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里的我们》四时栖

23、第四年-军人的颜色

　　为了让新兵们能早点学出业务，杜繁琦特意在年初四又组织了一次号码考试，希望能多放下几个去跟老兵的班。但因为大多数人的水平仍然不足，这次果然如何悦然之前猜想的一样，只通过了赵晓蕾一个人，成了李安澜的徒弟。
　　紧跟在后面就是并列的宋昭若和黎越，400满分拿了391，只差一分就能通过考试。
　　其实宋昭若和黎越的号码水平不相上下，唯一的区别是每次考试时宋昭若能够写出全部的号码，而黎越的速度只来得及写出最末几位。按照惯例，如果考核时有两个人分数相同，那么就按照写出号码的完整程度来分配师父。
　　如此算来，要是下次考试宋昭若和黎越还是考成今天这样的状态，而且分数上了线，那么黎越就会成为何悦然的徒弟，宋昭若就要跟着工号排前的周敏。
　　宋昭若有点慌——倒不是说周敏就不好，但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何悦然，就一心一意地想要让何悦然来当师父。
　　就像当初喜欢上张行思一样，她总是容易钻进这种牛角尖里。
　　这事儿还真是不怎么好办，黎越为了尽快下班会努力学号码努力考试，这个自然不需要宋昭若去和她商量。但即使下次考试时黎越考在宋昭若前面，或者宋昭若有意或者无意地考在黎越后面，又难保不会再有一个别的人空降到两人中间，替宋昭若去当了何悦然的徒弟。
　　宋昭若忧心忡忡地想了一个周，到下一次考试时才发现自己着实是杞人忧天了一回——不知是心态飘了还是班长有意提高考试难度，她和黎越考得还不如上一次，连第一个通过考试的介明妤都翻了船，只有赵晓蕾稳稳地拿了满分。
　　杜繁琦又搬出了她惯用的萝卜加大棒，许诺新兵们只要连续考三次满分就可以外出，而每次考试的倒数第一就要被罚去连队门口替老兵站中午哨。
　　虽然不至于考到倒数第一被罚岗，但总是不能通过考试，也让宋昭若着急。次次铆足了劲，却次次与及格线失之交臂。宋昭若觉得自己从前上学也不是这个水平，可偏偏到了这儿还真就怎么也找不回原来那种对数字得心应手的感觉。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近一个月，据说早先下班的介明妤已经能独立接转电话了，新兵里还是没能再有下一个通过考核的。宋昭若从一开始的发慌，到现在几乎都要心灰意冷了，却忽然迎来了背号码以来的第一次满分。
　　杜繁琦念完了成绩，喜笑颜开地宣布道：“那么，恭喜你们啦，今天你们的同年兵黎越和宋昭若下班了，你们又逃过一劫。我看了卷子，黎越的卷子上完整号码比宋昭若的多，所以，黎越排在宋昭若前面，跟周敏，宋昭若跟何悦然。你们下去自行联系你们班长。”
　　从之前几次考试开始，宋昭若就有意避免在考试里把号码写全，虽然王方琬总是要为这个事念叨她，她却总想着这样做能够增加自己成为何悦然徒弟的机会，就坚决贯彻了“虚心接受，死不悔改”的原则，这样一来即使最后还是阴差阳错没能当成何悦然的徒弟，总也是尽了力，没想到这次果然让她梦想成真了。
　　但何悦然却没想过成为她徒弟的会是宋昭若。女兵排里盛传着“徒弟像师父”的说法，按照这个说法，何悦然脾气好性格好长得也好，新兵堆儿里挑了个遍，包括何悦然自己在内的一众老兵都公认了她的徒弟大概率会是黎越。再加上每次新兵班张榜出来，黎越的考试成绩都趋近于成为她徒弟的水平，所以何悦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心里把黎越当成徒弟看待了。
　　头一天是何悦然的夜班，临收操时宋昭若提前上了楼，悄悄替师父把洗漱的东西从宿舍拿到水房备好。刚好这周她的卫生区是卫生间，安置好一切，宋昭若又去隔壁维护卫生。
　　何悦然补觉起来，见屋里没了自己的脸盆，心头一喜，断定自己这是有了徒弟，到水房来看着打好的热水心里颇为满足，张口就要叫出黎越的名字。
　　也正在这时候，宋昭若提着墩布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何悦然站在水池前，宋昭若面露喜色道：“班长好！班长，我今天通过了考试，排长安排我给你当徒弟。”
　　见到宋昭若，何悦然嘴里叫“黎越”的准备动作顺势就变成了一个微笑，然后说：“好，我给你准备了情况本，一会儿我收拾完了连带我自己之前的情况本一起给你。加油学。”
　　宋昭若得偿所愿的喜悦更是藏不住，眉开眼笑地说：“谢谢班长！班长中午还睡觉吗？现在要不要把被子叠起来？”
　　何悦然已经开始刷牙，回答宋昭若的句子说得含混不清：“被子先不叠了……”
　　她想了想，三下五除二刷了牙，漱口完毕，才又接着说：“被子先不叠了，中午还睡。你跟我听机不用太大压力，我不会逼着你学业务放号的，我觉得快乐最重要了，当我的徒弟，只要你开心，业务慢点儿也没关系的，知道吧。”
　　宋昭若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背号码是慢了点儿，但内心还是想要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尽早把业务学出来的。她也知道介明妤和赵晓蕾的师父对她们有多严厉，没想到她的师父对她一点儿要求也没有。
　　宋昭若想，得了，还真是应了那句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何悦然嘴上说着不要求宋昭若，但要是宋昭若真的信了这话对自己也没了要求，何悦然也还是会跟她急眼。
　　刚上机的那几天，宋昭若稀里糊涂的，同样的错误连犯了三次，到第四次就挨了何悦然一直尺——这是何悦然从她师父那里继承来的，当年她没少挨这把直尺的打，甚至对学业务产生了抗拒情绪，明明是第一个背出号码的，却捱到了第四个才实现业务独立。也正因如此，何悦然才暗下决心以后绝不对自己的徒弟要求过严，“开心最重要”。
　　话虽如此，真到了自己坐在师父的位置上，何悦然的心态还是发生了改变。她也隐隐约约地体会到了她师父每次打她时的心情，只是她还稍稍懂得克制。幸好宋昭若也整齐，听机不到一个月，就已经不再需要何悦然祭出直尺。
　　这天又是在机房值班，跟何悦然对班的上等兵邓莉娜去上厕所，何悦然忽然扭头问：“宋昭若，你们现在是不是不能收信？”
　　因为之前新兵班里闹出了偷窃战友财物的事情，新兵班的班长已经从王方琬换成了介明妤的师父林潇。林潇倒是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过规定，但既然没说，最好就还是默认不行。宋昭若便答：“也不是不能收信，主要是之前我们同年兵打电话的时候给家里说了通信地址，被王方琬班长听见，班长说我们这是泄密，不许我们把地址告诉家里。”
　　何悦然皱了皱眉，追问道：“她给的哪个地址？说咱们221师名字了？”
　　“没有，就信安市河西区铸盾路27号嘛。”宋昭若答。
　　何悦然扯出一个笑容，说：“你们王方琬班长怕是保密教育学疯魔了。没事，你要是想收信收快递，就让你家里写我的名字，电话留总机的，我替你收。”
　　“谢谢班长。”宋昭若条件反射一样道了谢，却忽然想起她和胡自欣之间已经有些遥远的那一通电话，又重重地说了一次：“谢谢班长！”

　　胡自欣的信在一周后寄到了221师，她细心地套了两层信封，还给“宋昭若的师父”画了手绘书签。
　　何悦然很快就在上班时把信件转给宋昭若，于是接下来整个班次，她似乎都能听见坐在她旁边的徒弟宋昭若那颗心扑通扑通跳得铿锵有力。
　　等对班的上等兵又临时走开，何悦然不免打趣宋昭若：“这到底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女友啊？收个信激动成这样？”
　　“朋友、朋友……”宋昭若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因为里面有我喜欢的人的照片。”
　　何悦然挑了挑眉，忽然一反常态地坏笑起来：“哇，能不能拆开给我看看？帅吗？”
　　其实宋昭若拿到信封的那一刻就想拆信了，只不过碍于这是在机房，虽然监控器是坏的，但毕竟还有师父和别的老兵在场。这会儿何悦然主动提出来，她当然乐于从命，不过就是给师父看一眼，有什么的。
　　宋昭若当下拆开了信，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那张照片来。
　　这很明显是戴宇航偷拍的照片：张行思站在画面的右侧，扭头和另一边的人说话，根本没露正脸，不过他一身陆军冬常服穿得整整齐齐，连帽子都带着，身上配饰也一个不差，除了非因公着军服外出这一点，纠察甚至都抓不了他任何错处。
　　“喔，你喜欢的这个男生也是当兵的啊？等等，是个学员啊？他就这么穿出去不怕纠察么？”何悦然看完照片便提出三连问——警备区就负责整个信安的纠察业务，她们实在是被纠察纠怕了。
　　宋昭若答：“是我高中同学，在北京上军校，我们小地方没有纠察。”
　　何悦然又发出评论：“他好黑啊……”
　　宋昭若这才注意到，的确，张行思黑了不少，再加上绿色军装的衬托，就显得更黑。她抿唇笑了，说：“这就是军人的颜色。”
　　何悦然佯作嫌弃地撇了撇嘴，伸出自己的胳膊，撸起衣袖，说：“你看，我也是军人，我怎么还就这么白？”
　　上楼去厕所的邓莉娜在这时突然推门进来，吓得宋昭若连忙收起笑容把照片塞进自己的情况本里，再回答何悦然的提问就显得有些没头没脑：“那……你这是女军人的颜色。”
　　“你们说什么呢？”邓莉娜好奇道。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何悦然立刻把徒弟挡在身后，说完才又转身，端起胳膊跟宋昭若的手背比起了肤色：“你现在也是军人的颜色了。”
　　宋昭若看见自己和师父之间差了两三个色号的肤色，大惊：“我之前真没发现我黑了这么多。怎么办啊，班长，退伍之前会白回去吗？”
　　何悦然仍然像刚才那样坏笑，说：“会的，放心吧，新训晒的，最迟退伍之前也白回去了，放心吧，不耽误你回去美美的见你男神。”

作者有话说

　　出门玩两天，不带电脑，提前更两章。不改行程的话后天晚上再更新。这是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