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五年-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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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澜和刘玉洁盯这批上等兵盯得不算太紧。成了上等兵的第三天，刚好赶上宋昭若的夜班，等下了夜班，趁着跟她对班的王雪睡着，宋昭若就开始了偷用手机的刺激之旅。
她已经有一年多时间在网上毫无音讯了，打开手机，她第一时间发了朋友圈——用绿垫子做背景，对着补觉室的空床铺摆了剪刀手，配字“有限的自由”。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她也关了手机开始补觉，只不过等她中午午休时再次蜷缩在被子里打开手机，她的微信早已经炸了锅。对她当兵这事知情的朋友在评论里叫起“兵姐姐”，说“你终于出现了”；不知情的则咋呼着问“你这是犯了什么事”。
张行思的评论夹在其中，他本人倒也正好介于上述两者之间——从作为背景的公用物资绿垫子上，他应该也大致猜到了宋昭若目前的处境。
他问宋昭若：“你怎么了？”
宋昭若想起大半年前她暗自许下的誓言，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逃避了。于是她开了小窗，回复他：“步了你的后尘。”
张行思下意识地以为宋昭若也上了军校，问起她在哪里就读，宋昭若却只能苦笑回他：“不是，就是义务兵。”
得知宋昭若如今也穿了军装，张行思连回了两次“勇气可嘉”，不过接下来他就又说道：“女生当兵其实还好吧，我们学校的女学员，都是当宝一样护着的。”
女兵是宝吗？宋昭若想到过去一年里挨过的那些练，大概没有宝会像她们这样。她却不想卖惨给他看，只是说：“没少吃苦，感谢经历。”
明明下定决心要拿出勇气努力靠近他，但拿着手机和他聊天，宋昭若还是无法抑制住自己悸动的心情。说不了太多有营养的话，就觉得紧张无比想要快点结束对谈。
她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的巡演，那张类似他的脸让她心心念念地想了这么久。于是问他：“你们学校的新生今年有去漠城训练吗？”
漠城就是220师那个基地的所在地，保密守则背了无数次也抄了无数次，宋昭若在网上聊天不敢太嚣张，只能语焉不详的问，能懂的话就懂了，不懂的话也没必要再问。
张行思却反问：“去了。怎么这么问，是你们单位？”
宋昭若敲敲打打删删改改，半天才横下心发了消息过去：“不是，兄弟单位。我前阵子跟演出队去那儿演出来着，听说是代训的学校的新学员，就突然想起你了。你去带训了？”
他答：“没有。倒是两年前作为被训的去过，可惜那会儿没有演出队来演出。”
看来那一次确实是她看岔了，白白牵肠挂肚了这么久。宋昭若叹了口气。这两年军校生活似乎让张行思改变不少，这些改变从他说话的遣词用句上就能体现出来。可是他说起话来突然这么客气顺耳，倒让宋昭若不习惯起来。
他一定也没少吃苦。
从这次对话之后，宋昭若和张行思隔三差五就会聊上几句，除非是她上夜班，没了被子的遮掩，不得不老老实实地把手机藏着不拿出来。
但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有了主动去找他聊天的勇气，每逢三天就遇上一个夜班而不能去他跟前晃悠，宋昭若又实在是觉得心有不甘。
要么就忍，要么就得让王雪知道她有手机——能不能在夜班时也和张行思聊天，全看宋昭若信不信任王雪。
虽然是同年兵，但宋昭若和王雪的关系在这时候也并不是很亲近——也是到后来她才明白，同年兵之间关系亲近与否，往往还是第二年时才能见了真章。
王雪虽然学业务吊车尾，但为人正义感很强。她和姚容是同乡，但自从上次姚容拿了宋昭若的作业当成自己的，东窗事发过后，王雪就和姚容划清了界线，除了工作上必须的往来之外，和姚容再无私交。她的这份正直在这个强调团结的新兵群体里甚至有些格格不入，毕竟按照班长的说法，对待犯了错的同年兵，要宽容，要帮助。
宋昭若担心王雪眼里也容不得偷用手机这种违规行为，就在某个夜班的前半夜里跟她聊天打发时间，顺便探了口风。
“违反规定的事情我不会做的，不过有人偷用的话，我也不会去告状。反正我自己不用就是了。”王雪如是说。
宋昭若就想听见这句意料之中的“不会告密”，但转过头她就想起何悦然当初处理手机那股子坚韧不拔的劲儿——一时半刻不玩也不会死，但是自己有手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悦然很信任她，以至于会让她知道手机的存在。想到这里，宋昭若忽然眼眶一热。
但她不敢冒险。她只好又下决心忍下值夜班也想和张行思聊天的念头，按兵不动，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王雪见宋昭若一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问：“怎么了？想偷用手机又怕我不跟你同流合污？然后听见我说不去打小报告，就感动得要哭了？”
宋昭若摇摇头，问她：“你师父有手机吗？”
王雪看了她一眼，说：“我师父可还没退伍，你别害她。”
宋昭若这才想起，王雪背号码时是倒数第二个出来的，她师父是当时工号排在最后的贺珊，而李安澜、魏依依和贺珊今年转了士官，王雪和田君琦成了她们同年兵里唯二两个还有师父照看的孩子。
王雪又说：“不过她们老兵哪个没有手机啊，心照不宣罢了。”
这下换宋昭若用刚才王雪看她的眼神看回去了，按照宋昭若这个睁眼瞎的状态，恐怕观察也观察不出个所以然来。上批老兵可是让她整整观察了一年，她也没发觉人家个个有手机，还傻乎乎地以为卸衔以后她们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手机都是提前让家里寄过来的。
宋昭若不再说话，只能要求自己更加小心谨慎。
从刘玉洁回来的那天起，新兵们私下里就在讨论：等新兵下连，杜繁琦也要回老兵排，到时候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女兵排又要怎么安顿下两位排长？
这时候王雪一如既往地超然物外，总是在同年兵们为了“刘排最后肯定要去当技师”“当技师的肯定是杜排”而争执时冷不丁插上一句：“谁当排长咱们还不是都是被管？”
虽然像王雪这样想是心态平和，但她的同年兵们却不敢苟同。被管是被管，但是管理的方式不一样，她们的感受也会不一样。杜繁琦雷厉风行，虽然自己训练马马虎虎，却多的是办法让手下战士服服帖帖。至于刘玉洁——说白了，她们还是不拿这个排长当回事儿。
只不过没等她们的讨论或是猜测有一个结果，杜繁琦就亲自公布了答案——和赵晓蕾调走时一样突然地，她也要调走了。
下午时正在隔壁带新兵的介明妤忽然回了老兵宿舍，告诉大家晚上开饭少吃一点，杜繁琦排长要请客吃外卖。宋昭若顺口便问：“排长怎么了，突然要请客？”
介明妤扯出个笑，说：“排长有大喜事了，等晚上她亲自跟大家说。”
刚才被指导员叫走的刘玉洁在这时候推门进来，有好事的人立马扭头问她：“玉洁排长，你知道杜排有什么喜事吗？”
刘玉洁看了看介明妤，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刘玉洁也淡淡地笑了笑，说：“保密，等你们杜排亲自告诉你们。”
于是大家又纷纷猜测起是什么大喜事，宿舍里闹哄哄的，连集合打扫环境卫生的哨音都差点没听见。
老兵的队伍晚上开饭回来在楼前踏步，正遇上杜繁琦取了外卖回来走在通信楼旁的小路上。
新兵时养成的习惯还没完全丢掉，加上排长手里提着的是要请大家吃的外卖，两个大排头立刻打了报告冲过去帮她提了手里的餐盒。
杜繁琦在后面扬声喊：“有一份替我送去新兵屋放起来啊！”
这时李安澜已经下了解散的口令，姚容听见这句话，竟然跟杜繁琦撒起了娇：“新兵也吃啊？排长，我们新训的时候你都没请我们吃过外卖。”
杜繁琦看着她，说话是难得的俏皮：“是吗？我没请你们吃过吗？我记得吃过的吧。好了好了，你今天多吃一点不就行了？”
一直到了宿舍里，姚容仍然不依不饶：“排长偏心，我们可是你第一批兵，难不成是我们给她们铺了路了？”
姚容是撒娇的一把好手，扭捏作态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实在是再合适不过。宋昭若本来就跟她不怎么对付，经历了一年前的作业事件之后，她就干脆怎么看姚容怎么不顺眼，尤其是当她每次当着宋昭若的面语气做作地跟班长排长撒娇，宋昭若都要强忍着拿白眼翻她的冲动，或者索性就白眼了——宋昭若背过身子，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水杯，顺便对着柜子做了个鬼脸。
杜繁琦却忽然严肃起来，说：“对啊，你们是我带的第一批兵，以后做什么事，心里要有数。”
宋昭若听着这话不太对劲，转过身，原本嬉皮笑脸的姚容也被杜繁琦这句话弄得一愣，屋里其余上等兵也都停下来自己手里的事情，等着杜繁琦的下句。
杜繁琦笑了笑，招呼大家都过去吃东西。但心里记挂着她刚才那句好像没说完的话，这顿麻辣香锅宋昭若竟然吃得惴惴不安的。
冷不防的，杜繁琦才又说：“我要调走了，去军区一总站，以后咱们女兵排一切事务都由刘玉洁排长负责，你们要好好配合，别一走出去人家都说杜繁琦带的兵干不机密。尤其后面这一周，新兵快要下连了，各方面事情会比较多，你们尽量不要再给刘排添麻烦。”
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谁也没开口接这个话茬。杜繁琦要调走的消息一说出来，就好像是往屋子灌进了一瓶液氮，把所有人都冻住，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
还是刘玉洁先开口提醒了她们：“杜排调去军区，以后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大家要为杜排开心啊。”
战士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端起各自的水杯，以开水代酒，为排长贺喜。
听闻杜繁琦要走的消息，宋昭若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虽然杜繁琦轻易不管她们，一旦要管就势必修理得她们叫苦连天，平时的行事作风也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毛病，背过她之后这批上等兵也没少说过她的不好。但宋昭若始终记得，新兵连里她被许萍骂的时候，都是杜繁琦为她打圆场，鼓励她用力往前跑。
自从赵晓蕾走了之后，杜繁琦和许萍的调令就成了她们同年兵之间经常拿来开玩笑的梗——赶紧送走她们，再换来新的班排长，总不会再那么严那么惹人厌。
没想到，不仅盼来了新的排长，还真盼来了杜排的调令。
可面对离别，宋昭若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她。
刘玉洁说得没错，去军区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对杜繁琦来说是好事。但宋昭若就是觉得不管是鼻子里心里都堵得厉害，好像不愿意她走似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介明妤从门缝里探头进来，说：“排长，我和许萍班长带新兵回来了。”
杜繁琦听了，就拿起自己的碗筷准备回新兵屋里和新兵聚餐。宋昭若想起田君琦和贺珊还在楼下值班，连忙说：“排长等等，我下去把贺珊班长和田君琦换上来跟你说几句话。”
宋昭若借着这个由头从屋里逃出来，用力地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忍住了眼睛里呼之欲出的眼泪。
没有想到，在别人当了兵就越发坚强的时候，她反而越发地感性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五年-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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