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锡维亚纪年》煎炸的饺子

16、第 15 章 恩佐留下那

　　恩佐留下那句意义不明的话离开之后，乔伊斯并没有多少机会思考，就被爱妮妲拉着开始了真正的散心。

　　“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玛莎——可借助了不少你的威名，不然她可不会真的放心。”爱妮妲挽着乔伊斯的手臂，“我们都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地散一散心，毕竟时间不多了呀。”

　　乔伊斯默然不语。

　　是啊。

　　国王陛下的生日一天一天地临近，那位公主殿下估计也已经动身回王都了，她们能待在克罗宁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等回到了王都，能离开的机会……乔伊斯看了一眼爱妮妲，她正兴致勃勃地到处看，为了方便行走，她还提起了裙摆——如果玛莎看到她这样子，估计又要开始念叨她缺乏贵族小姐的仪态了。

　　爱妮妲在出嫁之前，是不会被允许离开王都的。她是哈珀德港的明珠，在那里——她的家，受到的是十足的宠爱。她最喜欢在哈珀德到处逛，不穿华服，不坐车驾，如果在海边，她甚至不穿鞋子。她就像一只海鸥，或者一条鱼，只有广阔无垠的天空和大海才是她的世界。

　　与之相比，王都，实在太小，太压抑了。

　　让人喘不过气来。

　　爱妮妲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她，自己跑到了前面。乔伊斯快步跟上，她们这次出来，只带了几个警卫——如果不是不想让治安员们为难，爱妮妲本想一个都不带。

　　她走到爱妮妲身边，对方正捧着一簇娇艳的野果：“乔你看！多漂亮的果子！我们带回去和玛莎她们一起吃好不好？”

　　乔伊斯笑了笑：“爱妮妲，你忘了我说的吗？野外的果子如果没有被动物啃食过的痕迹，就一定不会好吃。”

　　“啊呀。”爱妮妲想起了这一回事，看看着那簇红艳艳的果子又很不舍：“可是它们很好看呀。说不定是因为还没有被发现呢？”

　　乔伊斯摘下了一个，捏开。

　　一股酸涩还有点刺鼻的味道散发在空气之中，闻过的人都会立刻丧食欲。爱妮妲眼中美丽的果子马上就变得不那么可爱了。

　　“好吧。”她把果子放回植株旁边。

　　“长官！”治安员们突然站直了身子并开始行礼。

　　乔伊斯和爱妮妲也看了过去，见一个年轻的治安员正朝她们走过来。

　　“雷契尔长官！”

　　他走到众人前，朝队员们点了点头，然后对两位小姐行了礼。

　　“冈瑟小姐，尤金小姐。真巧。”他有些拘谨地说。

　　“您今天不用执勤吗？”乔伊斯问。

　　雷契尔摇了摇头：“今天不用，我只是四处走走，散散心。真巧啊。”

　　他已经说了两次“真巧”了。爱妮妲饶有兴味地看了看雷契尔，又看了看乔伊斯。这位长官除了和她们打招呼的时候礼貌地看了她一眼之外，所有的视线落点都在乔伊斯身上呢。

　　爱妮妲对自己的容貌有充分的认识，对她一眼都不多瞧的男士并不常见，所以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啊呀~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有些人的春天好像来了呢……

　　“啊，那边好像还有果树呢！”爱妮妲突然抬手一指，众人随之看去，还没找到果树在哪儿，只听她又叫道：“治安员先生们，我需要你们的帮忙！”乔伊斯正要说话，她又说：“我敢肯定这一次我能找到好吃的果子！乔伊斯你等着就好！”说着，她拎起裙摆带着那三位摸不着头脑的治安员跑了。

　　于情于理，乔伊斯都不好放着这位曾经一起行动过的治安队长一个人，她只能相信爱妮妲不会跑远——她确实没有跑远，就在她视线可及的地方指挥着三个治安员爬树摘野果。

　　乔伊斯正在庆幸爱妮妲没有自己爬上树，却听身边的人又开始说话。

　　“冈瑟小姐。”雷契尔说，“我……”

　　乔伊斯转过头：“怎么了？”

　　“我……”雷契尔看来更紧张了，“您什么时候启程回王都呢？”

　　“过几天吧。”乔伊斯想了想，“我需要在国王陛下的生日之前回到王都，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样啊。”雷契尔松了口气，“那个时候，我的工作大约也已经交接完毕，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走。”

　　“一起？”乔伊斯不解：“可你的工作——你要搬去王都吗？”

　　雷契尔有赭然地点头：“王尔德爵士为我写了推荐信。”

　　乔伊斯了然地点点头：“以你的能力，在王都确实可以得到更多的机会，只是压力也会更大——你的家人都同意了吗？”

　　雷契尔摇头：“我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抱歉。”

　　“您不需要道歉。”雷契尔靠近了一小步，“虽然我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钱，但是我一定能靠自己的努力挣得一席之地。”

　　乔伊斯点头：“我相信你。”

　　“那么，”雷契尔又说：“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什么机会”她不解。

　　“不是现在，”他说，“是在将来——我不会让您等很久——等我挣到了足够的身份和地位，可以与您相匹配的时候，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话说到这个地步，乔伊斯就是再笨也知道他正在表达什么了。

　　被人这样突然地当众表白，这是她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经验，而雷契尔热切而忐忑的神情更让她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这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辞，“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是我……”

　　“我知道现在我与您并不相匹配！”雷契尔说，“您出自那样的家族，身份高高在上，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我想，您心里一定在嘲笑我异想天开吧。可我能对天发誓，我所说的一切都是我心中所想，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本来我应该将它们都藏在心底，对谁也不说，藏一辈子——可是我一想到我还有那么漫长的时间要度过，难道我不尝试一下就此选择孤独一生了吗？是这念头给了我勇气，让我对您说了这些不敬之言。”

　　“不不，”乔伊斯连忙摆手，“我并不觉得您说的话属于‘不敬之言’。我能感觉到您没有说谎——只是我无法接受您的厚爱。我觉得您有些冲动了，你我之间并没有过交流的机会，您对我一无所知。等过一段时间，您的这种热情就会减退，到那时，您会为今天说的话而后悔的。”

　　雷契尔摇头：“您不了解我，冈瑟小姐。我今天走出这一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冒着被您降罪的危险向您表明心迹，并不是为了发泄我过剩的热情，而是因为我必须要这样做——我想让您知道我的心意，哪怕被您拒绝、被您唾弃。但有一点您说得对，我和您之间没有多少交流——而这就是我要去王都工作的原因！我想离您近一些，我想常常能看见您——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但我决不会因此而满足——我想要昂首阔步地走在您的身边，请求执您的手。”

　　乔伊斯被这样朴实而直接的表白惊呆了。

　　不管是在王都还是在别的地方，她都很少听到这样话——不单单只是表白，而是——雷契尔，这个男人，正在追求她——正把她当成一个女人那样尊重和追求。他的表白直接到有些无理，就像一块石头重重地敲击了她的胸口，她觉得有些难以呼吸，她的眼眶甚至有了一些湿意。

　　“谢谢您的厚爱。”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她说，表情郑重得像从国王手中接过任命书一般：“也许我应该答应您——毕竟您要求的‘机会’看起来是那么真诚而且不求结果，但正因为您的真诚，我不能像对待一个玩笑那样对待您的心意。您尽可以和我们一同启程回王都，到了那里，您很快就会陷入纷乱复杂的工作，和比它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际关系里。在那里，您有足够的时间冷静下来，也有许多的机会可以了解有关我的事，到那时，请您再认真审视您的心意。”

　　乔伊斯深吸了一口气：“很抱歉我要拒绝您。”

　　雷契尔显得有些失望，但他仍然有希冀：“我知道了。我不会放弃。打扰您了，请允许我先告辞。”

　　他转身离开，走了一段之后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乔伊斯一眼。

　　“春天到了。”乔伊斯转过头，爱妮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身边，正促狭地对她笑。她身后的治安员们两手空空，显然并没有找到她所说的“果子”。

　　她摇摇头：“已经是深秋了。”

　　※※※

　　“夫人，小姐说她要在房间里用餐。”康妮从楼上下来，对餐桌边的卡米拉说。卡米拉微微点头，又抱歉地对桌子另一端的爱妮妲说：“真是太失礼了，还请您见谅。露西妮可能有些不舒服……唉。她从小被她的哥哥们宠爱着长大，十分地娇嫩，大约不适应这里的气候。”

　　爱妮妲在玛莎地注视下礼仪周全地表示不介意。

　　这个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很快被罗赛第夫人放到一边，和爱妮妲聊起天来。爱妮妲慎重地措词，一边内心对这位夫人佩服不已。

　　美丽动人，礼仪得体，与她的交谈简直令人如沐春风。为了引起爱妮妲交谈的兴趣，罗赛第夫人询问了爱妮妲家乡的情况，并在她讲起哈珀德的风物习俗的时候，表现得十分地积极有兴趣，还回报了许多帝都的逸闻趣事作为对比，让爱妮妲对将来要面对的环境有了些初步的了解。罗赛第夫人还表示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携同家人一起去哈珀德游玩，这让爱妮妲很是受用。但是乔伊斯说过，帝都的贵妇们心思都很难猜，临行前母亲也告诫过自己与人交往要谨慎，所以她虽然对这位夫人很有好感，却也不能一下子就把她当成朋友。

　　十六岁女孩的心思逃不过卡米拉的眼睛——她并不觉得受了冒犯，因为她自己学会“不轻易对人交付真心”这个道理时，要远远比面前这个女孩更小。

　　尤金家和国王陛下的关系和国王陛下对他们一家的态度，她早就有所了解。这样有能力的家族，离王都又那么远，不能攥在手心里，陛下一定很伤脑筋，所以这位美丽的小姐既是国王施恩的对象，也是他要握紧的人质——大概会在王都的贵族中为她选择丈夫吧。

　　她想到了自家年华正茂的小叔子。

　　尤金家的财富，是整个哈珀德港啊。海运、河运、贸易组成的一条源源不断的资金流，如果有了他们家的支持，罗赛第家能做多少事啊。更妙的是，这位小姐并不是独生女，她还有一位弟弟——她不可能是尤金家的继承人，娶了她绝对不会遭到国王陛下的忌惮，反而会因为手握尤金家的软肋而被国王陛下另眼相看——不仅能得到她家族的支持，还同时向国王陛下表示了忠诚，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

　　卡米拉暗自觉得自己这一趟旅行实在是太妙了。能赶在王都所有的贵族之前与尤金小姐结交，这可是很重要的优势。

　　至于那位似乎早在她之前就貌似与尤金小姐相交甚笃的冈瑟小姐，卡米拉觉得，她并不造成威胁。

　　首先，有哪对父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呢？在两家人财富和地位都相当的情况下？更何况，如果冈瑟公爵还没有老糊涂到想拉着一家人一起为他陪葬的话，就不应当打尤金家的主意——陛下可一直在忌惮着他们家呢。

　　不过，与冈瑟小姐交好也是很必要的，毕竟她与尤金小姐之间的交情，很可能会对尤金小姐的决定造成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