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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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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国公府。
蔺云稹刚从边陲之地回来,此时褪去了戎装,换上了常服,一家人用完晚膳后正在闲谈。
近年来靖国公蔺明义已从朝堂上退居二线,闲暇之余玩弄丝竹,研习文墨,培养情操。对于其他俗物鲜少过问,府中的事宜也皆由张氏打理。
张氏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她的儿子还小,世子之位已是没份,且蔺云稹姨母乃郑贵妃,舅父又是镇南将军,如今都颇得皇上恩宠,她再怎么恨得牙痒痒,如今能做的只是将来多拼得一份家产罢了。
张氏笑道:“一个月前稹儿你不明不白的退了与尚书令千金的婚约,之后就跑去了沧州,你可不知道闹了多少事呢。”
蔺云稹只管喝茶,并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他对她这位继母向来是无感的,也明白她心里的那点小算盘,不过只要她不做太过火的事,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蔺明义咂了口清酒:“尚书令闹腾个几日就消停了。稹儿到底是长大了,有些事让你自己处理了我也不与过问,只是你快到行冠礼的年纪了,如有良人,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
蔺云稹到底还是有点小小的失望,他长大了,父亲也不是当年会抱着他骑马打野的国公爷了。
父子间的疏离,大约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开始的,如今斯人已逝,还有谁记得当年那位艳绝岭南的才情佳人?!
张氏借机试探道:“不知老爷还记不记得我兄长的那位长女,如今已有十六,在京中小有文才之名,样貌更是葱茏顶尖的,我想着稹儿整日泡在男人窝里,不如……”
若是墨仙能嫁给蔺云稹,那以后的日子也不愁了。
蔺明义瞥了她一眼:“也不必太操之过急,以后寻个机会见见也可。”
蔺云稹没有立马回拒。
他私心里当然也是想娶个漂亮媳妇宠着过日子的,想当初他退了尚书令千金的婚约,有部分原因正是那位姑娘真是没眼看。
只不过,他的这位良人是不是张家的还要两说。
夜渐渐深了。
连日来的压力让陆雪柔有点喘不过气来,身心都累极了,此刻又不敢熟睡过去,就怕再梦到什么不好的事。
一夜无心睡眠,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恍惚间,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的嘴,或者说是在舔舐,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她猛然醒转,扭头一看,入眼的竟然是一只白花花的兔子。
她霎时松了一口气,盯着小兔子看了片刻。
小东西不知从哪边冒出来的,通体雪白干净,倒不像是野生的,一呼一吸之间嘴唇啜动,甚是可爱。
小白兔似乎感觉到陆雪柔在盯着它看,一蹦一跳地往她怀里钻,一点儿也不怕生。
“你从谁家里跑出来的?是主人不要你了吗?”
陆雪柔被它的暖呼劲给逗乐了,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抬手覆上了小东西柔滑敦实的身子,轻轻地抚摸。
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小兔子的回应,而此时房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其中有一道是宝珠的声音。
小兔子显然被吓到了,挣脱着跳到了被褥上躲起来。
陆雪柔眉头微蹙,此刻宝珠和吴妈妈都不在她身边,索性她自己换上了一件彩云祥纹的洋缎窄裉袄,头发随便挽了一下便出来看看情况。
待快走到了院子时,她隐约看到院门外站着几个壮实的丫鬟婆子,一脸来势汹汹的作态。
“狗仗人势的东西,竟敢和我顶嘴,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她们说着说着还动起了手,一位胖婆子呼了宝珠两嘴巴。
宝珠自小是在陆家伺候的,虽说是下人,但也是没有挨过打的,现在平白遭了两巴掌,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外掉。
宝珠捂着脸,带着哭腔道:“这位妈妈又何必动手呢,大家都是下人,你又高贵到哪里去?”
胖婆子啐了一口:“我呸,你个小贱蹄子是什么身份,也敢和我相提并论。”
宝珠想着大不了和她们打一架好了,又想着小姐刚来没多久,脚跟还没立稳,不要再惹事生非。
她正犹豫着要息事宁人的时候,耳畔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恕我眼拙,这位妈妈是什么身份?竟如此大的口气。”
众人往廊下一瞧,原来是陆雪柔来了,众丫鬟婆子不管是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都一齐给她施了个礼。
宝珠迅速擦干眼泪:“小姐你怎么来了?”
这一日天气格外的好,天空碧蓝如洗,四周檐角上还有融化的雪水点滴往下落。
院子里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陆雪柔一时不适应光线,眯起双眼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眼睛落到了那位打人的胖婆子身上。
陆雪柔认出她正是张墨仙身边的教养嬷嬷,人称郭妈妈。
陆雪柔轻声笑道:“幸亏我来了,否则还见识不到这位地位超然的郭妈妈摆如此大的阵仗。”
“老奴不敢,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郭妈妈自持身份,知她性子好拿捏也不惧她,依旧梗着脖子回话。
“我看你是敢得很呐。”陆雪柔冷哼了一声,说话还是懒洋洋的调子,气势中却有一股老成威势。
“宝珠你来说说发生了何事?”
宝珠看了一眼郭妈妈,犹豫过后点点头:“这位郭妈妈一大清早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过来了,说是墨仙小姐养着玩的兔子不见了,要搜咱们的院子。我说我是个奴才做不了主,便想请她们等您醒了再通禀,没想到郭妈妈不同意,还说什么等到您醒了黄花菜都凉了的话。一来二去,郭妈妈便要硬闯了,我气不过就叫人拦着他们不让进……后来就是您见到的了。”
兔子?
想来就是自己屋里平白冒出来的那只了。
还真是可惜了这只兔子。
“郭妈妈莫不是糊涂了?小檀居既是我住着,想必这里的事我还是说了算的。”
明白了缘由后陆雪柔脸上不慌不忙,镇定依旧:“我敬您是长辈,可这儿可不是您想搜就能搜的。”
“表小姐说的是。只不过您是大老远投奔侯府来的,您也知道咱们侯府是大户人家,讲究的是规矩尊卑。有些事,您要还以为像是在家里一样,那可就要闹笑话了……”
郭妈妈早就打听到了这位表小姐好糊弄,眼里滑过一丝讥诮,语气不屑,丝毫没有尊重的样子。
很好,把话说明白了就好。
既然是要讲规矩,那就好好和她讲讲。
陆雪柔脸色陡然一变,厉声斥道:“把这泼皮婆子给我擒住。”
紧接着三五个陆家的小厮就把郭婆子像押解犯人一般扣住。
郭婆子此时面如菜色,一边踹一边叫嚣道:“好,好,好,真是反了天了。你们这些小王八蛋也敢动你奶奶,活得不耐烦了……”
陆雪柔淡淡道:“尽管骂吧。骂够了就把你打人的那只手砍下来当花肥。”
“你……”
郭婆子瞪大了眼珠看着她,里面有几分审视,更多的是害怕。
李妈妈是张家派过来打探的婆子,在陆雪柔身边潜伏了有一段时日,怎么也没想到从前一闷棍打下去都嘣不出一个屁的小丫头这么厉害了。
她赶忙出来劝解:“姑娘消消气,何必跟一个下人过不去,且郭婆子还是大小姐的跟前人,您还得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是。”
陆雪柔嵬然不动:“李妈妈莫不是搞错了,现在不是我和她过不去,而是她和我过不去。昨日舅妈才说了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今日她就在我这里胡作非为,我若不惩戒一下她,岂不是对不起舅妈的抬爱。”
郭婆子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栽了跟头,又想到要砍手做花肥腿登时就软了下去,但此刻又放不下脸面来。
她只能破罐破摔:“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难道真想看我被砍手不成?还不快去请大小姐来。”
话音一落,便有婆子回过神来要去请张墨仙过来救命了。
陆雪柔却柔声道:“只怕表姐到了,你的手已经没了。我想我处置了一个没规矩的下人,舅妈也不会难为我的。”
那位要去搬救兵的婆子见识到陆雪柔的厉害,生怕自己被连坐,此时也不敢乱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郭婆子见没人再帮衬自己了,也怕真的被剁手,赶忙俯首作揖告饶:“表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一个粗使下作的人计较了,我今儿算是撞到南墙上了,您就饶了我吧。”
陆雪柔看了她一眼,且不论她诚不诚心,只是想给个教训。
“今儿是你先动手打人的,你自打两个巴掌,此事就此翻篇。”
郭婆子怕她反悔,立时就狠狠自打了两个嘴巴。
陆雪柔也不想刚落脚就惹事,但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现下权当小惩大戒,她见好就收,想着来日方长也就作罢。
此事她是在理的一方,就算郭婆子告到了太太跟前也是不惧的。
“你们走吧,回去告诉表姐,我若在小檀居里找到了她的兔子,我定会亲自给她送过去。陆家穷的只剩下钱了,还不至于贪她一只兔子。”
说罢陆雪柔也不再理会众人,径自回屋,又命了宝珠传来热水,闹了这么一阵,她可要泡个温水澡解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