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里的我们》四时栖

7、第二年-提醒

　　星期天的下午，宋昭若和往常一样提前到学校，和同桌丁荔一边划水聊天一边写作业，其间陆陆续续有其他学生也到了教室，埋头学习的没有几个，倒真如老师每每批评的那样，把教室闹腾得像市场。
　　就是在这个时候，由进来教室的一个男生替余跃给宋昭若捎了话：“班长，外面有个女生找你，好像是高三的。”
　　宋昭若确实在高三认识几个学姐，但也仅限于在贴吧和Q群里互动，线下遇到了也不过是说上三两句话就要道别，从来没有谁会专程去教室找人的。
　　她有些疑惑，搁下笔出了教室。
　　找她的人站在东边楼梯上来以后正对着的小阳台，宋昭若从那人的身形上就可以断定，自己不认识她。
　　宋昭若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戴宇航在那天晚上给她传递的情报，那个因为生病而留了一级的余跃。
　　脑子里有根筋突然痉挛起来，牵扯着她全身的神经都要挣脱她的控制，下一步迈不出去也收不回来，只得在离余跃还有四五步距离处停住，问：“是你找我吗？”
　　余跃本来面对着从阳台看过去的综合楼，听见宋昭若的声音，转过身子来。她的校服上别着目前属于高三年级的红色校徽，从气场上似乎就已经对戴蓝色校徽的宋昭若形成了压制。她没有直接回答宋昭若的问题，反问道：“你就是宋昭若？”
　　两人的问题其实都没有回答的必要，而且很显然，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彼此对对方的身份都心知肚明。
　　宋昭若定了定神，问：“有事吗？”
　　余跃答：“我听说你和张行思关系挺不错的。”
　　她开门见山，直接拎了张行思的名字出来，却好像打错了目标。宋昭若大概明白了余跃此行的目的，佩服之余又不免觉得她有些用力过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件事情给了余跃这样的错觉，她宋昭若和张行思哪里谈得上关系不错？也就仅仅是在学校里遇见了，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罢了，就这还是因为她最近心态修炼得不错，要不然连心平气和地说话怕也是做不到的。
　　却也没必要在这样的场合去解释，宋昭若点了点头，答：“你要是觉得不错，那就是不错吧。”
　　余跃语气不善：“你离他远一点吧。我找人问过了，你跟他以前从来都不是同班同学，为什么会关系好？你们凭什么关系好？”
　　这话宋昭若不爱听。
　　且不说余跃话音里隐含着的那点指责意味，再一个从来都不是同班同学就不能关系好了吗？那她和戴宇航也从来都不是同班同学，不照样关系好？为什么？凭什么？这话轮得到她来问么？莫名其妙。
　　最初看着余跃个子高高，站在那里冷着脸不说话，宋昭若还真以为她气场强大，这会儿她一开口，刚才的高冷人设立刻碎了一地，甚至开始惹人讨厌起来。
　　“同学，你很搞笑诶。”宋昭若扯开嘴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没有回应她的质询，径自转身回了教室。
　　见宋昭若回来就换上了一副冰霜面孔，丁荔好奇问道：“谁啊？”
　　宋昭若语气里都是嫌恶：“一个神经病。”

　　余跃找上门来以后，宋昭若争强好胜的心理被无限激发，原本打算不去理会，到这会儿也有开始留心起来。
　　余跃会找人打听，宋昭若同样会。学校就这么点儿大，只要用心去留意，根本藏不住任何事。
　　余跃是上一届的学生，这个没有任何疑义，不过说是生病休学这一点似乎就值得考量了。
　　据宋昭若那几个高三学姐反映，余跃休学的起因要追溯到高二上学期刚刚开学那会儿。事情说来也简单，就是余跃和她的早恋男友被分到不同的两个班，结果余跃隐约觉得男生和新班级里的一个女生“过从甚密”，于是带着自己的小姐妹去打了人家。挨打的女生自然咽不下这口冤枉气，绕过老师直接选择了报警，余跃和她的那些小姐妹全部进公安局走了一趟，学校这边也给了处分。
　　学姐最后说：“事儿当时闹得挺大的，我们八卦得炸了锅了都，你不知道啊？”
　　那时候宋昭若她们还是在操场上军训的新生，呆头呆脑，并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关心高年级的八卦。但现在听说了也不算太迟——要是她没来问这一嘴，说不定下回没头没脑挨打的就是她自己了。
　　她又追问道：“那既然是上学期发生的事，她怎么到下学期才开始休学的？”
　　高三的学姐说起八卦来兴致很足，哪怕还有不足一百天就要高考了，依然一条条消息依次回过来：
　　“她那些小姐妹都转走了，换个学校重新做人嘛。但是她就没有转走。”
　　“这个事有两个说法，一个说法是她家里觉得我们学校教学质量好不想让她转走，另一个说法是挨打那个女生家里也有点手段，其他学校没有接收她的。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那她的朋友都走了，她平时做人又不会做，班里其他同学都不喜欢她，也不怎么跟她说话，她又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最后心理压力太大，就休学了嘛。”
　　“等过一年事情淡了，她换个年级重新做人嘛。”
　　宋昭若不禁打了一个寒噤，明明是余跃打人在先，最后反而还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不过要说生病休学倒也算是生病休学，根据宋昭若的经历和她听来的这段故事来看，余跃的心病很重，喜欢上一个人就容不得其余任何女生再去和他接触，而且还会采取行动去杜绝这类接触发生的可能。
　　宋昭若不得不又去找了戴宇航，询问了最近他们班里其他女生和张行思还有没有从前那样嬉笑打闹的情况。
　　得到的答复却和她想的相去甚远：“余跃天天就跟个背后灵似的，有女生去和张行思说话她就黑着脸站在一边，偶尔还要冷言冷语地怼我们班女生。但是张行思每次就会怼她，所以就还好吧，和我们班女生该说话还是会说话的。”
　　看着戴宇航发回来的消息，宋昭若半天没在脑子里凑出下一句话来。
　　去怼余跃，这倒确实是张行思的作风，不过就怕他给别的小姑娘撑腰太多，余跃会因爱生恨迁怒于他，到时候宋昭若没跟她打起来，她倒把张行思牵扯进没必要的麻烦里。
　　宋昭若想了想，回复道：“你还是让张行思离她远一点吧，我觉得她有点偏执，搞不好又要出事的。”
　　她没跟戴宇航讲她听来的那些故事，虽然不喜欢余跃，但也没有必要去传播人家想要揭过去的那些事。
　　戴宇航却拒绝帮她带话：“我一个男的，我去说这个多不合适啊，一会儿还以为我弯了呢。我把他□□给你，你自己跟他说。”
　　紧接着就是一串数字，跟着戴宇航又发来一句话，彻底断绝了宋昭若和他继续白话的可能：“我去写作业了，还有三张卷子，告辞。”
　　宋昭若拿着手机愣了半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心跳声逐渐大得像在耳边放了个低音炮。
　　她还是去加了张行思。
　　没有寒暄，宋昭若直截了当地说了下午的事：“你们班那个余跃来找我了，质问我凭什么跟你关系好。”
　　住校生张行思窝在被子里玩手机，同意了宋昭若的好友请求之后紧接着就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惊得直直从被窝里坐起来，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大半间宿舍。
　　“？？？？？？？？？”
　　“她疯了吗？？？？？？？？？”
　　“我真的要被她逼疯了。”
　　宋昭若看着他这三条消息，头一次觉得心疼起他来。她犹豫了一会儿，又发给他：“她可能是觉得我喜欢你吧，跑来让我离你远一点。我也不是说背后说人坏话，但是我觉得你最好是真的离她远一点，别去招她，你不理她她可能就好了。”
　　消息发出去，宋昭若自己又读了一遍，忽然就自嘲起来——余跃就是觉得她喜欢张行思，她也确实喜欢张行思，但是她也只敢用“可能”、用“吧”这种模棱两可的语气来说出这句话。
　　张行思问：“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想法？”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出来的不懂，宋昭若心想，难道我还要替她跟你告个白吗？
　　但不替她告白又怎么说呢？
　　宋昭若只能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过去四个字：“她喜欢你。”
　　“我求求她别喜欢我。”
　　“你们女生喜欢人就这么喜欢的？”
　　宋昭若可不想被余跃代表，连忙否认：“才不是。”
　　我其实就喜欢着你啊——这句话在宋昭若指尖盘亘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被输入进去。
　　她不想表白，也不敢表白。现在这样似乎也挺好的，能和他说话，能被别人误以为他们关系不错。要是一个表白被他拒绝，以后她再要怎么去面对他？
　　宋昭若把手机扣在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拿起手机给张行思做了总结陈词：“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儿睡吧，听我一句，要么就跟她说清楚，要么就干脆别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