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2 生死路 凡世间万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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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寂寂。
唐梨的书房里依旧点着灯。
她暂住的这个小院位于离白虎族主殿较为偏远的一座山上，原是给胡伽的，她却在这屋里一“歇”就是七天七夜，胡伽只好搬去这儿的其他院落。虽同在一山，却相去甚远，今日午后胡伽赶了两刻钟的山路才到她的住处，说话时气喘吁吁的。
唐梨邀他一同住，院子虽小，两个房间还是腾得出来的。胡伽严词拒绝，道：“虽说师兄现如今叫人夺了舍，可没想到那个青梧这般好说话，居然肯让师兄暂时出来几天。若他时不时来这么一下，让师兄瞧见……你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呢！”
唐梨哭笑不得，此事便作罢不提。
两人聊了会当下的情势。胡伽听完她讲述梦中所见，低垂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椅子扶手，剥下许多碎木屑来。
唐梨好整以暇地抿了口凉水，悠悠说道：“别摆这幅丧气样了，我去救白玉衡就是。”
胡伽猛然抬头，急道：“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唐梨笑笑：“顺便而已。”
***
拂过窗棂的晚风有些急躁，将两扇没关紧的窗吹得一开一合，哐当作响，很吵，伴着灌进屋里的嗖嗖冷风。
这是快下雨的前兆。
唐梨穿戴整齐地坐在书桌边，凝视着一幅画像，若有所思。
画里是一个十分美丽的男人。
她作这幅画时，炭棒只剩半个手掌长，用起来别扭得很，兼之她的画技只能算过得去，因而肖像比她梦中亲眼所见逊色了不少；但即便如此，画中人的风华依然令人一眼惊艳。
起初她联想到白虎族将历任君主葬入雪山的习俗，先入为主地以为这人也是其中之一，然而现在想来这个猜测简直可笑：就那个徒有四壁的山洞，实在不像一位君主的寝陵。
后来，她突然记起了白玉衡倒在湖边的姿势：她的手被人割伤，放进了水中。
捉走白玉衡的人想要她的血，更准确地说，想要她的血流进湖里。
而湖里是那个男子。
——看上去有点像治病救人啊。
那么白玉衡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当作“药”呢？
唐梨思虑渐深，眉头拧起。
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声渐止，沙沙的雨声透过开了一丁点的窗缝，不绝于耳，听着令人舒心。
又某一刻，像是起了一阵风，窗轴无声地转动，带动窗扇朝外打开，随即又合上，窗栓落下，轻轻地“笃”了一声。
窗外的雨声蓦然沉寂。
唐梨起身，望向那扇镂花窗，笑道：“此处房前屋后皆是翠色掩映，不知埋伏了多少人，可对您来说几乎如同儿戏。”
窗前隐隐约约现出一个人形，白衣白发，容颜俊美，右眼上覆着一只极其不协调的丑陋鬼面。
他大步走近，带来一身湿冷的水气，漆黑如墨的左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唐梨，沉声问：“你有雨铃的消息？”
“别急，您先把灵蝶还我。”唐梨向他摊开手。
一只蝴蝶从崔懿安胸口飞出，轻盈地落在她的掌心，浅蓝的双翼一张一合，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辛苦了。”唐梨逗逗它的触须，将它放回铺了新鲜绿叶的红漆匣子里，抬头对他笑道：“幸好灵蝶记住了，否则我都不知上哪儿寻您。”
崔懿安神情古怪，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问道：“丫头，你生病烧糊涂了？”
“啊？”
“一口一个敬称的，真让我受宠若惊啊。”
唐梨笑笑，郑重地朝他行了一个大礼：“先祖唐菽，曾得尊夫人授书千卷之恩，我辈后人，在此拜谢。”
崔懿安一时大惊，退后两步，错身避开这一礼，诘问道：“此事何其隐秘，你从何知晓？难道你还记得前世的事情？”
唐梨摇头：“并不是。啊，说起来，我还没谢过您那日仗义出手相助，又消除了那些记忆，还我一片清净。”
这话仿佛触动了崔懿安的什么心事，他苦笑一下，喟然叹道：“我死后向冥界的大人物学了这本事，原是为了却一个执念，没料到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盯着唐梨，不许她转移话头。
唐梨道：“自那日一别，我奇遇颇多，那就捡与你有关的几件要紧的说吧。”
“不，从头开始。”崔懿安一撩衣袍，在一张木凳上坐下,见唐梨露出不解之色，微微一笑：“我想看看还有哪里能帮上你的。”
唐梨迟疑片刻，指着自己说道：“为了什么？这张脸吗？”
崔懿安坦然道：“不全是。”
***
接过崔懿安递过来的热茶，唐梨缓缓吐了口气。
她刚讲完从逃出天枢城到抵达西岭白虎族这一路上的经历。
“回想起来，仍觉不可思议。”她感慨道。
“你说，元洲像一只……镯子？”崔懿安一手轻点着太阳穴，微微蹙眉道。
“当时手边找不到更相符的东西。其实……唔……我觉得没有底的水桶，或者一截木墩子也挺像的，不要管空心还是实心……”唐梨有些艰难地描述着。
“总之就是东西相连，而南北不通。”崔懿安接口道，“一直往东或西走能返回原地，而一路向北是铃盏花海和冥界。那，南边呢？”
唐梨抓起一支笔在纸上涂画起来，口中说道：“向北是‘死’路——去往冥界。凡世间万物，必有两极，以均衡天地之息。与这‘死’路相对的，必是一条生路，去往……”她笔下一滞，抬头看着崔懿安，眼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十有八九，连接的是阳间。”
她点了点白纸上的图案：四条横线隔出三个区域，最上方那块写着“冥界”，最下方“阳间”，中间赫然是“元洲”。
“我记得师父说过，雨铃可无视生死，自由出入阳间和冥界，因为北冥以北的铃盏花海生于阴阳混沌之界。而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如果作为阴阳界限的，不只那一片花海呢？”
崔懿安眼中精芒闪过：“你想说，这整个元洲？”
不等唐梨回应，他轻轻笑道：“你可真敢想。”
唐梨摊手：“一点胡思乱想而已，前辈莫笑。”
崔懿安道：“听说过创世三千界的传说吗？虽然据传说所言，三千世界陨落到百不存一的境地，但你岂知这条生路通往哪一世界？”
这下可把唐梨问倒了，她犹豫了很久，才迟疑地答道：“元洲与我出生的世界关联甚是紧密，应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自己都觉得好没道理，不由苦笑。
“继续说后面的事吧。”崔懿安道。
于是唐梨讲了她与三君在议事殿的对峙、当天晚上白玉衡的失踪和松茂的“自尽”，然后，就说到了她的梦境。
崔懿安听着她描述山洞内的情形，脸色一点点冷下来，说了句：“那必然不是小雨儿的本意。”
“前辈是她的师父，不会坐视不理吧？”唐梨问。
崔懿安意外地看她一眼，好笑道：“这才是你寻我来的真正目的？想要我帮忙就直说。”
唐梨舒口气，笑道：“太好了。今日三君从早商议到晚，最后决定各派出一千精兵，高手若干，前往封锁线外的雪岭搜寻那个山洞，明日辰时出发。我必须去，但不想和他们同行，因此找你来，一路上做个伴儿。”
崔懿安失笑：“哦？为何是我？”
“雨铃已经与此事脱不了干系，我的梦中所见几乎指认了她便是胆大包天潜入白虎族地界、劫杀木君手下的疑犯。若让三君派出的精锐先找到了她，恐怕没有太多耐心了解缘由，将即刻归为重犯看管。”
眼见崔懿安慢慢收敛起神色，唐梨挺了挺腰，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我之前又不知她是谁，我的画也是经师父的手转交给三君的，他没把这事瞒下来自有他的道理。”
听了这话，崔懿安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但什么都没说，大约是顾及唐梨，才没当面指责她的师父。
他的反应正中唐梨下怀，她趁机抛出了一直困扰心头的疑问：“因为雨铃的事，您似乎对我师父很是不满。我能问问……缘由吗？”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2 生死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