了異人之助,竟然曉得以嘯雷谷流光壁為屏障,用天瀉石雕琢五行靈元珠,從此徹底容納五行游氣,成就神功。”一百年了,也是不易。
“我聽說越三乘和秋七月對他也很有興趣,不過還是你手腳快,搶先延攬到這人。”花中人笑道,“對了,萬一武決之時我們倆對上,我可是不會放水!”
“我為什麼延攬龍鮶笑,你不是很清楚嗎?”三裁公看了一眼他,“因為有五行靈元珠克制龍族武功,咱們才能捉到怒雨飛龍。只可惜……”
只可惜,關住怒雨飛龍的地方,早被稍早的紅雲動過手腳,導致飛龍脫逃。
“有什麼可惜的,聽說飛龍打算回太虛搬救兵,這之前我們還有機會做掉他!”反正已知致命處,早晚還不都一樣。“不過我說句實話,龍鮶笑可不像久居人下之人,他那個囂狂模樣,再加上實力提升、屢立大功,只怕到時候會脫出你的掌控哦。”
三裁公大笑。“世局如棋,而善謀之國手,也能調動對方的棋子啊!龍鮶笑在不在雲城,影響不了我的佈局。”
何況,只要拿到靈元珠,就能克制紅雲。有沒有龍鮶笑,又有什麼關係?只可惜當下還不能動手,因為聰明的紅雲趁所有人不備,在龍鮶笑離開嘯雷谷之後,就進入了流光壁。那可是天宇中原地區三大異地之一,常年雷電交加,流光閃爍,別說普通人,就是功體深厚的先天人,一旦不慎觸及天威,無不粉身碎骨。
倘若紅雲真的廢了,又是怎麼進去的?
花中人看著陷入沉思的對方,只好無聊坐下,手裡轉著茶杯,百感交集。當初三裁公前來找他加入雲中城,他還很不樂意。做了神蝶那麼多年的附庸,他再也不願意為人手下。所幸只是合作關係,讓他不用在這個可怕的天外霸主面前俯首稱臣。只不過,三裁公實在很有領導手腕,許多事都是他制定計劃,鋪排佈局,犀利的手腕,精湛的測算也讓他佩服不已。
就在此時,石門轟然一響,伴隨一陣狂笑,瞬間驚破了密閉空間中的死寂。
“我回來了!三裁公,花中人,我有個好消息,你們要聽聽嗎?”
花中人斜晲他一眼。“一身污血,殺了不少人啊?我想想,天宇兵力少而精,諒你也沒膽一個人殺入清白湖。那就是三秋闈了?”
“不愧是次先知花中人!”龍鮶笑不以為忤,讚嘆了一聲。“我已拿下太陽壇,改名盤龍殿,也順便收編了那些殘兵敗將!”
“好啊!”花中人擊節叫好。“早就看那個秋七月不順眼了,沒什麼能力還胃口奇好,這種人能讓他活到現在,也是奇怪!”
“此時叫好,恐怕為時尚早。”三裁公冷冷插了一句,“何況,若非越三乘搶先下手斷去秋七月雙足,你也撿不著這個便宜。”無論如何,撿別人吃剩下的,未免難看。
“所以我只是佔領地盤,並未趕盡殺絕嘛。”龍鮶笑毫不在意地笑道,“誰會在武決之前,耗費大量功力在這種人身上啊!哈哈哈……”
“有句話我必須提醒你們。”三裁公看著這兩個人一臉興高采烈,忍不住給他們潑冷水。“秋八月即將再渡紅塵,面對此人,你們切不可憑一己之勇,單獨叫戰。”
“秋八月真的會實現誓言?”龍鮶笑狐疑了片刻,“罷了,既然是你說的,那肯定沒錯。”三裁公的測算功力不是吹的,至少龍鮶笑完全拜服。
“你又錯了。”三裁公難得地嘆了口氣。“無論我怎樣凝思測算,至今為止,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自然也無從測知他的動向。”
龍鮶笑與花中人沉默了。最可怕的敵人不是能見的強大,而是根本看不見也摸不透。
“有什麼了不起!”龍鮶笑怒道,“預言頂不是張貼了他今夜亥時滄海開道嗎?本龍君就去滄海沙灣會會此人,順便見證他的誓言!”
“那花中人也去。”花中人趕緊跟上。“如果你我能聯手阻止他上穿雲巔雕命,說不定武場上就不必面對此人了。”
你們兩個也還差點勁。三裁公琢磨著,不過屆時前往滄海沙灣的恐怕不止這兩個。“你們去吧。”風雲際會,先與當今幾大勢力的要人相見一下,將來才有繼續發展的空間。
“你難道不去?”花中人奇怪,“千載難逢啊。”
“今夜飛龍將扶仙龍靈柩回太虛,我又怎能讓仙龍靈識回歸。”三裁公輕描淡寫,“龍鮶笑,是時候使用你的五行靈元珠了。”
“拿去拿去。”龍鮶笑沉浸在即將前往滄海岸見證奇跡的興奮之中,“說起來還要感謝三裁公你,幫我除去三世九龍!”
“你出身龍族又恨煞龍族之人,真是不可理喻。”花中人冷嗤。“別瞪我,我只是感覺不可思議。”
“說我有什麼意思,你花中人還不是弄死了你的主體神蝶,同為花界之人,又除殺了千少一!”龍鮶笑哼道,“無論同門還是同道,都比不過現實的殘酷!”
“顧左右而言他,龍鮶笑,你和龍族的恩怨果真是難以啟齒啊!”花中人譏笑,“不過,幸好你跟我們合作呢,否則紅雲一定首先拿你開刀!”
“哈!紅雲驕子兩卷書,不過是個自封的領導,有什麼資格指揮龍族!何況,他根本不是我的對手!”龍鮶笑看看天色,“時辰差不多了,我先出發了!”
花中人看著他大步踏出雲城的背影,輕笑低語。“畢竟還是很在意自己的出身啊。”
而冷眼旁觀兩人爭辯的三裁公,對這番對話完全不置可否。無論花中人或是龍鮶笑,都不過是天宇過客、一時之雄,而他三裁公,才是天宇聯盟永遠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