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话音伴随着一声杯盏落地碎裂之声落下，二人循声看去，流光还保持着捧茶的姿势，只是那杯子已经粉身碎骨了。
这无疑是比土地给她使绊子偷了她的酒去喂狗来的更惊诧的消息了。
好像听到脑子里跑进了几只聒噪的虫子“嗡嗡”地在她意识里横冲直撞。
玄机托腮撑案，唇边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意味深长地看向一旁一脸坦然的白泽：“我感觉她似乎并不知道你的决定。”
流光依旧呆愣在原地。
“临时起意。”白泽抬手啜了口茶：“总不能让她一直以男儿身份待在我身旁误了前程，不如划入我名下，让她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届时我槐灵宫再风风光光送她出嫁，量也无人敢再言半句不是。”
方才遇到珑息，他才突然生了这心思。她已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却要连性别都瞒着，平白受人冷眼……只是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心里竟有那么一丝丝久违的别扭。
“流光，”玄机笑眯眯地看向流光：“你呢？是怎么想的？”
流光在裙子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又愣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看向白泽，见他也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又低下了头：“神君说什么自然都是好的。”
这大约是说，她再不是孤儿了罢？
从前她初至槐灵宫时受的冷言冷语中，倒是少不了关于她身世的这一点。因是六界之外生长的花灵，她们甚至扒了她衣服去探她体内魔气，现在想想实在可恶的很。
只是如今突然多了个爹爹，似乎没有从前想象中那般雀跃。
流光舔了舔起皮的唇角，低头看去，脚边的白瓷碎片都不见了。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照办了。”玄机手中捻着不知哪里来的白瓷瓣，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过……我却不认为这是好个好法子。”
“嗯？”白泽微微挑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我岂不是要喊这小矮子一声姑姑。”玄机很怅然地说：“慕嫣怕是要嘲笑到我羽化那时了。”
白泽与玄机原是差了辈分的，看起来倒是年纪相仿的样子。
她想了想……日后跳起来拍了拍玄机梳的一丝不苟的头，然后一脸宠溺地把糖塞到他嘴里，和声和气地说：“侄子乖。”
乍然一身冷汗。
这事千万使不得，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几声干笑：“呵呵呵……”
————
从月宫回来的路上，白泽因尚有事务，同她嘱咐了好些话，她都心不在焉地拿手指绞着衣带低头含糊过去了。
他不是看不出来的，她没有嘴里说的哪样开心，只当是她还不能习惯，蹙了蹙眉。
流光很想开心，但就是开心不起来，她努力幻想着以后锦衣玉食，酒来张口，群仙俯首，还不用听潼茗使唤的日子。
但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从前土地见她时便说她少了一情一欲，如今她再一想，果然是这样的。
白泽见她低着头，以为她只是奔波一日太疲乏，临走前揉了揉她的脑袋：“快些睡吧。”
流光抬起头来，看到那个融在皎月银光下的背影，朦朦胧胧地就要远去，伴随着空远的梵铃，一声一声要扰乱她的心神。
鬼使神差，脚下不听使唤地冲了上去拽住了他的衣角，那人也是一怔，没有半点言语，待她缓过神来，才发现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有心中那份本不属于她的余热未消，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神君……”流光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讪讪一笑：“我想洗澡。”
白泽轻笑，声音清清浅浅的，踏出一片柔软：“参虚宫旁边便是温泉，自己小心些。”
“好。”流光牵起嘴角点点头，用极轻快的步伐往回跑。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莫名呼吸一滞，扭头往反方向走去。
黑沉沉的夜，星河天悬，寒光倾泻，春风料峭，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流光鼻子灵，走到院中那棵梨花树下时便嗅到一股子酒香，虽不是什么好酒，到底可以解解馋，也平一平她对那几坛红雪酿的哀思。
她拾起根木枝，松了松土，一掘一挖一刨之间，发现这土压的实在太实诚，松了半天还是不见效，竟是和这事杠上了。
不知不觉把那什么爹爹侄子红雪酿通通抛到了脑后。
流光轻易是不会固执的，她素日里没心没肺随心所欲，只是一旦固执起来，就是刨到明天都是有可能的。
只见夜色沉冗里，梨花树下，一个穿着黄色袍子的少女正在很不优雅的掘土。
“呼！”她抹了把汗，在看到那陶罐显露一角时激动的都要颤抖了。
就像人间总说的那句何以什么什么……唯有什么什么……
而此时，天宫中的那位珑息公主因今日受了气，一整天心情都不好，颐指气使，打砸了多少名器，眼下虽已入夜，便开始闹着要出门散心，吓得满殿仙娥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了龙鳞，只能由着她胡来。
珑息扭着腰走到参虚宫时，流光正惬意地把自己泡在参虚宫旁的温泉里。
氤氲中看不太清她人在何处，珑息只看到挂在树干上脏兮兮的衣服和大理石边缘放着一个已经被清空的陶罐便皱了皱鼻子，抬手便是一掐身旁仙娥肩上的肉，娇艳的脸有些扭曲： “啧，怎么总是见到那贱蹄子！”
“公主别气，左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仙童，随手打发了便是，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那仙娥忍着痛，惨白着脸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不动气？”她倒是气的发笑。
那蓬莱对她下了禁制，她怎么都进不去，连遥遥看那人一眼都是奢望，凭什么她得不到的，那小贱蹄子却可以朝夕相对。
生来金枝玉叶万物俯首，何曾有这样求而不得的时候，顿时怒火中烧，抬脚向那仙娥肚子上一踢，也不管轻重，黛眉一横：“既是无足轻重的，还不去把她了结了？在这杵着做甚？”
“是，是。”那仙娥被折磨的眸光黯然，额头都快磕破了，听到珑息急促的脚步远去，才痛苦的将眉头缩在一起，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仙娥撑起身来，向粼粼泉水望去。
其实六界诸生，皆有所惑。为那一口气，苦苦煎熬。
流光方才喝那酒每个轻重，只是闻着以为不烈，哪知才泯了几口便醉的一塌糊涂，最后抱着那一坛酒连渣都不剩，醉完了就开始喃喃自语，零碎的记忆如洪水涌来。
头疼的很。
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流光浑浑噩噩的一顿，身子往下意识往温泉里滑，只留了眼睛最水面上，盯着自己吐出来的泡泡。
她认为自己一定是一个酒品极好的仙，醉了酒一不哭二不闹，还能保持点冷静。
只可惜，她的冷静着实没有任何作用。
寒风拂过，紧接着便是陶罐落进泉中溅起的水花刺进眼睛里，只一刹那，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呼吸一滞，流光脖颈上不知何时攀上一双干瘦的手来，冰凉如当头一棒，叫她猛然惊醒了五分。
“你，是，谁！”流光紧紧抠住那双手，呼吸逐渐困难，气声之间低如蚊呐。
指尖不知是血是水，温热的有些灼人。那双手却仍没有丝毫要放松的迹象，一点一点把她往水里按。
她觉得眼冒金星，偏偏酒性上来，根本不知如何挣脱，那人灵力比她足足多出一倍来，凭蛮力她毫无胜算，干脆抱着你死我活的心态一咬牙，拖着身后手臂往水里重重沉去。
那人一个趔趄，顺势便倒进水中，她亦怔了一怔，手上一时不知如何用力，流光趁机抬脚将她踹开，拼了命的往石岸的另一端游去。
她有时觉得，司命写命薄甚是不公的。
有些人生来便可享着清福做贵人，她倒好，什么没做都有人惦记着她性命。
黑白无常好像天天跟在她身旁，用炽热双目看着她，等着哪一日她熬不住了就直接打包带走。
怅然兮！
泉岸近在眼前时，她几乎已触到放在岸边的铜铃，脚腕上突然多出的力道一扯，这回竟是不遗余力地将她往下拉，又堪堪溅起凌乱水花。
脚腕的禁锢微微一紧，如坠千钧沉石，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我和你什么……”仇字还没说出口，泉水温热涌入鼻腔，伴随而来的是无尽黑暗中窒息、濒死……
她短短花生一万年，还不想死啊！
即便在云镜中，都未曾有过这样强烈而震撼的恐惧，真实的让她胆寒，甚至绝望。
是什么在体内碎裂，魄散魂飘。
终究不敌这多舛命格，再是呼吸不过，意识渐渐昏沉。
……
模糊中一片寒凉，那是通往黄泉的入口，弥漫着鲜血和贪婪的瘴气，开满了刺目的红艳朱华，一簇簇，一朵朵，漫山遍野！仿佛只要再走一步，她就会被利刃割破咽喉，最终被鲜红荆棘吞噬……
“你知道么？”
“那是彼岸花。”
她是仙，仙者之死，只会是元神寂灭羽化凡尘，不会渡过彼岸之川的。
只是这里，怎么会这样熟悉……
“你想去看看么？”
流光摇头，她还是觉得活着比较有意思。
“啊…他来了，真是可惜。”
“我们有缘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