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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年-授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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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兵连,几乎没有不挨骂的新兵。有人因为训练不积极挨骂,有人因为没眼色挨骂,有人因为偷奸耍滑挨骂,还有人因为懒挨骂。只不过有些人挨过骂知道想尽办法去避免再挨骂,有些人油盐不进就由得班长骂。
因为跑步跑得慢而挨骂的宋昭若,属于这两者之外的另一种——她也想跟上,但是用尽力气就是追不上去。
许萍总是会用“退兵”来恐吓新兵们,彼时她们尚且不知道被退回是多么严重的事情,将要面临怎样严重的处罚,只想到自己一旦被退回,全家人的面子都将要无处安放,就已经让她们惶惶不可终日。
体能训练成绩吊车尾的宋昭若就更是如此。
某天考核了3000米跑,宋昭若毫不意外地又当了倒数第一,被第一名赵晓蕾套了圈儿,离及格标准还差三分多钟。
整队带回途中,许萍又像往常一样数落她:“宋昭若,你看看你,你同年兵跑十四分钟,你呢?二十分十四!你要是下连考核及不了格,把你退回去呢!”
宋昭若在队列里,并没有接话的自由,她也并不想接这个话。从开训第一天起,她每天都要因为跟不上队而挨骂,到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几乎已经被骂得麻木了。
其实宋昭若也想过给自己加操,别人跑三公里,她就跑六公里,多跑多练,总能跟上的。
但当她向排长杜繁琦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却遭到了拒绝:“不行,女兵太特殊了,而且你又是新兵,我们不可能放你自己去院里跑,要加操肯定要我或者你班长带着你去。但是我们训练计划都是安排好的,没有时间给你去加练。”
每个人每天做了什么,宋昭若一清二楚,时间怎么会没有呢?只不过是杜繁琦和许萍都不想搭上自己的时间去带她练罢了。
宋昭若虽然知道她的班长和排长没有义务陪她去加练,但也确实认为,没有她们带着她就不能自己去院子里加操的这个土规定实在是不近人情。如此一来,也就更加认为自己的成绩不能提高,更大的原因在于体制而非她自己的主观因素。
许萍还要接着斥责,杜繁琦在队伍后面扬声打断了许萍:“今天宋昭若的成绩比上次考核进步了接近一分钟呢,许萍你不要说她了。宋昭若,你也是可以跑快的,要加油保持住。”
虽然在这一个多月的训练生活中宋昭若早就发现杜繁琦这个人话说得扎实,做起事来却稀松,但起码在带兵方法这块儿她还是觉得杜繁琦确实挺有一套。比起许萍的打击式教育法,杜繁琦的鼓励显然更加有效,起码她这句话还让宋昭若有了那么一点点奋起直追的信心。
宋昭若不想挨骂但也并不怕挨骂,比起她其余几个因为种种原因在许萍那里挂了号的同年兵,她也只是在跑步时才会挨骂,有了那几个的陪衬,宋昭若偶尔也觉得自己似乎也并不是特别惨。而且她也想得开,原本就是打算来锻炼自己的,要是几句骂都受不了,还谈什么锻炼?
她唯独怕的,是许萍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退回去”。虽然她没有把自己来当兵的事告诉很多人,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要是真被退回去了,保不齐这消息就像长了腿似的,传得整个源城人尽皆知,到那时候她又拿什么面目去面对……面对张行思?
说起张行思来,宋昭若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明明是为了要放弃张行思才来当兵的,可真到了部队,真的经受起军营的锻打,她却又一次食言了。遇到撑不过去的那些“锻炼”,她全部是想着张行思才撑了过去。
宋昭若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她无论如何,不要当被退回去的落后分子。
就这样,宋昭若一直记挂着“不要被退回去”这件事,提心吊胆却又无可奈何。
即使每次都咬紧牙关用力跑,但毕竟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能力上也有所欠缺,她的三公里成绩进步缓慢,只能安慰自己一句“积少成多”。
离预估的新训结束日期还有两周,通过考核之后她们就可以下到老兵连。
宋昭若听她那个看起来很懂行的同年兵介明妤说,即使要退兵也是新训的三个月里退,等到授衔下连队之后,不管是新兵自己想被退兵,还是上面领导觉得哪个新兵不太行不想要了,就都不是“退兵”这么轻而易举的事了。
宋昭若一面盼着赶快考核赶快下连,一面又担心自己要是过不了考核,会如许萍对她的日常恐吓那样被退回去。
没等宋昭若做好心理建设,对今年新兵进行授衔的仪式安排就突然下来了。杜繁琦和许萍对此也没有准备,只得中止了队列训练,带新兵们回楼里突击仪式流程和军人誓词。
誓词并不长,连句子都是一个个的短句,宋昭若默默念着,一句一顿:“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人,我宣誓:服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每一句都像是敲在宋昭若心上,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她离合格军人的标准还差得很远。
大颗大颗的眼泪忽然从她眼睛里滚落出来,啪嗒啪嗒地砸在新下发不久面料还有些硬挺荒漠迷彩上。
许萍最讨厌新兵哭,宋昭若的同年兵只要被她看见哭了,她一准儿会用“哭丧”这种词语来训斥。住在宋昭若下铺的田君琦曾经就是个哭包,但在被许萍恶狠狠地骂过以后,无论如何都没再哭过一次。
宋昭若不想挨这种骂,连忙抬起手臂,一想每天在外面摸爬滚打衣袖也并不怎么干净,又换了自己的手,着急忙慌地去抹掉自己的眼泪。
忽然有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是杜繁琦。
杜繁琦语气温和地问她:“有这么激动吗,哭成这样?”
宋昭若接过纸,抽抽搭搭地道了谢,回答说:“我,我三公里一直不及格,挨了那么多骂,总以为我捱不到这一天就要被退兵了,呜呜呜……”
杜繁琦又气又怜地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宋昭若的发顶,说:“傻孩子,想什么呢,都是你许萍班长吓你的。”
这一点宋昭若自己也猜测过,如今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却也没有多大的成就感——提心吊胆了两个多月,哪里还顾得上这点儿成就感?
她止住哭泣,朝杜繁琦勉力笑了笑,试图让排长放心,她的心理并没有波动。
但其实又怎么可能不波动呢?她终于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了,她是激动而喜悦的,这身军装,她终于穿踏实了。
穿上了带标志服饰的军装,宋昭若训练更加卖力气,准备在结训考核里拿到合格的成绩,这样才算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她前两个月里那么忐忑的心情。
最终的结训考核,靠着自己拼了命的跑,加上同年兵黎越和智诗英在最后两百米拖着她死命往前冲,宋昭若也终于以十六分四十八秒的成绩,擦着及格线跑了回去,没有拖大家的后腿。
至此,两个多月的新兵连终于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