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锡维亚纪年》煎炸的饺子

17、第 16 章 露西妮病了

　　露西妮病了。

　　本来她只是不想见卡米拉而用生病做借口——虽然确实不舒服，但只是心里难受而没有胃口而已，巴莉端进房间里的所有食物她只吃了一点就全部让她端走。白天的时候她窝在床上恹恹地没有精神，到了夜里却难以入睡，便去露台发呆，结果衣服穿少了就着了凉，真的发起热来。

　　卡米拉平时与露西妮的关系不错，见她生病了心里也很着急，不仅迅速地请了医生，自己也加入了照顾的行列，倒是有几天没有召尤里西斯来见面。露西妮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心情十分复杂——一想到那天她偷偷看见的情景，她就恨不得把药汤泼到卡米拉的脸上。可是她又凭什么这么做呢？

　　她起来安静地喝了药，一眼也没有看卡米拉，然后拉起被子转过身面朝里，只让自己的头发露在枕头上。卡米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没有多注意——大约是小姑觉得累了吧。她吩咐康妮留下来帮忙照顾，自己回房间休息。

　　露西妮的双手蒙在被子里紧紧地握住了拳。

　　卡米拉是她的嫂子，卡米拉出轨了，她背叛了自己的哥哥。

　　这也许是她最应该为之气愤的事情，但她心里清楚，她生气的不是这个。

　　身为一个在王都长大的贵族小姐，她知道贵族夫妇之间的那些事，无非是在人前恩爱，人后各自寻欢作乐，哪怕是像她哥哥和嫂子这样和谐的夫妻也不例外——她的哥哥也有过那么一两个情妇，虽然在结婚之后已经很少见面，却并没有断了来往。

　　女孩子天生的娇矜让她觉得这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所以她与卡米拉友好也包含着一点莫名的愧疚。

　　卡米拉也有了相好的男人，这不过是拉低了天平的另一端，使两端平衡罢了——然而，那个男人却是尤里西斯！她的尤里西斯啊！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世上的男人那么多，为什么她偏偏选中了尤里西斯！？

　　那天，当露西妮从门缝中看见与卡米拉赤裸着相拥的男人竟然是她日思夜念的尤里西斯时，她的天都要塌了。她多么想推开门冲进去，用一切方法把他们两人分开！

　　一个是她的嫂子，一个是她梦中的情人，她仿佛遭受了双重的背叛！

　　可是细想起来，她又受了谁的背叛？

　　卡米拉对她的心思一无所知，尤里西斯更是从未看过她一眼。

　　他抚摸卡米拉，亲吻卡米拉的眼神，分明是为她着迷。

　　哦！卡米拉，她是一个多么美丽又惹人喜爱的女人啊。

　　接在愤怒之后的是强烈的自卑造成的悲伤。

　　如果说卡米拉是一朵娇艳的玫瑰，她就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尤里西斯不知道他正被她爱慕，即便知道……他也会更喜欢卡米拉那样的女人吧……

　　因为不想见卡米拉，连带着她的侍女康妮她也不愿意看见。露西妮在被子里生完气又开始悲伤，流着泪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捂了一身汗反而对她的病情有益。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因发热而造成的头晕无力等症状似乎消退了。

　　露西妮赤着脚下了床，想了想还是披上了一件厚一点的衣服，推开露台的门走了出去。

　　凉爽的夜风让她精神一振，可想到那个人她的眸里又像被蒙上了一层黑纱。

　　露台的门上镶着大块的玻璃，在夜色中就有如一面大镜子。露西妮看着镜中，那个女孩睡意未消，一头红发披散在肩头，衬着她有些消瘦的脸颊惨白惨白——这样的她比平时的自己难看多了，又怎么比得上卡米拉？

　　她把披着的衣服褪下一半，露出她曲线美好的肩膀。

　　她不得不承认，即使用她这样挑剔的眼光来看，她——露西妮，也并不是一无可取的。她也有光滑的皮肤，柔美的秀发，她还有柔软纤细的腰肢——还不用束腰。可比起卡米拉，她的身体曲线就要显得平坦一些，少了许多的韵味——可是这些她都会有的。

　　要不了几年，她也会成为一个像卡米拉那样的美丽的女人，到那时……那时……

　　突然，旁边的露台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露西妮的思路被打断，她忙蹲到了围栏的后面，把自己藏在了阴影里。

　　旁边的露台属于卡米拉的房间，此时，那里钻出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他与房间内的人似乎难舍难分，彼此交换了一个濡湿的吻才轻轻掩上了门，利落地翻出露台，悄无声息地落到地面。

　　露西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他，记住了他那条不惊动任何人而离开的路线。

　　或许……

　　大概是属于罗赛第家血脉里的一点冒险分子起了作用，她推门回到了房间穿上鞋，动作迅速而轻盈地绕过了熟睡的巴莉朝楼下跑去，并奇迹般地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顺着男人离开的路线找到了一扇看起来紧闭实际上只是虚掩着的小门，毫不犹豫地推开它，朝那个还没来得及走远的男人追过去。

　　***

　　尤里西斯正在回味刚才的激情。

　　他与罗赛第夫人来往已经有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她递消息召他来，唯独这一次，他不请自来。

　　他还记得他从露台翻进屋中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他从女人眼中看到的惊喜——他赌对了。

　　如果总是这么让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么不到她的旅程结束，他就会沦为一个玩物，被无情地抛弃——他还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小治安员，而她仍然回到王都去做她的贵夫人。他只有不断地给她惊喜，让她也为他而着迷，她才会对他割舍不下，他才有离开这里的机会。

　　果然，他的突然出现让她惊讶，而他对她倾诉的思念则让她喜悦——她无疑是欢喜的，这从她刚才床笫之间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尤里西斯正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却听见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凛，又听见了几声呼唤。

　　“卢克先生！”

　　“卢克先生！等等我！”

　　尤里西斯环视四周，此时已经是深夜，而他所处的地方是一条通往山上的僻静的小道，四周都没有人。

　　那个女孩跑到他面前的时候，脸色发白，捂着胸口不停地喘气。她的红头发披了肩，没有经过梳理显得毛毛躁躁地，像个疯女人——尤里西斯耐心地等她缓过气来。

　　她是怎么发现了他的行踪？

　　她追上来做什么？

　　难道她发现了他与罗赛第夫人之间的隐秘？

　　想到这里，尤里西斯提高了警惕，可那女孩提抬起头后的第一句话却让他惊愕不已。

　　“卢克先生，我——我一直恋慕着您！”

　　露西妮鼓起勇气说完之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他脸上出现厌恶的神情。

　　尤里西斯一时间之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他心里想的都是“她什么时候出来的”和“她离开公馆会不会被人发现”这样的问题——如果有人出来寻找罗赛第小姐，发现她竟然和他在一起的话，他的麻烦就大了。

　　“罗赛第小姐，您先冷静一下——您是怎么……”

　　“我是追着您出来的！”露西妮不等他问完就回答了，并且知道他担心的事情：“这些天我一直生活在煎熬之中，如果我不来见您，那痛苦会把我折磨死的。”

　　她看着尤里西斯，不等他接口继续说：“自从您救了我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想着您。我不知道您在哪里，也不敢去找您，更不敢告诉别人我心里在想什么——可我真的忍不住了！当我知道您和卡米拉……在一起之后，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日夜都在滴血。”

　　“罗赛第小姐，我其实……”尤里西斯有些窘迫，想解释什么，但露西妮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知道您爱她的美丽。哪怕在王都，也没有人不爱她的美丽，可是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现在还小，但是要不了几年我也会像她一样，到那时，您会爱我吗？”

　　尤里西斯看着她。

　　月光之下，她的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晰，是一个健康秀美的少女。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目光的灼热，隐约能记起这个女孩似乎有一双很美的绿眼睛。

　　“您已经很美丽了，罗赛第小姐。”他微笑着说，然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

　　“尤里西斯！”情急之下，露西妮直呼了他的名字。

　　“卡米拉不可能一直爱您，她是我哥哥的妻子，等她回了帝都，她就会忘记您了！可我不会！”

　　“自从您救了我之后，我就一直爱您！如果不想着您，我甚至不能入睡——我是如此地爱您，难道您就不可能爱我吗？”

　　尤里西斯想了想。

　　“尊贵的小姐，我是爱您的。将来您出落得更美丽时，我也许会更爱您——但那有什么用呢？罗赛第夫人不会离开我，您也会离开我的。您，和罗赛第夫人一样，不久的将来都要回到王都，把我留在这座小城。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吧。”

　　“不！”露西妮急切地说，“我心里清楚，您的心里也清楚！您从恶魔的手中救了我，那一切都是确实发生过的！这不是梦！”

　　“尊贵的小姐，”尤里西斯缓缓地摇头：“那并不算什么。制订计划、指挥战斗的是我的长官，我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兵卒。您是上天眷顾的美丽花朵，绝对不会受到伤害——即使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救您于水火。等您回到王都，就会慢慢地把我忘记的。”

　　“不会的！”露西妮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我绝对不会忘记您！即使我离开了这里，您也……”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尤里西斯……先生，如果……如果您愿意的话，您能跟我们一块儿走吗？”

　　尤里西斯吃惊地看了她一眼：“尊贵的小姐，您在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可能跟您们一块儿走呢？”

　　“为什么不呢？”露西妮的眼睛里闪着希冀：“我的哥哥，一位是内廷大臣，一位是王国军上尉——只要我写信跟他们说一声——不，只要卡米拉以我哥哥的名义跟您的长官提一句，您就能调到王都！可以跟我们一起启程！”她见尤里西斯一脸的犹豫不决，又继续说：“到了王都，我和我哥哥们都会帮助您——您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与卡米拉在一起，她心里说。

　　露西妮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只要她们回到了王都，她可以常常去找尤里西斯——他这么英俊这么优秀，哥哥们也一定会喜欢他的。尤里西斯会有一个很好的职衔，尊贵忙碌，除了与她约会之外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这样一来，卡米拉也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她和尤里西斯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那之后她就带着他离开王都去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居住，远远地离开卡米拉……

　　想到这里，她恨不得尤里西斯马上答应，她甚至想开口恳求他了。

　　尤里西斯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捏住了她的指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露西妮几乎要晕过去。

　　他抬起头冲这激动不已的女孩微笑：“谢谢您的厚爱，我的小姐。这是一个关乎我将来的重要决定，请容我回去仔细考虑，可以吗？”

　　“尤里西斯……”

　　“现在，为了您的安全，请让我送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