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里的我们》四时栖

41、第六年-回忆（捉虫）

　　说起自己的孩子，当母亲的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加上张行思在一旁捧哏，由着王月把他小时候的好事丑事一股脑儿的说了大半，话题也就没再往宋昭若那边去。
　　张连勤收拾好厨房出来，说下午公司有事要过去一趟，就出了门。电视里播完“今日说法”，王月的困劲儿也上来了，她打了个呵欠，张行思立刻递了话过去：“妈你去睡会儿吧。”
　　宋昭若这回机灵，也赶紧跟着说：“阿姨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学校了。”
　　王月正有此意，只是碍于宋昭若在这里，她不能撇下初次到访的客人自己先去休息。既然两个孩子都这样表态，她也就顺势道：“小宋吃了晚饭再回去吧，这会儿去午休，睡张行思房间，让他去睡小屋。”
　　虽然张行思父母都好说话，但毕竟才刚来第一次，宋昭若难免还是觉得拘谨，巴不得早点儿回学校去，加上她确实也得早点儿回去，明天一早还有考试，哪怕不回去临时抱佛脚，也得早早回去免得影响休息。于是再三婉拒了，只是王月说刚吃完午饭精神不好不宜赶路，宋昭若也想到张行思一贯有午休习惯，于是改口应承了在张行思家里午休后再走。
　　三人一起走进卧室走廊，王月给宋昭若指了指张行思的卧室，就前行往主卧去。张行思尾随着宋昭若就进了自己的卧室，王月听见身后动静不对，一扭头果然看见儿子半条腿隐没在门框内：“张行思，你干嘛去？”
　　张行思不得不探出头：“我也得替她安置一下啊，万一被子厚了薄了，是吧？放心吧，我睡小屋。”
　　他再转身回到屋内，宋昭若已经在他床上坐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阿姨对你很不放心啊。”
　　“指不定是对你不放心呢。”张行思站在门边上也不往里进。
　　“嘁……”宋昭若丢给他一个白眼，“你准备怎么替我安置啊？”
　　这时候张行思的说法就变了：“安置什么啊，夏凉被正合适，就是想跟进来跟你再待一会儿。”
　　宋昭若叫他过来，他才迈开步子过来在床边坐下，跟她隔着五十厘米。
　　“喂，你坐那么远干嘛，取消间隔向右看齐。”宋昭若见状，拍了拍自己左侧的位置给他下了口令。张行思扭捏作态着不愿过来，嘴里推辞说是怕离得近了使他犯罪。宋昭若有些无语，但想到他话中真意，不由得还是有些脸皮发热。
　　她念叨了一句“德行”，自己挪了一动坐到他的身边去。张行思有心逗她，抬起屁股作势要再往床的另一侧挪，被她一把抓住手腕按在自己旁边：“别闹了，这会儿装起正经了。”
　　在电梯间的时候还那么不正经？
　　张行思就不再答话，嘿嘿笑着侧身又想去亲宋昭若。还没亲着，扑到脸颊上的热气已经让宋昭若察觉到他的企图，于是也把头转向另一侧要躲开他——你愿意装正经我就成全你。她这一扭头，恰好就看见窗边的书桌上放着个让她眼熟的东西，高中时她送给他的那个黑色水杯。
　　她心头一喜，立刻不再躲张行思，倒头就靠在他锁骨的位置，抬手指着那只杯子：“那个你还留着呢？”
　　这回张行思倒是老实得不行：“用了四五年其实已经旧了，一直没顾得上扔，这不去年咱俩成了，我看着也算个纪念品，就干脆没扔了。”
　　宋昭若又是一声“切”，尾音拖得长长的，还转了几个弯儿。忽然她又一轱辘爬起来，仰头看着张行思的脸：“你那会儿真没发现我喜欢你？”
　　早前她问过这个问题，张行思的答案都和这次一样，“真没有”。只是这一次有了这只水杯做提醒，张行思又反问了她一句：“那那回我背你去医务室，你是不是高兴坏了？”
　　想起那件事，宋昭若笑起来：“嗯，很高兴，也觉得你这个人又憨又仗义，就更喜欢你了。然后就傻乎乎的喜欢了你四五年。所以你说你这种人是不是渣男？又不喜欢人家还对人家挺好。”
　　她说着，抬起手往张行思右边胳膊上捶了一拳。
　　这时候跟宋昭若讲不了道理，张行思只是捉了宋昭若的拳头就顺着她的话认了罪：“好好好，我渣男，以后再也不了。再说了单位能有几个女的你自己也知道。”
　　张行思不提这话还好，他一提，宋昭若顿时想起那时候看到的他官宣恋情的人人状态，语气不由得就酸了起来：“是啊，就那么几个女的你大一还能找着对象呢，那女孩儿是叫利雅吧，你多厉害啊。”
　　“哎你这，”大一的那段恋爱显然让张行思有些尴尬，他眉头微微一蹙，也学宋昭若每次捶他一样抬手轻轻给了宋昭若一拳，“你还记着呢？我是不是得给你说道说道，你心里舒坦了才不拿这事说我？”
　　此前两人似乎很有默契的从来没详细谈过在一起之前各自的感情纠葛，当然真要谈起也只有张行思这边有话可说，毕竟宋昭若在这之前就是一个母胎单身，即便要说也只不过都是些不怎么光彩的暗恋史。
　　在这件事上宋昭若是有些矛盾的，一方面她觉得过去的事情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另一方面她又很想了解关于张行思的一切。
　　她抿着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道：“你要是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话虽如此，但张行思也懂在这种时候不拒绝就等于十分想听。年轻男孩总是得要点面子，这种要面子一般就体现在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因此他当时和利雅的这段恋情，在外界眼中的样子与两位当事人心里完全是两个版本。这么些年张行思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起实情，还可以把实情讲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说出来怪丢人的，而到了他已经不再把这事儿当事儿的时候，大家也早就把这件事遗忘，没有再提起的必要。既然这时候宋昭若想听，那他也就不妨说出来，只当作是回忆青春了。
　　张行思组织好了语言，开始讲故事：“其实就是，我给她当了一次背景板。她有个青梅竹马，跟我们一届的……”
　　宋昭若却打起了岔：“噢，所以只是演戏的？你糊弄我的吧。”
　　张行思伸手拧了拧宋昭若脸颊，在她“我的粉底液”的哀声中继续道：“你想听就安静听我说完，拿着半截就开跑什么毛病。演戏是演戏，不是我演，是她演。你也知道我们那种学校女孩子少，能在里面找个对象挺厉害的。”
　　他说着，想起年轻时自己也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维，笑起来：“那刚好我们专业就有女生，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对象我又这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追了一年就得手了。”
　　宋昭若想呲儿他，但刚刚被他勒令不许打岔，这会儿也只能腹诽“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还追了一年，好意思说”。
　　“在一起的那天刚好是暑假离校的那天，然后就各回各家了，”说到这里，张行思的笑容有些僵，那股子尴尬又冒了上来，“回家以后就视频电话，就跟咱们俩这样。虽然说一开始追她确实是有点动机不纯，就是觉得就这么五个女生，几百号男的，谁追到了谁厉害，但是追的过程中吧，自我感动也好，真的心动也好，还是喜欢上她了。谈恋爱肯定也是真心实意的谈啊，结果回家以后没过几天，也就三五天吧，她就跟我说分手了。”
　　张行思的离奇经历震得宋昭若连醋都顾不上吃，就“啊？”了一声。
　　这是谈的哪门子的恋爱，这不就谈了个寂寞。
　　宋昭若立刻觉得张行思脸上的笑容里都带了几分酸涩，再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背景板”一词，追问道：“为什么啊？”
　　“这就涉及到那个青梅竹马了。我也是开学才知道，我们学校那年在她们省就招了俩人，她，跟她那个青梅竹马，”张行思说着，情绪上来了，一句粗口脱口而出，“这都能一起考上，真他妈金童玉女啊……那哥们儿学战勤的，平时跟我们系也没什么来往，利雅没事儿也不可能来跟我们说她跟人家青梅竹马，你说是吧。答应跟我处对象呢，也就是嫌青梅竹马榆木脑袋，赌气呢，回家冷静了两天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就把我给甩了。开学了人家两个就出双入对了。”
　　宋昭若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出张行思吃瘪的戏码，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第一次恋爱就遇到这样的滑铁卢，要搁她宋昭若身上，估计就已经黑化成渣女要去大搞PUA了，而张行思还能不忘初心，这么真心实意地跟她开始又一段感情，也真可以算是个赤子了。
　　不过她忽然想起她们恋爱开始的契机，也是她试图让张行思去帮姜怡忘情，这种行为的本质上也是要欺骗张行思的感情，跟利雅的做法也差不太多。
　　宋昭若倒吸了一口凉气，怯怯问：“那，那个，我当时把你推给姜怡，你察觉真相以后是不是挺生气的？没拉黑我还愿意跟我谈恋爱，真是谢谢你啊……”
　　张行思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生气也没办法啊。我以前一直觉得利雅很莫名其妙，也就是在你把姜怡推给我的那个时候吧，虽然还是觉得利雅莫名其妙，但一定程度上也可以体谅她了。因为你也在那么喜欢我，而我也刚好在喜欢你。在爱情里大概也可以允许偶尔有那么一两回的不理智，但是还好，我还挺理智的。”
　　哪怕有点生气，也没赌气，再难也想法设法联系上你，告诉你“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下周更新尽量不间隔这么长时间吧，实在是生死存亡之秋，完全顾不上来更新（鞠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