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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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寂寂。白天剛經歷過一波魔人入侵未遂的天宇聖地清白湖，在此刻也進入了短暫的安寧之中。造天筆等待一切安頓下來之後，悄悄從後院進入了廂房。看著窗紙上時隱時現的暗淡紅光，他不禁嘆了口氣，輕輕推開房門。
“紅雲，是我。”
躺在床上的人沒有回應，只是在來人坐下，握住他手之時，才略微彎曲了一下手指，表示他醒著。
“外面之事，你都知道了？”造天筆輕嘆。“如果不是你堅持，我根本不會告訴你。你的功體和靈力只剩兩成，難道不曉得輕重嗎？”
紅雲對他毫無新意的埋怨安之若素，卻在下一刻略微睜開了雙眼。“不。”
對他固執的回答，造天筆也習以為常，端來一盞清水，餵他喝下。“我明白你的擔心，但現在銀河行已經回歸天宇，你總信得過他的能力吧？”
在聽到這個名字之時，紅雲整個身體突然震了一下，眼睛瞪大，沙啞的喉嚨痛苦地咳嗽起來。
“不，我沒告訴他。”造天筆知道他為何著急，連忙給他擦去滿臉的汗，“他一回來就想過來看你，被我攔下了。”
“多謝。”紅雲就著他的手又喝了幾口水，才緩緩閉上眼睛。“不能讓他知道，我變成今日這副模樣。”
造天筆雖然感傷，卻立刻語氣凝重地回應。“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永遠都是我們記憶中最初的那個人。”
最初的他是什麼樣子，紅雲也記不清了。他費盡心機地安排與每個人初見的時機，形象與言辭，務必讓每個與他結交的人都對他印象深刻，對他提出的要求無法推辭。然而，只有利益交換的初識，卻換來他們對天宇無私的付出。永遠償還不了的虧欠，讓他愧疚難當。
“別多想，天宇同盟的每一個人，皆非易於挑動之輩。何況踏入江湖，心內都有覺悟。”造天筆看著他，“身在天宇，保護腳下這片土地，有什麼問題？”
“我還是覺得，他們的犧牲，都是因為紅雲。”紅雲無力抬手，只能讓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天宇此輪策戰，完全是紅雲的主意啊……”
鋒界混戰之後，七貘八衡現象，勾動天地之爭，加上九流真會與黓門殘黨，重組的雲中城，新建的魔魑聯會，初現世的三秋闈，還有遊離武道的龍鮶笑、花中人，故弄玄虛的神秘者……天宇此刻的混亂，前所未有。再想如百年前遊刃有餘地鋪排計劃次第施行，已經變得極為困難。縱然紅雲號稱“算萬年”，也總有力所不能及之處，何況世間充滿變數。
“這次卻不能怪你。”造天筆為他擦去眼淚，“就算你安排了自己的劫難，也無法親手應對接下來的變故。何況如果當初不成立天宇聯盟，同時面對如此多的黑色組織，一盤散沙的天宇如何抗衡？”
紅雲沉默良久，半晌方道：“我因一己私心，成全了龍鮶笑與花中人，已經造成了仙龍前輩的慘亡，更不知還將有多少人因他們而死……”
“你這樣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造天筆長嘆。“連三裁公都沒料到龍鮶笑竟會出手殺人……”
天宇原本與雲城已談妥條件，誰料龍鮶笑根本不聽三裁公調遣，假意答應救治仙龍，卻借療傷之機將對方一掌斃命。
紅雲的眼神慢慢變得沉鬱，用極輕的聲音緩緩道：“龍鮶笑。我會讓你生不如死，我會讓你用每一寸血肉來償還龍族！”
這本不是紅雲平日裡溫和文雅的狀態，造天筆卻見過這樣的他。紅雲在人前縱有千般面具，對自己倒是從來不掩飾內心真實的感受。
“我相信你早有預案。”造天筆按住他掩在被單下氣得發抖的手，“但你當務之急是不是應該早日修復功體？如今天宇同盟連損支柱，就算為了銀河行，你也得早些站起來，別再讓他獨挑重擔了，可好？”
回思昔日往事，紅雲慘白的嘴唇竟然浮現一絲微笑。當他慘敗在昊雄星主三裁公手下、力盡身亡之時，一個他早就看中的人趕來，接過了護衛天宇與小九龍、以及獨自對抗天外十二星的重擔。
這個人，就是銀河行。
“他那麼好，這世上……怎會有那麼好的人？”紅雲虛弱的聲音幾不可辨，“他又聰明，又厲害，思慮長遠又面面俱到，還將那群曾經令人頭疼的孩子們調教得那麼聽話。怎麼會那麼好呢……”
造天筆只是默然無語。
“都是我不好，每次堅持不下去，就一股腦都丟給他。”紅雲笑得咳嗽了起來，“紅雲啊紅雲，如今的你真不配這樣好的人啊。”
“你這樣說，他若聽見，豈不傷心？”造天筆一邊安撫他，一邊嘆息。“這幾日外面的事雖多，他卻每天都來，我也擋不了多久了。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紅雲靜了靜心，道：“距離倚天航百年盛會已不到一月，武道眾人矚目的焦點應該會在此。等我將筋骨修復起來，你就將我送入嘯雷谷，也就是之前龍鮶笑練功之所。”
“好，我聽你的。”
造天筆借著月光踏出房門之時，險些跌倒。
銀河行一身薄露，顯然已經站立多時了。看見對方如此驚惶，也忍不住苦笑起來。“劣者真的這般可怕？造天筆，今天你入內的時候可不短，紅雲應該醒了吧？”
造天筆躊躇了片時，無奈答道：“這都是紅雲的意思，他實在不想讓你看見他這般狼狽的樣子。”
“我知道他在雲城遭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酷刑，三裁公那個人會做出那些事，我一點都不奇怪。”銀河行皺眉看著他，“可是他既然讓天者亦梵探望，又讓你天天去看，為什麼不準我進入？”
“因為你不只是他的摯友，他關心你，甚於旁人。”造天筆知道此事總有一天要說開，於是拉著他，來到外面的涼亭裡坐下。“銀河行，我多說一句，你切勿動怒。你前日跑去與三裁公動武，是為了什麼？”
“因為他扣住天宇的人。”
“不對。是因為他對紅雲太過分。”造天筆又問，“天者亦梵會急匆匆決定滅地，導火索為何，你還記得嗎？”
銀河行不語。一宿覺被越三乘擊殺，令天者動怒，不及再三周全考慮，匆匆上陣。天地對決，第一式就是定生死。天者中計，慘亡在地者越三乘手下。
“銀河行，我知道你與紅雲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他知道，你們彼此之間的重視程度，已經快要達到成為對方致命弱點的地步了！”
“紅雲是天宇同盟的領袖，重視他有什麼不對？”銀河行不解，“就算銀河行發生什麼事情，天宇能人高人無數，亦非銀河行不可吧？”
造天筆重重嘆氣。“那，你總知道神蝶幾日前慘死之事吧？”
是，天宇同盟為了從三裁公手裡換回紅雲，將囚禁在時空長城的神蝶交給了花中人。這個昔日依附神蝶而生的魂體，為了報私仇，也為了實現自己稱霸武道的野心，五開蝶庭，將神蝶活活吸乾了。
“當時策戰蝶門，我們都以為紅雲對神蝶敗而不殺是想慢慢感化他成為天宇的一員。”造天筆對昔日一戰依舊不寒而慄。神蝶戰敗，紅雲要求他毀去蝶繭，又讓他眼睜睜看著得力屬下當場自盡，卻又不准他死，而是永久監禁在時空長城。漫長的牢獄生活與無盡的絕望幾乎將這名昔日高傲的王者逼瘋，卻想不到更殘酷的終點在不遠處等著他。“紅雲甚少對手下敗將這般殘忍，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銀河行也是不敢置信。“我也以為他會像感化山川之父與魔蠍那樣……”
造天筆輕輕搖頭。“因為神蝶，曾經傷害過你。”
沒錯，神蝶當時重出江湖，逼出體內的梵釵，射傷了銀河行。雖說神仙魔決鬥，生死各安天命，願賭服輸。但以梵釵封禁神蝶的裁判，是銀河行。
“報冤報仇是常事，何況心高氣傲不肯服人的神蝶。”銀河行回想自己遭暗算之時，竟然絲毫不惜己身，只是擔心紅雲的托付將落空了。
造天筆長嘆一聲。“銀河行，你沒聽懂我的意思。紅雲會這樣對待神蝶，是因為他傷害過你！”
銀河行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以他對紅雲的了解，他每一步棋都是為了天宇能夠逢凶化吉，渡過劫難。“什麼？”
見他如此，造天筆只好再多說兩句。“紅雲知道你被梵釵射中脊椎之後，對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我要讓神蝶生不如死。”
銀河行怔住，無法想象這是紅雲說過的話。印象中溫柔和煦的紅雲，眉宇間總有化不開的淡淡憂慮，操心天宇之時從無休止，對友人是柔和的固執，對強敵又是不卑不亢的堅決。
“你可知道，為你療傷的秋八月，也是因為紅雲的請託才去的？”造天筆又一句話，讓他更加震驚。
“這我確實不知，秋八月也未曾提起。”他也一直好奇，世上能有多少閒人，沒事遊走太虛，碰巧遇到需要療傷的自己。
“秋八月不曾提起，是因為紅雲的許諾尚未兌現。”造天筆又嘆，“所以銀河行，劣者以為當前要務是讓紅雲早日康復，而非再經歷情感上的波動。你覺得呢？”
銀河行無奈。“好吧。不過你要及時告知我，他的情況。”
“當然。”
銀河行忽又想起，“對了，紅雲答應秋八月什麼條件？”
造天筆沉默片刻，苦笑道：“就是秋八月那個江湖皆知的誓言，‘滄海開道引，金雨駕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