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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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琉璃盏在金色光泽沐浴下熠熠生辉，愈发衬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如白皙似雪。
捻起书页一角，轻缓翻过，融入园中落叶窸窣声响，春风徐徐，似一曲古韵悠扬，宁神静气。
屋内走出来一个书童打扮的女孩，身量娇小，眉目如画。低头看她手里正捧着的几件衣物，秀气的眉头微微皱在一起，样子有些为难。
白衣男子闻声，弯了弯唇角，隐去略有些苍白的脸色。
“神君……”她瘪嘴，指了指自己身上这灰不溜秋的长袍：“我还是觉得穿这一身就好。”
“你愿意，那就穿这身罢。” 白泽合了书，是那霁月清风般的笑容，却显得有几分疏离。
他本就是个清冷的人，若不是遇到了流光，笑容会比现在少上许多。
如获大赦的某人跑去把那些女子衣物一股脑塞给了路过的天宫仙娥，还没待那小姑娘反应过来，流光已跑出了几丈远，扭头冲她眨了眨眼：“送你啦!”
那仙娥被撩拨的心弦微动，一抹红霞添上面颊。
流光不知道自己长的算不算好看，也不知道轻易撩拨旁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她从来不在乎结果。
明日便是婚宴，白泽身为上宾，自然落脚在天宫内。神君貌美的芳名远扬，一众仙娥眼巴巴的蹲参虚宫门外望眼欲穿，渴望能一睹芳容。
因听白泽说要去拜访月下仙人，流光傻呵呵地正要往正门走，被白泽揪着衣领站了回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老人家已揽上她的肩膀，一步踏上云卷，飘飘然御风而上。
神君果然是不走寻常路。
流光趴在云雾上低头望去，眼瞧参虚宫门外竟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咽了口口水，有些钦佩地看向白泽，竖起了大拇指：“神君果然是……艳名远播!”
被流光夸的神君不禁失笑，又是曲指一弹她的额头：“休要乱用成语。”
流光咂咂嘴，这怎么算是乱用呢？
在云上趴了许久，流光将头埋在臂弯处，一边还在寻思着怎么去找那狐族讨酒。
“神君，你听没听过红雪酿？”流光悄咪咪从胳膊肘里抬起眼看向在一旁闭目打坐的白泽，嘴巴闷在衣袖中，难得听她说起话来瓮声瓮气，颇有几分娇憨。
白泽闻声缓缓睁眼看她，不用想都知道这姑娘心里盘算着什么，心情莫名舒畅，从善如流地问道：“是什么？”
“啧啧啧，枉您活了这么多年……”流光径自说着，恍惚想起神君不喜欢别人说他老，噎了噎，改口继续道：“枉您阅历丰厚，连美酒红雪酿都没尝过。”
“嗯。”白泽点点头。
“我听说……”流光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
“嗯？”语调轻扬。
“狐族的使者……”流光咧嘴。
“欠了你几坛酒？”白泽歪头，弯起唇角。
流光一脸惊愕地看着白泽，开始努力回忆是不是刚才不小心说漏嘴了。
在确定自己没有说漏嘴之后，流光以一种万分敬仰还掺了几分艳羡的目光向白泽投去。
忽而，远处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声响。
流光偏头看去，见云雾间步来一女子，身后浩浩荡荡一队仙娥，绫罗锦绣，美人窈窕，芬芳四溢。
脚踏莲花，气若幽兰，实可谓佳人。
不过没有还是没有神君好看。
待女子走近来，看到白泽身后也盯着她看的流光时，唇角端着的笑容抽了抽，平添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流光总觉得，有点眼熟。
衣着华丽，珠环翠绕。只看她衣裙上的翠羽就知她身份如何尊贵。
“神君，好久不见。”她换换将目光移到白泽脸上，又是一派端庄笑靥。
好久不见？
流光悄悄竖起耳朵。
挪着身子往前蹭了蹭，不巧被身前白衣神君伸出手不露声色地挡了一把。
因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她明了神君不会让她出来捣乱，于是乖乖缩回了他身后。
“公主。”白泽颔首致意，目光中很是疏离，这便算是见礼了。
他比她大许多，又是上古神祗，哪里需要跟她一介小公主毕恭毕敬。
这一声公主，流光便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估计眼前这是那位据说追了神君几千年的鼎鼎大名的珑息公主了。
流光从前因一些事与这珑息公主有了过节，只是因那公主向来不屑于见她，这位冤家她竟是今日才得以谋面。
在这天界能这般大张旗鼓出行的，除了皇族还能有谁呢？
流光的性子这些年虽和顺许多，也不是轻易便能叫人折辱了的，不怀好意地抬起头来扯了扯白泽地袖子：“神君，流光肚子疼……”
珑息恨恨地睨了眼流光，峨眉紧锁，咬着娇艳欲滴的下唇，泫然欲泣，脸上好像写着‘你这负心汉’：“珑息时时刻刻盼着能见神君呢，神君怎的还是这般冷淡……”
听到这里，流光已经摩拳擦掌盘算着要将这出好戏说给慕嫣和潼茗听了。
故事名字都想好了：白泽神君与娇俏公主不为人知的那点事。
“我与公主似乎并不熟识。”白泽转过身，拍了拍流光的背，眯起眼来，微微一笑，语调一贯的平淡如水。
啧啧啧，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流光看看白泽，看看珑息，看看白泽，看看珑息，如是叹道。
“你……”珑息的眉头拧在一起，眼眶泛红。
白泽没再看她，将流光拢在自己的身影之后，羽睫轻垂，不辩喜怒，声音轻轻的，却刚好能让她听到：“俟河之清，一念释然。”
这句话，分不清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言罢，挥袖抬手间，已是数里之外。
流光灵力浅，若是暴露与天界疾风与红尘混沌之气中容易受伤，索性维持着方才那个姿势，直到身边喧嚣的风缓缓停下，他才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颇有些惋惜地扭头往后望去，轻叹没看清那珑息那吃了苦瓜的表情，心里不太吃味。
“你若那时有现在这般滑头，怎会叫人欺负了？”白泽抬手将她的脑袋按回来，声音如轻叩窗台的细雨绵绵。
流光讪讪一笑，不甚好意思的放开还攒着白泽袖角的手，往身上扒拉了一下，生硬的往云下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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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阁里堆的红笺已经快高到屋顶了，就是连地上都零散的落着几个。流光全程扶着下巴跟在白泽身后，生怕她动静大点那些堆在上方的红笺便会如洪泥倾泻而下。
流光捡起一片红笺，上面的名字已经磨掉了，只剩上方孔中系着根断去半截的红线。
左右看着，觉得这里实在是有点幽暗，快步跟上，喃喃道：“这样的地方，慕嫣竟也乐意天天往这里跑。”
白泽看她一眼，微微挑眉：“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月宫呀。”她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门匾上写的字呢。
白泽扶额失笑：“我看你那些凡书都是白读了。”
旁人说话她总是听个大概，没太往心里去，讪讪一笑，便又开始没心没肺地四处张望。
不知弯弯曲曲绕了多久，一股幽幽药材香气随着风铃悠扬声而来，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一处天地，满园苍翠青竹丛生，潺潺流水中不经意携走几片细叶。
抬眼看去，林中有个小小的亭子，不经雕琢，算不得精致，却是仙雾缭绕，恍如梦境。
亭中人听到了声响，起身走来，那是个难得穿着朴素的仙君，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相较起白泽一派慵懒华贵，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我很正直和你们不一样”的气息。
“他哪里好？那个禽兽哪里都不好！谁让我造了孽偏就是喜欢他呢……”
那是慕嫣醉的一塌糊涂的时候对流光说的。导致流光对这月下仙人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一无是处的，且随时光推进这种想法愈演愈烈，到最后，连慕嫣自己都开始搞不懂那天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导致她每每提及月下仙人这四个字，对面的梨花仙总是一脸的嫌恶。
此时，流光就是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着对面走来的人，希望能从他身上找出“衣冠禽兽”这个词的踪影。
“在下可是得罪过姑娘？”对面那人被看的很不自在地怔了一怔，疑惑地看向白泽。
白泽虽是不太清楚，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唇角笑意柔和，他心里还是挺赞同流光用那种目光看他的，僵持了一会，见好就收地抬手捏了捏流光的发髻：“还不见礼？”
“流光见过仙君。”流光这才和颜敛裾，盈盈一拜。
玄机嘴巴微微长开，很是震惊，原来是慕嫣日日挂在嘴边的那个流光。
震惊之余，又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会出现那样的目光，干笑了两声。
好在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太久，三人便边说着话边在亭中落座了。
此处风景甚好，也比外头要凉爽许多，玄机起身为白泽斟茶，完后很是优雅地敛一敛手，端坐着将桌上的书折往外拨了拨。
“难为你还愿意来天界，别告诉真的只是为了鹞英的婚宴。”玄机笑着，双手托起茶盏，拨了拨上面漂浮的茶叶。
白泽垂眸，倒是没有回避：“确然如此。”
“莫不是回心转意要从了珑息？我倒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选择。”玄机很是慎重的啜了口茶，说出来的话却让流光猛地呛了一口水。
流光心想，果然衣服穿的一丝不苟的内里都是一肚子坏水。
“我想起你似乎刚整理完那些红笺，流光很感兴趣。”白泽伸手拍着流光的背，替她顺了顺气：“介不介意我带她去翻一翻？”
还刻意加重了“翻一翻”这三个字的语气。
她又是什么时候表现出她很感兴趣了啊！？
话音刚落，玄机当即噤声，故作镇定地又泯了口茶，低声喃喃：“我果然只有被你剥削的份。”
“说罢，又要我办什么事。”他叹了口气，将杯盏往桌上一推。
“我记得你与司命的关系似乎不错。”白泽淡淡地看他一眼，转动檀珠的声音戛然而止，风也渐渐停下，呼吸声中，只听到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收流光为义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