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四年-整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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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顿并不好过。
下连队以后每个月考核一次三公里，宋昭若几乎已经要放松得忘乎所以了，这会儿突然扔来一个“整顿惩戒”，每天操课开始掐着时间跑一个三公里，体能训练再来一个掐时间的三公里，跑得她整个人都要魂飞天外。
第一次跑步时，新排长刘玉洁没有和许萍一起去计时，自告奋勇要和新兵一起跑。
许萍一声“预备跑”，这位刘排冲得倒是快，只不过后劲不足，冲了不到八百米就落到后面，再后来竟然被宋昭若超了过去。从经过刘玉洁身边时听见的呼吸声宋昭若就知道，刘玉洁不是喜欢跑，而是和她一样不能跑，想趁机练练。
对此，宋昭若竟然有点沾沾自喜——没想到军旅生涯里她还能有一次正经八百地跑步没有跑成倒数第一。
只是宋昭若当了太久的倒数第一，看到这次顶替了她当这个倒数第一的刘玉洁在后面跟得辛苦，竟然有些心疼。当然了，说是心疼刘玉洁，到底还是心疼从前那个孤零零跑倒数第一的自己。
宋昭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脑子里是灌了什么浆糊，明知道跑得慢了要被许萍骂，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调转了方向，朝着刘玉洁跑过去：“排长，我跟你一起跑吧。”
她敢对着训练场上那些她蹦起来都够不着的单杠和掉下去就爬不上来的深坑发誓，她自发去陪着刘玉洁跑，绝对不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但在许萍眼里，宋昭若就是为了得到某种好处才去陪跑的。
许萍刻意无视了刘玉洁紊乱的呼吸节奏，当宋昭若和刘玉洁相互鼓励着——严格说起来还是宋昭若鼓励刘玉洁更多——又一次经过许萍面前时，许萍又对宋昭若嚷嚷起来：“宋昭若！你别以为排长陪着你你就可以慢慢跑了！快点儿跑！”
说完，她又转向刘玉洁，笑说：“排长，别陪着她跑了，她就是跑得慢，说了骂了都没用，你过来歇着吧。”
宋昭若正在心里发泄对许萍的不满，刘玉洁却忽然红着脸加快了速度，低声对她说：“宋昭若，我们快点跑。”
快点是当然可以快点跑，宋昭若现在虽然还是比不上赵晓蕾和郑雨果那种两条腿抡得像装着俩风火轮的“跑神”，但是拼死拼活奔个十六分半以内也是没问题的。
刘玉洁又说：“你先跑，你别管我了，不然一会儿许萍班长又要说你。”
刘玉洁待人接物很有礼貌，因为她大学毕业才办了入伍手续开始计算兵龄，来了221师就老老实实管所有女兵都叫班长——要不是几个新兵实在不好意思严词拒绝了，她甚至要把新兵们都叫成班长，毕竟新兵虽然只是新兵，却也是头一年的九月份就入伍了。
脾气太好就容易被拿捏，不光是许萍这个女兵排唯一女士官不怎么把刘玉洁这个排长放在眼里，就连有些新兵也不太拿她当回事，平时跟她相处总是没大没小，远不比对待杜繁琦那样严肃紧张。
想到刘玉洁的尴尬处境，宋昭若真正心疼起她来，眼看这一段在许萍的视野范围之外，二话不说拉起刘玉洁的手腕就往前跑——她已经这么没脾气了，再让许萍发现她体能素质也不行，这个威信还怎么立起来啊？
我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思及此处，宋昭若一下笑起来，刘玉洁虽然跑得气喘吁吁，却还是三两个字一个大喘气地问：“你笑什么？”
宋昭若答：“没什么。排长，待会儿快到了的时候，你就拉着我跑，我会配合你的。千万别让许萍班长知道你现在还不太能跑，你懂我意思吧？”
刘玉洁也笑起来，宋昭若赶紧阻止她：“排长你就别笑了，一会儿再岔气了。”
有了这次跑步的经历，刘玉洁对宋昭若总是格外友善些。让宋昭若感到惭愧的是，原本她对刘玉洁释放善意也仅仅是出于好心，但她确实在感受到刘玉洁的友善之后冒出了“背靠排长好乘凉”的念头。
不过还等不及宋昭若自己调整心态把这种危险堕怠的思想摒弃掉，刘玉洁就被叫去警备区教导大队参加新干部集训。听说集训队的日子过得就像整顿，宋昭若也只能祝刘玉洁幸福平安了。
整顿的一周就好像过了一个月。新兵们的业务训练全部停止，包括已经放单的介明妤和赵晓蕾也没能幸免于难，双双停班，花了一周时间来抓体能内务和条令条例。唯独没给新兵停了的是楼前的岗哨，毕竟站哨不是松快活儿，老兵也不愿意站。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周，新兵们才又恢复了正常的训练和值班。整顿结束后的周一，排里又组织了放单考试，自己有几斤几两宋昭若自己心里清楚，这次又是陪跑罢了。不过黎越倒是没被上周的整顿耽误，顺利通过考试拿到了工号——连带着给黎越授予工号的命令一道被杜繁琦排长带回来的，还有赵晓蕾的调令。
宋昭若便想，这赵晓蕾也是藏得够深的。曾经的小哭包田君琦觉得她们这个单位太过压抑，动不动就说自己要让家里给她调走，没成想天天说要走的这个还没走成，总是表现出有一番豪情壮志要在221师干出一番事业的赵晓蕾先调走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这张调令来得不是时候，要是提前一周下来，她也不必吃整顿这份苦。赵晓蕾自己却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要是提前一周下来，咱们大伙儿都不必吃整顿这份苦了，咱们这回整顿还不是赖我。”
宋昭若又在一边听着，忽然想起她们挨整顿的起因——虽然从她的角度来看，李万邦并非良配，不过赵晓蕾和李万邦才刚刚有点眉目，这调令就来棒打鸳鸯了，也真是让人唏嘘。
但她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不在一个单位，要谈恋爱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还要提防着被上面发现。
甚至在赵晓蕾离开通信站的下午，李万邦也没露面来送上一送。
宋昭若觉得自己从高考开始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她在同年兵里第四个跟了师父，然而在放单考试里却还是被第七个跟师父的丁珍后来者居上地占了先机，拿走了工号“19”，她则紧跟在后面成了“20”。
之前赵晓蕾的师父李安澜一门心思地想让自己的徒弟第一个放单，但赵晓蕾还是没能赢过第一个放单的介明妤，因此李安澜足足有一周没理赵晓蕾。
这次宋昭若被丁珍抢了先，她师父何悦然倒是想得很开：“没事，20就20吧，放了就行，我之前看你那样，还怕你放不了呢。有些人就是背号码不怎么行，但是学接电话就比较快，丁珍应该就是这种。不管怎么说，第一年的任务你这就算完成了，happy吧。”
宋昭若在旁边坐着，一头黑线——她师父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对她捅起刀来刀刀稳准狠却还毫不自知。不过何悦然后一句话说得没错，第一年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学出业务来独立值班，虽然慢了点儿，至少宋昭若现在也完成了。
此时离下一批新兵入营只剩一个月多一点儿，女兵排的人员安排依然紧张——本来可以在新训期间负责老兵排日常管理的刘玉洁去了集训队，届时新老兵两个排就仍然需要杜繁琦来一把抓。
另一方面，许萍和介明妤已经确定去带新训，工号17的赵晓蕾又调离了221师。新近放单的黎越、丁珍和宋昭若，只算是刚好补上了这三个空缺。
何悦然又说：“看着吧，你那些还没放单的同年兵，这下惨了。排长和你们林潇班长绝对每天拿着鞭子在屁股后面抽着跑，再放不了，我们走了，难不成让你们几个放了的‘三包一’去啊。”
宋昭若没话接，只能在二号位上不停点头。
何悦然突然降低了音调，一脸神秘地朝宋昭若这边凑了凑，说：“既然现在我们俩一起值班，我就不瞒着你了。我有手机的，你要是想玩的话，中午班没什么电话也没人来转机房，我可以借你玩。”
何悦然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来，在桌子下面露给宋昭若看了一眼。
那是部诺基亚的手机，型号宋昭若并不认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台砖头似的初代智能机已经严重过时了。不过过时又怎么样呢？在这儿，哪怕是能有个老人机用，她都要笑出声来。
她刚到221师时，许萍就告诉过她们，部队对手机的管理极严，而且是扎扎实实的严。宋昭若来之前也道听途说了一些部队的事，原以为也就是嘴上说得严，其实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直到经历过查手机才知道，在221师，根本就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
在这批新兵还在新训时就有老兵偷用手机而进行全排点验的事情发生，这之后更有男兵被站长查铺抓到了在被窝里玩手机而被没收，那部手机继而又在第二天点名时被当众砸得稀碎。
此前何悦然从来没透露过自己有手机的事，即使宋昭若每次都帮她整理内务，也从来没发现过任何她偷用手机的痕迹。她不得不对她师父刮目相看。
何悦然收好手机，说：“但是你嘴巴紧一点哦，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包括你同年兵，一个也不能说，哪怕好得穿一条裤子也不能说。”
宋昭若还是有这个自觉的，就当是保密守则的要求，对于师父的手机一概不说不问，只当何悦然从来没有向她显露过。
到了临近的一个中午班，何悦然果然言出必行地借了手机给她。将近一年没有用过手机，宋昭若发现她对于手机的渴望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强烈了——曾经她一度以为她离不开手机，临近入伍之前还曾惶惶不可终日，可现在她知道，没了手机她不仅还活着，而且活得更好。
宋昭若翻了翻朋友们的朋友圈和微博，看了看没有她的参与以后大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胡自欣突然沉迷追星，还是为人不齿的“白嫖”；姜怡和杨历明秀了很多恩爱，却在大二第二学期时毫无征兆地分了手；曾经说喜欢她的严文宏也谈了对象，还带去了班级聚会上；张行思在网络上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最近的一条动态是关于年初那场姗姗来迟的雪。
这些都没什么意思，可是又太有意思了。
曾经置身于滚滚红尘中，宋昭若只觉得那一切都稀松平常。而如今咫尺天涯，她才觉得那些东西也是宝贵的。离老兵退伍还有三个月，离她们自己退伍还有一年多，宋昭若第一次有了让日子过得再快一点的愿望。
害怕自己偷偷玩手机的动作不得要领，万一被从窗外经过的人发现就得不偿失，况且师父借的手机当然没有让她一直拿着玩的道理，这点新兵的自觉她还是有的。宋昭若没敢多用，就又把手机换给了何悦然。
归还手机之前，她在朋友圈发了一条语焉不详的动态：“想念外面的世界，也想念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四年-整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