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四年-男女兵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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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若一直以为下连以后不用再跑步了，她就能过得顺风顺水。然而背完号码到了机房，她才知道人生之如意事常在一二。她业务提高得慢，大部分原因落在了她不甚协调的四肢和相互配合的默契程度有待提高的十指上。队列训练时四肢不协调的程度看起来还不妨事，但打起五笔来，就总是要比别人落后一些。
何悦然为此很伤脑筋。她跟徒弟说过开心最重要，可她看着宋昭若那个架势，显然她这个徒弟不怕学业务，反而是学不出来业务才会更加地不开心。
站里训练教室的规模不够大，电脑配备不足以保证一人一台，除了老兵以外，新兵里只有介明妤和赵晓蕾有自己的机位，余下的就只能由各自的师父去和值班的老兵商量，趁她们值班的时候在她们的机位上训练。
何悦然呢，因为实在发愁宋昭若每次接电话时的手足无措，所以每次专业训练的时候都把自己的电脑让给宋昭若练五笔，然后看着她稍显笨拙的动作，坐在小马扎上一脸萌萌地问她：“照理说你会弹琴，不至于手这么笨吧？”
年初三时站里办了联欢晚会，宋昭若又像从前在大学时一样被拉去代表女兵排出节目，弹了一曲。师父的问话让宋昭若想起了从前学琴的种种，一下哭笑不得，答：“班长，我学琴都是赶鸭子上架勉强学到这个程度的。我是真的手笨，但是我会努力的。”
何悦然瞥她一眼，说：“反正你想着点儿吧，我也不指望你去争名次了，赶紧学出来，也少站几班小值日啊。”
因为介明妤和赵晓蕾已经放单，后来者又迟迟拿不到“合格证”，杜繁琦便干脆让老兵把小值日全部交给了新兵——业务学不出来没法值勤，就多担负一点哨位上的勤务，为老兵们减减负，让她们安心值班。
已经放单的介明妤和赵晓蕾不用站岗，余下的人按照跟师父的顺序轮岗，几乎每天都要上一次哨。
“班长，下一班就是我的岗。”宋昭若看了看教室正前方挂着的钟，已经到了接岗的时间，苦笑着说道。
何悦然也无奈笑笑，说：“去吧，下来自己想着点儿。”
宋昭若跟班长请了假，回宿舍拿帽子腰带的路上不禁想道，我一直都想着呢，但是手上的动作就是跟不上脑子里的想法，我也很绝望啊。
她站在哨位上，脑子里全是五笔口诀和键位分布。站岗的时间在这种分神的状态里跑得极快，好像没站上一会儿，上午的操课就结束了，再没过多一会儿，就集合开饭了。她这班岗到中午十二点，炊事班给上午班的值班人员和这班岗的哨兵留了饭，等接班接岗的回来，下班的和下哨的再单独去吃。
接班的是何悦然和上等兵魏依依，临到进机房之前，何悦然还在叮嘱宋昭若：“快去吃饭，吃了回来听机！”
其实中午班没什么电话，听机也就是坐在那里写作业干别的，但宋昭若还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不一会儿，和她师父李安澜一起值班的赵晓蕾就从通信枢纽出来，冲着已经跟张雪莉交接完哨位情况顺利下哨的宋昭若说道：“我师父和吴倩班长叫的外卖，一会儿就咱俩跟报务的去吃饭。”
宋昭若顺口一问：“报务谁值班呢？”
“李万邦。”赵晓蕾说出这个名字时嘴角带出的笑意暴露了她的心思，宋昭若便也笑笑，和她一起站在大门旁边等着报务班的人回来接班，换李万邦跟她们去吃饭。
李万邦是前段时间才从报训队结业的报务员，通信站新兵们翘首以盼的新同年兵——男的。自打这几个男新兵来了以后，报务班的值班饭都换成了他们去吃。而中午的哨兵永远是这班女新兵，轮到李安澜和赵晓蕾的中午班时，李安澜要么叫外卖要么不吃饭，因此赵晓蕾已经和李万邦吃过好几次值班饭了。赵晓蕾对他颇有好感，言语和行动上都能被人看出端倪，只是毕竟男女兵关系的高压线在上面横着，赵晓蕾并不敢有进一步的表示，在老兵面前也有所收敛，所以她的这份小心思也就只有她的三两个同年兵有所察觉。
没一会儿，接班的男兵也回来了，三个人就一起出发去食堂。炊事班的老兵懒得等几个新兵吃饭，交待他仨吃了饭把门锁好，径自先回站里去了。
炊事班的老班长不在，也没有女兵的老兵，三个新兵在食堂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在站里时大气也不敢出一个的阴霾在这时一扫而空。
赵晓蕾端着碗，一边从留的菜里挑三拣四地选自己爱吃的菜，一边和李万邦搭讪：“李万邦啊，你在家的时候玩游戏吗？”
“不玩啊。”
“那你玩什么啊？”
“玩女人……”
宋昭若没准备跟男兵有太多交集，加上赵晓蕾喜欢着人家，就更不想多跟他说话，以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本来在旁边安静地吃饭，一听李万邦这句话，就算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也还是楞了一下，下意识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察觉到气氛不对，李万邦笑起来：“开个玩笑，哪儿能啊！”
赵晓蕾嘴角肌肉抽搐了两下，然后也转头去默默吃饭了。
这份沉默没能持续太久，吃过饭回去，赵晓蕾和李万邦就又谈笑如常。
去时一路上遇到开饭回来的各分队和机关首长，三人小分队尚且还能走得齐整。这会儿已经是午休的时间，路上只有三个新兵，难免就放开了胆子，走得稀稀拉拉，赵晓蕾甚至还想中途偷偷去服务社买个冰棍儿吃。宋昭若胆子小，怕这事儿让老兵知道了又要挨练，好说歹说让赵晓蕾打消了这个念头。
宋昭若走在最后，看着李万邦和赵晓蕾在前面嬉笑打闹，说些有的没的，突然就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好像是羡慕，又好像是生气——她又在看着穿军装的人代入张行思了。
来到部队已经快要十个月了，奔着体验张行思的生活而来的宋昭若却想象不出张行思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这么些日子经历下来，她觉得军校和部队肯定是不一样的，但到底会是更严还是更自由呢？她不知道。
宋昭若正在神游，站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从三人左手边的小花园里传出来：“通信站那三个新兵给我过来！跑步！”
没想到今天站长会在这个点儿回家，被抓了现行的赵晓蕾和李万邦立刻噤声。而宋昭若虽没有跟他们打闹，却也知道站长批评时是不可能把她摘出去的，这顿练也是跑不了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吃根冰棍儿呢。
三个人跑步过去挨了一顿痛骂，灰溜溜地回了站里。宋昭若和赵晓蕾连气都还没喘匀，就又和同年兵们一起被班长林潇集合到屋里。
自从林潇班长来当了新兵班长，新兵们几乎没怎么挨过她的练，连那句“新兵集合”都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似的。今天突然来这么一下，倒让所有人都着了慌。
林潇一直实行着“外紧内松”的政策，只要新兵们在外面作风优良，那回到宿舍里就像回了家，除了统一的条令条例管着，基本不再有别的限制。但显然新兵们是放松得太过，现在连集合也集合得稀稀拉拉。
林潇怒了，她张嘴冲新兵吼出来的语气音调，都是新兵们从来没见识过的：“磨唧什么呢！我平时是不是对你们太好了啊？说了外紧内松，你们可是内外一起给我松了！直接犯到站长面前，站长再找到排长，你们想让我怎么办？”
新兵们在班长面前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大概都在暗自思索着这个犯事儿的人是不是自己，又是犯了什么事儿。只有赵晓蕾和宋昭若偷偷地瞥了对方一眼，毕竟对于被集合的原因，她俩心知肚明。
林潇接着说道：“今天中午值班饭是谁去吃的？”
“报告！赵晓蕾。”“报告！宋昭若。”两人异口同声在队伍里打了报告。
林潇看着她们，眉间川字渐渐拧起来：“赵晓蕾，你师父没去吃饭？”
赵晓蕾答道：“李安澜班长和吴倩班长叫了外卖，所以就没去吃饭。”
林潇眉头舒展开来，却冷哼了一声。要是李安澜今天去吃饭，有她看着，这两个新兵也不能那么没规矩在回来的路上说说笑笑，还是和新来的男同年兵一起。偏偏她今天没去，就让这三个新兵蛋子遇上了回家的站长。
男女兵问题是上级一再强调不能触碰的高压线。本来说说笑笑就已经违反了队列纪律，还再加上一个男女兵说说笑笑，站长能不追究才是有妖怪了。
“你们吃完饭回来看见站长了吗？”林潇仍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问道。
赵晓蕾和宋昭若一齐答道：“看见了。”
林潇冷笑了一下，说：“那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犯什么事儿了吧。”
“知道……”站长刚才在路上已经批评过她们了，她们刚才就应该想到，之后站长还要再找排长班长的事儿。
“站长练了你们，你们回来还不及时告诉我，还装没事发生，瞒得了吗？我说了多少次，在外面要拿出作风来，走队列就要有走队列的样子。你们还给我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还跟男兵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你们想干什么？”林潇说着，眼睛又眯起来，但旋即她圆睁了眼睛，在新兵之间扫视了一圈，“不光是今天让站长抓着的赵晓蕾和宋昭若，你们在站的，有几个没跟你们的男同年兵说笑过？”
不管是说没说笑过，这会儿也都没人敢答话。饶是实在是觉得自己冤枉，但这种哑巴亏吃过太多次了，也不差这一回。宋昭若来到部队的第五天，新训班长许萍就告诉过她们，“一个人生病，全家吃药”，新兵就是吃“大锅饭”才长成上等兵的。
短暂的安静之后，林潇又说：“排长说了，你们表现得这么差，业务也只有介明妤和赵晓蕾独立了，这么松散下去不行。这周站务会上会报站里讨论，给你们整顿一下作风。刚好让刘玉洁排长练练手。”
刘玉洁是上周刚从北京某个大学毕业分来221师的国防生，因为国防生的培养方式和军校生不同，她从前对部队的接触不多，对部队的了解甚至还不如这些将要成为上等兵的小列兵，目前她正在跟着杜繁琦和许萍学习管理女兵班排的经验。
想到这个排长初到连队发现新兵在地上叠被子还会感到惊诧，新兵们就觉得这次由她牵头的整顿大概也就是洒洒水而已。
林潇看透了新兵那点儿小心思，嘴角略略勾起来，毫不留情地摔破了她们的幻想：“杜排准备让许萍班长协助刘玉洁排长。”
林潇话音未落，宋昭若已经在心里哀嚎起来。许萍之于新兵，大概就像妖怪之于小孩子——那是要吃人的。对宋昭若而言，新训时因为体能落后而挨的骂就像是在她脑子里录了音，只要一听见许萍两个字就开始自动播放，让人懊丧不已。
林潇这时候又好像没看到新兵们突然黯淡的眼光，冷着脸做了最后的总结：“你们以后就继续这么松，一次整顿不够就来两次，反正肯定都是让许萍班长带你们。吃一堑要长一智，以后在外面拿出作风来，学业务的也抓紧一点儿，尤其是黎越和丁珍，每次都差那一点儿就能放的，以后多注意。解散！”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昭若从自己想着办法不当第三个跟师父的人，掉到现在差一点放单的名字里没有她，再一想到马上还要被许萍操练一番，心里就更加难过，恹恹地收拾了东西，下楼去机房向何悦然报到。
有了这次临时集合，宋昭若听机就迟到了很长时间。待她在机房门口打报告时，何悦然已经在工位上坐得直直的打起了盹儿——为了应付难熬的夜班，总机班的大部分女兵都练成了这种绝技。且不说总机机房的监控是坏的，就算监控没坏，从背后那个角度也绝对看不出值班员睡着了。
哪怕只是打盹儿也有起床气。何悦然扭头看着宋昭若一脸抱歉地走进机房，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挂钟直直指向一点的时针，眉毛立刻拧成了一团：“这都几点了？你跑去哪儿了？”
不过她即使生气，说气话来也还是轻轻柔柔的，宋昭若站在机台正前方，向何悦然坦白道：“今天吃值班饭，赵晓蕾和李万邦在路上说笑，被站长抓了现行了。回来林潇班长就集合了我们，说是站长跟排长说了，各级领导都很生气，排长决定周末站务会申请整顿我们……让新排长练手。”
“你们那个赵晓蕾飘了吧，看着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啊。”何悦然眉头的川字又深了一分，她知道以宋昭若那个性格是断然不会去跟男兵说笑的，但她一直以为赵晓蕾也不会——从她新训到学业务，怎么看都是个知道分寸的新兵。
这大概就是爱情的魔力吧，宋昭若这样想着，却没开口。毕竟在涉及到感情的问题上，她这种没出息的人并没有发言权。
见徒弟抿着嘴不说话，何悦然打了个呵欠，说：“你回来坐着吧，我又没罚你站。”
等宋昭若坐下了，她又说：“你就再耐心等等，等我们这批走了，等你们成了上等兵了，至少在排里就不用再因为别人犯的错挨练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赵晓蕾才要整顿我们的，”说起这个，宋昭若心里一沉，“排长说我们业务老学不出来，也是欠整顿了。”
而且最后林潇提点我们说每次只差一点就能放单的两个人里，没有我宋昭若，可见我的业务是真的没学好了。宋昭若这样想着，却没再出声。
何悦然听出宋昭若语气中的失落，安慰道：“没事，好好学吧。不过你们也不算慢，我们去年学得最慢的，是等你们这一批都来了才学出来的。”
宋昭若却较起了真：“哪能跟学得不好的比啊，而且班长，你们十二月入伍，本来就比我们学得晚，我们又来得比你们早，等于说你们学得最慢的可能也比我们学得快啊。”
何悦然愣了愣，然后才说：“你看，这么算一算，你这小脑瓜子可比我转得快多了，怎么就学不出来呢？”
她一句话就说到宋昭若的痛处。宋昭若就是手笨脚笨，四肢不够协调。所以才会在新兵的时候跑不起来步，好不容易跑下来，到现在却又接不过来电话。
宋昭若一次又一次地被揭短，不想再和何悦然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老老实实地带起送受话器，说：“班长，你睡吧，我来接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四年-男女兵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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