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锡维亚纪年》煎炸的饺子

18、第 17 章 露西妮像做

　　露西妮像做梦一般由他牵着手送回了公馆。尤里西斯走在前面，她痴痴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感觉自己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般幸福——虽然尤里西斯没有答应她，但他同样没有拒绝她呀。而且他这样亲切地关她回住处，就像牵着他的情人——不，哪怕是卡米拉，也没有这样的时刻！

　　那个小门如同从未被人开启过，整座公馆都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尤里西斯确定里面没有人走动之后，把露西妮领了进去，并与她道别：“亲爱的小姐，您该休息了，我也要马上离开——祝您做个好梦。”

　　露西妮点点头，她觉得她的脸颊有些热，头有些昏，也许她是应该马上睡个好觉。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请您认真的考虑我的提议！”

　　“我会的，小姐。”

　　露西妮依依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奇迹般地没有遇上任何值夜的人。她坐在自己的床边，既疲倦又兴奋，一时间居然难以入睡。她又站起来，推开露台的门走了出去，扶着围栏朝下张望，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他当然已经离开了。她失望地想。

　　她回到了房间，躺回自己床上。巴莉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呓语。

　　***

　　尤里西斯确实想要立刻离开那座充满了诱惑的公馆。但当他顺着那条隐秘的通道走去时，突然听到了巡夜人的脚步声，或许罗赛第小姐还是弄出了些动静吵醒了守夜人，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动作麻利地爬上了一棵枝叶茂盛的树，并尽可能地把自己藏进了枝叶里。

　　守夜人提着油灯从树下走过，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又原路返回了。

　　这个小插曲也让尤里西斯提高了警惕，为了避免弄出更多声响引得守夜人去而复返，他决定在树上待上一小会儿，顺便思考这一晚发生的所有事。

　　露西妮的表白确实让他惊愕不已——那位小姐看起来稚嫩而冷漠，今天之前的寥寥无几的几次碰面，即便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他本以为这是贵族的傲慢使然，却不想她冷漠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对他的情感。

　　想到深爱着她、为了她甘愿放弃唾手可得的治安官职位去王都当一个小兵的雷契尔，尤里西斯内心不免一番唏嘘。命运就是这般爱作弄人——他的挚友深爱着的姑娘爱上了他，而他却是她嫂子的入幕之宾。

　　为好友难过的同时，尤里西斯的内心又有股兴奋油然而生——他费尽心机想让卡米拉对他无法割舍以便得到去王都的机会，没想到这个机会已经到了眼前！

　　然而他并没有被好消息冲昏了头脑。在他眼中，缔结关系的首选仍是卡米拉——那是一个手握权柄的聪明的女人，她可以直接给他他想要的，露西妮？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爱得再炽烈又又维持到几时呢？尤里西斯自认为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所以他对感情有种天生的不信任。在他看来，露西妮真挚的表白，远远没有卡米拉的欲望来得真实。

　　但是机会总是越多越好。他不可能永远以“卡米拉见不得光的情人”的身份生活，露西妮提供给他的那条功成名就的途径显然要干净、可靠得多。尤里西斯不愿意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他几乎立即就想到了平衡这两个女人之间关系的方法——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他的天份极佳，不输给任何一个混迹花丛的浪子。

　　尤里西斯思考着关乎他未来的行事方针，并没有注意到他藏身的这棵树正对着公馆二楼的一个窗户。他虽然避过了守夜人的视线，却没有注意窗户里的动静，直到一点烛光晃了他的眼。

　　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的尤里西斯浑身僵硬，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但愿不被发现。然而——

　　“小偷先生，您好像错过了盗窃的好时机呦。”

　　这句不带恶意的调侃让他浑身一松——是个女人！如果他能阻止她大声呼救的话——尤里西斯侧过头，与窗口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一瞬间，尤里西斯的耳边好像响起了圣歌。

　　圣光之中，托着下巴靠在窗口的那位，不就是天使吗？

　　她的卷曲的金发柔柔地披散着，姣好的脸庞似乎正在散发淡淡的微光，眼眸中闪动的烛火就像天空的星子，美好的就像圣殿中圣洁的雕像，却又散发着一种能让钢铁都软化下来的温暖。

　　尤里西斯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他又觉得此时此刻什么话语什么声音都是多余的，他只想再看一会儿，多看一会，把那美好的形容深深印在心里。

　　“小姐？您怎么还不睡？”屋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天使回了一下头，应了一句：“我来了夫人~”又回过头看着他莞尔一笑：“快离开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说着，她吹灭了蜡烛，离开了窗前。

　　尤里西斯觉得的自己的心随着她的离去也缺了一块。

　　他弄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满脑子都是那个美丽的贵族女子。

　　他看着天空。离满月之夜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今夜晴空万里，繁星璀璨，可此时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把星星的光芒都压了过去。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一阵心慌意乱。

　　***

　　这几天，罗赛第夫人和小姐的行程都被安排得十分妥贴，但罗赛第夫人的兴致似乎并不像最初几天那么好……不是说她有什么明显的表现，相反，在不熟悉她的人的眼里，罗赛第夫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对每样事物都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好奇，表现得无懈可击——但在熟悉她的露西妮眼里，她那不同以往的扇动扇子的频率和在安静时瞟向身边充作护卫的治安队员的眼神，都说明了一件事：她心不在焉。

　　得体的应对只是多年社交礼仪训练之下的本能反应。

　　这个晚上，卡米拉都是一个人待在房里——露西妮每天都晚两刻钟睡觉，但再也没有人从公馆的隐秘通道爬进隔壁房间的露台。有一个下午，她看见康妮披着一件不起眼的斗篷匆匆地从公馆的大门离开，很久之后回来，脸上并没有带着笑容。

　　卡米拉的躁动让露西妮窃喜。她无时无刻不期盼着卡米拉和尤里西斯一刀两断，哪怕她对尤里西斯并没有异样的情愫，她也不会看好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她心里，与尤里西斯最为匹配的女人应该是她——露西妮-罗赛第。她可以给他他想要的一切——财富、权势，像尤里西斯那样的人，只要哥哥们给他一点帮助，他就可以成功地站到顶端。而卡米拉呢？她已经是一位男爵夫人了，像她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抛弃名利地位去和一个小治安员在一起呢？她和尤里西斯在一起，只是贪图一时的欢愉，哪有真情实感？她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掏心掏肺地为他着想？如果尤里西斯还有一丝理智，他会知道，在“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和“贵族小姐的未婚夫”之间到底应该选择哪个。

　　而卡米拉之所以会心不在焉，难道不就是因为尤里西斯已经想通了，不再与她见面了吗？

　　女孩的心思就是这样奇妙。即使露西妮迫切地希望卡米拉和尤里西斯一刀两断形同陌路，可如果卡米拉真的将尤里西斯像丢东西一样抛弃的话，她会特别特别地生气，为尤里西斯感到委屈，甚至想让卡米拉知道她错过了一位多么优秀的男子。而现在的情况，尤里西斯拒绝了卡米拉的约见，卡米拉的焦虑都让露西妮欣喜自己爱上的是一个多么有魅力的男人。

　　这个时候，她不会去考虑别的，比如卡米拉会不会再去找尤里西斯，比如尤里西斯爱不爱她。

　　她也想和尤里西斯见面，但属于贵族女孩的骄傲让她做不来这样的事——她不可能自己去，如果派出侍女，就好像与卡米拉一样了。她不希望尤里西斯把她当成和卡米拉一样的女人。

　　露西妮对卡米拉本来充满了敬爱，在卡米拉未嫁给她大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是好友，她一直把她当作一位可以谈心可以学习的至交，在她的心里，卡米拉一直比她自己要高一个台阶。但在她发现了她与尤里西斯和秘事之后，显然她已经开始俯视自己的曾经的好友了。

　　与她们一同出游的还有尤金小姐和冈瑟小姐。

　　冈瑟小姐仍然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腰间还佩着剑。她身量又高，站在尤金小姐旁边就像位男士，而尤金小姐与她关系很好的样子，一路有说有笑。她们的体力都比都城来的小姐夫人们要好，走在前方，卡米拉有心想听听她们在聊什么，却被侍女和护卫隔在后面，她又想邀对方同乘一辆马车，但克罗宁方面准备的马车都比较小，而且露西妮不知是不是昨夜没睡好的关系，看起来恹恹地，她只能放弃这个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

　　前方的码头上，治安官安排的游船正停泊在那里。

　　尤里西斯被安排为船上的护卫员，雷契尔正与他交接。

　　“真可惜……如果你没有申请调往王都，就可以上船和你的明月多相处一会儿了。”尤里西斯半开玩笑地说。因为露西妮的表白，他对好友心里有些愧疚。

　　雷契尔摇摇头：“要做的准备很多，这也是难免的。然而明月之所以为明月，就是因为只要我一仰头就能看见她。那样足够了。”说这话时，他整个人都仿佛笼罩着一层温柔的光辉。

　　所谓明月……

　　雷契尔想着的是冈瑟小姐，而尤里西斯想着的是尤金小姐。

　　他已经打听到了那位天使的名字——如果天使有名字，一定也叫“爱妮妲”。

　　她将要启程去王都，并在那里居住很长一段时间，短期内不会回来——一想到她即将这样轻描淡写地在他生命中消失，他就感觉他的人生再也不会圆满了。

　　雷契尔离开之后，很快地，贵宾一行就到了。

　　冈瑟小姐身穿制服骑着马伴着一辆马车，英姿飒爽得不输给任何一位男士。她下马，走到马车边迎接尤金小姐——她显得活力十足，几乎是自己跳下的马车，只是虚扶了冈瑟小姐一下。

　　后一辆马车也到了。罗赛第夫人伸出一只戴着纱质手套的手扶在伯纳德伸出的手臂上，姿态优雅地下了车，后面跟着的是罗赛第小姐。她戴着一顶装饰着珍珠和花饰的大檐礼帽，把脸遮得只剩下尖尖的下巴。她跟在罗赛第夫人身后和她维持了一段距离，侧过头和她的贴身侍女说着话。

　　尤里西斯只看了她们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尤金小姐据说在海边长大，应该是见惯了船只和风浪了，然而看到停靠在岸边的游船仍然显得兴趣十足。她脚步轻快，为了不被裙子绊到甚至提起了裙摆露出了一点脚尖，然后遭到了陪同在她身边那位年长侍女的反对，便放下了裙摆放缓了脚步，并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做了个鬼脸，和冈瑟小姐一起偷笑起来。

　　如果说那晚的惊鸿一瞥给了他天使的景象，那么眼前的种种则又赋予了那影像鲜活的血肉。尤里西斯觉得他的心脏已经被这位小姐牢牢地占据，他将不再能忍受他的生命中没有她。

　　冈瑟小姐和尤金小姐先登上了船，他侧身让开并低下头，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便接触到了罗赛第家女人们的视线。

　　当她们全部经过他身边之后，他也随之登船。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