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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四年-参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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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若决定不做的事,任凭谁去磨破了嘴皮子,她也无动于衷;宋昭若决定要做的事,饶是有十头牛去拉,她也不会回头。
那天晚上回家后,宋昭若就在网上替自己报了名,并在第二天和父母进行了以“所有事情我自己去办,你们不许插手”为中心的谈话。
虽然报名时是带着些冲动,但填完表之后躺在床上想了半宿,她自觉把这件事想了个通透。
一来当兵不是坏事,从个人角度来说,说不定真的能锻炼一下自己,改改自己奢靡浪费的坏习惯,从大义的角度来说,能够披上戎装为国家尽义务也是很有意义的。
二来则完全是出于她自己摆不上台面的私心。
这一年宋昭若十九岁,对爱情还有着许多不成熟的幻想与幼稚的理解。就比如她坚持认为,即使是单恋的失恋,也需要有一个仪式来作为纪念。更何况,她的这场单恋,持续了小四年的时间。
而这个纪念仪式,她选择花上自己的两年时间,去体验张行思的未来半生。
因此,她坚持不让家里为她托关系走后门,否则的话这个仪式就显得不那么纯洁了。她想,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算了,只要自己尝试过,也就不会觉得遗憾。
兴许是命运之神也被她一腔热忱所感动,经历了八月里的层层选拔后,大二开学的第三天,宋昭若收到了政审通知。
接到电话时已经是傍晚,宋昭若只能让孙佳琳去武装部替她领表。
得到这个消息,孙佳琳甚至比她还要激动,不仅替她领了表,次日大清早还和宋庆明驱车近两百公里,来成都接宋昭若回家政审:“反正你自己也要坐车回家的嘛,快递寄政审表过来也要耽搁一天,还不如爸爸妈妈把表送来,再带你回家。”
宋昭若总觉得孙佳琳这么想要送她去当兵是有原因的,但无论她怎么套话,孙佳琳都只是说想要让她去锻炼自己,于是再遇到这种孙佳琳比她还要激动的情形,她就但笑不语。
宋昭若的父祖辈都曾是国营军工企业的职工,担得起一句根正苗红,政审基本等于走形式。加上就读的升平大学是公办的二批次本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她的综合打分在征兵办公室公布的政审名单里位列第一。所以宋昭若和她家里人一致认为,她这次一定能够得偿所愿。
果然,在宋昭若交上政审表格后第十天的上午,她正在上着古代汉语课,一个标着源城区号的电话打了进来。
已经接过武装部好几个电话,她对源城的区号保持着高度的敏感,当即猫着腰从教室后面溜出去。
电话里那个人说:“宋昭若吧?我是源城市武装部,你已经被批准入伍,现在通知你今天下午三点到源城军分区开会。一定要准时。听清楚了吗?”
宋昭若挂了电话,有些发慌——已经11点了,就算她待会儿小课间立刻走,都怕赶不上了。
赶不上也得赶,她硬着头皮回去,撑了十来分钟,踩着小课间的下课铃冲上讲台和老师说明情况请了假,一阵风似的飞了出去。
好在学校附近就有长途客运站,虽然开通的班次不多,但万幸是有直达源城的班车。宋昭若打车赶到客运站,正好买上十一点四十那一班车的最后两张票之一。
她算了算,因为这个客运站是成都市内离源城路程最远的一个站,如果路况好,这班车也要开两个半小时才能到源城客运站,到时再打车到军分区,堪堪能踩点到。
坐上了车,后面的事情着急也着急不来,宋昭若就不去想了,打开微信跟室友交代了自己的去向,又跟孙佳琳和宋庆明说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让他们随便谁两点五十左右到军分区一趟——万一自己没能赶到,或许还能有人替她进去开这个会。
车载的电视上放着无聊的电影,宋昭若干脆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已经下了高速,时间也到了两点二十。
电视里的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映结束,转而放起了MV,宋昭若打着哈欠扭头去看时正放着那首这两年炸街的《父亲》。
王太利和肖央唱着“谢谢你做的一切/双手撑起我们的家/总是竭尽所有/把最好的给我/我是你的骄傲吗/还在为我而担心吗/你牵挂的孩子啊/长大啦”,宋昭若忽然像屏幕里的霍思燕一样流下眼泪。
明明当兵是自己愿意去的,现在终于要去了,却还是这么没出息。
此番一去就是两年,她和她的父母,要互相缺席对方这两年的人生了。
宋昭若最终确实如她预想的一样,踩点赶到了军分区门口。早有和她一边儿大的女孩子们在门口等着,也有不少家长陪着一起。
宋庆明和孙佳琳两个人都在。
宋昭若过去,平复了一下自己跑着过马路而有些发喘的气息,让他俩回去。
“我们等着一会儿带你回家啊。”孙佳琳说。
这会儿军分区的伸缩门已经准点打开,宋昭若着急进去,匆匆说道:“别等了,我不回家。我都没跟学校请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学校每次请个假事儿可多了,我开完这会就去坐城际回学校办休学手续了。”
她说完,等不及孙佳琳和孙庆明再有什么回应,就被四周的女生推着挤着进了军分区的大门。
等所有人在会议室里签完到坐好,跟她们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的那位张参谋把手里的一摞档案袋搁在桌上,喜笑颜开地向在座的几十个准女兵致了欢迎词:“首先,欢迎大家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
宋昭若听着这句话觉得受用无比,跟着其他人一起把巴掌拍得山响。
坐在她旁边那姑娘却忽然轻轻笑了,借着巴掌声的掩盖,小声说道:“那要是最后被分去武警的怎么办?”
宋昭若瞥她一眼,虽然觉得这女孩有些过于嘴碎且爱抬杠了,心里却仍然不免为了她那句话而漫上了两分佩服——这样的女生才是真的因为喜欢部队而去当兵的吧?哪里像自己,把参军当成对自己失败暗恋的告别,连解放军和武警之间有所区别都不知道。
张参谋在主席台上絮絮说着需要大家后续操作的事情——要分门别类地把档案袋里的材料送到该送的地方去,最后再把档案袋送去省征兵办,等待最终分配方向。
被叫到名字,宋昭若上去领了自己的档案袋。里面有入伍批准书,是要拿去区征兵办填写盖章,然后再拿去注销户口的。宋昭若把它抽出来,红底上烫金的几个大字,翻过面来的抬头处该写的“宋昭若”虽然还空着,但批准入伍的内容已经明确地告诉给了她。
“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兵役法规定,积极应征,光荣地被批准服现役。望入伍后积极履行兵役义务,为保卫社会主义祖国做出贡献。”
她马上就要穿上和张行思同样的一身军装了,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不是她第一次为了和张行思站在同一个平台上而做出选择改变自己的人生。
高一时,她也曾为了能和担任团支部书记的他一起出席学校的会议,去竞选并成功当选了班长,一干就是两年半。
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能更靠近他,而这一次是要为自己的单恋画上句号,然后与他彻底远离。
八九天之后有了通知,宋昭若被分去北方的信安市,在信安警备区当兵。去成都见过接兵干部,领了被装,再过两天就是她去成都集合向部队出发的日子。她怕离开前会哭得情难自禁,干脆绝情地拒绝了孙佳琳和宋庆明开车送她去成都的建议,自己买了火车票过去。
她穿着崭新的迷彩服,胸前别着红花,提着部队发的黑色大包登上火车,吸引了一片目光。兴许是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打眼,她讪讪地摘下那朵花放进黑包的侧兜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听说部队不能用手机,带了手机也要上交,宋昭若就没带手机,于是这会儿坐火车无聊得只能看风景。
离成都还有两站时,又上来一个和她提着同样黑包的女孩子,只是她没穿发的迷彩服却穿了自己的衣服,隐蔽得极好。
既然大家都要当兵,那就是战友了。宋昭若眼看着女生在她斜后方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没等开车就站起来趴在座椅靠背上向那女孩搭讪:“嘿,你是不是也要去当兵?你怎么没穿迷彩服啊?”
女孩抬眼,看见宋昭若身上的新迷彩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装,说:“内搭给我发漏了,我想着一会儿去跟他们要了再换上。”
不知道为什么,宋昭若突然有了社交的热情,继续问她:“我去信安,你去哪儿啊?”
女孩客套地笑了笑,说:“我跟你离得不远,我去北京。”
听见北京两个字,宋昭若心里陡然便生出几分羡慕来。倒不是因为什么首都什么“天子脚下”,她只是觉得,那里有张行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