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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议亲 我从不吃别 ...

  •   他们二人的气氛自那日起就不太对,在山上待着的那几日,顾书默一直有意避着他,陆戎也不再纠缠,二人的关系仿佛一下又回到了冰点,谁也不主动搭理谁。

      顾书默今年虚岁十五,他生日在三月,顾家在北平根深蒂固地存了多年,向来有同世家大族联姻的传统,顾书默名声在外,早有人看中了他,想早早地定下亲事来。

      要是议亲的话,估摸着也就要趁着他生辰这个契机提出来了。

      顾书默近日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温书,阿金偶尔嘴碎跟他说近日里又有哪家贵人上门了,他默默听着,记下那些小姐的名讳和她们所代表的家族势力,借此分析族老会要他娶哪一家。

      陆戎来的时候他正在纸上勾勾画画,关系图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弯弯绕绕断不分明。

      “呦,这么多家小姐,少爷挑的眼花不呀?”陆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书房的窗前,两手撑在窗弦上,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顾书默拿镇纸将那张图一盖,他一见陆戎心里便烦躁的厉害:“要你管,我总是要成亲的。”

      陆戎手一撑,一个跃身便跳进了房间,他抢先抽出了顾书默手里的纸,看了片刻,嗤笑道:“还以为顾家给你选了什么好去处呢?怎么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空架子?”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像顾书默这样的庶子,在外面再怎么风光,好姻缘也轮不到他,那些真正握着权势和财力的人家,最终选的结亲对象都只会是嫡长子。

      “你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的?”顾书默冷眼瞧他,端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那你笑也笑够了,可以出去了吗?”

      陆戎当然是摇头:“别呀,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这可是少爷的终身大事。”
      他刻意咬了终身大事几个字,脸上仍带着笑,只是那笑意未入眼底,故而格外嘲讽:“你在这里,好像也没那么招人喜欢吧?”

      “我五岁时有术士给我摸骨相面,说是我唇太薄眼太凉,最是一副凉薄相,因为这个,太爷从小便不喜欢我。”顾书默仿佛是在说着一件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微微垂着眸子,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玩笑也瞧够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顾书默接下来还说了什么,陆戎没怎么听清,他只是习惯性地盯着顾书默在看。

      那睫毛实在太长,半挑着勾出一截弧度,在白玉般的面上蒙上淡淡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微微翕动着,于是陆戎渐渐不能自持,他凑上去笑吟吟问顾书默:“少爷若是在床上,也这么冷吗?”

      “什么?”顾书默下意识后退两步,能品出这并不是一句好话。

      “没什么。”陆戎修长的指节捏着那张纸,轻飘飘地将它扔进了火炉里,火星燎了手也浑不在意:“只是想告诉你,我从不吃别人吃剩下的。”

      “陆戎,你一直这样阴阳怪气的有意思吗?”顾书默的委屈藏不住了,他再迟钝也能察觉到自己和陆戎正处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节点上,他心里很乱,这段时间避着不见面也是想自己冷静冷静,可陆戎压根不给他机会。

      他们的关系一向如此,他总是被动的那个,被陆戎推着前进,逼着做选择,可陆戎本人却把思绪藏得严严实实,半分心意都不流露。

      谁的真心都不是白给的,他那样对自己,凭什么呢?他陆戎有什么立场呢?

      “怎么没意思了?”陆戎心里也烦,他下意识提醒自己不过是和顾书默玩玩,他本来可以把人弄上手就完事儿的,但顾书默这个人偏偏不按常理出牌,看着像是个聪明人,在感情上却谨慎到战战兢兢。

      可偏偏他就吃他这套,竟就这样跟个傻子在一起耗着。

      “你不是什么都听不懂吗?我不过是同你正常说说话,怎么就不行了?”陆戎冷笑。

      “陆戎!你混蛋!”顾书默浑身都在抖,说不准是气得还是急的,“我是什么都不懂,可也没人教我啊!你懂,你什么都懂,那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陆戎冷笑着拉开和顾书默的距离:“少爷想我说什么?想让我说我们都是男人,说你马上就要定亲?说你我压根不是同路人?”

      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有回转的余地,雪夜的那个吻几乎是同时撞进了二人的脑子里,连带着那些被压抑下去的情愫,那些汹涌的暗潮一起,秘而不宣的心事就这样被放在了台面上。

      感情本来就是玄而又玄的事情,或许从初见那天就注定了,救陆戎是顾书默的一念之差,招惹顾书默是陆戎的见色起意,从来就是如此,陆戎提醒自己,本来就该如此,他们两个人没什么干系。

      他又回复到那副万事不关心的风流相上去,冷漠地眯眼笑:“我说了,又如何?”

      顾书默眼角通红,他盯着陆戎,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腰板挺的松竹一般,强撑起锋利,声音也冷:“不如何。你说了,我懂了,仅此而已。”

      他们两人从那天起便没再说过话,很快便到了顾书默的十五岁生辰。

      顾家是北平城里的老家族,家族作风很是保守,老宅子里也一应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花园里也学着南方式样开辟了多处曲苑回廊,顾书默盛名在外,三教九流的人几乎占了半壁顾府。

      主人们的宴席,下人是没有资格一同前往的,前厅门外全是待命的奴才,也密密麻麻坐了好几桌。只有几个大丫鬟在厅内端茶递水地伺候。

      那天顾书默果真同好几家的小姐在前厅见了面,那些个姑娘见了他都喜欢的不成体统,连矜持也忘了,从早到晚他身边就没少过人,陆戎看着不爽,也懒得在旁边凑着。

      他正想离开,却突然有人撞在了他身上,那是个平平无奇的家丁,与他偶一磨蹭便又淹没在人群里,陆戎的手里多了一封密信。

      从西南陆家寄来的。

      待看清密文里的信息后,他不耐烦地深了个懒腰,看来自己的闲适日子是到头了。

      陆戎悄无声息地从仆人们坐的那桌酒席上退了出来,朝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绕过一大片假山又转到了一处回廊。

      那里古井无波,安静地仿佛从来没人出现过。

      他却盯着黑暗中的门洞,眼神冷的像淬了毒的刀,朝那扇门命令道:“滚出来。”

      门内毫无动静。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再开口时连语气都沾了凉意,一柄匕首却已在他开口的瞬间被投向了门内的黑暗,匕首破风的声音夹杂在一声粗砾的笑声里,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正是那天在北平西市将他卖给顾书默的那个男人。

      男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单手接住了匕首,对他做个揖后站定道:“三爷,不至于一见面就想要了奴才的命吧?至少奴才还救过您一命不是?”

      陆戎嘴角一挑,没说什么。

      那男人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意味深长地笑笑:“不枉奴才千辛万苦将您从死人堆里带出来,三爷果真运筹帷幄,不几日便能在顾家站稳了脚跟。”

      男人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见陆戎神色微动,笑的愈发谄媚:“爷莫要担心,上峰不知道您还活着。陆家的兄弟们都等您回去重掌山头!见您平安无恙,奴才真是头一份儿的高兴呢!。”

      “有多高兴?”陆戎像是被他这话打动,竟然真就诚心一问,这一问,男人倒是被噎得词穷片刻。

      陆戎等不到他的回答,冷冷将男人脸上的谄媚看了个干净,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只要爷还活着,对你们便尚有利用价值,不是你救,也会有别人来救,识相点就别在爷面前摆救命恩人的谱。你最好把道上那套花招给我收起来,现在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既有胆量从他手里救我出来,为什么又把我放到顾家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出身军旅,父亲是西南桂系军阀的一支,出身草莽,后来从了军仍旧土匪气不改,在官场那种将“不教则诛”当作至理名言的地方,他父亲自然而然地被当局推到了外沿,在打仗的时候他和父亲被围攻,上峰自然而然地没有派出援军。

      那场会战死了多少人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尸块,粘稠腥臭的血泊,战争结束后盘旋着空中等着的乌鸦……

      军事交接,自然避不了一场大清洗,陆家的军队被上峰派来的人接管,被派到西南的那个人也是土匪出身,之前一直被陆家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得了势,陆戎再留在西南,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在各方势力的掣肘之下,陆戎竟然成了所有人都想收为己用的香饽饽,毕竟陆家在西南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陆戎又是陆家仅剩的当家人,虽说新司令也是土匪出身,还靠着上面的力量把西南各山头治地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却也不是没有人生反心,想暗地里斗一次。

      毕竟若是赢了,便是几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无上权利,就算是输了,也不过是早些年结束刀口舔血的生活。

      这个人贩子的地盘在北平,平日里就是帮一些烫手的商品消货,换在平时,完全是连给陆戎提鞋都不配的下流货色。

      他那时候也是走投无路,装着被人贩子贩卖一路逃到了北平,陆家那些个军师一个比一个老奸巨猾,那天让陆戎遇见顾长安,估计也是他们计划之内的事情,可背后的原因,却从没人跟陆戎讲清楚。

      之前听说这位三爷灭门抄家的时候老头儿还不信,一番言语官司打下来,才知道这尊大神确实不好对付。

      男人再不敢在陆戎面前拿谱,毕恭毕敬地把话交代了出来:“奴才自然不敢有什么主意,这是几位长老的意思。

      前几天风头紧,陈司令查的严,把您放在西南实在太危险了,还不如送出来的安全。这顾家少说也是北平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将您安置在这里,也方便您养病。”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在跟谁说话。”陆戎本来冰凉的眉间沾上了一抹嫌恶之色。

      人贩子避重就轻了半天,满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不过是个十八岁的毛小子,自己肯定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哄得云里雾里。陆戎却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男人愣住了,下意识还要装傻充愣。

      陆戎却没了耐心,直截了当问道:“我问的是,为什么是顾家?”

      这一问,一针见血地抓了关窍。明明还是个少年,气势却已经极其迫人,男人看着陆戎明显带了杀机的眼神,终于晃过神来,明白了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曾经血洗西南十六部,用铁血手腕夺了广州十三行地下商路的人,男人被陆戎的眼神看的腿肚子一软,竟然直直跪在了他面前。

      “回,回三爷!是为了顾家那个小少爷顾书默!”

      “关顾书默什么事?”

      “听说是陈司令瞧上了顾家少爷,顾家背后有奉系军阀撑腰,司令他想来北边扩充势力,正准备借着求亲的由头把人弄上手……陆家的意思是,您要先他一步,毁了这门亲事也好,杀了顾书默也罢,总之不能让司令和顾家勾结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议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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