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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七年-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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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她下午问出“回不回去”那句话时,心里期待的就是张行思不要回去,看张行思那模样,两个人想的应该都是一样的。恋爱一年多,也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也该发生了吧?
宋昭若洗完澡钻进被子里,张行思冲她笑了笑,也拿出新训时的速度起身去了浴室。她想起上回在他家楼下,虽然故事最后有些尴尬,但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吻,到现在仍然回味悠长。
她像那天一样开始脸红心跳。四下里没有什么可以拿来降温的东西,她只好把脸蒙进被子里,稍微纾解她的羞赧。
男生洗澡向来很快,当兵的男生就更是个中翘楚。这边宋昭若还自顾自在被窝里当鸵鸟,那边张行思已经轻手轻脚地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一时间宋昭若脸上的温度就更烫了,心跳也扑通扑通地跳到过速的程度。好像所有的血液都聚集到心脏部位去供它砰砰狂跳,宋昭若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法想象接下来会怎么开始,自己又要如何应对,除了等待,她再也做不好什么别的事。
张行思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也紧张。他倚着床头软装坐着,双手放在被子上,拇指和食指有些无措地相互摩挲着。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宋昭若,他们单位要抽调人员移防去新疆。虽然这事到目前为止还只停留在小道消息的层面,但按照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来看,能传出来的消息得到证实多半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这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年轻,顶的又不是极端重要非留下不可的岗位,被派去那边是情理之中。
张行思并不抗拒去新疆工作,报效国家在哪里都是报效,如果单位需要他去那边,他义不容辞,哪怕这一去他所有的规划又要推倒重来。选择了这个职业,就只能去适应这一切。但他不想让宋昭若跟着他去,那边的驻地比这里更荒凉,虽然离驻地最近的县城也和这里一样有一个小城该有的模样,然而那里毕竟是新疆,离家又远,比家里的条件也更为艰苦。
他不想让她跟着他去吃苦,如果组织真的选中了他,他不会让宋昭若来做选择,他太清楚她会怎么选了。他喜欢她那份理想主义的天真,所以他不会让她为天真所累。如果组织真的选中了他,他会跟宋昭若分手,断得干干净净。
张行思一向瞧不上那些侥幸心理严重的人,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他也是有一些侥幸的想法在的——如果最后结果他不需要去新疆,他们的故事就可以继续;如果他真的要去新疆,现在不跟她说这些传闻,也可以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编出一个理由来跟她分手,不给她任何做选择的机会。
但当下他又该如何呢?
张行思躺下去,伸手从背后抱住宋昭若。宋昭若本来已经因为等待而逐渐缓和的心跳又一次急速狂飙。
张行思调整了一下姿势,也把宋昭若往他怀里又揽了揽,说:“睡吧。”
然后再没了别的动作。
宋昭若正在高速路上以180迈速度飞驰的心脏来了个急停。就这样?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要说他是傻子可他从前也不这样啊?他从前挺会的啊?!细想想,今天从见面到现在,张行思对她好像一直没有什么亲密举动,除了在下午在窗边蜻蜓点水一样啄了她一下,跟之前比起来就像变了个人。
她艰难地翻身面对着张行思,他也睁开眼睛看着她。
宋昭若这下是真顾不上什么女孩子的矜持了,问:“这就睡了?就……这么就睡了?”
张行思点点头,“嗯”了一声,脸上表情认真,不像是在逗闷子。
宋昭若暗暗心惊:在机关没日没夜地爬格子,把他消耗得这么厉害吗?他才二十三岁啊!竟然这么无欲无求?
“我……可是……”宋昭若从来之前好几天就开始进行心理建设,虽然临场还是紧张,但也算是有准备,这会儿见到张行思竟然是这个状态,她也说不好自己是急还是气,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可是我……我……”
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是这么睡的吧……”
先前那一翻身,宋昭若已经感觉到张行思身体的变化了,但他竟然还在这里装圣人,这人可太厉害了。
张行思也有点绷不住了,问:“那你想怎么睡?”
“你是不是要跟我闹着玩儿啊,你都已经,”宋昭若还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装什么柳下惠啊……”
“柳下惠是谁来着?”但张行思脑子里的这些人文常识储备已经随着青春的远去而日渐稀薄,他回忆了很久,才依稀记起这位仁兄的事迹,“噢,坐怀不乱那个。”
张行思心里苦笑,他跟柳下惠可比不了。看样子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宋昭若是不会成全他这一片赤子之心的。
“今天不行。”
宋昭若接话很快:“可是我明天晚上就回去了呀!”
张行思笑起来,拿额头去碰了碰她的额头:“你怎么还着上急了?嗯?你要是出去说你喜欢我好多年都没敢说出来你看谁信?”
宋昭若知道他又拿她开涮,撅着嘴红着脸,不搭腔了。
“我是觉得,我们不能让这个第一次来得太草率——你们女生不是都挺在乎仪式感的吗?我是想着怎么着也得给你安排个五星大酒店把氛围烘托好。不然就咱们今天这么办了,你迟早有一天得跟我急。”
宋昭若嘟囔着:“我才不追求什么仪……我的仪式感就是你,就是睡你。”
“你怎么这么敢说了?真的一点儿都不打算矜持了?”张行思失笑,还是凑过去亲了亲她,“你听我这一回,要是真到了那一天我提前跟你说,什么都准备好。”
“忍得住?”宋昭若拿腿去碰了碰张行思,惹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张行思一脸坚忍不拔:“忍得住。”
话到了这个份上,她再坚持也没什么意思了。宋昭若对张行思的解释不太满意,但她仍然帮着他说服了自己,姑且就这样睡了。
次日,仍然是在小城里走走看看,已经完成了自我说服又或者自我麻醉的宋昭若仍然保持着良好的情绪。只是相聚的时间短暂,过了这个周末就又是正课时间,张行思没空陪她,她自己在小城继续带着也属实无趣,所以下午四点多,张行思就按照原定计划送她去市里坐火车回家。
来时宋昭若坐的普快,从成都过来坐足了十二个小时;回去时她无论如何不想再这样浪费生命,从昨天早上下了火车就开始制定换乘方案,退了原先买好的票,重新买了经岷南省省会常平转高铁回家的车票。
这套方案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到岷南的车是夜里十一点发车早上五点到,张行思送她过来陪她吃完晚饭就得回单位,余下的几个小时她只能自己在车站候着。
这一候,有张行思在的时候被她建立起来的那些理由就有轰然垮塌,她坐在那儿情不自禁地就想往牛角尖里钻——反常,这一次见面,张行思实在是太过反常。
她自己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究竟是闹的哪一出,他那些理由,都是她因为喜欢他而勉强觉得可信的。可是这事情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去聊聊。找胡自欣吧,那个母胎单身估计也不靠谱;找姜怡吧,又怕她这头听她说完那头跑去找吴骋支招,一来二去事情又回到了张行思面前……
宋昭若想起了她的同年兵介明妤,她们的“大姐”。介明妤提干以后跟张行思同年毕业,也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干部。虽然两个人的单位工种性别都不一样,但同样的干部身份,总归是能有些了解的吧,即使不了解,介明妤认识的干部总比她认识的多,多多少少也能比她知道得多些吧。
管不了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宋昭若打开微信就要给介明妤发求救信息。同年兵黎越却先她一步给她发来了消息:“若若,你在哪儿呢?我和明妤明天聚聚,你来吗?”
这可真是睡觉有人递枕头,要是明天就能跟介明妤见面,那宋昭若的情感咨询也就不急在这一时了。
果然,得知宋昭若明天一早到达常平,黎越当即就安排了她接下来的行程:“那正好,明妤明天开车过来,我一会儿告诉她一声,你也跟她联系一下,你们一起就可以过来也挺方便的。我还担心你在家过来那么远你就不乐意来了。那你可以在我家住一天,再慢慢回家。”
晚上在卧铺车上,睡觉也睡得不踏实,宋昭若断断续续地又把这两天的事情理了一遍,甚至已经打好了腹稿,就等着早上上了介明妤的车就要跟她讨教一二。
她明显感到,那种在感情中鲜少出现的患得患失,在这次跟张行思见面之后达到了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