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雁渊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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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惊讶了，站起身，问道：“你……你怎么来了？还带着桃子？”
君莫语笑着，反问道：“怎么，我便不能来了么？”
“这里不好说，上楼说吧。”老者的眼光扫过四周。由于不在人们的空闲时间，酒馆之中，只得三两个闲来无事的人。他收好手中的账簿，转身向楼上走去。
“玖阡源见过云渺君上。”待君莫语坐在二楼较为干净的桌旁后，老者略微后退几步，行了一个古老的礼。
听得玖阡源这声见礼，君莫语低着头，把玩着手中酒杯，神色不明。桃子拽了拽他的衣袖，轻轻道：“渺……”
“上次见面，我便说了，我之名为君莫语，不是云渺。”君莫语淡淡地说。
他是君莫语，不是云渺。这句话他说了太多遍，说得好似连他自己都信了，好似这样，便能否认曾经的那个人。可是，就算他极力否认，也无法掩盖那个事实。
——他是云渺的事实。
他不愿承认，不愿想起。他害怕着，害怕自己会一时忍不住，做出让他自己都后悔的事。
他侧过头，望着窗外的行人，眼中生出几分晦暗。
“以前不知，所以可随意。但，礼终不可废。何况，你是引我入道之人。”玖阡源为君莫语倒上一杯茶，缓缓道。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恨我。”
“怎么会呢。我痴迷酿酒，认为我是为酒而生。但你让我明白了酒并非我生命中的一切，鸢儿也是。虽然她到最后都没能收到我为她酿的‘岁月’。”
君莫语知道，鸢儿是玖阡源的妻子。玖阡源原本不叫玖阡源，他叫什么估计连他自己都忘了。
玖阡源生于一个很普通的小世界，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这样的他，原本是没有可能掌控一道的。他能成道，是因为酒。他的酿酒技术，可谓是登峰造极，错非他不能修炼，否则便是一些神界的酒都比不上他的酒。他那时，认为酒便是他的一切，有酒便行。那时正巧是君莫语好友生辰的一月前。好友嗜酒，君莫语便在诸天万界收集美酒，找到了玖阡源。
在君莫语的帮助下，他酿出了他能酿出的最好的酒，名曰“浮世”。也就是在那时，他初悟了大道。
他想挑战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绝世的酒，于是他开始体悟人生之情。到那时他才发现，他一直以来，都忽视了一个人，他的妻子。
鸢儿支持他酿酒，为他做了身为他的妻所能做的一切，哪怕被忽视。她是贤惠的妻，而他却非她的良人。他酿过许多酒，却独独没有为她酿过那怕任何一壶酒。
“岁月”是他为她而酿，然而至死她都不知她的夫为她酿了一坛酒。
“岁月流年梦回天，霜白秋露隐风园。翠灵久遇征前路，且将离殇咏长眠。”
玖阡源一共酿出了十二坛不同的绝世佳酿，被形象地概括为一首诗，每一种，都代表了一对相遇却无缘的有情人。“岁月”是。
君莫语将飞向远方的思绪收回，望了眼杯中的茶，淡淡道：“你便是如此招待人的？”
“你不是不爱喝酒么。”
“现在想了。而且来酒馆不喝酒反而喝茶，也不合常理。拿你的‘梦回’来。”君莫语不曾转头，语气平淡，故而玖阡源不曾看到，在他眼瞳之中闪过的那抹哀伤。
玖阡源一愣，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梦回的作用，是让人产生回到过去的幻觉。君莫语是想借助梦回的效力，去看看记忆中的那人。
可是，凭他的身体状况，休说是梦回，便是次几等的灵酒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玖阡源轻轻一叹，转身从一旁的柜子中摸出一小坛酒，放在桌上。
君莫语伸手，将盖子揭开。奇怪的是，酒坛被打开后竟并没有半分酒香溢出。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酒到了极致，自然也无味。
此无味非彼无味，其味内敛在酒中，只是人的嗅觉闻不到这极致的味道。
浅浅的晶紫色酒液落入酒杯之中，带着几分迷醉。君莫语端起酒杯，欲将之饮下之时，却被拽住了衣袖。
桃子小小的手捏着袖子，暗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酒杯，其中是一片渴望。
君莫语浅笑着，道：“桃子小，不能喝酒，一会儿让小玖带你去吃东西。”
桃子仍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小声道：“桃子就要一口，不会多要……”
玖阡源在一旁将桃子扯开，劝着她：“桃子，咱们去吃别的，不要打扰他了，好不好？”
君莫语看着桃子依依不舍的松开手，再被玖阡源带了出去，缓缓饮下杯中酒液。
酒入喉，微微灼热的气息在口中蔓开，似馥郁浓香，亦似清淡飘渺，如梦一般虚幻，变化无穷。微甜、微苦，两种味道在酒中完美融合。
他自斟自饮着，鲜血从唇边淌下，落在酒中，与酒液混合在一起，重又落入腹中。梦回之中蕴含着充沛的灵气，正在快速破坏着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外表的不变，是无法掩盖内里的腐朽的。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
不多时，那一小坛酒被饮尽。
君莫语不常喝酒，也不会喝酒。只这么一小坛，便足以让他醉过去了。其实梦回并不是什么烈酒，不怎么醉人。然而酒不醉人，不会妨碍人自醉。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年的临渊池。
那是发生在创世之后的第三纪元，衍生纪的事了。
衍生纪，距现在神隐纪元足足有四千余纪元，不可谓不遥远。遥远到，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那时的事了。
他于第二纪元冥古纪诞生于临渊池，那之后，便不曾出过那片竹林。神界皆知神族的第二位神君长居于临渊池，从不曾出来现于人前，亦不喜旁人前去打扰他，是以一个纪元以来，除却那一位，便再无人进过临渊池了。
那日，是神族第十二位神君，智慧苏醒的七天后。
创造带着一个小女孩来了。创造不是神君，在神族的地位却比神君更高。不仅因其实力在万象由心境，较之神君高出了半个境界，更因其与毁灭一般，是为创世神陨落之后，世间最初的生灵。
彼时他们仍是年少，创造带着智慧，便如姐姐带着自己的妹妹。
那一身似火红衣的小女孩睁着湛蓝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临渊池的一切事物。纯净的蓝与妖娆的红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丝毫不显突兀，反有种惊世之美，似她天生便适合这般模样。
只消一眼，他便知道，那是智慧，是他的劫。
“十四刚刚苏醒，便交由你带着了。”创造淡淡的说。
“我不会带孩子。”
“学学就会了，对于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一开始我也不会，后来从小七开始，不也照顾的很好？而且，她适合你带。”创造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丢下人从临渊池旁消失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那粉雕玉琢的女孩，道：“颜，对吗？”
“是，四哥。”彼时的她应道。
“吾名为渺，便于称呼，取云字，唤作云渺。你一身赤朱，又名为颜，不若便取朱字，唤朱颜，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雁渊其七
