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里的我们》四时栖

32、第五年-奔现

　　张行思办事十分利索，第二天就给姜怡介绍了一个“老腊肉”学长吴骋，他的新训班长，目前在他们学校读研。
　　宋昭若对他这番安排有些不满——既然有这种优质人才，当初他俩装模做样互相感慨自己仍然单身的时候，他不说把这位老腊肉介绍给她？
　　张行思在那边笑，然后说：“介绍给你了，我怎么办？我说我单身都是在暗示你，谁知道你根本不为所动。”
　　她不为所动？她要是真不为所动，也不会附和他的话说自己也是单身，更不会一气之下把姜怡介绍给他了。宋昭若反问他：“你就没看出来，我说我自己单身，其实也是在暗示你？”
　　张行思没直接回答我：“行了，我们俩不适合玩儿什么暗示，以后咱们都直接点，好吧？”
　　其实这一点宋昭若也发现了，可是她矜持也就算了，他张行思一个大老爷们儿，在矜持什么？暗示什么？等什么？！
　　宋昭若盘腿坐在扶手椅里，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暗示我，还想等我给你表白吗？凭什么啊？”
　　况且她那时候也半开玩笑地跟他说过怕自己会喜欢他这种话，他是长了颗榆木脑袋吗？宋昭若越想越气，说着就想摔了电话。
　　张行思听出了宋昭若语气里的怒意，连忙告话：“别气别气，是我不好，我不该等，我应该主动——我后来不是就主动了吗？我也是怕万一我没那么喜欢你，草率地跟你在一起，会让你伤心。”
　　张行思说的是实话，然而他的实话到了宋昭若耳朵里，总觉得还有些别的意思——怕没那么喜欢她，所以等了这么久，核实了些什么呢？
　　喜欢了他六年才终于能够以女朋友的身份与他对话，在他这里，宋昭若一向稳中向好的心态可以说是全部崩塌，变得患得患失。宋昭若撅撅嘴，再开口时说话的语气就娇嗔得不像平时的她：“那你后来为什么会主动来找我了？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喜欢我的？”
　　他答：“那天不是都跟你说了，你去比武，我就已经开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你把我推出去，一想到如果和你闺蜜在一起了就要避嫌不能再跟你每天说话了，就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了你了。”
　　宋昭若抿嘴听他说着，在他话音将落未落时突然插嘴对他表白：“是我先喜欢你的。”
　　张行思却没听清，下意识地发出了“嗯？”的声音。
　　“我说，”宋昭若再一次重复，“是我先喜欢你的。现在我不怕让你知道了，我喜欢了你六年，可是怕你不喜欢我，玩笑开遍了也矜持着不敢正儿八经地对你说我喜欢你。”
　　他笑了，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是么……”
　　宋昭若肯定地又一次重复道：“是。张行思，我喜欢你。”
　　“你看，你这一矜持就是六年的单恋，那你以后还矜持吗？”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张行思话音里全是沾沾自喜的味道。
　　六年单恋怎么了？说得好像她当初对他表白他就会接受一样。
　　有点生气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态度，但宋昭若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道：“不会了，以后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没脸没皮的。十二点了，你回去睡觉吧，我也回了。”
　　他说：“你亲一下。”
　　宋昭若只能翻着白眼对手机“mua”了一声，哄他赶紧挂了电话回去睡觉——她从前可真是没看出来他谈起恋爱来会这么腻歪人。
　　宋昭若把怀里抱着打掩护用的军旅通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站起来像往常一般把手机放上天花板，刚准备出去，就听见铁门响了一声，她猜是有上夜班的回来上厕所了。
　　虽然熄灯后在外面打电话的不止她一个，但是就这么出去撞见了总归是不怎么好。于是宋昭若又在窗台边站住了，一直等到铁门响了第二声，才打开包库的门出去。
　　未曾想还没走到宿舍门口，又有两个人从宿舍里出来，她仔细认了，是排长刘玉洁和班长许萍。
　　她还是被遇到了，而且是班排长一起，还不如早点儿溜回去。宋昭若快步往宿舍走，在即将与她们错身而过时硬着头皮跟她俩打招呼：“排长。许萍班长。”
　　刘玉洁点点头，似乎是急着要走，一句话说得极快：“你快回去睡觉吧。”
　　宋昭若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全套迷彩服穿得极为妥帖。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事发生，排长和班长一起被叫去了站部，而且这事情一定和女兵有关。

　　八卦是不可能被瞒得住的，第二天出操回来，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成为了大家讨论的焦点。
　　事情很简单，昨天夜里李万邦在报务值夜班，站长去查机房，撞见姚容也在他们机房，现场还查获了啤酒和周黑鸭。从今天早上起床女兵们就没看见姚容，许萍让新兵帮她带饭，估计是在哪间小屋里静思己过。
　　即使两人对谈恋爱这件事矢口否认，但在机房喝啤酒吃鸭货，还是在熄灯以后，不管是出于爱情还是战友情，这种行为都是严重的值勤事故。
　　宋昭若的同年兵罗晴善于巴结，表面上和许萍关系极好，因此站里过去那些秘辛她从许萍那儿没少知道，今天也是由她为大家带来了第一手的情报：“李万邦算是完了，好不容易在报训队学了头几名被选来师里，这下又要被踢下团里了。”
　　据说以往对这种触犯天条的男男女女就是这样处理，团里没有女兵的编制，女的没法下放就把男的发配过去，总之是要把两个人分开。
　　丁珍对着镜子一边拍脸一边忿忿不平道：“要我说就是活该，你们就说说，赵晓蕾还没调走的时候对姚容多好，好嘛，等赵晓蕾一走她就去勾搭李万邦，赵晓蕾喜欢人家她又不是不知道。就是活该。”
　　那时候她们一起去吃值班饭，因为赵晓蕾和李万邦打打闹闹而挨整顿的事，宋昭若记忆犹新。这会儿一讲起来，宋昭若又想起那天中午姚容那张红扑扑的面庞。
　　她和张行思还在互相试探阶段时，张行思还说过这种女少男多的环境里男生只要一次失手就不可能找到第二个对象，宋昭若当时对这个理论深表同意，如今看来，也并不尽然。
　　只是姚容和李万邦的事情，终究让宋昭若有些心虚起来——纸包不住火，违规的事情只要做了，就有被发现的风险。她虽然不考军校不留队，但年底的优秀士兵她还是想要去争取一下的，毕竟当了两年兵，总得留下点儿什么。比武她有个拿安慰奖的名次，但要是偷用手机的事情被发现了，优秀士兵怕是也就没了指望。
　　中午午休前宋昭若和张行思也有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可以说说话，宋昭若跟他分享了这个八卦，同时也告诉他，她决定把手机还给她师父，以后就通过座机跟他单线联系。
　　张行思知道其中利害，自然同意，并表示以后宋昭若买电话卡的钱由他报销。
　　他说得阔气，不过宋昭若也清楚，他们都是拿津贴的人，他比她一个月能拿的也多不了多少点儿。
　　宋昭若笑答：“有这个心就行了，存着吧，以后谈异地恋不要路费啊？”

　　第二天宋昭若就借着寄冬季便装回家的由头，把手机寄给了何悦然，每天晚上抱着军旅通在包库或者没人补觉的补觉室等张行思熄灯。
　　张行思对此感慨不已：“以后咱们可以给孩子回忆：当年你妈当兵的时候，你爸也还在上学，每天半夜里一个在包库喂蚊子，一个在走廊里吹风。”
　　宋昭若想要骂他“臭不要脸”，可想到自己曾经说出去的豪言壮语“不再矜持”，明明她自己想的比张行思想的还多，又有什么立场去故作矜持地骂他？只好红着脸跟他嘻嘻哈哈。
　　但单线联系的可能性也在李万邦背着背囊离开师部以后被彻底断绝。
　　为了防止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站里不仅让所有人诚实地向上级汇报了恋爱情况，还要求排长刘玉洁和男兵那边的值班员落实查铺制度，除了夜班时把床铺搬去了补觉室的，一旦有人查铺不在，就要受到严格盘查，谨防出现类似事故。
　　女兵们再也不能在熄灯后出去打电话，熄灯哨一吹响，大家都乖乖地躺下睡觉。一段时间后，老兵班里大家伙儿的气色和皮肤倒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只是谈异地恋的就谈得更加艰难，而双方都在当兵需要互相配合对方时间的尤其难。
　　宋昭若和张行思不得不变更他们联系的时间，宋昭若把她所有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告诉他，而他就在这些时间打给总机，让她给他回电话。
　　这种联络方式一度让宋昭若很没耐心，但张行思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些爱情鸡汤，动不动就要跟她说点儿“熬过了异地恋就是一生”之类的话，试图让宋昭若知道现在吃的苦都是考验，只要能够坚持下来，以后就不会再分开。
　　宋昭若惊奇于他对她以及对他们这段感情的肯定。虽然她喜欢他，但心里也还是不敢像他一样肯定，能够从容地发出对“一生”的向往。
　　她觉得可能是他太过理想化，也可能是她太谨小慎微，又或许是喜欢了六年才终于有结果，让她不敢再轻易有更多的愿望。甚至他的每一次表白，都会让宋昭若脚底下的不踏实感加重一分，好像她现在拥有的感情是假的。
　　宋昭若屡次问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喜欢她，终于让张行思察觉了她内心的不确定感，决定在这个周末请假外出，来信安见她。
　　自从上次文艺汇演在外面漂了半个月，宋昭若对外出就没什么渴望了，从上一批老兵离队到现在，她也只是外出了一次，还是刘玉洁看着老是那几个人外出而强行安排的。
　　现在张行思说要来见她，宋昭若忽然也有那么一点想要外出了。
　　只是这周的外出名额在上周末班务会的时候已经敲定了，宋昭若没报外出意愿，安排了别人，现在再要去申请外出也不太合适。于是宋昭若跟他约好，这周班务会时她申请外出，下个周末就可以在信安见面。
　　此后一周多，想到即将到来的这次约会，宋昭若始终有种网恋奔现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