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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空山新雨后,一座古樸的涼亭里,一個儒生打扮的人正在作畫。四周秋風瑟瑟,落葉頻墜,偶爾還有遠處高空失群孤雁的鳴叫遙遙響起,卻都影響不了他的專注。
      自從百年前孔孟學院劇變之後,司徒遠四海漂泊,於不久前進駐已成廢墟的西亞神殿,為不遠的未來架橋鋪路。
      學院之變的真正原因,只有文衡、函紘兩儒宗,還有函紘的兩名弟子知曉。數百年前,天外微塵星系之中的大陵星,也將目光投向了地源豐富的天宇。於是星宗親自前來,潛身孔孟學院,伺機發展自己的勢力。
      可惜函紘儒宗,他的師弟,發現了他的秘密。函紘從此竭力扶植三弟子江南飛,并意圖將他與他的親子司徒遠徹底隔離在倚天高層之外。
      當年杜鳳兒與廣陵道君出遊之時,學院兩派人馬徹底翻臉。文衡與司徒遠帶著大陵星的人手,逼殺函紘與江南飛,卻在離開時恰逢道教的人開啟蓬萊殿,文衡儒宗被捲入殿中,從此失去了蹤跡。
      夙烈走過來之時,就看見他的雙胞兄弟司徒遠低頭執筆,對畫沉思的模樣。天已寒涼,雨後更添秋意。檐角偶爾滴下的水,落在枯葉堆積的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即便司徒遠身披單薄紗衫,額角卻沁出薄汗。緊緊皺起的眉宇,分明不是因閒情揮毫,而是在進行一場生死對決。
      夙烈微微冷嗤。看他這副模樣,就知道又在回憶往昔不堪的那些破事。
      有什麼好惋惜,區區一個倚天航,就算勢力足以左右天宇的半壁江山,比起微塵天,還不是渺如一粟。大陵星的未來,何必非要執著在天宇?
      何況自己所有痛苦的回憶,都在天宇。對這個地方,他厭惡至極。
      佇立許久,直到天色沉黯下來,司徒遠才擱下畫筆,擦拭額頭汗水。
      “你來了。”
      “你怎麼跑這地方來了?”夙烈奇怪。“西亞聖殿出什麼事了?”不是已經有了根據地,何必在這個時候四處亂跑。萬一暴露身份,得不償失。
      司徒遠淡淡看他一眼。“我正在后殿作畫,結果有人竟然會前來查看那處廢墟,我只好避開。”
      “已成廢墟之地,也會有人興趣?”夙烈嘖嘖稱奇,“我以為倚天航百年盛會將至,武道所有人都忙於此事,原來還是有不少閒人嘛。”
      “不是閒人。”司徒遠捲起畫卷,“是銀河奇人。”倘若是普通角色,他何至於避開。
      “是銀河行?”夙烈沉思片刻。“是不是他懷疑神蝶沒死?”
      “我們尚未點睛引魂,誰能知曉重繪蝶魂之事”司徒遠瞥了他一眼,“也可能是你這次帶的人略多,不屬於天宇的天外氣息,也會引動敏感者的神經。”
      “我不多帶點人,如何盡快修繕那個破神殿?”夙烈翻臉,“這次可是咱們的好機會,一百年了,倘再錯過了,星宗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一百年前,不知道是誰刻意放走了敵對者,害得星宗被禁蓬萊殿。”司徒遠冷笑,“要扒也是先扒你的皮!”
      兩人皆不甚愉快地一併離開了山中,趁夜色返回了西亞聖殿。曾經的神殿前幾殿皆破敗待修,唯一還算完好的後殿,勉強可以進住。
      “雕命期限不到三天了,你有什麼想法?”夙烈搶先坐到床上,往後一靠,翹起腿來。“有沒有也想去報個名?”
      司徒遠的回答是陰冷的一瞪。
      “一百年前,你不就是因為你師父沒挑你去參賽,才憤而殺師嗎?”夙烈不知死活地小聲哼哼。“這次可沒有師父壓在頭上了,何不去試試看。”
      “我沒有殺害師尊。”司徒遠怒而駁斥。“何況,至少我曾經有過正式師門,不像某個人,連名師之門都進不去!”
      “你不用拿那個老頭來激我。”夙烈冷哼。“索性我自己無拘無束,否則萬一也給我下個什麼滄海開道的鎮咒,豈不是慘。”
      司徒遠沉默不語。盛會當前,傳聞中的天宇神人秋八月即將應誓渡紅塵,而上屆的文試獲勝者杜鳳兒亦吸引了不少目光。
      唯有星光幽微的大陵星,還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等待。
      夙烈看著兄弟這副模樣,簡直沒輒。“喂,我是說真的,去雕命吧。詩海你上,秋山我來。直接拿到三殿玉鎖,不比什麼自外而內的戰略靠譜嗎?”
      司徒遠整理書桌的動作頓了一下。“胡鬧。”
      “你這句話,是在懷疑我的能為,還是質疑你自己的能力?”夙烈冷笑。“算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 與其成為武道眾所矚目的焦點而招來無數敵人,還不如潛身暗處,隨機應變。
      “無論詩海或者秋山,早已不是我的目標。”司徒遠淡淡地移開視線,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對了,她好嗎?”
      夙烈不爽,故意道:“誰?”
      “惜英王。”司徒遠瞪他一眼。百年來,他據守天宇籌謀佈局,夙烈則在大陵與天宇之間往返,管理大陵事務、帶來他需要的人馬以及各種情報。惜英王嬌凰牡丹雷絹,正是大陵星宗的微塵秀座,花經七王之一,也是司徒遠一直放不下的人。
      “我不管花經之事。”花界幾千年紛爭,激烈程度堪比鋒途刀劍者,卻更加複雜。規矩是天宇之外稱王,天宇之內列品,故此分出七王九品之別,卻因為近年來宇內宇外早就混淆互通,這條規矩也就沒什麼人遵守了。花經中人,唯花事以重,專心致志,大多不問人間俗事,卻又個個身懷絕技,故而很容易成為野心家意圖利用的目標。夙烈本人對他們保持無可無不可的態度,若非因為雷絹與大陵的關係,他完全不想理會她。
      “聽說花神令將出。”司徒遠斜睨他一眼,“我只是提醒她,她一直等待的機會到了。”
      “花神令失蹤近千年了,此時出現……豈非有異?”夙烈皺眉,得花神令,便可以居七王九品之上,號令花界。就算是謠言,也足以令人心動。“這很可能是個陰謀,你認為呢?”
      是啊,哪有那麼巧的事,微塵天諸星志在天宇,身為各星宗秀座的花經眾人,聽聞花神令出,豈有不聞風而動的?
      “即便如此,相信其他人也不會袖手旁觀。到時花事盛會,豈能獨缺牡丹?”
      “你不覺得這手法有點熟悉麼?”夙烈撫額,“還記得十二星佈星圖嗎?”
      那是天外之人覬覦天宇的年代,有侵略能力者紛紛入駐天宇大地。風雨飄搖之時,紅雲敗亡,銀河行正式接手,領導天宇眾人渡過了最艱難的星聯稱霸時期。
      而他所用的手法,就是拋出一張星圖,分散各個星系的向心力與力量,導致他們自相殘殺或吞併,由天宇從中取利。
      “話雖如此,花界卻又不同於十二星。就算是星宗,也無法阻止他們挑戰對手,重新排名。”司途遠發現兄弟一副完全不想讓牡丹入天宇的模樣,頓時瞭然。“只怕你竭力阻攔,全是為了你想尋找的人吧!”
      “你思慮真廣。”夙烈有些尷尬,又有些被看穿的惱怒,立刻反唇相譏。“最早現身有何好處?你才是假公濟私,想見佳人吧!可惜牡丹別有愛慕,我看你這輩子沒指望了!”
      司徒遠氣得半晌無語,許久才冷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曾手刃至愛!”
      話語剛落,夙烈已經撲了過去,刮骨一般的罡風隨著拳頭揮向對面那張跟他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對方猝不及防,狼狽避開,帶倒一地狼藉。
      “你胡說!他沒死!我也沒有殺他!”
      司徒遠見攻擊源源不斷,也怒上心頭,果斷反擊。“你我找了他一百年,連書帶人蹤影全無,別妄想了!”
      狹小的內殿原本就年久失修,兩大高手幾招過去,已坍塌了一半。夙烈血湧上來,又感覺胸口欲裂,痛不可當,一轉身,衝出了神殿。司徒遠垂下雙手,輕嘆一聲。
      往昔何可憶,相思摧心腸。遙不可及的目標,遙不可及的人。就算是一個夢,依舊值得追逐,這才是人生的意義吧。
      不知跑了多久,夙烈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無人的荒林之中。夜雖已深,但明月高懸,四周樹叢雜亂卻低矮,照見一片紛擾的慘白色。思及兄弟方才之語,他再也忍耐不住,痛叫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周身無法收束的真氣四散衝出,波及四周草木。熾熱炎流所經百里方圓,一切生物瞬間化為灰燼。
      那個刻骨銘心的名字,現在已是連說都說不出口。司徒遠其實沒說錯,無論江南飛是否還活著,自己也是逼殺他到重傷的人。為了大陵星的未來,《天地奇鑒》他們志在必得,函紘一派也必須剿滅。
      他痛下殺手那刻,已親手挖出了自己的心。
      夙烈瞪著燒得疼痛的雙眼,慢慢躺倒在地上,將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摸到胸前,摸出一方小小的印章。他將它緊緊握在手中,任憑巨大的傷痛將他吞沒。
      ☆☆☆☆☆☆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雙眼,司徒遠蹲在他身側,眼中流露出一絲難言之意。
      “抱歉。你還好嗎?”
      夙烈苦笑著坐起來,不動聲色地藏起手中之物。還能怎樣,畢竟是兄弟。
      “就那樣吧。”他隨意環顧了一下四周,站起身來。“沒事了,回去吧。”
      “是我的錯。以後不會再提了。”司徒遠也不曾料到,壓抑了百年的焦慮與痛苦累積至今,竟會變成這樣。“只是你需有準備,星宗是不會顧及你的感受。”
      夙烈沉默不語。他們的親生父親是個怎樣的人,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兩人回到聖殿,外面又淅淅漓漓下起雨來。一名白衣儒生迎了出來,向二人施禮。
      “白雁?”夙烈皺眉。“我不是命令你待在大陵?”
      白雁也是大陵星的一分子,文衡多年前帶著他一起進入倚天航,對人稱是他親收的弟子。後來找了個理由將他逐出倚天航,讓他借機隱入暗處,著手外面武道上的事。
      “是我叫他過來的。”司徒遠拿出一本刻意做舊的書遞給他。“咱們現在倚天航內部沒有人手,這樣不行。你設法用此書與倚天航的人搭上關係。”
      夙烈靠近一看,勃然變色。“《天地奇鑒》?你什麼意思?”弄一本假書掀起風波,太冒險了!
      “也不算是完全造假。裡面的內容,半真半假。別忘了,我可是師尊的大弟子。”司徒遠將書塞到一旁侍立的白雁手中,“你先退下吧。”
      無視白雁對自己戀戀不捨的目光,夙烈哼了一聲,徑自往裡走去。他也不是不知道白雁對自己的感情,可惜他的心早就被人拿走,眼裡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
      不過,司徒遠的著急,他也感同身受。倚天航盛會之後,武道格局將會產生巨變,各家勢力重新洗牌,正是他們隆重出場的好時機。
      “可惜無緣一見師尊好友所著的另一冊書。”司徒遠悵然。“聽聞合閱可盡知天下事。”
      “窺天者,不祥也。”夙烈突然嚴肅起來。“雖然前輩跟我略微提過,我感覺他也不願讓這兩冊隨意流落江湖。”可惜事與願違。
      “說不定歸海青陽早就知曉你的身份,才不肯正式收你為徒。”
      夙烈冷笑。“可是他也不曾安排秋八月接手這燙手山芋!我看他私心最大。”
      司徒遠沉下臉色,半晌才以極輕的語調說道:“因為他們選擇的人,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擔心再度刺激到心緒已然不穩的兄弟。現在他明白了,雖然江南飛昔日只是孔孟學院第三儒聖,那也只是他潛身合翼、收斂行藏的結果。能夠同時得到天宇兩大高人的認同,豈是凡品。
      也正因為此,這個人必須死。夙烈當年並沒有做錯,只是在最後關頭還是心軟,放他逃走了。
      只是,夙烈的能為他也清楚,當時他也在場,能在那全力以施的絕招之下走脫,根本不可能。也許江南飛受招當時,便已經和整個鬼影叢林一起化為灰燼了。
      半截未出口的話,夙烈如何不知?昔日雙方火並,因為星宗壓陣,他完全無法放水,只好痛下殺手。但在最後一招之時,他還是使出了障眼法與挪移功,強行將江南飛轉移。他唯一擔心的是,經過一夜惡戰的函紘儒宗與江南飛,已經中了微塵天不解劇毒,就算逃過他的殺招,恐怕也……
      發現兄弟眼神不對,司徒遠趕緊轉移話題。“對了,預言頂怎樣?紅雲出現了嗎?”
      “還不曾,應該還在養傷吧。”夙烈看天。“遭受三裁公摧識破體,已形同廢人。這個三裁公也是狠,星聯入侵之時就用三件約定事逼得紅雲心碎吐血而死,聽說這次把他折磨得人都不認識,全身沒一根完整的骨頭。”
      “只要沒死,就不可輕忽。”司徒遠道,“何況他拉攏人的本事簡直匪夷所思,我們的計劃肯定繞不過這個人。”
      “我有預感,秋八月會突然回歸天宇,跟紅雲也脫不了干係。”夙烈眼中閃光,“如此盛事,我可不能缺席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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