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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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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陆家一行赶在城门落钥之前进城了。
此时定远侯府的人也已经出城来接他们,接头之人便是定远侯张盛延的庶子张远枫。
陆雪柔下了马车后远远看了一眼,就见弟弟陆荣嘉已经和张远枫攀谈上了。
张远枫看着也就十七八岁,脸上依稀还有少年郎的模样,一身华服锦衣,整个人样貌清秀,显得仪表堂堂……
就不知内里会是什么样?!
雪柔漫步走上前去,虚了一礼,唤了一句:“有劳表哥来接了。”
张远枫定住一瞬,笑着回了一礼:“可算等到你们了,老太太可一直惦念着呢。路上可还顺当?”
这位表妹他以前是见过的,那时府里的老侯爷通房小妾还在世,张姑妈偶得有空就会带着这一对儿女前来做客,现在想想已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多年未见,没想到这位远房表妹已经出落的如此耀目了。
陆雪柔淡笑着回道:“让老太太担心了,路上一切都顺利。”
“那就好。”张远枫见她一笑如春风拂面一般,稍作镇定后道:“大家都别站着说话了,快上轿,家里人都还盼着呢。”
于是姐弟俩一道乘上了张家的轿辇,张远枫横跨于马上,在前方开路。
轿子一路前行,陆荣嘉屁股还没坐热就按捺不住,掀开轿帘探出身子,满心都是对京都的好奇。雪柔低声喝了两句也不顶用,也随他去了,自己也忍不住看了几眼。
大渝的京都长街很是宽敞,铺设的青石板路面干净平整,两边沿街是商户住宅,皆青瓦白墙,楼阁处处。
不远的地方有几个变戏法的卖艺人在街边设摊,吸引了不少人观看,极是热闹。
陆荣嘉拉着陆雪柔的胳膊,喜悦道:“姐,你快看。”
陆雪柔抬眼看过去,正好这时从边上走出一纵队,领头之人身着盔甲铠衣,目不斜视,气宇轩昂,在路过她的时候,脸倏地侧了过来。
她对上这人的眼睛,粗略一看,只见这人面庞棱角有致,下巴隐约冒着青青的胡茬,年纪看上去不大,脸上却多少有些风霜之意。
她想,这人若是稍微整理一下,皮相应当是不错的。
俩人四目相接也就一瞬,很快男子双腿一夹,驾马到前头去了,缓缓停到张远枫那儿,和他互相招呼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陆雪柔觉得哪里怪怪的,让她说,一时又说不上来。
轿子大约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绕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停下了。
侯府的大宅坐落在长街的西北角,这里是达官显贵的聚集地,不少府邸装置的雕梁画栋,朱红高门两边瑞兽镇宅,甚是气派。
咋看之下,定远侯府的规格也是不差。
这时几个丫鬟婆子拥过来伺候姐弟俩下轿,众人推诿片刻后一齐从偏门入了定远侯府。
一路穿过几处抄手游廊和抱厦后到了春晖院。
院子里栽着几株西府海棠,开得锦簇夺目。
这里便是侯府老太太的居所了。
张远枫领着人,隔着门外喊道:“老祖宗,表妹、表弟我给接回来了。”
堂屋里坐满了人,脸上三三两两挂着浅浅的笑意,但见老太太身着杏黄华彩嵌金大袄,安倚在大红金钱蟒纹靠枕上,身侧是侯爷夫人李氏和三个孙儿辈的女孩。
张家子嗣不算兴旺,老侯爷生一子二女,儿子张盛延继承了侯爵,位工部郎中;嫡女嫁给了靖国公成为继室;另一女儿便是雪柔母亲,已经亡故。
如今这位侯爷生两子三女,最大的已经二十出头,最小的不过六七岁,其中嫡出的有一子一女,出自李氏膝下;另外一子二女都是姨娘所出。
“给老祖宗、舅妈请安。”
陆雪柔看不出多大高兴,勉为其难和陆荣嘉跪在褥垫上给老太太磕头。
“天寒地冻的,快起来暖暖身子。”
老太太忙命身边的嬷嬷扶起他们,又给他们搬来圆墩看坐,每人手上一个汤婆子。
李氏热情的招呼着:“我可怜的儿,难为你们了,日后就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告诉我,千万不要客气。”
随后又依次指着几位姑娘给她认:“这是虚长你一岁的姐姐墨仙,这是和荣哥儿差不多大的玉宁,还有你最小的妹妹荃姐儿。”
“远枫你已经见过了,你大哥哥长德在江洲办差事,你舅父还在外头料理公务没着家。回头领你认认,多年未见,怕是都不认识了。”
雪柔和荣嘉一一和她们见礼,玉宁和荃姐儿是庶出的女儿,都很乖巧地回应她,雪柔见七岁的荃姐儿圆滚滚的甚是可爱,又知她亲娘已故,就把手上的一对金钏送给了她。
“阿柔还是和从前一般……”墨仙是姐妹里最出挑的,加之出色的外貌在京都素有才名,自小心高气傲,她见不惯陆雪柔的行事做派,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以前这位远房表妹来玩的时候她就不怎么待见,素日里穿金戴银,什么东西贵重就挑什么往身上装扮,生怕人家不知她是暴发户。
如今嘛,虽然衣着品味见好了,可依旧是看不上她。
身旁的李氏见状偷偷拉了张墨仙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
雪柔看在眼里,也不甚在意。
老太太招陆荣嘉过去嘘寒问暖:“上次你们姐弟俩来的时候,荣哥儿你还和荃姐儿一般大,如今已是个小大人了。你们的亲外祖母早我几年去了,没成想你们的母亲也……”
李氏也泫然欲泣道:“我那可怜的妹子真是没福气,不过好在是留下了一大家业和两个好孩子。老太太也别伤怀了,免得坏了身子。”
老太太又道:“今后阿柔院子里的吃穿用度都按小姐的规格来。”
李氏自然应下。
两人一唱一和,又说了些体己的话,而后大家伙就在老太太堂里开饭。
古时候的人家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大家一到了膳桌上都只剩下玉箸翻动的声音。
一顿饭后,大家各自散去,陆家姐弟就被领事妈妈带去张家安排的院子里安顿。
小檀居还算干净,五六间素简的厢房,一间抱厦穿堂,比起在苏杭的陆家来说是差了不少。
陆雪柔从苏杭那边带过来伺候的下人不过十几数,都是信得过的忠厚人,李氏也送了一批过来,陆雪柔挑了三五个并了先前过来帮忙的几位嬷嬷充数。
众人将新堂屋布置了一番,摆上不少古玩字画、山林屏风,最后点上一块奇楠熏香,这才有了点像样的样子。
此间陆荣嘉坐不住,闹着要去外头走走,陆雪柔想着他过几日就要去私塾上学了,便同意了。
她嘱咐道:“找几个稳重的小厮跟着你一起,见见世面就好,千万别去什么烟花柳巷之地。回头教我知道你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可别怪我要打你。”
“你从前都不怎么管我的。”陆荣嘉挠挠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他怎么觉得他家大姐变得厉害了许多。
“从前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陆雪柔知道这小纨绔过惯了只懂花钱的日子,铁了心道:“我是该好好管管你了。”
“我知道了,多谢大姐。”陆荣嘉生怕她反悔,赶忙先跑了。
小纨绔走后,陆雪柔得空喝了一杯热茶水,屋子里温度也暖和了起来,她转头对宝珠说:“去把张先生请来,我有些事要问他。”
宝珠应了,一溜烟儿去找人,不多时带回了个中年汉子,名叫谢云生。
当年他在快饿死时被陆家所救,因熟悉京城局势,在五年前被陆伯言派来平城打探消息,本以为陆老爷去世后就无用武之地了,没想到这位小姐还会抬举他。
他抬头就看见陆雪柔娇娇弱弱的脸上有一股隐隐的威压,让人有些不舒服,有一瞬他怀疑眼前的不是位未出阁的小姑娘。
“姑娘万福。”谢云生恭敬地道了一句。
“有劳先生了。”
陆雪柔手中抱着兔毛手暖,云淡风轻地问:“先生在此地已久了,然小女初来乍到,还请先生把了解到的情况说来我听听。”
谢云生把京中的局势大致描述了一遍,主要是定远侯府的情况。
原来这几年侯府已是入不敷出,靠着祖产勉强维持大家族的威风,而张盛延外强中干,没什么本事,于是他就把心思放在了皇家夺嫡战中——
近几年皇上迟迟不肯立储,这就造成了朝中官员分为两派支持不同的阵营,一边是四皇子肃王,另一边则是六皇子成王。
定远侯府便是偏向支持四皇子肃王的。
这就不奇怪了。
张家想要在朝局中支持皇子们成事,必定要投入大量金钱,也难怪会盯上陆家的家产。
陆雪柔倏然想到自己好像已经抱上成王妃的大腿。
不知这算不算站队呢?!
谢云生忽想起京中一件轶事,他觉得与她有关就一并禀告给她:“最近京中民间都在热议一件事,这事与您还有几分关系。”
“这话怎么说?”
谢云生解释道:“前几日尚书令的女儿突然间要寻短见,大家都猜测这和靖国公府世子有关。这胡小姐本是和靖国公府世子指腹为婚过的,但是一个月前被世子爷莫名其妙退了这门婚事,所以大家都以为这位小姐被丢了脸面才想不开。”
靖国公世子蔺云禛?!
她好像记得吴妈妈曾提起过这位靖国公世子。
听说这位世子也是个人物,从小就喜欢在沙场上打磨,如今还未及冠都已经开始领兵作战了。
细算起来,靖国公如今的继室夫人是她的姨母,这样说来的话,她见了这位世子爷也得喊声表哥。
一时恍然……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她初来乍到,为显恭敬便命人备了份厚礼明日给靖国公府送去。
其中特地给这位表哥预留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