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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終日電閃雷鳴不止的天宇異地嘯雷谷,自從龍鮶笑功成離去之後,漸漸不再是武道焦點。正因如此,身體與靈識遭受重創的紅雲,才會選擇此地休養復原。
      只是,再隱秘之事,也終有被發現的時候。時值仲秋之夜,穿雲巔雕命期限終止之後不久,便有人來到了谷前路口。
      入谷之路本有十數條,但只有一條才能避開所有雷擊,安全到達流光壁之前。相比之前的秋七月不得其法只能靠損失手下探測出正確路徑,這次的來人卻是相當有把握,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正確路徑,舉步前行。
      雖然幻彩流光隔去了彼此的身影,但身為頂尖的一流高手,均在第一時間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兩卷書,雲城一別,三裁公甚是惦念啊!會選擇眾人皆懼之地以避開武道紛雜固然聰明,不過萬一觸及天威,可是連復仇之機也沒了。”
      “感謝三裁公關心,紅雲一切安好。”紅雲溫淡的嗓音在萬雷齊鳴的谷中稍顯模糊,但毫無滯澀之感。“今夜大事一樁接著一樁,怎麼你竟然皆無興趣嗎?”
      “對我而言,掌握你,就能掌握天宇一切大事。”三裁公囂狂大笑,“何況今夜人人忙碌,不會有人打擾我們兩人的私會啊!”
      紅雲也深知這點,但他更擔憂的卻不在此。嘯雷谷地形特殊,接引天雷不斷,只有寅初一刻起,將有半刻時間,所有天雷止歇。流光壁雖然堅若磐石,但在三裁公這等高手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仿佛猜透了紅雲所思,三裁公不屑冷笑。“放心吧,本座不為趁人之危之事。你現在筋脈齊斷功體全無,捏死你如捏死一隻螞蟻,有何趣味?”
      “那麼你今夜前來,應該是有疑問。”紅雲輕嘆,“怎麼,盡知天宇事的三裁公,也有看不透之事?”
      三裁公沉默了片刻。“紅雲,十渡雲觀之後,你是故意被我擒住嗎?”
      “是或不是,你早有定論,不必來問我。”紅雲緩緩道,“除去測知未來,我也善於隨機應變。”
      “但你的確是在百年前,便已預知天瀉石將飛墜滄海,激起滄海開道。”能夠測知精準的時間與地點,即便是遊走銀河三千年的銀河行,恐怕也做不到。“我一直覺得奇怪,你對自己的安危似乎毫不在意,卻一直誘我對龍族下手——”
      “秋八月已經渡紅塵,就告訴你也無妨。”紅雲飄忽的聲音帶了些許愉悅,“我當年與他約定之事,乃是‘金雨駕前行’。”
      “身為三世九龍的怒雨飛龍,竟然願意屈尊配合你!”三裁公慨嘆。“龍族果然是一個偉大的種族,雖有內鬥,卻有更加堅實的團結。”
      為了造成三裁公與龍鮶笑的誤判,飛龍故意敗在龍鮶笑拿出的五行靈元珠之下,被擒入雲城,而後又脫逃而出。而今夜,帶著靈元珠去滄海無盡涯追殺飛龍的三裁公,的確沒想到飛龍竟然能一擊毀去五珠。
      海上突來的一陣狂風,帶走了化作細粉的金珠。而這陣風,恰好成就了秋八月在踏上滄海沙灣之後的金雨。
      “你說的有些許道理,不過,飛龍前輩會答應助我,還有更重要的原因。”紅雲嘴角彎起,卻並不想將所有事都告訴流光壁之外的那個人。那個人太聰明,很是懂得如何舉一反三地將自己屢屢逼入絕境。
      被擊成碎粉的靈元珠,還原成為五行游氣,融入停放在滄海無盡涯的仙龍體內,為他帶來生機。待飛龍與仙龍回到太虛,仙龍就能甦醒復生。
      “是什麼原因?”三裁公謹慎詢問,眼前這人做事向來一舉數得,忽略任何細節,都會造成不可挽救的損失。
      “三裁公,你如此聰明,怎會看不透紅雲的佈局呢?”
      柔雅動聽的嗓音,帶著勾動人心的慧黠挑逗,讓三裁公心癢難耐。“本座當然知道,你紅雲向來不擇手段,能令任何人隨你心意起舞,恐怕早就來者不拒了!”
      “想得太多,容易誤入歧途。”面對三裁公的言辭污衊,紅雲毫無動容,似已習慣。
      三裁公慨然感嘆。“只是我沒想到你竟能得到高人之助,配合海上行風——”
      “這卻不是我安排的。”紅雲否認道,“而且那位神秘高人,恐怕並非要助我,而是執意要破壞秋八月的誓言。”
      猛烈的狂風,捲走了天瀉石入海之時激起的金色水氣,卻沒料到卻帶來了靈元珠的金粉。恐怕此人也正在愕然吧。
      “竟是如此。”三裁公想通了其中關竅,不禁暗驚。“與飛龍之戰卻是本座不久之前的計劃。能算到這一步,紅雲,你的確有與我一戰的本事!”
      “上蒼有好生之德,紅雲並不想多造殺孽。”紅雲語調輕冷,似毫不在意。“只要你離開天宇回歸昊雄星,我願意饒你一命。”
      就在此時,寅初一刻到。整個嘯雷谷瞬間萬籟俱寂,天雷止歇,電閃中斷。
      原本幾乎被激怒的三裁公已經氣凝雙掌,卻在此刻一下子冷靜了下來。因為流光壁之中的這個人,太善於鋪排陷阱了。許多時候,看著觸手可及的好處,只要一伸手,立刻萬劫不復。
      而紅雲雖然保持語調平緩鎮定,其實衣衫早被冷汗浸透。知曉對方的疑心與忌憚,他才敢用這個空城計,在雷電終止前的剎那,將對方激怒,卻又並非怒到完全失去冷靜。
      三裁公試探地將手掌貼在炫彩流光之壁上,一點點增加內力,感受其中的波動。此障壁比他估算的更加堅實,倘若不使出十成元力,很難在短短半刻間將之擊破。而方才的猶疑,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
      “好,這局算你贏。”他笑著撤回手掌,“不過你冒死請來的高人究竟有多厲害,本座拭目以待。但願不是又一個天者亦梵!”
      萬鈞天雷滾滾而下,紅雲無聲嘆息,聽見外面的訪客已然離去,才喘了口氣,收復心神。秋八月當然不是亦梵,但也有他的堅持。應天之名,並非虛得。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紅雲自己,承異數之命,遊走於生死之間,逆天改運。
      ☆☆☆☆☆☆
      原本打算前往滄海沙灣見證好友再渡紅塵的杜鳳兒,在半途遭遇越三乘堵截,雖然錯過了關鍵時刻,但他也並無太大失望。畢竟,誰牽制誰,還不好說呢。
      果然,穿雲巔的雕命名單送來之時,秋八月的名字赫然在列。杜鳳兒一邊將名單折好收起,一邊向後院走去,打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雲瀟灑和馡雲。
      可是,當他走入院落,才發現房內竟然空無一人。他連忙喚來昨夜值夜者南鄉子。“是誰趁我不在,帶走了那兩個少年?”
      南鄉子愣了一下。“不是副真主您的命令,要接他們出去嗎?”
      杜鳳兒心裡一沉,但此刻還不是發作的時候。“是誰前來帶人的呢?”
      “是學長玉璇才子賈文郎。”
      竟然是他。杜鳳兒又驚又惱,賈文郎雖然幾年前才加入孔孟學院,但因其學問文章都不錯,辦事妥帖,與三教同事交往得也還可以,故而很得重用。這次文武盛會之前,由他代表儒教負責向武道諸多勢力宣傳以及穿雲巔雕命等事宜,也不曾出紕漏。誰能想到他竟然別有心思。
      只是,這種事恐怕不是他一個人做得來,背後應該另有指使者。會是越三乘或者雲城嗎?
      思及孔孟學院竟然有人勾結天宇的敵對者,杜鳳兒心情甚是沉重,也怪自己識人不明,用人不當。
      明天傍晚,文武盛會就要拉開序幕,所有雕命者即將在詩海藍天臺展開文試。所以,好友秋八月很快就會前來與自己相見。弄丟了他的徒兒,可怎麼向他交代?
      杜鳳兒嘆了口氣,轉身踏出孔孟學院。然而,還沒走出鬼影叢林,就看見兩個人不懷好意地擋在面前。
      “法儀道君,五通大師,你們為何要攔住杜某的去路?”杜鳳兒見兩人面色不善,“莫非因為在滄海沙灣沒能制止秋八月雕命,所以內心不忿?”
      “哼!就算他成功雕命,最終也肯定落敗!”法儀斜眼看著杜鳳兒,“倒是你,行色匆忙,是不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忙著去補救呢?”
      五通也跟著幫腔。“秋八月渡紅塵,人人自危嘛。弄丟了人家的徒弟,自然是慌的。”
      這兩人怎麼知道雲瀟灑與馡雲之事?杜鳳兒借著林間極微弱的光線,看見他們一臉得色,心念立時一動。
      原來賈文郎勾連的是這兩人。只是……
      “你們在盛會之前做出這種事,難道不怕被取消參賽資格?”這兩人看來真是有恃無恐,除去自己現在還抓不到證據,就是背後有人撐腰吧。
      “杜鳳兒,臆測也要有證據,我們可不知道你把那兩個人藏去了哪裡,畢竟帶人的是你孔孟學院的學子!”法儀大笑,“就不知道秋八月會對你做何感想?”
      杜鳳兒還沒開口,身後突來一陣冷冽清風。“感想就是,秋某相信至交好友,身為先天人,不會用此等卑劣手段,為難兩個少年。”
      “好友前來,也不給我送個信,有失遠迎。”看見秋八月遠遠走來,杜鳳兒往前走了幾步,欣喜地看著久別重逢的至交。“身為武道當紅的人物,一去一來,皆免不了瑣事纏身,竟然拖到現在才過來。”
      秋八月一身緗黃長袍乘風而至,氣勢更加沉穩豁達,雙手負在背後,仔細端詳了一番面前之人。“百年不見,好友風采越發超逸出眾,真令秋某欣喜。”
      “哪裡,鳳兒雖不曾親見,但聽聞秋高人滄海開道、金雨隨行之勢,已然嚇得某些鼠輩人人自危。”杜鳳兒看了一眼身後氣的變色的兩人,“你看,你前來的氣勢驚著兩位尊者了,真是的。”
      “你說誰呢!”法儀大怒,“秋八月,就是杜鳳兒捉了你的徒弟,不信你可以管他要人,他肯定交不出來!”
      秋八月微笑。“這不勞道君操心,銀河奇人剛剛告訴秋某,他已將秋某的三個徒弟安置妥善。倒是兩位,不久前才親自前往滄海沙灣迎接秋某,怎麼此時又來迎接秋某入倚天航嗎?盛情難卻,秋某感激不盡啊。”
      嗯?五通大驚,原來聽聞秋八月精通測算之術,竟然是真的!他狐疑地看了法儀一眼,法儀也是一臉茫然。不過,倘若秋八月算出位置,以銀河行的實力,他那幾個手下還真擋不了一招。
      “哼!盛會之前,外人不得進入倚天航,你想進去,門都沒有!”五通趕緊給法儀使眼色,讓他速速派人去關押地點確認。搞不好已經又損失了一批人手,真是得不償失!
      “喔,是這樣嗎?”秋八月故意看著好友,“副真主怎麼說?”
      “既然已經雕命,秋八月就是倚天航的貴賓,當然可以受邀進入。”杜鳳兒對好友的配合稍感心安,語氣也鬆快了些,於是轉向憤憤不平的法儀、五通兩人。“當然,倘若二位也有友人前來,還是要通報給我知道,得到我的批准,方可進入。”
      “你……你不要太囂張了!”法儀已經氣得語無倫次,“若不是廣陵不在,哪輪得到你耀武揚威!”
      杜鳳兒搖頭。“此言差矣。就算真主在此,也是同樣的話。不過道君既然感覺受了委屈,不如說出你的好友是誰,我來當場批准,可好?”
      “這……”法儀一時卡住,不知如何回答。
      五通見狀,也趕緊圓場。“阿彌陀佛,時間已經不早了,吾家也該回如來禪院。法儀道君,你可要隨吾家一起?”
      法儀好不容易才定神下來,只見對方拼命對他使眼色,而旁邊的秋八月與杜鳳兒皆是一臉趣味,禁不住惱羞成怒。“咱們走!”
      直到閑雜人等消失在視野盡頭,秋八月才收斂了周身的寒意與威壓,含笑著注視面前闊別百年的好友。
      “鳳兒,這一百年來,辛苦了。”
      “讓好友見笑了。”杜鳳兒搖頭,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將三教內鬥之事暴露在好友面前。“你已有你徒弟們的下落了嗎?”
      “此時還不曾有,不過很快就會知道。”秋八月上前一步,執起他有些涼的雙手。“天快亮了,你先回孔孟學院,我去接雲瀟灑與馡雲過來。”
      “對不住,是鳳兒太大意了。讓我與你一同去救人吧。”杜鳳兒輕輕回握他的手,“你也不易,這一夜遇到了許多麻煩吧。”
      “沒什麼,皆是過往之事。”
      “不過,我觀好友氣色,不像動過武的樣子,難道……”
      秋八月微笑。“解決問題,不一定要動手。就如現在我去將人救出,也不必要動用武力。”
      “你的意思,是讓鳳兒暫時不與他們反目,以免佛道兩教難堪?”杜鳳兒嘆道,“你說他們兩人曾經前往滄海沙灣,而我則在前往途中被越三乘阻擋。想來法儀、五通果然與魔魑聯會有所瓜葛,才會在岸邊意圖牽制你。”
      “看來越三乘已經盯上你了。身為倚天副真主,昔年的秋山第二,他不可能掉以輕心。”秋八月閉目沉思了片刻。“鳳兒,凡事小心為要。”
      “無妨。好友放心,我會謀定後動,絕不草率行事。”杜鳳兒微微點頭,雖然此時他也很想向倚天航同僚揭露法儀與五通的作為,但眼下還不是時候。
      這屆文武盛會與過去同樣,三教各出了一名參賽者,倘若佛教與道教的參賽者一齊在賽前被取消參賽資格,必定引起兩教不滿,他們也必定會全力以赴保住他們的參賽者,如此就必定與杜鳳兒正面以對了。
      此時,秋八月睜開了雙眼。“找到了,人被關在距離鬼影叢林往西二十里一處山坡之下,那裡有一個地牢,門口駐守之人以著裝看來,似是道教之人。”
      杜鳳兒不禁讚嘆了一聲。“好友的離神之術,果真出神入化。”
      “能看出秋某的小把戲,儒圣的春秋之眼,也是不負盛名。”秋八月笑道,“我這就前往彼處,倚天航之內則勞煩你了。”
      “好友放心。”不再耽擱時間,杜鳳兒立刻返回倚天航之內,派人去延請佛道兩教的高層與裁判團眾人。
      另一邊,越三乘正在對法儀、五通暴跳如雷。“蠢貨!那杜鳳兒早就對我們的關係起了疑心,你們做事還不懂遮掩,露出馬腳!秋八月不過詐了你們一句,你們就匆匆忙忙去地獄坑看人,正好給他們指出了位置!”
      “啊!我們豈不是上當了?”雲瀟灑和馡雲根本就沒有被劫走,秋八月卻依此探出了地獄坑的所在。
      “法儀道君,快,把你守在地獄坑門口的人撤走!”五通趕緊告訴他,“一旦他們知道這事是你做的,只怕會取消你參賽的資格,說不定連我也會被連累!”
      越三乘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兩個最新加入魔魑聯會的手下,“算了!本座陪你們走一趟,希望還來得及!”
      上蒼仿佛聽見了他的懇求,等三人匆忙趕到地獄坑入口、遣散法儀道君的幾個手下之後,才看見秋八月的身影不緊不慢地踱過來。
      法儀見只有他一人前來,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秋八月,怎麼杜鳳兒沒跟你一起來?”
      “救人之事,秋某一人足矣。好友另有要事,先回倚天航了。”秋八月玩味地看著三人蓄勢待發的模樣,“看來好友料想無誤,你三人果然同氣連枝。”
      “哈哈……”越三乘大笑,“想不到名滿天下的秋八月,也有看錯的時候。你那兩個徒弟是本座所擒,與他二人無關!你若想救出他倆,就放棄文武盛會,否則本座手一動,整個地獄坑將灰飛煙滅!”
      看來魔魑聯會對此次賽事勢在必得啊。秋八月笑道,“秋某苦等了一百年才等來這次機會,怎會輕易放棄呢?只是想不到堂堂地者,竟會替你手下頂缸,真是令秋某佩服啊。”
      越三乘被說到痛處,愣了一下,想不到這個看似神威莊重氣勢通天的冷峻高人,口齒竟如此伶俐。“你想救人也可以,只要能通過我們三人進入地獄坑,我們就不為難你!”
      “此話當真?”秋八月微笑。“從此地走過去不過十數步而已啊。”
      “那就是生死之距!”越三乘殺機已露,眼神左右一掃,法儀與五通也舉起了手掌。而秋八月卻視若無睹,緩步向前邁進。
      就在此時,數道光影突然降落現場,竟然是倚天道教的律嚴道君、佛教的竹真大師,以及倚天裁判團的遙天奉、白香禮、釋靜,還有翩然而來的杜鳳兒。
      就在越三乘驚愕之際,杜鳳兒搶先開口。“地者且慢動怒。之前是杜某唐突,得罪了尊駕,可是你也不該因此結怨倚天航,竟來找法儀道君與五通大師的麻煩啊!今日杜某特地邀請倚天高層一齊前來,希望將誤會澄清,開解彼此怨念。”
      因為聽聞越三乘想對倚天航的參賽者動手,不但佛道兩教震動,裁判團眾人也匆忙趕來。遙天奉上前一步,“既然都是雕命的參賽者,總有對上的一日。何況,倘若在賽前導致參賽者受傷,倚天航的威望與顏面也蕩然無存。越三乘,你若還想有機會上詩海秋山,就暫息怒火,勿動干戈為是。”
      法儀本想出聲,無奈五通在背後拼命扯他的衣袖,不得不閉嘴不言。何況此時,他們也不能揭露立場。
      既然杜鳳兒不曾說破,其他事皆不足慮。
      秋八月就此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緩緩踏入這座地牢。
      通過狹窄的地道,面前一道石門堵住去路,門後有隱約的聲響。他打量了一下,這是明顯的機關陷阱,不過還不看在他眼裡。
      推開石門,露出後面的牢房,而上方開始有細沙流下。過不了多久,整個地牢與通道便會被沙子填滿。秋八月冷眼看著坐在地上依偎一起的兩個徒弟,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眉頭。
      揮手以指勁解了兩人穴道,秋八月站在鐵門前道:“你們只有不到一刻鍾的時間,趕緊出來。”
      見師尊似乎心情不暢,雲瀟灑趕緊掙脫了捆在身上的鎖鏈,跑到鐵門前面,以手刀劈開鋼鎖。剛想回身看看師妹怎麼樣,就見隨著鎖斷門開,地上即刻四面火起,迅速包圍了兩人。
      馡雲倒抽一口冷氣,差點喊出來。
      她剛剛弄斷鎖鏈,才站起身來,裙擺就被火焰燎了一個角。雲瀟灑連忙撲過去,拉著她就往外面衝,卻被師尊一道氣勁打回牢房。
      一排鐵箭從頂部射下來,整整齊齊釘在他們方才衝出來的地上,箭頭上隱約閃著靛藍色的光。
      兩人愣了一下,看見秋八月已經轉身離去,連忙跟上,又手忙腳亂地撲滅沾到身上的火苗,狼狽不堪。
      不多時,三人就離開地道,來到了地面之上。秋八月微微側頭,看見兩人驚魂未定地緊握對方的手,不悅地冷喝了一聲。“把手放開,抬頭挺胸!”
      兩人慌忙撒開手,這才發現地獄坑外面站著一大群人,有曾經遭遇的魔頭,也有對自己關愛有加的杜鳳兒,還有一堆雖然不認識但看起來很夠份量的先天人,不禁都紅了臉,舉止越發無措。
      越三乘看這形勢,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哼!這次算你們走運。秋八月、杜鳳兒,希望這份運氣能陪你們渡過文試武決!”
      杜鳳兒看見好友以及兩個少年,心裡也鬆了口氣,笑著對眾人說:“依我看,魔魑才更需要運氣。只會在旁門左道上設法,放在正經文武比試上的精力就會不足。”
      律嚴道君看自己的同門似無大礙,於是道,“副真主所言極是。這次也多虧副真主發現得及時,法儀,你和五通大師都無恙吧?”
      “我們能有什麼事!”法儀一肚子氣卻不敢說實話,“只是驚動這許多人,真是沒想到。”
      “倚天航的權威不容挑戰,今天若換了別人,裁判團也是一樣處理。”白香禮看著他,“法儀道君如此熱心,會因為越三乘捉了秋八月之徒,便挺身而出,讓在下頗為欽佩。”
      “所幸一切無事,劣者也感謝倚天航的維護。”秋八月向眾人點頭致意。
      “若無其他事,盛會在即,我等必須趕回準備了。”遙天奉代表裁判團還禮,而後與同僚一齊離開。而後,律嚴與竹真,法儀與五通也向倚天航的方向而去。
      等各懷心思的眾人皆已離去,杜鳳兒才輕輕抱怨了一句。“怎麼進去這許久,難道地牢裡面有什麼能困擾你的難關?”
      秋八月卻沉下臉來,“今日我若不來,這兩個孩子恐怕就死在裡面。”
      杜鳳兒一驚,沉默了片刻。“是鳳兒太大意了。”又看了看好友身後的兩名少年,“雲瀟灑,馡雲,這次是我安排不周,讓你們受驚了。”
      見他這樣說,秋八月只好無奈道:“是劣者平日裡太過縱容,慣壞了他們。”
      待到返回孔孟學院,杜鳳兒立刻叫人將賈文郎傳來。可是眾人找了一圈,皆說自昨夜帶出兩名少年,他就不見蹤影了。
      “既然露了馬腳,自然逃了。”秋八月坐於客座上,不以為意地喝了口茶。“好友不必自責,就算他踏出孔孟學院,也活不過今天。”
      杜鳳兒端茶的動作一頓。“嗯?”
      “既然你並未揭破法儀、五通之事,他們又怎會收納這個已經暴露的奸細。”秋八月長嘆一聲,“不過,這些年過去了,孔孟學院與你杜鳳兒的關鍵處,恐怕也讓敵方盡知了。”
      “你的意思,是鳳兒這次盛會恐怕無望了?”杜鳳兒放下茶盞,“將所有人的注意集中在你一人身上,你會不會壓力太大?”
      秋八月笑而不答。
      “這次也是我太大意了,實在與他們無關。”杜鳳兒看著跪在廳前的雲瀟灑與馡雲,“讓他們起來吧,這些本都不是他們的錯。”
      “好友說得是,真正的罪魁現在還不敢出現在劣者面前,恐怕眼裡早就沒我這個師父了。”
      隨著清脆的合上蓋碗的聲音一響,杜鳳兒也默然了。如果銀河行就這樣將牧雲留在清白湖,未免不妥。
      就在此時,門外儒生低聲傳報。“稟院主,天宇聯盟銀河行來了。”
      杜鳳兒與秋八月立刻都站了起來,一起行至院外親迎。果然,跟著銀河行過來的,就是疾鶴牧雲。
      “銀河奇人來得正好,鳳兒剛得了好茶,合以陳年的天山頂雪水烹了一壺,快來品嘗一下。”杜鳳兒向銀河行使了個眼色,沒想到對方竟然沒看見。
      秋八月卻都看在眼裡,無奈地輕輕拉了一下杜鳳兒的袖子。“銀河奇人領航天宇,諸事繁雜,哪有空閒與你品茗。”
      “正是。”銀河行隨著兩人走到正廳,看見雲瀟灑與馡雲跪在門口,不禁暗嘆。“秋高人,在你再度紅塵之前,你這三名高徒也曾經幫助天宇聯盟良多。”
      秋八月不語,只是嚴厲地盯著低頭不語的牧雲。牧雲自知躲不過,只好從銀河行身後走出,跪在師尊面前。
      “師尊,牧雲自知罪無可赦,請師尊發落。”
      秋八月只是不理他,轉頭對銀河行道:“是秋某管教不嚴,為天宇帶來巨大災劫,如果銀河奇人一意袒護,就是執意要給秋某難堪了。”
      而後又對跪在地上的牧雲道:“你們三人自小跟著我,我可有偏袒過任何一人?你竟然自以為是,嫉妒師兄,同門自鬥!”
      牧雲漲紅了臉,不敢出聲。
      “而後竟然反叛天宇,為魔魑所用!天者之死固然天數,但你卻下了最終推手!”秋八月越說越氣,“全天下都知道你疾鶴牧雲是應天風秋八月的徒弟,但是你也需知道,這世上不但有你擺不平之事,也有為師擺不平之事!如今倘若放過你,讓我如何跟天宇眾人交代?”
      “師尊,這件事馡雲也有錯,我不該與莘嵐小姐爭吵,才讓二位師兄起了爭執——”馡雲在一旁越聽越心驚,忍不住哭了出來。“馡雲不敢求情,但求賜馡雲同罪!”
      “大膽!”秋八月怒喝,“牧雲之事,哪容妳攀扯旁人!”
      銀河行在一旁看得心驚,他不曾見過秋八月作風強硬的一面,雖然很佩服他能夠公私分明,但紅雲卻有交託……
      “師妹,師尊所言極是,我一人所為,不敢攀扯旁人。”牧雲重重叩首,“不孝徒兒蒙師尊恩養至今,未及報答,但求來世再報!”
      看見牧雲舉掌擊向天靈,秋八月閉目轉過身去。而一直不曾開口的杜鳳兒卻搶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牧雲的手腕。“且慢!”
      “好友你……”秋八月看著他,忍不住嘆道,“我就知道,馡雲與雲瀟灑必定向你求過了。”
      “年輕人犯錯在所難免,你何不再給他一次機會彌補過往之錯?”杜鳳兒懇切道,“何況銀河奇人親至,也代表了天宇聯盟的態度啊!”
      “正是。”銀河行正色道,“天宇現如今風雨飄搖,人才凋零,牧雲身為八衡之一,是年輕一代得力的戰鬥力量,希望秋高人能看在我與紅雲的面子上,饒過他這次。”
      “紅雲嗎……”秋八月沉吟。
      銀河行於是對還在劫後餘生所以一片茫然的牧雲提醒道,“紅雲那個字條,你怎麼不拿出來?”
      “牧雲自知對不起天宇,也對不起兩卷書前輩,已無顏再苟活,所以……”
      “秋高人,你的徒弟們個個都是這個脾氣,慣會自己拿主意。”銀河行對秋八月嘆道,“紅雲早就知道你不會放過他,寫了封信,求你高抬貴手。”
      “好友,就算銀河奇人與我不夠份量,看在兩卷書的面子上,你就答應了吧。”杜鳳兒走到他面前,低聲道,“說實話,這孩子是不是你一手養到這麼大,怎能毫無感情?”
      “你這是取笑秋某了。”秋八月長嘆。“罷了,看在天宇高層與好友一齊為牧雲求情,就饒過他這次吧。”
      “多謝好友。”杜鳳兒笑對地上跪著的三人道,“你們三個還不起來,先回清白湖去,我與你們師尊還要商量文試武決之事。”
      “銀河行也有要事,先告辭了。”銀河行見此行圓滿,也就不再多留。“明晚詩海藍天臺見。”
      多事之夜將盡,窗外天際已微微露白。杜鳳兒總算能鬆一口氣,進到偏廳里,靠在小榻上閉目養神。秋八月跟了進來,拿了一領他搭在椅背上的披風,輕輕為他披上。杜鳳兒沒睜眼,只是微微揚了一下嘴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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