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里的我们》四时栖

46、第七年-规划

　　大三上期在一场闹剧中进入尾声，也正因为是在学期末，宋昭若的“吵完架就尴尬综合征”才没有发作得太明显——等学期结束，她就要去赴张行思的“寒假之约”，有这么好的盼头，哪还顾得上犯尴尬。
　　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107基地所驻的小城气候宜人风光秀丽，宋昭若一路辗转也看了一路的风景。
　　下了车，扑面而来就是一阵暖风，宋昭若四下张望了一番，没见到刚刚在微信里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已经到车站的张行思。她决定一会儿再去质问他，当下紧要的事情是先除了身上的羽绒服。这里的气温根本就穿不住羽绒服，亏得张行思还一个劲儿让她别大意多穿点儿。
　　脱下外套拿在手上，正打算掏出手机问问那位大哥人在哪里，就听见一声“宋儿！”。她抬头，张行思从斜前方朝她跑过来，因为跑得急，在她面前站定时还有点儿微喘。
　　宋昭若抬起眼皮瞥他一眼，嗔道：“迟到了吧。”
　　“那哪儿能迟到啊，老不出来不知道他们现在进出站换方向了，这不是瞧见车赶紧追过来了，”他一看宋昭若把外套拿在手里，又问，“你冷不冷？”
　　虽然宋昭若挺想就此跟他理论一番，但一见到他，什么情绪都瞬间转为甜蜜喜悦，只是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恼怒模样：“你就跑这么一趟还出汗呢，你说我冷不冷？骗子，还叫我多穿点儿，我一下车差点儿没给我热厥过去。”
　　张行思笑起来，主动接过宋昭若手里的行李箱和羽绒服，解释道：“前几天降温，是真挺冷的，哪知道今天你来了天儿就好了呢，看来也是怕冻着你。”
　　宋昭若“哼”了一声，靠过去牵住他，把这一页翻了篇：“我不认路，就跟着你走了。”
　　之前两人沟通过这次的安排，主要是为宋昭若提供衣食住行的解决方案。行按照张行思给提供的路线，宋昭若顺利抵达了驻地，说明这块安排是没问题的；衣这一块儿张行思提供的方案显见得是不怎么靠谱了，当然天气问题难以预料，也不能全怪他；吃这一方面从午餐来看他安排得也挺到位，当地的饮食习惯热情豪放，与秀丽的风光完全是两个方向，但也出奇的对宋昭若的胃口。
　　“这下我放心了，以后来这边安家也不怕吃不惯。”宋昭若吃饱了饭，倚在椅背上摸着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心满意足道。
　　张行思看着她孩子气的表现，嘴角往上扬了起来，上扬的趋势随后又在听见她这句话时滞住，他开口道：“来这儿安家干什么，你就在成都挺好的。”
　　宋昭若坐起来，两只胳膊抵在桌上，身子前倾着试图离他近一点：“好什么呀，你又回不来，总不能一直这么异地吧。不是说好了以后就不异地了？”
　　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张行思抿了抿嘴，无奈笑道：“好吧，到时候再看看，不是还早呢吗，单位的事谁说得准呢。”
　　“嗯！”宋昭若用力点了一下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我住哪里呀？”
　　张行思把她带到了小城最为高档的酒店。但因为起点就只是小城的水平，即使最高档，看起来也不过挂牌三星的水准。其实从前小城最好的酒店是基地招待所，但现在招待所停止对外营业，干脆连家属来队的接待业务也一块儿停了，说是要修缮改建，更好地服务官兵和家属。
　　张行思试过了热水和门禁，确认这两样安全方便，然后道：“将就一下，这边再怎么说是贫困县，条件肯定没有家里好。”
　　住过221师女兵排宿舍以后，宋昭若对住宿的要求就很是随缘了，有好条件当然好，简陋一点儿她也能接受。这酒店虽然装修旧了些，但收拾得整齐利索，是国营饭店的做派。她看着张行思前前后后检查房间设施，自己干脆当起甩手掌柜，往床上一坐——床垫软硬适中，总体来说应该住起来也不错。
　　她站起来，走到正在窗边从背后抱住正在检查窗户的张行思：“那你今晚跟我住吗？”
　　“你要是想让我跟你住，我就不回去了。其实不回去也不太合适，但是你大老远的来了，让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像也不太合适，”窗户的力臂有些卡顿，张行思用力把它拉回来关上，“你看这窗户也不太好开关，要不我还是就别回去了吧？”
　　宋昭若笑了：“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回去呗？”
　　张行思略挣了挣，才从宋昭若对他的环抱中转身过来，搂着她，也笑起来：“你要是赶我走我就回去。”
　　“你要是不回去，会不会被记什么夜不归宿脱离岗位……什么的？”宋昭若抬头看着他，问。
　　张行思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才说：“不回去也没人管，但是我会跟处长说一声的。”
　　宋昭若被他亲了这一下，又害羞起来，头埋在他胸前，说话声音闷闷的：“那你就别回去了吧。”

　　不回去的决定做完没有半个小时，张行思和宋昭若就一起站在了107基地机关大院的门口。
　　小城太小，可以赏玩的旅游景点全都得驱车两个小时以上，仅有的一家电影院排片也全是两个人之前已经看过的片子。在张行思再一次说着“所以你毕业了别来这里”时，宋昭若提出想来张行思单位看看，“反正你们基地也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虽然之前没提过要来单位，但张行思考虑得周全，早前就跟处里报备了过女朋友要来营探望的事情，别说要进单位看看，这时候哪怕宋昭若要在他宿舍住下都行。
　　张行思领着宋昭若进了单位大门，警卫连上哨的是个新兵，刚下连不久，即使张行思穿着便装也对他啪地敬了个礼。张行思和宋昭若两个人都有些懵，待回过神来，一个对小哨兵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我穿便装不用给我敬礼”，一个拽着张行思的胳膊叹“哇你们单位刚下连的新兵都能上哨？”
　　“科研单位，勤务这块儿要求没那么高，有人能上哨是最要紧的，”张行思瞧着宋昭若一副要给他当挂件的架势，清清嗓子提醒道：“这位预备役下士，你注意一点儿影响。”
　　宋昭若这才想起他们已经进入营区，连忙松开手，自觉和张行思保持十厘米间距。
　　张行思打趣她：“从前在你们单位墙外面都不让我抱你，这会儿怎么这点觉悟都没有了？退伍褪色了？”
　　碍于场合，宋昭若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得朝他做了个鬼脸。
　　一路聊着些有的没的，经过机关的营院，就到了真正可供参观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虽然这个基地所涉及的专业背景跟张行思所学的东西有一定差距，但他还是出色完成了解说任务，浑身上下散发出学霸的魅力，让宋昭若沉醉不已，同时也再一次觉得让张行思在干部处待着真是屈才了。
　　想着想着，她就又去抱住了他的胳膊。这回她脑子清醒了，打刚刚从他们营区那道“从这儿进不用买票”的小门出来，除了门口那两个哨兵，这边基本上就都是来参观的地方百姓，没见着什么穿军装的同志，她也就不用考虑什么影响不影响的。
　　张行思这回果然也不再跟她强调影响，就由着她这么半挂在自己胳膊上。
　　两人嘻嘻哈哈的出了参观区域，从展览馆正门离开，张行思领着宋昭若向左转，并给她指了指左前方林立的鹅黄色楼房：“那儿就是我们基地的家属院。”
　　“指给我干什么啊，毕业了你又不让我来。”宋昭若仰起头望着他，语气颇为幽怨。
　　张行思低头，笑着弹了宋昭若一个脑瓜蹦儿，说：“不让你来，一个是因为这边现在条件确实不怎么样，你又不比我，就关在里面无欲无求的，你来了就是在这儿吃苦。”
　　宋昭若跳起来，非要再弹张行思一下，但他躲得快，未能得逞。她只好又消停地去挽着他：“我又不怕吃苦，再说了，我来了你每周末都能回家了呀，要是以后结婚了，机关的干部不是每天都可以回家吗？那到时候你还能每天关在里面无欲无求吗？”
　　最后这句说出来，半晌，宋昭若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今晚张行思不回去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可能再无欲无求了。
　　张行思好像也在思考她这句话的正确性，半天没有回应，宋昭若自己在这一片沉默里闹了个大红脸。
　　但张行思并未注意到宋昭若的细微变化，认真道：“你说的好像也对，但是我不让你来还有一个原因，我准备考研。我们单位规定是工作满两年可以考，等我工作满两年，不就是你毕业那年？到时候你来这儿还没一年呢，我咵一下去上学了，你怎么办？你不如就在成都待着，我要是考上了，离家不远，离你也不远。”
　　这个计划讲出来，宋昭若也就顾不上想她脑子里那点儿小事了。之前张行思三番两次劝她不要来，她甚至还疑心是不是热恋期结束他心生倦怠。现在看来都是她在瞎想，他不仅没有心生倦怠，还把未来安排得妥妥当当。比起来小城，她当然更愿意留在成都工作生活，只不过是这里有张行思，才让她那么的义无反顾。
　　“好，那我就在成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